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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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6——不期而遇

当年两家离开二分场，到如今，十年过去了。这十年，世事风起云涌。先是袁玉生的父亲调到总场任书记场长。不久，肖梅花的爸爸也从地区调回农场任副场长。文革中，他们受到冲击，又各奔东西。到文革后期被解放，重新走上领导岗位，安排在城关工作。没想到，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浪潮中，袁玉生和肖梅花竟不期而遇。这到底是不是上天给他们的缘分。袁玉生能不能抓住这个缘分，这就看他的造化了。

这次去农场插队，他们两家虽然住在同一座城镇，但却是在各个居委会报的名，只是出发时，集中在车站乘敞篷车上车。上车时，袁玉生看见一个吸人眼球的姑娘，不仅她长得出众，而且似曾相识。还是在车要启动的时候，这姑娘含泪挥手向她妈妈告别的那一刻，引起了玉生的特别注意。朝霞映照她俏丽的圆圆的脸庞和她飒爽的英姿，特别动人。啊——玉生终于认出了，是肖梅花。她已经从一个八岁的稚气小姑娘，出落成风姿绰约的美少女了。那气质，真是倾城，简直让人神魂颠倒。但玉生不敢冒失相认。

汽车在简易的乡间公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一个小山村——余赛大队。当时知青住的房子还没建好，就把二十多个知青分住在三个小队。就在知青们参加建房的时候，出了翻车事故，袁玉生和杨志高住进了医院，白天安排两个女生来照料。凑巧肖梅花就在其中。另一个女生是李玉娇。李玉娇像个小子，粗脚大手，说话爽快干脆。一进病房，就叹道：“哎呀，你们怎么就这么倒霉？还没上战场就躺枪。我们刚来，贫下中农怎么看我们？”袁玉生和杨志高也是有苦难言。袁玉生说：“我们也惭愧，外面这么忙，我们做不了事，还要你们来料理。”

肖梅花说：“不能这么说，心情放松，有利于养病啊。”
李玉娇笑着说：“你们别在意，我是说着玩的——小梅，我去厨房打水给他们洗脸，你在这里看做什么。”说完，她就提一个小铁桶出去了。

肖梅花就把病房旮旮旯旯扫一扫，再拿热水瓶去打开水。
李玉娇打热水回来，就扶伤员起来，就近去扶杨志高，可能用力急了一点，杨志高“哎哟”一声，嘴巴一咧。李玉娇停下手，忙问：“怎么了？”袁玉生忙说：“等一下，我俩来扶他，他的腰伤了，不能动。”这时，肖梅花回来，放下热水瓶，也来扶，三个人一起小心地将杨志高扶在床头靠稳。再帮他洗漱。

大家在一起，和乐融融。像一家人一样。尤其袁玉生，简直沉浸在幸福的蜜糖中。不必问后面的路，当下快乐，就是人生财富的萌芽。珍惜吧！珍惜属于我们的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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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7——好自为之

袁玉生沉醉于四人和睦相处的氛围中，他追问自己，为什么自己这种愉悦的感受特别浓郁？无非是有肖梅花在这里。但肖梅花对他却没有特别的表示，像忘记了他们俩从前的事。袁玉生，自作多情吧，太没出息了！

你来插队是为了什么？还没站稳脚跟就想入非非。临走前母亲交代他：“到农村去，首先不要怕吃苦，做事要踏实，把要你做的事做好。农村的姑娘不要惹。不是瞧不起农村姑娘，是你不适合在农村待一辈子，你不会干农活，自己都养不活自己，怎么养家？”

母亲还说：“你们到农场很好，原来是要把你们送到青石去落户的，后来还是农场向县里要求，农场需要劳动力，就把你们安排到农场。你爸在那里工作十几年，群众基础好，不会亏待你，你要好自为之。”

袁玉生再次追问自己：“肖梅花啊！我怎么不能忘记你呢？我们小时候的事，只是个玩笑，怎么当真呢？可笑！”

自此，他时常这样问自己：“我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我的生活目标是什么？我不能迷失方向。”所以，他的伤好了以后，不管在宣传队，还是在水利上当事务长，他都兢兢业业地把事干好，不让自己思想开小差。虽然对肖梅花动心过，对王茵茵有好感，那也只是自己一时的情感波澜。

想到这里，拍拍脑袋，问自己，说是不让思想开小差，为什么又想起这不应该想的事？他清理自己的思路，发现，原来是看到吴青兰的父亲驾车技术好，就想到他的女儿吴青兰的可爱，进而想起团组织活动，再想到余玉兰的话而引起对肖梅花的回忆。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是脱缰的野马，这是一大毛病，要改呀！

“玉生哥，车往哪儿赶？”王茵茵提醒了他，他才意识到，车已经到了富草湖。
“啊，赶到你们富草湖食堂吧，暂时把东西卸下来，叫你妈保管一下，下一次上水利，再从这里拿，方便一些。”

“好。”茵茵带头跑到食堂门口，喊她妈：“妈，妈，！”她妈在里面应答。“我们水利食堂有点东西，就在你这儿放一下，啊。”“好，东西呢？”
“在这里。刘娘。”玉生上前指着停在门口的牛车说。

于是四个人就一起把牛车上的锅盘碗盏搬下来放到食堂的库房里，再把油盐米面也搬下来，过过秤，和锅盘碗盏放在一起。茵茵妈说：“都放一起好些，以后要拿走一起拿。”
“打扰你了，刘娘。”
“这有什么客气的？你们放心就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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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8——繁忙的救灾

水利食堂的东西安放好以后，袁玉生就告别了茵茵她妈，跟牛车回到余赛小队。吴老头就把牛车赶到车棚，把牛拴在牛栏。袁玉生就去见李队长，李队长说：“回来了。牛车放好了吧？”玉生说：“放到车棚了。吴大爷把牛牵到牛栏吃草去了。”

李队长点点头，说：“好，你做事靠得住。跟你说，马上我们大队的田地都会淹，大队长通知各小队去了，叫做好防洪准备。”
袁玉生问：“这么快呀，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队长就跟他讲当前的防洪形势。前些时连续下了几天大雨，把杨潭以上的四十八围七十二畈都淹了。为了救灾，灾区跟农场磋商，希望农场帮他们一把。农场党委决定发扬“龙江”精神，让余赛放闸，把洪水引到长江。所以大队长事先告知各小队做好准备。等丁书记从总场接受任务回来，明天就放闸。

“堤内损失堤外补”，为了弥补损失，大队就用渔网把田地围起来，待水退了，就可以在围网中捞鱼，获得一些收益。
第二天，余赛闸就开闸放水了。没办法，为了顾全大局，余赛必须作出牺牲。全大队2000多亩旱地和水田，淹个精光，成为一片汪洋。而且，富草湖小队也浸在水中。

于是，全大队统一行动救灾。首先安排一部分人将富草湖全部搬迁到余赛小队。那里都是土坯房，不能长期浸在水中。但又不能一下子搬完，得有个先后，把危房和低处的房屋先搬。搬过来后，或安置在小学、仓库、饭堂里，或住在临时搭的帐篷里。大部分人天天在水田中捞谷，将要到手的稻谷浸在水中烂掉，丢了可惜。

袁玉生被分配在负责富草湖搬迁的小组中。他很乐意，他的水性好，初二曾参加过横渡长江活动。
总场调拨给余赛四只小船，郭得水连长一只，陈家顺一只，杨柳一只，他们都会划船。袁玉生虽然也有一只小船，但他不会划。他原以为划船很容易，但他一上船，摇起桨，却乱了套，船不听话，在水上直打转。

郭连长见状，说：“这不行啊，你下去吧，换一个人来。”
玉生说：“连长，临阵怎么能换人呢？我以前划着玩能划，现在生疏了。”

连长说：“那是玩呐，这是正儿八经的做事啊！”
“你让我试一试吧，连长。一会儿适应了，我会划好。”

“家顺，你跟他共一只船吧，你点拨点拨他。”
“好的。”陈家顺就一脚跨到玉生船上，让玉生划，他在船头指点。

果然，袁玉生还是有一点基础的，不一会儿，他有感觉了，桨怎么入水，怎么推进，怎么掌握方向，渐渐地熟练了，进而得心应手了。
陈家顺见他这样，也就放心了，回到自己船上，陈家顺在前，袁玉生在后，快乐地向富草湖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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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19——劳动的快乐

郭连长到富草湖后，指挥大家，先到李世杰老人家，一起帮他把家什细软搬到杨柳船上，扶他上船坐好。交代杨柳注意安全，把李世杰老人送到余赛，那边有人负责安置，而后再回转来。

杨柳走后，连长就依次带大家到马老四家、陈翠娥家、陈大麻子家，逐家清理家具。

马老四家东西由袁玉生装船，陈翠娥的由陈家顺装船，郭连长最后负责装陈大麻子家具。各家的人都坐在各人东西的船上。准备到余赛再搬二趟。王茵茵的妈刘秀凤这时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说：“郭连长，我们厨房不搬吗？我们地势低。”

郭连长说：“不忙，慢慢来。也不是一趟两趟能搬完的，今天搬不完，还有明天，后天，一直到搬完为止。”
“那怎么行？厨房饭堂浸在水里了，水再涨，库房都会进水。”

“水已经涨定了，再不涨了。你厨房是红砖机瓦房，稳得很。你放心。”郭连长说着笑起来。
“你说得好听，要是房子倒了，看你怎么负责？”

连长说：“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明天房子倒了，后天就给你建一栋漂亮的大洋房。哈哈哈哈！”
刘秀凤嘴一噘，眼一横，说：“好了，你去忙吧，别费口舌了。”说着进厨房去了。

三只小船很快到了余赛，王茵茵早在水边等着，看船上，没有富草湖食堂的东西，忙问：“食堂的东西怎么一点也没有搬来？”
袁玉生说：“连长有安排，不急。”

“玉生哥，别的不要紧，放在库房的米面怎么办？”
“你这提醒很好，下一趟先把米面搬过来。其实没有关系，只是饭堂进了水，库房地势高，不受影响。”

郭连长上岸了解安置情况，有人告诉他，丁书记和王大队长到捞谷田里去了，安置的房子，小学、仓库、饭堂都退出来了，帐篷也搭好了，就等富草湖的人搬过来。
“那好，我们再去搬几户过来。”看到船上的人和东西都上了岸，郭连长手一挥，带领船队继续赶趟儿。

王茵茵忙说：“连长，叫我妈也跟你们的船过来，我们这边已经准备了大家的饭。王茵茵昨天就过来帮余赛食堂做饭，也是忙得跳。
这一趟，刘秀凤也随船到余赛这边来，把水利的米面也顺带过来。对茵茵说：“叫余赛食堂帮忙，过秤收下，以后再如数还给你们水利吧。”

下午，大队安排，小船也参加捞谷，把码在田岸上的水谷装船运到余赛和六组的晒场上，摊开，晾干，以减少损失。
几天来，人们就这样紧张的忙碌着，但忙而有序，人人不觉苦和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更让袁玉生欣慰的是，在这场抢险救灾中，他还学到了一项新本领——划船。余赛大队成了水乡泽国，人们来往全靠小木船。袁玉生划船技术到家以后，他划起船来潇洒自如。人在天水间，神游大自然。得意之时，他随口哼唱道：
我荡起双桨，
在水上穿梭，
装金谷，
运佳货，
钻绿林，
进村落，
飘飘荡荡仙境过。
小船儿弯弯，
遨游星河。
你问我，
为什么，
这么快活？
广阔天地彩画多，
绘在心田翻金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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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故事20——风流空对月

一天晚上，李队长安排袁玉生在船上宿，和记工员张益民看网。
他们在船上，打着手电，四处查巡有无破网之处。

夜，一片静寂，只有他们弄网的水声，偶尔也有水鸟的扑愣声。远处还有别队的渔船移动的影子，灯火点点，还隐约传来人语声。玉生想，如果此时谁有雅兴，吹出一缕悠扬的笛声，那真是好一幅《渔舟唱晚》图啊！若再加上船舱里送来一位年轻女子优美的歌喉雅韵，引人发思古之幽情，那这个晚上将不是“风瑟瑟兮，吹衣冷，水滔滔兮，沁夜寒”开夜工的辛苦，而是别有一番如《琵琶行》的风味。

真是苦中作乐乐自来，一会儿，他们查网时，发现了有一条鱼卡在网上，就取下来丢进船舱，那水淋淋的鲜鱼在船舱中活蹦乱跳。夜深了，人饿了，就煮了一锅鲜鱼汤，在荡悠悠的小船里吃鱼喝汤。鱼汤鲜美，人身暖和，吃饱喝足，他们精神就来了，不觉得夜深，就谈今论古，扯东拉西，海阔天空地浪侃起来。

“小袁，你到余赛也有不少日子了，也经历了不少事，余赛的山山水水，旮旮旯旯都摸到了吧。”
“是的，我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得益于搞宣传队和在水利当事务长，对余赛的地理环境是搞得相当清楚了。田地有上河头、下河头、百战坑，与富草湖接头的田地叫富草湖，远处两河口有一块最大的田是十二亩，小学南边面对的是花岔水库，从王堰塘到六组这一列陡峭的山，不知道有名字没有，虽然不高，却相当的陡，像一堵高墙把喧嚣的汤鱼海那边与余赛隔开，使余赛成为清静的独立王国。会计室后面顺着山路上去，是土门古城。”

“是的，这说明你是一个细心的人，对余赛地理了解是相当清楚的。但你知道吗？余赛地方虽小，却是故事多多。百战坑曾是当年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战的地方，死了很多人，所以叫百战坑。余赛后面的土门，曾是热闹的古城，上去就像世外桃源，田舍塘堰竹林商埠俨然，风景独特秀丽。人们说，在余赛后面上山的斜坡上，曾出现过奇幻的现象：夜晚，人上山时，这里是一条热闹的街市，但是到了白天，这里什么也没有，仍是荒芜弯曲的山径。王堰塘那边，上面是小山，曾抓过特务，却没抓着。那里也常是民兵训练的地方。”

“你还真是一个‘老余赛’啊！”袁玉生赞道。
张益民说：“余赛不仅山水故事多，人的故事更多。这以后再慢慢地聊吧。余赛的山水美，余赛的人也美。你看，我的老婆怎么样？不算差吧。我的老婆就是在余赛找的。就是为了她，我才来到余赛。”

张益民的老婆确实不错，不仅人长得好，而且性格也好，见人，笑脸先迎，活泼开朗，乐于接受善意的玩笑，而又不失体统。
张益民又说：“你看看，余赛的女人，无论老的少的，你认为可以拿来评说的有哪几个？”

袁玉生想了想，说：“嗯，确实有几个女的值得品一品，虽然徐娘半老，却仍有风韵。像黄春柳、何金簪、林春花等。”
“你还真有眼光。是的，这几个是与众不同。她们都各有各的风度和气质。你看，黄春柳，她很有主见，很傲慢，你随便个人，她没有眼睛角儿看呢。她是她老板从水利上搞到手的。她老板游福星是复员军人，营级干部，当年在水利上带队，看中了她，搞得火热，要她做老婆。领导不同意，说他违反纪律，并要他作出选择，要老婆，就离开组织，要组织，就不能要老婆。他果断地选择前者。于是他带着黄金柳回家种田，后来到了农场。他们夫妻性格相投，谁都不怕，敢作敢为，说话干脆利索，身强力壮，你看他夫妻俩生活得有滋有味。所以呀，人要有追求，自己的生活自己过。何金簪、林春花，都各有各的传奇故事，以后你会听到她们的故事的。”

张益民又问：“在年轻的姑娘里面，你还看上了谁？”
袁玉生说：“那还没想好。”

“哎呀！你真没出息，这怕什么？要像福星那样，自己想什么就说什么，要什么就去追求。幸福不会自己来，幸福是自己争取的。我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的老婆我很满意。”
袁玉生说：“真的不好说，如果说出去，人家不同意，让人笑话，那不丢人？”

“怕什么？我们俩说说心里话，开开心，也是这睡不着的夜晚，打发时间嘛。你要怕，我保证，话说到这里，就在这里。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性格，是委屈了自己，糟蹋了自己，你将来后悔迟了。”
袁玉生这一下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哥们，就把自己的心思一股脑儿倾吐出来。

张益民于是就开导他一番。说：“应该说，你还是一个风流才子，只是你不了解女人，你胆子又太小。你说女人心冷，那是假的，她是一堆柴，要人点燃，一旦点燃，那是不可收拾的。或者，你让她懂得你的心，你用你的火热的心靠近她，捂热她的心，她就跟你越贴越近，离不开你。你看天上的月亮，这个时候发出的是清冷的光，但是它在慢慢地靠近太阳，太阳也在天天追它，等到朔日，我们看不见它了，那是因为它已经偎依在太阳的怀抱里了，他们成亲了，等到初一，她开始向世人露面，以美人的眉毛一样美丽的弯月，含羞的告诉世人，她已经是太阳的新娘了。”
“玉生啊，”益民叹道，“你这风流才子，不要‘风流空对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