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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鸣銮

燕离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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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1:00:05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芳兰抄完一整份文书,吹干墨迹,双手递给薛振,笑盈盈地道:“请大爷指正。”

  薛振接在手中,粗略扫了两眼。

  他以前还觉得吴芳兰的字写得不错,这阵子被燕娘耳濡目染,才看出其中的区别——

  燕娘的字章法森严,端庄娟秀,看似寻常,暗藏千般气韵。

  吴芳兰只学了个皮毛,乍一看像模像样,转折和收尾却带着浓重的脂粉气。

  薛振淡淡地道:“有长进。”

  吴芳兰脸上的笑意愈深。

  她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宽阔的肩膀上,为他松散筋骨。

  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健硕的身躯,富有技巧地四处点火。

  薛振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经人。

  为着讨燕娘的喜欢,他连着旷了一个多月,被吴芳兰一撩拨,难免有些把持不住。

  薛振抬手握住吴芳兰的手,眼皮微垂,问:“是不是皮子痒了?”

  吴芳兰顺势跪在他脚边,粉白的脸儿枕在他的膝上,痴迷地亲吻着布满厚茧的指节,神色柔媚又可怜:“妾身浑身都痒,求大爷疼疼妾身,给妾身一个痛快……”

  薛振有心拿吴芳兰泄火,又怕被燕娘撞个正着,导致这么多日子的心血付诸东流。

  再说,吴芳兰虽然乖顺至极,却过于妩媚,不如燕娘动人。

  他就喜欢燕娘冷冰冰的模样,喜欢她明明不愿留在这个家,却不得不含羞忍惧,巧妙地和他周旋的样子。

  猎物还没吃到嘴里的时候,最美味,最诱人。

  薛振暗暗叹了口气,挣开吴芳兰的纠缠,道:“爷今日有些乏累,改日再给你解痒。”

  吴芳兰低垂着眸子,眼中闪过一抹怨恨,却不敢表露出来,轻声道:“是。”

  薛振不急着赶吴芳兰出去,而是找出几份不太要紧的文书,命她继续誊抄。

  他从黄昏等到天黑,朝花窗外面看了五六回,始终不见燕娘的身影,既觉恼怒,又觉不安。

  若是燕娘以为他和吴芳兰在书房做下见不得人的事,厮混了半日,他该怎么证明清白?

  薛振觉得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薛振起身在书房里绕了两圈,打发吴芳兰回去:“好了,就抄到这里吧。”

  吴芳兰揉着酸痛的手腕,含泪告退。

  薛振掀起帘子,叫道:“权三!权三!”

  “哎,奴才在这儿!”权三从不远处的长廊飞奔过来。

  薛振问道:“你把话带到了吗?燕娘怎么没来?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哭了?”

  “……”权三的表情有些尴尬,却不敢隐瞒,“爷,小娘子没生气,她这会儿正在老夫人的佛堂里抄经呢,老夫人倒有些心疼她,使厨房加了两道功夫菜,留她在那边用晚饭。”

  薛振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问:她什么都没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权三道:“也不是……她说、她说吴姨娘是大爷的妾室,服侍大爷天经地义,而她是别人的娘子,不想插手大爷的……”

  薛振还没听完,就把手边的珍珠帘扯断。

  十几串珍珠滚了一地,“噼噼啪啪”的声音比雨点还响。

  权三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连声道:“大爷息怒!大爷息怒!依奴才看,大爷已经够抬举许娘子的了,是她自己不识好歹,做张做势!”

  “大爷不如……不如冷她一阵,多去几个姨娘那里走动走动,等她失了宠,看她急不急!”

  薛振抬脚踩住一颗滚圆的珍珠,冷声道:“你不知道她——若是我就此冷落了她,便正好如了她的意。”

  “她在这里度日如年,巴不得尽快熬过这三年,好跟她的赌鬼相公团圆,恩恩爱爱,比翼双飞。”

  权三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跪在地上赔笑。

  薛振踩实那颗珍珠,好几次想一脚踏碎,又狠不下心。

  他暗暗想道——

  是他打错了主意。

  他本想着把燕娘捧得高高的,用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养着,用实实在在的权力浸淫着,让她适应锦衣玉食的生活,变得离不开自己,也离不开薛府。

  谁成想,她竟有“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品格,哄也哄不住,逼也逼不得。

  薛振弯腰将那颗沾满污泥的珍珠捡起,捏在指间,狠狠地揉了几下。

  他的眉宇间满是戾色,腹中邪火翻腾,一时分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

  薛振对权三喝道:“备车!我要出门!”

  他真怕他再待在这个家,会忍不住冲到母亲的佛堂,对燕娘霸王硬上弓。

  燕娘性子贞烈,外柔内刚,哪里受得了那样的手段?

  倘若她一时气不过,跟进府那日似的寻了短见,他闹个鸡飞蛋打,有什么意思?

  权三愣了愣,连忙爬起来备车。

  不多时,薛振坐进马车,冒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前往凉州城最大的花楼。

  他听说这家花楼新买了两个清倌人,都是书香门第出身,识文断字,气质脱俗,因着父辈获罪,这才沦落到烟花之地。

  薛振进了雅间,把厚厚一叠银票拍在桌上,使鸨母叫那两个清倌出来唱曲儿。

  他自斟自饮,连喝了七八杯,心中的怒气不减反增。

  须臾,两个妙龄女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素净衣裙,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拿着玉笛,轻移莲步,出来见客。

  薛振挑剔地打量着她们,一会儿嫌这个眼角有痣,面相悲苦,一会儿嫌那个身形丰满,没有韵味。

  总之,她们从上到下,哪一点都不如燕娘。

  就连她们弹的曲子也不够风雅。

  他偶然间听燕娘弹过半支琴曲,如同高山流水,余音缭绕,令人念念不忘。

  薛振颇觉扫兴,把剩下的酒喝完,起身就走。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此时已是深夜,坊间还十分热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薛振喝得大醉,由权三搀扶着登上马车,道:“回家。”

  权三答应一声,招呼车夫驾得稳当些。

  他们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拦住。

  那人竟是燕娘的相公邓君宜。

  邓君宜赔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娘子,方才填上窟窿,受尽街坊邻居的耻笑。

  他羞于出门,又想早点儿把燕娘接回去,因此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读了一个多月的书,再也没有去过赌坊。

  今日是端午节,他有心给燕娘送点儿东西,聊寄相思。

  他到薛府打听了一番,得知薛振去了花楼,便一路追过来,大着胆子拦住薛振的马车。

  邓君宜站在马车前,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过了好半晌,车里才传来声音:“既是给燕娘的东西,怎么不让下人直接送进后宅?”

  邓君宜老老实实地道:“燕娘既已典给了大人,我便不好再跟她私相授受,还是请大人转交更妥当些。”

  “再说……再说,我还想当面问问大人,她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

  薛振道:“把东西递进来吧。”

  邓君宜连忙把手里的包袱交给权三。

  权三递进马车,薛振掂了掂重量,问:“这里头装的什么?”

  邓君宜道:“大人无需多心,不过是一封问候的书信、两只蜜枣馅的粽子和一罐腌渍的青梅,燕娘爱吃这个。”

  薛振道:“知道了,我今晚就转交给她。”

  邓君宜既感念他的宽和,又因“今晚”二字而生出许多酸楚。

  他拱手道:“多谢大人。”

  薛振掀起车帘,抛出一只金灿灿的元宝,道:“如今身份有别,我不方便安排你们见面。不过,燕娘在我那里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你拿着这个,买几只鸡鸭,补一补身子,再添两件新衣。”

  邓君宜接住金元宝,不由得感激涕零。

  他把薛振当做这世上第一热心肠的大善人,深深地行了个礼,道:“请大人替我告诉燕娘,我肯定会努力读书,早日考中秀才,考中举人,早日接她回家!请大人替我多多照顾燕娘!”

  薛振摆了摆手,和和气气地道:“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吧。”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

  薛振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

  他解开包袱,拿起书信,只觉信上的黑字格外刺眼。

  薛振移去灯罩,将信纸对准火苗,看着一个个问候的字眼被火舌吞噬。

  接着,他剥掉深绿色的粽叶,把两只粽子挨个塞入口中,吞进喉咙。

  粽子的个头不小,糯米非常扎实,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肚子里,像两块石头。

  薛振晃动着罐子里的青梅,觉得这个端午节过得真是糟心透顶。

  他是不肯吃亏的性子,只停了片刻,便推开车窗,对权三道:“你去杜仲那里走一趟,让他再替我办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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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1:0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在何氏那里用过晚饭,陪她打了一个时辰的牌,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刚歇下,便听到“咚咚咚”的拍门声:“燕娘,开门。”

  燕娘听出,那是薛振的声音。

  她心里一跳,说不出是惊是怕,是悲是喜。

  睡在耳房的彩珠闻声起身,把门打开,叫道:“大爷,您怎么醉成这样?”

  燕娘连忙穿上绣鞋,披了件衫子,从里屋迎出来。

  薛振眯着眼睛打量燕娘。

  他见她还和平日里一样淡淡的,眼睛没有哭过的痕迹,衣裳也一丝不乱,好像根本不在乎他偏宠哪一个,今晚宿在哪一处,竟越发心痒难耐。

  薛振拒绝了彩珠的服侍,道:“让你们娘子伺候我更衣。”

  他指挥道:“叫桶热水,我要沐浴。”

  燕娘不敢违逆薛振的意思,把自己的衫子穿好,将衣带系得紧紧的,走到他面前,为他宽衣解带。

  她一靠近,就闻到浓烈的酒味和香喷喷的脂粉气,被他呛得微微蹙眉。

  薛振道:“我下午在书房的时候,醉得并不厉害,分得清谁是谁。”

  燕娘低垂着脑袋,熟练地解开他的玉腰带,轻声道:“大爷不用跟我解释,就算分不清楚,也没什么要紧。”

  薛振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继续道:“我没有白日宣淫的癖好,只让她帮着抄了几份文书,别的什么都没干。”

  燕娘轻轻“嗯”了一声。

  薛振顿了顿,又道:“晚上,我去了花楼……”

  燕娘的素手分开他的衣襟。

  听见这句话,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在他的襟前扯了一下。

  薛振道:“几个朋友非要拉我进去,我实在没办法,就在那里听了两支小曲儿,喝了半坛子酒。”

  他低头盯着燕娘乌黑的发顶,道:“我同样什么都没干,你信不信我?”

  燕娘踮起脚尖,把外袍从他的肩上褪下去,道:“我自然相信大爷。”

  薛振觉得燕娘像在哄孩子,不怎么真诚。

  他撇了撇嘴,抬起衣袖,道:“我给你带了点儿吃食,你自己拿。”

  燕娘犹豫许久,抬手探进他的袖中,从暗袋里摸出一只精致的白瓷盒。

  她打开盒盖,看到里面盛着几颗腌渍的青梅,色泽鲜翠,香气四溢,不由露出惊喜的表情,道:“大爷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她极给面子地拈起一颗,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着,赞道:“好吃。”

  薛振见燕娘这么喜欢邓君宜准备的青梅,心里更加不高兴。

  为防她和邓君宜当着自己的面暗通款曲,他特意扔掉原来那个罐子,换成这只小瓷盒。

  他只给燕娘留了六颗。

  可他留得越少,她越珍惜。

  燕娘将盒子原样盖好,放在妆匣旁边,笑道:“我留着慢慢吃。”

  薛振有苦说不出,强撑着道:“既然喜欢,我下次多给你买几盒。”

  待到下人们抬来热水,他脱去里衣和裤子,只留一条亵裤,把衣裳胡乱丢在榻上。

  燕娘早在他脱掉里衣的时候,就惊慌地转过身,耳根泛起薄红。

  薛振坐在浴桶中,和燕娘只隔了一面绢制的屏风。

  他“哗啦哗啦”洗掉身上的酒气和香粉气,对她道:“燕娘,过来给我搓背。”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日子,他渐渐摸出燕娘的脾气——

  若是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她总要想出一万个理由推拒。

  若是以命令的口吻跟她说话,她就不太有勇气拒绝。

  果不其然,燕娘磨磨蹭蹭地走到屏风旁边,道:“大爷,我、我不会……还是让彩珠和香云她们来吧?”

  “搓背有什么难的?”薛振伸手拉开屏风,把湿漉漉的布巾塞给她,“随便擦两下就行了。”

  燕娘猝不及防地看见男人精赤的身躯,羞得满面通红。

  虽说薛振的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水下,可线条流畅的肩膀、清晰硬朗的锁骨和鼓胀健硕的胸膛还是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中。

  蜜色的皮肤挂满透亮的水珠,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疤痕。

  燕娘低头看着脚尖,绕到薛振身后,隔着布巾按住他的肩膀。

  同为男人,他和邓君宜竟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的后背和前胸一样结实有力,看不到一块赘肉。

  燕娘竭力忽视软中带硬的触感,认认真真地为他擦洗。

  薛振只觉后背像猫抓似的,痒一阵麻一阵。

  他的心口热腾腾地烧起来。

  “再用点儿力气,晚上没吃饱吗?”薛振卸去金冠,散着长发,上半身往后仰,“还有前面。”

  燕娘被逼无奈,只好将右手伸到前头,拂过他的脖颈。

  她使出全身力气,也不过将他的皮肤搓得微微发红,自己倒累得香汗涔涔,气喘吁吁。

  晶莹的汗珠滴到薛振的肩膀上,如铁水一般滚烫。

  薛振低嘶一声,情难自已地握住燕娘的手,拉着她摸向自己的胸膛。

  燕娘受惊地挣脱他的掌控,连布巾掉进水里都顾不得,扭头就往外跑。

  薛振从浴桶里湿淋淋地站起来,捞起衣袍,胡乱裹在身上。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微皱着眉,跟着燕娘走进里屋,看到她像刚进府那日似的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包得紧紧的,既觉好气,又觉好笑。

  他拉起衣襟,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大片胸膛裸露在外,却没有一丝窘迫之色:“燕娘,在你眼里,我比老虎还可怕吗?”

  燕娘环抱双肩,微微发抖,声音也跟着颤:“没、没有。”

  薛振单膝跪在床上,做出一个进攻的姿势。

  燕娘立刻慌了神,恨不得将身子挤进墙里,脸色开始发白。

  薛振低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看你吓的这样。”他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倦色,“你睡吧,我还在外间的矮榻上睡。”

  燕娘一直等到他消失在视野中,才握住自己的右手。

  被他摸过的肌肤一阵阵发烫,像被烈火灼伤似的,带来疼痛的错觉。

  翌日,薛振像没事人似的出去上值。

  吴芳兰也像没事人似的,照旧来燕娘这里,或是陪她闲聊,或是在她的指导下练字。

  转眼到了五月底。

  天气越来越热,吴芳兰使人把冰块送到各个院子里,供大家消热解暑。

  这天早上,燕娘正站在冰鉴旁边,看着几个小丫头往里面码放时鲜瓜果,李氏忽然走了进来,面无人色,嘴唇直哆嗦。

  燕娘意识到不对,屏退众人,问:“嬷嬷,出什么事了吗?”

  李氏跪倒在地,老泪横流,拉住燕娘的手,道:“姐儿,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惹了桩要命的官司,被捕快们抓到大牢里去了!”

  “求您跟大爷说说情,请他出面活动活动,给那个混小子留条性命,我们一家三口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和大爷的恩情!”

  燕娘也变了脸色,把李氏扶起来,道:“嬷嬷,您别急,有话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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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1:03:09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听李氏说起前因后果。

  李氏的夫家姓韩,是庄稼人。

  两口子只生了一个独苗苗,大名叫韩兴。

  韩兴比燕娘大一岁,性情憨厚老实,尚未娶妻。

  十几天前,韩兴上山砍柴的时候,忽然听见女子呼救的声音。

  他把那名女子从悬崖底下救上来,见她生得美貌,动了怜香惜玉之心,将人背回家中照顾。

  没想到,昨天下午,一个富商带着五个捕快闯进韩家。

  富商非说韩兴拐带了他的爱妾,还带走了价值四五千两的金银珠宝。

  女子只是哀哭,在捕快的逼问之下,承认了富商的说辞,却说自己将首饰交给了韩兴,并不知道他藏在何处。

  韩兴百口莫辩,挨了一顿毒打。

  捕快们将韩家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宝贝,便将韩兴和那名女子一并拘进大牢。

  连李氏都说不清楚,韩兴到底有没有私吞富商的银子。

  她边说边哭,手握成拳,不停捶打自己的心口:“真是作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没脸见人了啊!”

  燕娘连忙安抚李氏:“嬷嬷别慌,我觉得兴哥儿不是见财起意的人,这件事一定有隐情!您等着,我这就去书房求见大爷!”

  燕娘使林嬷嬷陪着李氏,自己急匆匆地换了身衣裳,带着彩珠和香云穿过垂花门,朝书房走去。

  说来也巧,一身官服的薛振正从书房往外走。

  两人撞了个正着。

  “燕娘?”薛振脸上闪过诧异之色,快步走到燕娘面前,“你找我有事?”

  燕娘忧心如焚,咬了咬嘴唇,问:“大爷这是要出门吗?我有要紧的事,想求大爷帮忙。”

  “京里来了一位巡抚大人,我得去迎一迎。”薛振似乎有些为难。

  他停顿片刻,商量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出门,我们在马车里说,等我忙完,再送你回来?”

  燕娘别无它法,只得点头。

  这是燕娘来到薛府之后,第一次出门。

  她和薛振并肩坐在马车里,手臂挨着手臂,袖子贴着袖子,只觉十分不自在。

  燕娘低垂着脸儿,把韩兴惹上的官司细说了一遍,道:“我见过韩兴几回,那孩子老实得很,怎么敢拐带别人的爱妾,私吞别人的财宝?”

  “求大爷看在我的面子上,替他伸张冤屈。”

  薛振并没有挟恩图报,而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我安排好巡抚大人那边的事,就找太守大人说情,虽然不一定能立马把他捞出来,让他少挨两顿板子,少受两遭罪,还是使得的。”

  燕娘感激地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大爷。”

  她如今吃的穿的用的,全是薛振所赐,除了说几句漂亮话,再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

  薛振挑了挑眉,促狭地道:“你怎么不知道?”

  燕娘怔了怔,两只手紧绞着帕子,把帕子扭成麻花。

  “瞧你,想到哪里去了?”薛振夺过她手里的帕子,将皱褶抻开,“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在马车里耐心地等着我,晚上咱们在外头吃顿便饭,怎么样?”

  燕娘暗暗松了口气,点头道:“好。”

  薛振将马车停在衙门附近,使几个身强力壮的手下保护燕娘。

  燕娘推开半扇车窗,好奇地观察着衙门的动静,看到许多身穿官服的人进进出出,忙碌非凡。

  不多时,薛振随着上峰出来迎接巡抚大人,不卑不亢,神色从容。

  他站在人群之中,虽说并不是官职最高的那一个,因着身形挺拔,仪表堂堂,仍旧十分瞩目。

  薛振在衙门忙了大半日。

  他担心燕娘在马车里坐着无聊,使权三送来冰碗和点心,还让书肆的伙计挑了十几本时兴的话本,供燕娘解闷儿。

  所谓冰碗,是将干净的冰块刨成碎屑,掺入清甜的桃肉、蜜渍的果干、杏仁、核桃仁、山楂碎等物,再浇上一勺糖汁,以翠绿的荷叶托着,盛在巴掌大的小碗里。

  在薛振的交代下,冰碗里加了不少青梅。

  燕娘拿着银匙吃了小半碗。

  她见薛振低头钻进马车,脸上全是汗水,连忙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等急了吧?”薛振吩咐车夫赶往太守府,端起燕娘吃过的冰碗,三两口扒了个精光,“今年的天气透着邪性,还没到六月,就热成这样,我的官服都湿透了。”

  燕娘盯着薛振手里的空碗,脸儿涨得通红,却不好说他。

  她擦干他脸上的汗水,顺带着拈掉他嘴角的核桃渣,捧起点心匣子,道:“大爷,您先吃点儿这个,垫垫肚子。”

  薛振胡乱吃了几口,待到马车停在太守府,马不停蹄地跳下车,找太守大人说情。

  燕娘等到天色发黑,终于再度看到薛振的身影。

  “妥了!”薛振脸上挂着喜色,“万幸我跟太守大人有几分私交,他卖了我个面子,允诺亲自审理这桩案子,还吩咐下去,让衙役们多多照看韩兴,不得滥用私刑。”

  他朝车外喊话:“权三,你去买两瓶上好的金疮药,再备五百两银子,到牢里打点打点,亲眼确认韩兴的安全。”

  权三答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燕娘越发感激,也越发不安。

  她道:“待那孩子顺利渡过此劫,我让他进府给大爷磕头。”

  薛振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燕娘的鬓发,替她把松脱的白玉簪插紧,眸中闪烁着碎光:“韩兴不是比你还大一岁吗?你怎么左一句‘孩子’,右一句‘孩子’,语气老气横秋?”

  燕娘脸一红,道:“是我失言了。”

  薛振笑着坐好,片刻之后,低声道:“在我眼里,你也像个孩子。”

  燕娘的心口“砰砰”急跳两下。

  薛振忙完正事,带燕娘来到凉州城最负盛名的酒楼,点了一桌上等席面。

  燕娘斯斯文文地品尝着玉馔珍馐,架不住薛振的再三劝说,浅饮了几杯美酒。

  她的酒量极差,不多时就美目迷离,头重脚轻,连路都走不稳。

  薛振将燕娘打横抱在怀里,步履轻盈地离开酒楼。

  燕娘被男人热烘烘的身躯贴着,意识到不好,挣扎着推搡他的胸膛。

  “燕娘,别怕。”薛振轻而易举地把燕娘往上颠了颠,情热如火,浑身滚烫,还要强装成正人君子,“我答应过你的,你不点头,我不碰你。”

  当时说的“不碰”,渐渐变了味道——

  他摸也摸了,抱也抱了。

  好像只要没有跨过最后一道界限,就不算违约。

  燕娘天人交战,既怕薛振失控,又怕他一个不高兴,撇下韩兴不管。

  她犹豫半晌,缓缓地闭上眼睛,装成醉死了的样子,由着他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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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1:04:50 | 显示全部楼层

  薛振抱着燕娘上了马车。

  他让她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将车帘拉得严严实实。

  燕娘昏昏沉沉地靠在薛振胸前,只觉一只粗糙而火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

  他抚摸着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瓣。

  粗粝的茧子带来轻微的拉扯感,像是吸在她的肌肤上似的,所过之处,无不泛起灼痛。

  燕娘蹙起细细的眉毛,在薛振的怀里不安地挪动。

  她一扭身子,他的呼吸立时变重,腿间支起硬物,隔着官服和裙子,存在感十足地顶着她。

  燕娘心里一跳,浑身发僵,不敢再动。

  她不是尚未出阁的女儿家,自然明白那物是什么,一时却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怎么生得那般大?竟跟……竟跟驴货一般骇人。

  若是薛振今晚非要硬来,她怎么吃得消?

  薛振收紧结实的手臂,把燕娘牢牢按在腿上。

  他借着马车的颠簸,隐秘地碰撞着她的身子。

  虽说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料,没什么真实感,可鼻间灌满清雅的香气,手里拢着纤细柔韧的腰肢,已经足够销魂。

  他知道燕娘还有意识。

  不然的话,她的身子不会僵成这样。

  正因她仍保持清醒,他才格外紧张,格外兴奋。

  他在亵渎她。

  他把清净无染的观音从莲花宝座上扯落,抱在怀里,肆意轻薄。

  薛振心口狂跳,情难自已。

  他像一个还未开荤的毛头小子似的,明明想把燕娘拆吃入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大着胆子亲吻如云的发丝,咬住那支冰冰冷冷的白玉簪,慢慢地抽出来,借着昏暗的灯光,欣赏燕娘青丝披泻的美态。

  薛振发觉,燕娘浑身都凉沁沁的,像玉一样细腻,像雪一样冰冷。

  他生性怕热,没法不爱她。

  薛振从燕娘的发丝亲到耳垂,捧起她的玉手,吻过每一根指节。

  她紧闭着双眼,眼角却渗出晶莹的泪水,被他含在嘴里的手指轻轻颤抖。

  薛振知道她还是不愿意。

  他忍住满腹欲火,像哄孩子似的抱着她来回摇晃,低声保证:“好了好了,我不动你。”

  不多时,马车停在薛府门口。

  薛振抱着燕娘,从正门大步往里走,因着不想让别人看见她散着头发的样子,使权三在前头开道。

  垂花门早就落锁。

  薛振懒得叫门,便带着燕娘去了书房。

  书架后面有一张软榻,供他平日里歇息之用。

  他把燕娘放到榻上,亲自绞了布巾,给她擦脸。

  燕娘的肤色极白极嫩,擦掉香粉,也看不出半点儿瑕疵。

  她的两腮晕着酒醉的酡红,鲜妍可爱,教他恨不得咬上一口。

  薛振抹去燕娘唇边的胭脂,盯着布巾上的红痕,鬼使神差地衔入口中,嚼了几下。

  他单膝跪在榻前,握住一只瘦瘦小小的脚,给她脱鞋。

  绣鞋用素净的粉色缎面包裹,镶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他将鞋子托在手中,想起古人以绣鞋做酒杯,品尝佳酿的香艳事迹,一时心旌摇曳。

  薛振站起身,隔着书架对权三道:“准备一桶冷水,再往冰鉴里多加些冰块。”

  权三劝道:“爷,您打算用冷水洗澡吗?这可使不得啊!冷水伤身……”

  “啰嗦。”薛振不耐烦地解开腰带,脱去被汗水浸湿的官服,“快去。”

  燕娘紧闭双目,平躺在矮榻上。

  她听见下人们搬浴桶进来时嘈杂的脚步声,听见薛振把冷水一瓢瓢浇在身上的声音,听见他走到榻边,驻足半晌又转身离去,听见灯台上的蜡烛爆出灯花,哔剥作响……

  燕娘心神纷乱,一会儿感念薛振的尊重和体贴,一会儿担心他染上风寒,一会儿又伤心自己的身世和遭遇。

  她迷迷糊糊地睡去,天不亮又忽然惊醒。

  燕娘穿上绣鞋,端起床边的油灯,轻手轻脚地绕过书架。

  薛振伏在案上沉睡,身上只穿了一套白色的里衣。

  燕娘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声唤道:“大爷,我睡醒了,您到榻上睡吧。”

  薛振伸了个懒腰,带着满脸的倦容应了一声。

  燕娘看着薛振倒在榻上,发现他又出了不少的汗。

  她从书房里找出一把洒金折扇,坐在他身边,一下一下替他摇扇子。

  薛振的眉眼舒展开来,在一阵阵夹杂着淡雅香气的凉风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燕娘这一夜宿在书房的事,很快传到后宅。

  闵淑娴和岑柳儿将她恨到了骨子里,种种怨毒愤恨之态,自不必说。

  就连吴芳兰,也不由得慌了神,暗地里和听莲抱怨:“再这么下去,活当只怕要变成死当,你们也该改口,叫她‘许姨娘’了。”

  燕娘只当察觉不到汹涌的暗流。

  她还和以前一样紧闭院门,清清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偶尔到何氏那里,陪着念佛抄经。

  过不四五日,薛振便把韩兴惹上的官司料理妥当。

  他一到家,就兴冲冲地把好消息告诉燕娘和李氏:“都审明白了,那名女子确是富商的逃妾,奸夫却不是韩兴。”

  “拐她那人心狠手辣,抢走所有的金银珠宝,还打算把她卖到青楼,她连夜逃跑,不小心跌下悬崖,被韩兴所救。”

  燕娘叹息道:“也是个可怜人。”

  薛振点头同意:“可不是,她被富商吓破了胆子,又交不出财物,只能把韩兴推出来顶罪。”

  “她见韩兴遭到毒打,早就生出悔意,被太守大人一审,立刻一五一十地吐了个干净。”

  李氏连日来提心吊胆,直到这时,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要不是大爷从中打点,我们家兴哥儿恐怕已经屈打成招,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大爷真是手眼通天!”

  燕娘问道:“如今这案子该如何了结?”

  她道:“那女子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死,最可恨的是拐她那人,负心薄幸,贪财忘义。”

  薛振道:“你说得对,太守大人已使捕快张贴告示,四处搜捕那个拐子。”

  “我看那女子对韩兴有情,韩兴又是个痴心人,便补给富商一万两银子,买了她的自由身,让她和韩兴成亲。”

  他看向李氏:“嬷嬷,您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李氏又惊又喜,嗫嚅道:“这、这怎么使得?我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了二十两银子,大爷竟出了一万两……”

  薛振道:“又不用你还,你怕什么?”

  李氏热泪盈眶,倒头就跪:“大爷,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老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老奴……”

  “快起来!”薛振弯腰扶起她,眼睛看着燕娘,“嬷嬷,您是燕娘的乳母,也就是我的半个长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这么客气。”

  李氏千恩万谢。

  燕娘既感激又惶恐,被薛振看了半天,不得不主动留他:“大爷今晚在这边用饭吗?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提前准备。”

  薛振立刻答应:“我去书房写份奏折,半个时辰后过来。”

  “上次在你这儿吃的那道红烧蹄髈就不错,再蒸一只鸽子,对了,多预备几碗冰镇酸梅汤,我爱喝那个。”

  燕娘点头道:“好,我这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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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0 21:06:25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吩咐下去。

  她借着薛振不在的空隙,在李氏的服侍下沐浴。

  李氏一边帮她清洗长发,一边感叹:“姐儿,老奴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燕娘问:“嬷嬷何出此言?”

  李氏道:“您想想,您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以前家里连个丫鬟都雇不起,吃了这顿,发愁下一顿,如今前呼后拥,厨房变着花样准备饭食和点心,一个月都不重样儿。”

  “再说到大爷,大爷那么有能耐的一个人儿,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四品官,往后不知道会有多大的造化,偏偏人又和气,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只消您一句话,他就鞍前马后,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别这么死心眼儿,跟着大爷过日子,不比跟着姑爷吃糠咽菜强得多吗?”

  “老奴知道,您因着那份典妻文书,心里有疙瘩,总觉得自己不是薛府的人。”

  “可是,有没有名分,还不是您点一点头的事吗?”

  燕娘眼观鼻鼻观心,轻声道:“嬷嬷说的话,我听不懂。”

  李氏叹气道:“姐儿心里明白着呢,您就是在跟老奴装糊涂。”

  “您年纪这么轻,生得这么美,不趁着大爷正热乎的时候,把他的心牢牢拴住,往后再后悔可就晚了!”

  燕娘问:“依嬷嬷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李氏道:“大爷如今还睡在外头的矮榻上,是不是?”

  燕娘有些窘迫,轻轻点头。

  李氏道:“您早日和他圆房,求他找姑爷签一份和离书,不就能踏踏实实地留在薛府了吗?”

  “等您为他添个一儿半女,说不准大爷一高兴,就把您扶正了呢!”

  燕娘低头看着泡到发皱的指腹,进而看向水里的倒影。

  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却能透过清澈的水,看清自己的身子。

  她们都说她生得美,她并没有什么清晰的感知,甚至羞于直视这具不着寸缕的身体。

  她抚摸着修长的脖颈、不大不小的双乳和平坦的小腹。

  手心紧贴着腹部,往下按压。

  如果这里能够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她会有多欢喜。

  燕娘将手停留在腿心,没有勇气往更深处探去。

  其实,不止薛振血气上涌,她也觉得寂寞。

  邓君宜那物生得粉白玲珑。

  她和他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每隔两三日,总要受用一回。

  她不觉得痛楚,也不觉得害怕,有时候不够爽利,还要红着脸亲他,隔着帕子攥住他,央着再弄一次。

  可她想象不出,和薛振做那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她害怕他亮得惊人的眼睛,害怕他高大的体格、结实的手臂、健硕的胸膛、有力的双腿,更害怕那根比邓君宜大了一倍的物事。

  燕娘抱住自己的双肩,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她对李氏道:“嬷嬷,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再想想吧。”

  薛振忙完手里的公务,再度来到燕娘的院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进这个院子,就觉得舒服。

  数百根翠竹长势旺盛,顶端的枝叶形如凤尾,在夏夜的热风中左右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四四方方的花畦中,那些颜色艳丽、气味浓烈的花草早在燕娘的命令下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一人多高的山茶。

  角落新栽了几棵有“瑶林仙树”之称的琼树,廊下养着几盆叶片细长的兰草。

  墙上那幅宝石和珍珠攒就的美人图,换成碎瓷片贴出的梅花宝瓶,看起来比原来雅致得多。

  薛振的胸中涌动着莫名的情绪,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自从知道薛振怕热,燕娘便使人备了许多冰块。

  薛振一脚踏入清凉之地,笑容变得更深。

  他洗过手,不急着用饭,而是握住燕娘的手,从袖中变出一只玉镯,套在她的腕上。

  李氏、林嬷嬷和丫鬟们看见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燕娘羞红了脸,还没挣开薛振,又被他握住另一只手。

  第二只玉镯套在腕间,正好凑成一对。

  燕娘见这对玉镯白中泛青,水色极好,触手细腻柔润,便明白绝非凡品。

  她柔声道:“让大爷破费了。”

  薛振撩起衣袍,坐在餐桌前,端起甜丝丝的酸梅汤一饮而尽,笑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跟我客气。”

  燕娘拿起筷子,站在薛振身边布菜。

  薛振把她拉进怀里,抱在腿上,抢过筷子,喂她吃菜。

  两个人的脸儿挨着脸儿,嘴唇几乎贴在一起。

  燕娘的脸越来越红,衫子被他渗出的汗水打湿,黏答答地贴在身上。

  薛振浑身燥热难耐,解了腰带,扯开衣领,哑声道:“这几天真是热得很。”

  燕娘温顺地伏在他的肩上,轻声道:“确实……确实是热。”

  薛振三两口吃掉一只鸽子腿,将骨头吮得干干净净,又道:“你在里间睡着还好,我在外间,简直像睡在蒸笼里。”

  燕娘刚承了薛振一个人情,说不出让他去书房避暑的话。

  她也知道,若是她提出自己睡在外间,他一定不肯。

  燕娘轻咬唇瓣,犹犹豫豫地道:“要不……要不大爷今晚到里面睡吧。”

  薛振心里一喜,装模作样地道:“那你睡哪儿?”

  燕娘道:“我在地上铺一张凉簟,底下垫着褥子,和在床上睡是一样的。”

  薛振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不好把自己的心思挑到明面上,又不舍得让娇滴滴的美人睡在地上,只得顺着她的意思道:“还是我睡地上吧,我皮糙肉厚,垫不垫褥子都无所谓。”

  燕娘连着推让了几回,见薛振态度强硬,也是无可奈何。

  她从衣箱中抱出闲置的被褥,跪在地上,亲自给薛振铺床。

  薛振本来还有几分气恼,此刻站在燕娘身侧,见她跪伏在褥子上,神色柔婉,身段娇软,又觉得看着美人铺床,也是一大艳福。

  他的余光瞥见衣箱里的百子图,拿在手中摩挲了几下,悄悄放回原处。

  燕娘等到薛振躺下,方才吹灭烛火,背对着他,侧卧在床上。

  她睡到半夜,听见薛振起身的声音,立刻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衣领。

  薛振找出一盏琉璃灯,点燃灯芯,放在床边。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

  五颜六色的琉璃射出多彩的光芒,照在燕娘身上,把轻薄的纱衣照成半透明,雪白的肌肤和大红色的肚兜系带若隐若现。

  薛振肆无忌惮地欣赏着燕娘的身子,脱去亵裤,开始纾解。

  燕娘听着不同寻常的声响,猜出薛振在做什么,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明明失态的是他,她却不敢拆穿,不敢指责,只能默默忍受。

  薛振旷了多日,只弄了一刻钟,就交代出来。

  星星点点的热液淋到燕娘的裤腿上、床褥间,浇在地上,如同一场骤雨。

  燕娘直到薛振将琉璃灯挪走,室内重归黑暗,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夹紧双腿,嗅着浓烈的气味,小腹一阵阵发热,骨头缝里泛起怪异的痒意。

  第二天早上,燕娘竭力忽略裤腿上那块板结发硬的布料,像往常一样,服侍薛振更衣。

  薛振握住她的手,声音里透着淡淡的餍足:“我明天休沐,送你去娘家瞧瞧好不好?”

  燕娘睁大双目,又是欢喜,又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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