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个姐姐之间的那点微妙故事

须足

　　唐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非常的明白。就算是一个傻瓜，也应该能理解她话中的含义了。是的，她的心已经不再属于我了，就算对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情，那也只是出于对往事那点难以割舍的挂怀。那么，我是不是也该因此而清醒了呢。
　　我说过，我不会去怪她，她的选择是合情合理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曾经不懂得珍惜，人家当年冒着世俗的巨大压力，将一颗炽热的心献给了我，可是我掂量得出分量吗？任意践踏，撕得粉碎，现在轮到我了，好啊，这就是最好的惩罚。
　　我该退出了吗，默默地为她祝福吧，她若是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难道不该为她感到高兴吗？
　　不行，现在还不能就这样离开她，至少我得把事情全部弄清楚，我必须得看到她脸上露出真正甜蜜的笑容，我心里才会觉得踏实。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我心里最值得敬重的表姐，我曾经深爱过的女孩，我不希望她以后的感情之路还是那么坎坎坷坷，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首先，我得弄清楚夏金星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性质？他和孔丽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纠葛，是不是又在这两个女人之间玩弄感情？但愿不是，但愿。
　　所以，我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
　　第二天，夏金星单独把我叫进了办公室。看来他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情况了，应该是小兰向他汇报的。
　　我不知道他叫我去干什么，想批评我这种行为吗？如果真的是要谴责我昨晚的举动，我多半会和他两个吵起来，因为我觉得我根本就没做错什么。
　　他把椅子拉开，叫我坐。
　　我坐下来，心里在盘算着如何跟他辩驳。
　　他转身去接了一杯纯净水放在我面前，然后问：你是唐英的表弟？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兰连这个都跟他说了，只好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然后带着关切的语气说：昨晚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我今天才知道，你没事吧？
　　我摇头，说没事。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当然，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做我们这一行，难免会遇到一些尴尬的情况，原则上说，我们尽量要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毕竟服务行业嘛，顾客就是上帝，不要轻易去跟他们发生任何冲突，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和麻烦。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如果遇到那些实在过分无理取闹的顾客，我们也要坚决抵制那种不良的风气！我们的品牌是健康、正规和明朗，绝不容许有人来恶意损坏名誉，我本人也是极度蔑视这种行为，所以，我对你昨晚的做法感到很欣慰！
　　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作为一个店长，通常是把店里的利益放在首位的。而他却能够从员工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看来的确也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也或许是因为知道我是唐英表弟才表现得这么大度的？
　　我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伤害我表姐，任何人都不行，我必须得保护她！
　　他看了我一阵，大概在思索这句话里面的具体含义。然后他说：这是应该的，不过你昨晚的做法还是有些冒进了点，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尽早的通知我们嘛，让店里的领导出面去解决，你想想，若是换了那种不好对付的人，到时候吃亏的会是你自己。
　　我有些生硬地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说过，谁要伤害我表姐，我绝对不会饶他！
　　他稍稍皱了一下眉头，疑惑地又问了一遍：唐英真的是你表姐？
　　我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没事我先出去了。说完就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休息室，唐英就把我拉到后门外边的楼梯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我：怎么样，他问你什么了？
　　我笑了一下，说道：他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你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侣，我们是订过娃娃亲的。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中夹杂着惊慌和愤怒，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甩我一耳光。
　　我看着她那副表情，心尖都在开始微微发颤。这时候心里莫名其妙的想起大话西游里的情节，当至尊宝借助月光宝盒回到了五百年前，并且也遇到了五百年后为他自杀的白晶晶，原以为还能再续前缘，重温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但毕竟时过境迁，让他们再也找不到那种可以拥抱的理由。所以葡萄大哥才向他发出那样的疑问：这段感情，在你心里到底是一个感叹号还是句号，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已经充满了问号？
　　我现在心里也同样是充满了问号，关于这段感情，是不是真的应该画上一个残缺的句号？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跟你开玩笑的，我什么都没有跟他说，你别那么紧张。
　　她低下头，喃喃说道：周浪——
　　你放心吧，我说：我可能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赖，我只是想弄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想你再受到别人的伤害。等我把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会离开你们的，所以，你可以打消那些顾虑了。
　　她的声音立马就开始有些哽咽了：周浪，对不起......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别想太多了，开心一点吧唐英？
　　接下来我要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怎样摆平孔丽这个女人？

须足

　　或许真的是没有出息。
　　虽然嘴上说着，可以为唐英默默地祝福，希望看到她能够幸福。但一想到她会投入别人的怀抱，心里还是难过得要命。我不禁在质问自己，你这次跑来广州的目的是什么？放弃一个当医生的机会，就是为了跑来这里给别人搓脚丫子吗？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唐英的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包容我一切过错的心软的表姐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并且也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我不可能真的还像当年那样去胡搅蛮缠吧？
　　看来还是得从孔丽这个女人着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转机。
　　早上我还慵懒地躺在沙发上，虽然早就没有睡意了，但还是赖着不想起来。刚才唐英起床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但我装着还在熟睡，现在和她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小小的隔阂，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坦然去面对。
　　她走了之后，我就一个人躺在那里分析着一些心中的疑惑。孔丽和唐英，这两个女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同时喜欢着一个男人，却又还没有撕破脸皮，同住一个屋里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平时看着两个人之间居然并没有明显的抵触，貌似比以前相处得更为融洽。怎么回事？莫非只是貌合神离，暗中较劲？可是，以唐英的性格，不至于为这事去妥协什么啊？
　　哼，奇了怪了，一个人的性情竟然可以在短短三年之内变得如此让人难以捉摸。
　　正这么想着，孔丽从屋里走出来，披散着头发，穿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浑身散发出一种妩媚的骚情。我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裹着一条薄被单，为了不让某个部位显得太突出，我赶紧斜坐起来，将身子靠在沙发的一侧。
　　她有注意到我这个有些刻意的举动，不露声色地撇了一下嘴角，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旁。
　　怎么样啊？她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样？
　　唐英啊？这几天你都做了些什么，怎么看起来还是不温不火的？
　　你想看到什么样的局面？
　　她皱了一下眉头：什么局面？这不像你的风格啊小伙子，当年的那股执着劲呢？是不是条件不允许？要不这样好了，我搬出去住，给你们创造条件？
　　我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问他她：孔丽，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就算我把唐英的问题给你解决了吧，你就真的能够得到夏金星了？他对你有感情吗，有多少？
　　她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你先不用管这些，我就问你，你还喜不喜欢唐英？
　　现在不是我喜不喜欢她的问题，而是，我必须要弄明白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唐英，还有那个夏金星，在玩三角恋吗？你和唐英，是在暗中较劲？怎么回事，都成情敌了两个还住在一个屋子里，表面上还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背地里又使这些阴招，我真的觉得很好奇，甚至觉得有点荒唐可笑，你给我把缘由讲清楚吧，要不然我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她将双腿盘起来坐在沙发上，然后强行将我的被单扯过去一些盖住大腿，简直就有点想调戏我的味道了。做完这些动作，她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的地板。
　　看着她这个有些凄楚的表情，我险些有点想同情她了。这个女人，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她的婚姻走到了这一步，是不是和这些遭遇有直接的关联呢？
　　看她半天不言语，我缓和着语气问了一句：说不出口？
　　过了一阵，她用双手将脸捂住，大概不想让我看到她那副落寞的表情。
　　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很复杂？
　　她点了点头。
　　说说看吧，或许——
　　她用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怅然和凄凉：
　　周浪，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有成见，当年在平洲我就为难过你。是的，我肯定没有你认识的那些女孩那么有素养，但也希望你不要怪我，毕竟我也只有这么点见识。
　　我点了点头。她继续说：
　　但要说到良心，我也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讨厌的人。当初夏金星把我从那样一种环境中解脱出来，又给了我许多关照和帮助。其实我的手法在以前那里也并不是最好的，不知道怎么他就偏偏选中了我，算是把我挖了过来吧。他这个人处事很稳重，也很大度，人品也不错，刚开始我一直存在着那样的幻想，是不是他看中了我这个人，对我有什么别的想法，所以我就有意无意的去接近他，试探他。当然，那个时候我和唐权还没有离婚，我也知道那种做法有些欠妥，但我也是个有想法的人，我觉得以我的外在条件，原本也可以追求更好的东西，以前是没有那个机会，遇到夏金星之后，我的确也有些按捺不住......但是夏金星这个人，很是让人捉摸不透，他也是离过婚的人，也经历过许多的风雨，他是不会轻易对谁做出什么承诺的。不过我还是能隐约感觉得出，他对我是有那么点好感的，但是，他不会明确的表露出来。就为了这么一丝隐约的好感，我决定冒一次险，实际上也是在同我的命运做一次赌博啊......后来和唐权离了婚，原本以为可以放手一搏了，没想到唐英的出现，把问题又弄复杂了——
　　我问了一句：是唐英主动向夏金星示好的？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谁想得到呢，如果没有唐英，我兴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可是我居然自己为自己找来了那么大的一个障碍。唐英一来这里，我就看得出来，夏金星喜欢上她了，而且是非常的执着和用心，店里好多人都看得出来。原先吧，虽然夏金星也没有明确的对我表达过爱意，但始终还是有那么点牵连的，自从唐英出现过后，他就彻底斩断了那一点情丝，我是完全能感觉得到的。但我当时并没有就此甘心，毕竟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承载了很重的意义。我继续向他示好，甚至直接向他表达爱意，希望他能够接受我。他非常冷峻地拒绝我，没有丝毫的余地，可能是我有些做法太过唐突，让他感觉到到了压力，他叫我辞职，去别的地方，他可以给我介绍更好的地方上班，叫我离开这里。后来唐英觉察出了这些微妙的信息，所以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接受夏金星的追求，并且告诉夏金星，不能让我走，否则她也会跟着离开这里。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责怪过唐英，包括现在也是这样。从那以后，夏金星再没有说过赶我走的话，对唐英他也采取了循序渐进的策略，既没有死缠烂打，也不拿权利之便来要挟，只是对她默默的关怀。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可能也最终打动了唐英的心，但出于对我的顾虑，她一直没有正面向夏金星表露过什么，这让我夹杂中间也有些为难了。
　　我用手捏着鼻梁，简直像在听一段曲折纠纷的情感频道，不过我还是有点没搞明白。我问她：既然都这样了，你现在还抱什么幻想嘛？
　　她还是那副凄然的表情：其实后来我都差不多想明白了，唐英和我比起来，肯定是更有吸引力的，夏金星选择了她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和她大哥也有过一段夫妻之情，况且她又是我叫过来的，我想这可能也是我的命，不该存在那些幻想了，所以也从来没有去为难过唐英。唉——原本都没有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你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让我心里重新燃起一点火花。因为我是知道你当年和唐英那种感情的，如果夏金星没有了唐英，说不定对我——
　　我有些失望地摇头，喃喃说道：看来是没多大希望了，原本以为你和夏金星之间发生了好多纠葛，那样我才好有借口去说服唐英回头，可是这样的话，我连一点站得住脚的理由都没有。
　　你何必去管这个？
　　怎么不管？我说：呃，你和夏金星，到底上过床没有？
　　她有些尴尬地瞪了我一眼：什么意思嘛，你以为我真的有那么随便？
　　我险些想笑了，心想那天几乎都被你强奸了，你居然还跟我两个装正经。
　　她大概猜出了我的心思，脸有些发红，愤愤说了一句：你们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了！
　　说完之后就将被单掀开，跑回了卧室。

须足

　　在几个练习手法的学员当中，我可能是最认真的一个了，每天都在抓住一切机会练习。即便是休息的时候，在休息室里，我也会找那些老员工体验我的手法，叫他们给我提意见，帮我纠正指法和力度。除此之外，我们还要一边学习足疗。我一心要想快些把这些手法都练会，那样就可以尽早的和唐英一起上钟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一直有一种想保护她的欲望，我想看看她在上钟的过程中，都会遇到些什么样的人。
　　可是，现在终于开始正式上钟了，我却已经没有了那个激情。唐英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她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因为是轮钟制度，也不是我想和她一起上钟就能一起的，排到跟谁一起就是谁。不过从开始上钟以来，我倒是也放心了不少。像上次遇到的那种情况的确是非常少见的，来这里面的人基本都是附近办公室的白领一族，他们也都知道这个理疗中心的性质。顾客们都会把我们当成是为他们消除亚健康的理疗师，对我们多少还是怀着一份尊重的心态。我们在里面也学过一些保养的常识，顾客们也会很诚恳地咨询，这样，在好多老顾客与技师之间，都建立了一些单纯的友谊和情感，有的甚至还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这一点，让我安心了不少。
　　其实最开始我来这里面，根本就没想过要正儿八经的从事这一行，只是为了唐英，想跟她走得更近一点。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们是没有关联的人，我要让她感受到生活中还有我的存在。可是在我了解了她对店长的那份情感之后，我觉得我的存在感多少有点一厢情愿的滑稽成分。这个夏金星，并非我之前想象中那么不堪，他并没有去玩弄谁的感情，看得出来他对唐英也是真心实意的。那天孔丽也说了，她对夏金星，更多的也只是单方面的想法。
　　后来我也了解到一些夏金星的人生历程。他之前也是有过医学基础的，不甘心呆在老家当一个赤脚医生，于是决心出来闯荡。他曾经也进过厂，摆过地摊，在饭店里面打过杂，说起来和我之前的经历还极为相似呢。后来接触了足疗保健这一块，那个时候做足疗的基本都是些女孩子，男的很少。但他当时居然就认准了这条路，大概也是在其它行业碰了不少的钉子。他并没有把这个行当看做是低下的职业，因为他认为能够通过这样的手法调理好身体的某些痼疾，应该算是很有意义的职业。当时那些足疗店的生意都非常火爆，而相对来说内地一些小城市还很少见，他大概也看到了里面的商机。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不少的阻力，那个时候听说他老婆在工厂里上班，本来跟着她出来以为能有什么大的作为，东奔西跑之后居然看到自己的男人甘愿去给别人搓脚丫子。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那个肤浅的女人看不到任何希望，两人之间由此产生裂痕，最终分道扬镳。
　　老婆的嫌弃并没有消磨掉他的意志，相反他更加坚定地要在这一个领域混出点名堂。当然，他的理想肯定不仅仅安于当一名普通的足疗师，而是有自己的宏伟蓝图。从唐英的嘴里也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的想法，通过几年的努力，他现在已经做到了店长级别，不过这并非他的最终目标。他现在只不过是在积累一些经营管理的经验，最终，他可能也会成为一家理疗中心的老板。
　　这就是我所了解到的一个比较全面的夏金星！
　　比之孔待鹏，这样的男人当然更容易让唐英去心动。这个男人虽然身为店长，但他曾经也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艰难跋涉，有了今天的成就。所以他从来不会去看轻任何一个员工，当然也就更不会嫌弃唐英只是个足疗师了。
　　而这一点，可能也是最能够容易打动唐英的地方。
　　在了解了夏金星的这些信息之后，说真的，我都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了。这样的男人，我如何去同他竞争？还想用我当年那点孩子气在表姐面前去博得欢心，显然是太幼稚了点，而且唐英也对我说过，是啊，凭我现在这点能力，拿什么去给她保证幸福？她现在已经25岁了，还要等我一步一步的向上爬，让她去期待一个未知的明天？
　　但是，我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奋斗，我希望我有一天也能拥有一个坚强的臂膀，让心爱的人在我身上看到力量和希望。
　　所以，先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我必须得先真正的成长起来，我也要去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须足

　　既然夏金星能够在这个领域做出成就，我为什么就不行呢？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家去，在那个狭小的天地里无法实现我的雄心，我要在大千世界中去奋斗，去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的想法是，先在这个店里进一步熟练我的手法，然后再去别的地方找工作。这边的足疗店够多，只要手法过硬，也有好多地方是需要男技师的。我认为，凭我的能力，以后未必就不会超过现在这个店长。
　　爱情，往往能够激发一个男人的斗志，我不会让唐英将我看遍的！
　　然而，我的生活中总是会充满一些戏剧色彩，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的刻意安排？
　　可能你们谁也想不到，就在我雄心勃勃地想要成为一名伟大的足疗师的时候，润子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老实说，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我们竟然是在那样一种情形下重逢。天哪，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那天恰好轮着我和孔丽一起上钟，因为刚开始一段时间做足疗都是由老员工带着新员工，不过还好，那天带我的不是唐英。
　　和往常一样，我们一人端着一盆水走进了足疗室。我根本就没有去细看足疗床上躺着的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是两个女的，大致瞄了一下身段还比较年轻。往往遇着这样的顾客我或多或少还是会感到有点窘迫，毕竟才刚开始接触这样的工作嘛，一个大小伙子，有点难为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我还是在努力去克服这种沮丧的心态。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怕什么嘛，这本来就是一份很正当的工作，又没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你以后还想在这个领域做出点成就呢，连这么一点心态都摆不正，还能成什么大事？
　　我按照往常的程序那样，将热水放在顾客脚边，准备将她的脚拿起来放到水里。这双脚又细又嫩，形状姣好，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这是我们做足疗的时候最想看到的脚，又干净又柔软，捏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呵，最害怕的就是遇到那种粗糙肥厚的脚板，那会让人感到有很大的压力。
　　对，压力。
　　我捧着这对秀气的玉足，却感到这双脚的主人并不想配合我，她不愿意往木盆里放，死死地歪在一旁。我心里慌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她看得出来我是个新手，不给我实习的机会吗？
　　我抬起头来，想看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双惊讶、愤慨、又带着疑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没错，她就是润子！
　　我也静静地看着她。经过一系列思想挣扎之后，我觉得，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和她相遇，我还是尽量表现得平静点比较好。
　　孔丽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大概也认出了是润子，以前还在一个屋子里住过一段时间哩。但是还好，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看了我一下，继续做她的足疗。
　　我在脑子里飞速地搜索了一下词汇，总算憋出了一句适当的开场白：很荣幸，为你服务。
　　她的表情极其复杂，以至于看起来倒更像是面无表情。不过至少看得出来，她还是想尽量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想用一种正常的语气跟我交谈。
　　她说：怎么敢啊，让你给我洗脚？
　　我说这不是给你洗脚，我是这里面的足疗师，现在要为你做足疗。
　　她向上翻了翻眼珠子：不敢当！
　　我挤出一丝笑容：记得以前给你洗过一次吧，那个时候不专业，现在正儿八经的再给你洗一次？
　　她将脚收了回去，盘腿坐了起来，再一次认真地打量着我，大概是想确认一下，眼前这个家伙，到底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跟她一起来那个女孩子一直在观察着润子的异样举动，这个时候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啦，润子？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睛并没有离开我。
　　我坐在小凳子上，索性也将双脚交叉摆在地上，两只手支在膝盖上，仔细打量着她。
　　她比以前看起来要丰满一些，也更具女人的味道，但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是能恰如其分地体现出当年的那份叛逆和玩世不恭。
　　过了一阵，她终于开口问道：不是说回去学医了吗？
　　是啊，刚刚毕业。
　　学的什么？足疗吗？
　　我有点泄气地点头：差不多吧。
　　她抿了抿嘴，看不出来是想笑还是想哭，最后她带着命令似的口气冲我吼了一句：给我出来，有话跟你说！
　　现在她是我的顾客，我没有理由去得罪她，只得乖乖地跟着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