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一样

文烛小姐

（13）：如果你是拜金女，我更讨厌没有钱的自己

2008年，6月1日，十二点。

纽市。
司徒兰登正在为，林姿第二个孩子，举办百日宴。
这三年来，林姿马不停蹄，为柯宸之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作为孩子的父亲，柯宸之的脸色不太好。
但是，司徒兰登，却像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之中，推杯换盏，简直比自己生了儿子，还开心。
为了这场百日宴，他不仅安排了私厨家乡菜，招待客人，还叫来了魔蝶酒吧的调酒师与服务生，亲自为宾客服务。
吃过午饭之后，两个女服务生，窃窃私语。
“你觉不觉得，那位柯老板的太太，有些眼熟啊？”

“她是冯凯的女朋友，还来过魔蝶酒吧喝酒呢！你忘了！”
“哦哦，我记起来了，就是她！眉眼弯弯的，非常勾人。”
“这个女人，有点东西啊。她的孩子，过百岁宴，柯老板跟原配夫人，亲自出面，这还不算荣耀吗？”
“哎，什么时候，这傍大款的狗屎运，也能被我踩中啊？”
“做梦吧你！咱们来这里，辛辛苦苦，端盘子洗酒杯，就是赚点嫁妆钱！等过几年，到了成婚的年纪，就拿钱回老家嫁人！哪里敢奢望，傍大款呢？”

“是啊！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你说说，我们到底哪里不如她？”

“你有什么资格，跟人家比？人家是躺着赚钱的女人，你能比吗？”

两人说完，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冯凯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打断她们说话。

两个服务生听到有人来了，立刻住嘴。

冯凯看了她们一眼，警告道：“你们不要这么说林姿。”

两个人看了冯凯一眼，说：“凯哥，我们知道，你喜欢她。但我们劝你一句，别太痴心了。”

冯凯被她们看穿心思，也不狡辩。

“凯哥，你只有喜欢，没用的，钱才有用。”

冯凯听了，还是没有说话。

“凯哥，忘掉她，找个好姑娘吧。”

冯凯不服气：“她就是好姑娘。”

“她算什么好姑娘！她就是个靠男人，傍大哥的拜金女。”

冯凯没办法辩驳，因为，他知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她不一样。”

两个女服务生听了，只咯咯咯地笑着，不再和他分辩。

冯凯不动声色，调了一杯酒。

不一会儿，有客人来了，点了今天的调酒新品。

“今天的酒，味道很特别，叫什么名字？”

“白月光。”

“什么？”

冯凯笑了笑，解释道：“这款酒的名字，就叫，白月光。”

客人抿了一口酒，笑道：“酒好，名字也好！”
说完，他拿出一张名片，塞给冯凯：“小伙子，我喜欢你的酒。如果有一天，你回国了，给我电话，我还会来找你的。”
冯凯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保存了起来。
酒过三巡，柯宸之带着司徒兰芳，向众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敬酒。
司徒兰登则带着林姿，去慰问酒吧的工作人员。
林姿跟在司徒兰登身后，跟酒吧里每一位工作人员，握手致谢。
唯独，到了冯凯这里，林姿小心翼翼地伸手，冯凯反倒缩回了手。
林姿低下头，也收回了手，心里不是滋味。

十分钟后，他守在厕所门口，拦住林姿：“你到底，还要做多久的小三？”
“与你无关。”
“林姿，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林姿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握手？”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林姿咬了咬牙：“我是什么眼神？”

“一副内心有愧的眼神。”

林姿抬起头，笑了笑：“我是拜金女，当然内心有愧。”
冯凯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是拜金女，我更讨厌没有钱的自己。”

文烛小姐

（14）：如果你不想离婚，能不能，把林姿还给我？

2009年，7月1日，下午一点。

魔蝶酒吧。
司徒兰登和柯宸之，从酒吧打烊开始，就一起喝酒，醉生梦死。
司徒兰登喝得醉醺醺的，把手搭在妹夫的肩上。
“宸之，我那个妹妹性子烈，我都管不住她！她要是下了狠心，跟你离婚，你是留不住她的。”
柯宸之目光呆滞，摇了摇头：“我不离婚。”
司徒兰登很是不理解：“宸之，我真得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为了兰儿，我放弃了一切。如果现在跟她离婚，我就一无所有了。”
“至少，你拥有了两个孩子。”

柯宸之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孩子。”
“宸之，我把你当兄弟，才会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真话。像你我这样的人，生在大家族之中，没有老婆，没有女人，都是可以的。但是，你必须要有，属于你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儿子。否则，你就会落得一个众叛亲离，人财两空的下场，像我一样。”
柯宸之听了司徒兰登的话，似有所思。
“司徒兄，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儿子呢？”
司徒兰登大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啊！年轻的时候，我爹逼我娶妻，结果，那个女人只会生女儿。后来，我喜欢上了青桐，跟她有了一个儿子，被我老婆知道了，她怕自己地位不稳，硬是逼着青桐，把我的孩子打掉了。”
说到这里，司徒兰登眼泛泪光。

“十年之后，我离开港岛，来到美利坚，那个女人死缠烂打，也要跟着过来。不过，我爹死了，她再也，管不住我了！只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司徒兰登喝了一口酒，狠狠叹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毁了我唯一的儿子。我们司徒家，到我这里，就算是完了。”
柯宸之跟司徒兰登，认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花花公子，如此失态。
他一向是潇洒不羁的。
没想到，今天说了这么多的真心话。

柯宸之倒了两杯酒，用自己的杯子，碰了司徒兰登的杯子，一饮而尽。
“兄弟，别这么想，你还有一个女儿。”
“女儿怎么行？”
“女儿怎么不行？”
“那你为何要林姿，再给你生个儿子？”
“那不是我的意思，那是兰儿的意思。我现在才知道，她要林姿为我生一个儿子，不过是为了，跟我离婚。”
“兰儿要真跟你离婚，你就娶了林姿算了。”
“我不会娶林姿的，她不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你看不上林姿。但她至少，长得漂亮，基因好，生的孩子，也好看。她还守规矩，等你家那个小的，养到三岁，你们钱货两清，她一定不会纠缠你的。”
“如果她真得纠缠呢？”
“她不会的。林姿这种女人，我见的多了，生来就是富人妾，穷人妻。她在你这里，做了五年的妾，回国之后，肯定要做杜十娘，选个自己喜欢的。”
柯宸之叹了一口气：“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了，兄弟，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还有事，我叫服务员进来，陪你唱歌。”
司徒兰登刚出去，就碰到了冯凯，端着酒盘，站在门口。
也不知道，刚才他们说的话，是不是，被他听到了。
不过，被他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进去陪宸之喝酒。”
冯凯点了点头，托着酒盘，走了进去。
柯宸之点了一首，齐秦的新歌，《像疯了一样》。
“像疯了一样，
越想你，就越心伤，
我多么爱你，
却难逃你的魔掌。”
柯宸之唱完，心中难受，但他还是，强忍泪水。

冯凯走到柯宸之身旁，冷静问道：“柯老板，你怎么了？”
“我的老婆，不要我了。”
柯宸之说完，脸颊发烫，眼泪就快要，忍不住了。
冯凯不说话，为柯宸之倒了一杯酒。
他喝了一口熟悉的白月光，低下了头。
眼泪落在酒杯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冯凯为柯宸之，又续了一杯：“柯老板，如果你不想离婚，能不能，把林姿还给我？”

文烛小姐

（15）：他的月亮，终于看到了他

2010年，8月1日，下午两点。

冯凯在出租屋里休息。
林姿在门外敲门。
冯凯起床，开门见到林姿，立刻恢复了精神，邀请她进来。
冯凯开了灯，通往地下的楼梯，瞬间亮了。
林姿跟着冯凯，沿着楼梯走进去，是一间灰暗的地下室。
“这么多年，你就住这里？”
“嗯，这里房租低，可以省一笔钱。”
“可你住在这里，岂不是，永远晒不到太阳？”
“我上夜班，本来也见不到太阳。”

两个人闲聊着，坐到了冯凯的沙发床上。
冯凯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递给林姿。
林姿摆摆手：“我戒酒了。”
冯凯把酒倒回去，笑道：“不喝酒，挺好的。”
“为了生孩子，我戒酒了，美甲生意，也扔了。”
冯凯点点头：“你的孩子们，他们好吗？”
“柯宸之带走了我的孩子，消失了。”
“什么时候？”
“一个月以前。”

“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就别问了，好吗？”林姿突然崩溃，“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已经，扛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冯凯抱着她，一个劲地道歉，“我不问了。”
林姿看着冯凯，鼻子一酸：“我是一个糟糕的母亲，我连我的孩子，都守不住。我对不起，我的孩子。”
“那就对不起好了。这个世界上，不亏不欠的人，是不会重逢的。”
“你是说，我还能，见到我的孩子？”
“会的，一定会的。”
林姿破涕为笑，开心得笑了起来。
“林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
林姿听到这里，不由得，心跳慢了一拍。
她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指甲，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林姿顿了一下，抬起头，小声道，“我没有。”
邓凯追问：“你没有说话，还是没有同意？”
林姿又一次低头，不敢看他，因为他替自己，问出了那句，难以启齿的话。
许久，她轻声说道：“冯凯，我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了。我配不上你。”
“林姿，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何时，你都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
林姿听了冯凯的话，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冯凯抱着她，不自觉地，哼唱起了邓丽君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不移 
我的爱不变
月亮代表我的心。”
林姿在冯凯的怀里，睡着了。
林姿哭得伤心，她所有的妆面，妆容，假睫毛，全部都掉了。
只剩下一张，素颜的，出水芙蓉一般的，兔子美人的脸。
冯凯情不自禁，吻上了林姿的唇。

林姿也没有拒绝，她抱着冯凯，回应了他的吻。
冯凯瞬间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离开鲁西，乘着船，从大西洋漂洋过海，来到美利坚。
那时候，有人用收音机，播放邓丽君的歌。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好听的声音。
一曲毕，冯凯躺在甲板上，望着海上的明月，突然觉得，林姿的脸，跟月亮重合了。
而此刻，他的月亮，终于看到了他。

文烛小姐

（16）：我可能，见到他第一面，就喜欢他了

2011年，9月1日，下午三点。

花城市中心，新开了一家，K叔酒吧。
这家酒吧，营业半年，就吸引了不少本地居民，和外地游客。
很多人慕名而来，都为了品尝这家酒吧老板的，拿手绝活。
春日宴，口感丰富。
白月光，清冷疏离。
一时之间，把整条街，都变成了一条商业街。
半年过去了，生意依旧火爆。

这一天，有人订了露天的婚宴，请了自助餐师傅，也请了冯凯去现场，亲自调酒。
临走前，冯凯为酒吧，预备了半桶白月光，半桶春日宴。
他告诉林姿，卖完之后，就打烊。
林姿一觉睡醒，下午三点。
她去了店里，准备营业。
“老板，来一杯酒。”
“好。”
客人刚坐下，林姿闻声出来。

客人看了一眼林姿，笑道：“呦，林姿，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林姿的手，顿了一下。
她一抬头，这才发现，客人竟然是陈辉。
林姿平复了心情，帮他倒了一杯酒，平静道：“去年年底回来的。”
“这是你的店？”
“我跟我老公，一起买的。”
陈辉喝了一口酒，看到了林姿手上的戒指，问：“你结婚了？”
“是的。”
“什么时候？”
“今年，情人节的时候，我结婚了。”

“哦，你老公是谁？花城人吗？”
“他跟我一样，鲁西人。”
“哦，我知道了。你老公叫冯凯，是魔蝶酒吧的服务员。”
“你怎么知道？”
“在纽市，有一次地震的时候，当时我们在你的美甲店，我先跑出去了。后来，我折返回来，看到一个人，穿着魔蝶酒吧服务生的衣服，冲进美甲店，把你抱了出来。我看到了他的名牌，写着冯凯两个字。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你老公。”
林姿笑了笑：“哦，是他。”
陈辉喝了一口酒，问：“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在纽市的时候，你到底爱过我吗？”
林姿摇了摇头：“没有。”

“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留在花城。”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那你爱冯凯吗？”
“当然。我可能，见到他第一面，就喜欢他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因为，他也是鲁西人。那里，曾经是我拼尽全力，逃离的地方，我不想因为他，再度回去。”
陈辉笑了笑：“林姿，我喜欢你的坦诚。但有时候，我也害怕你的坦诚。”
“我不愿意骗自己，也不愿意骗别人。可能，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嗯。”

陈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林姿给他添了一杯酒，问：“你呢，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开了一家美术培训学校，就在美院门口。”
“挺好的，很合适你。”
“我也结婚了。我太太，是山城人，为我生了一个儿子。”
“真好，祝福你。”
“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
“没有什么对不住，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很幸福。”
“好，我们碰一杯，敬我们的过去。”

“不，我们碰一杯，敬我们各有未来。”
说完，林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稍微倾斜，示意碰杯，一饮而尽。
陈辉没说话，讪笑着，喝完了他的酒。
晚上，冯凯工作回来。
林姿刚一见到他，就跑过去，扑到冯凯的怀里。
冯凯放下工具箱，单手抱着她，问：“怎么了？”
林姿把头，埋在冯凯的脖颈，小声哼唧：“没什么，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