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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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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夜未央,旧情难忘(92)

01

那天的下午,周明轩没有课,一直坐在教导处的办公室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专注地盯着上面的几行字。那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记录,写着两个班级换课的时间——
初三(五)班礼拜四的数学课,调到下个礼拜一。初一(三)班礼拜三的自习课,合并语文课进行一次单元测试。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从这几行简短的字句里,挑出点毛病来;又像是在思考一个过于艰深晦涩的问题。他眉间的纹路,一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
窗外撒进来的阳光,被墙上的挂钟催促着,卷铺盖似的溜走了。湘西冬日特有的湿冷,立刻卷土重来般霸占了这间屋子。

周明轩平静如常的外表下,同样掩藏着一场阳光的撤离。伴随着云霄离开的轻微脚步声,他的内心,便已经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湿冷之中。
是的,他知道她就在新安坪。跟他就隔着一座风雨桥。可他没有去找她。尽管他经常不自觉地溜达去雾江边,有一次,他还跨过桥走到了新安坪。
他看见过她所在的铁路工厂,注目过从厂区到家属区往来的身影。他幻想过,也许其中一个穿着整齐蓝布制服的女子,就是她。可如果真的是她……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又默默地走了回来。
穿过风雨桥时,他在雾江的江心停住了。墨绿的江水,不知悲喜地默默流淌。湿冷的江风,无动于衷地扑到他脸上。他凝望着布满青苔的沧桑桥墩,呆呆地伫立了半晌。

他很想点一根烟,让往事与恩怨像飘忽的烟雾一样,咽下去再呼出来,然后随风散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的,除了别在上衣口袋的一只钢笔,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想起,烟已经戒了好几年了,老婆让戒的。是啊,老婆让戒的,老婆是为他好。
周明轩把手从空空如也的口袋里掏出来,转身沿着桥身快步往回走。
不,不能见她。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我亏欠的,只能下一世还了。
一阵凛冽的江风,兜头裹住他,把他决绝的心思吹得七零八落。一只渔船,悠悠地从桥洞下划出来,劈开了深邃幽谧的水波。
周明轩没有想到,命运还是让他遇见了她。怎么来学校交涉的人,偏偏是她?
去年年底回峪安时,他是有意去找那位老同学的。他想知道她的消息。

老同学说,她嫁得很晚,嫁到了铁路上。先是在四川,后来又搬去了湖南。听说在厂里还是当老师。大家如今联系不算多,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他根据铁路局的编号,做了些查找。确定了江对面那块新安坪的飞地,正是她所在的工厂。
命运,竟如此阴错阳差。二十余年前的他和她,还是青葱少年。他把家传的玉佩给她,告诉她,等着我,我一定回来。
如今,半生将过,等到了,回来了。可,一切都变了,再回不去了。

02

湘西的冬天,天黑得早。
云霄向孙科长汇报完跟学校谈判的情况,又整理了几张工作用的表格,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跟几个同事一起走出办公楼,一路言笑如常地往家走。
回到家时,两个孩子正趴在桌边看杂志。小六子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像个有模有样的家庭主妇。
“你怎么又干这些活?都说了,我回来做饭。”云霄走过去摘下围裙,蹙着眉头埋怨小六子。
“唉呀,老坐着屁股都快磨出茧子来了,你就让我活动活动嘛。”小六子反驳着,“姐你快看看,我切得这萝卜丝怎么样?像不像精心制作的艺术品?”
云霄看了看案板上整齐码放着的一堆萝卜丝,还真是又细又匀。

“你呀,这股聪明劲,为啥就不肯用到正经事上呢?”云霄嗔道。
“做饭也是正经事啊!”小六子说,“对门向大哥不就是大厨吗?我看邻居们都很尊敬他。”
云霄本想再念几句紧箍咒,可她心里好像一点劲也没有。刚才路上还跟同事说说笑笑,可一跨进家门,全身的力气竟好似被抽光了一样,脚下都一阵阵飘忽。

“大姐,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脸色咋这么白?”小六子关切地注视着她。
云霄强撑起精神,说,“今天事情有点多,可能累了。没事,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她并没有早睡。那一晚,她做了很多事。
给小六子检查了数学错题本,给马晓丹洗了头发,马晓峥这两天有点咳嗽,她喂他喝了一小勺糖浆。
忙完这些,她又把衣服泡进盆里搓洗干净,漂好、拧干、晾上。又烧了热水,把三只暖壶灌满,冲了两个汤婆子,塞进两个孩子和小六子的被窝里。

她又匆匆忙忙地走到灶间,把明天要用的菜洗好切好,装盘扣了起来。告诉小六子说,等她回来简单一炒就行。还说,食堂就快正式开放了,以后她下班买好饭菜带回来。
她忙完这个,又拿起那个。像是要用这些杂七杂八的家务琐事,塞满一整个夜晚,生怕留下什么空隙似的。
期间,小六子从作业本上抬起了三次头,目光狐疑地跟着云霄的身影进进出出。他觉得大姐今晚似乎有点怪,可一切,又都跟往常一样。
但云霄知道,不一样。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睡了,小六子也睡了。云霄一个人坐在天窗下,灯已经熄了,可她忘记把天窗的挡板顶上,月光从那一小方天窗漏下来,在桌上铺开毛毛的一小块白。

她出神地坐在窗下,月光给她头顶的头发,染上一层白霜。她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岁月像被冻住了,前尘往事都凝固在月色的烟尘里。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缓缓站起身,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的那叠衣服下面,摸出那只荷包。
她重又坐回到桌前,月光下,那个红色的“明”字,泛着灰白,像被撒了一把细面儿似的盐。
面儿盐混进月色的烟尘,袅袅的,钻进云霄的眼睛里、心坎上。忽地一个算式在脑子里竖了起来——他的儿子,上初中了。那他是什么时候结婚的?自己还在峪安苦苦等他的时候吗?

一个笃定的句子,也跟着竖了起来,云霄仿佛听到了奶奶说话的声音——他到底是变心了。
可变不变心,又有什么区别呢?跟你黎云霄又有什么相干呢?是这样吗?不是吗?!
她站起身,走到外屋的窗边。厚厚的窗板覆在窗户上,只有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光。她觉得胸口一阵憋闷,急需透一口气。
她带上里屋的门,撑起了窗板,推开了窗扇,冷风一个猛子灌进来,吹得她一激灵。

外面黑沉沉的,院门外的路灯敷衍地亮着,应付着茫茫的夜。从这里,看不见远处的雾江,但她知道它在那里。也看不见对岸的灯火,但她知道它也在那里。
湘西冬夜的冷风,多么令人清醒啊。涤荡掉了混沌与纠缠,吹拂走了风霜与暧昧。放下窗板的那一瞬,云霄心里住进一个新句子——我知道我在哪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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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03

这个夜晚,注定夜未央、人不眠。
周明轩动作很轻地欠起身,披上棉衣,倚靠在床头上。
他设想过无数次,逃避过无数次的见面,竟然就这么发生了,就在今天,在自己的领地上。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当年杳无音信。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找她。她甚至没有问,明知道她在新安坪,为何不告诉她。
她什么都没有问,她也不会问。这才是黎云霄,她竟一点都没变。可自己,恐怕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吧……
他想起刚到江西的那些年。那个叫做高安的镇子。从镇子再走大半天,才走到那个大山脚下的村子。
贫瘠困苦,民风彪悍,这八个字,就是那个村子给他的全部印象。听不懂的乡音,看不尽的冷眼,吃不惯更吃不饱的饭菜……所有的一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蹂躏着他那颗异乡少年的心。

口号,训斥,批斗。出工,挖河道,上山背石头。饭里的沙砾和老鼠屎,村头四面透风的破茅屋,夜里爬进院子里的蛇。父亲躺在床上,口唇干裂。母亲手上的冻疮,总也好不了。石头滚下来,砸伤的脚,血浸湿了裤腿。
前些年,他常梦到这一幕,他痛得咧着嘴大喊,可声音不知被什么东西消掉了,像一部黑白的默片。他张着大嘴,却悄无声息的样子,莫名显出几分诡异的滑稽。
周明轩胸口起伏着,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身边的女人翻了一个身,“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妻子的手,伴着惺忪的声音搭过来,落在他的腰间。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了。”周明轩低声说。

妻子欠起了身,眼睛在黑影里闪了一下。她没说话,手拉着丈夫的汗衫,往下拽了拽。
周明轩顺从地把棉袄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躺进了被窝里。妻子暖烘烘的臂膀弯在他胸前,手搭在他肩头,一下下揉捏着。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莫要那么辛苦嘛。”妻子厚实温热的手掌,在他的颈间游走。掌心有几处粗粝的小小凸起,落在肌肤上,有种令人踏实的轻微痛感。

过了一会儿,手掌停下了,像个汤婆子似的贴在他肩上。妻子的呼吸沉而均匀,她又睡着了。
周明轩小心地把她的胳膊从胸前移开,放回身侧。他侧了侧头,望着暗影里的妻子,她的脸被枕头挤得嘟嘟着,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转过头,伸出手臂交叉在脑后,睁着双眼盯着屋顶,毫无睡意。他试图把注意力转到学校的事务上,转到明天的校务会上,可屡屡失败。今夜他肩膀上的这个脑袋,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他过不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光已经开始微亮时,周明轩终于朦朦胧胧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峪安河畔的春柳,梦见漫天的云霞,他听见自己在说,“袅袅城边柳,青青陌上桑”。

有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来,朗朗地念着一首诗——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那声音丰丰朗朗地响在耳畔,却忽地一下又消失了,他出声喊道,“云霄!云霄!”
周明轩睁开了眼,天光已大亮。妻子侧身坐在他身边,眼睛深深地望住他,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还留着点稀薄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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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准你做陈世美(93)

01

坐在身边的妻子,忽地笑着凑到周明轩的脸边,一根手指缠住他汗衫背心的肩带,一双眼睛盯着他的眼睛问道,“又做噩梦了?你在喊哪个的名字?”
周明轩定了定神,说,“哦,梦见些纷纷乱乱的事,莫名其妙的。”
“你喊的,莫不是个女人的名字?我可告诉你哦,你可不许变心!别忘了那些年,我和我们家是咋对你的。你可说过,我是你们家的大恩人。”
周明轩闷闷地应了一声,要爬起来穿衣服。妻子扑上去压住他,圆润的下巴颏抵在他胸前,“不行!你还没答应我嘛。”
周明轩抬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别闹了,英子,再不起该迟到了。”

周明轩的妻子,名叫姚英。娘家人都叫她英子,周明轩便也跟着这么叫。她也喜欢他这么叫。
姚英索性把脑袋横搁在他身上,“不行,你先答应我!”
周明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保证,不会变心的。可以了吧?”
姚英这才抬起身子,嬉笑着把暖在被窝里的毛衣,塞给周明轩。
一家三口匆匆吃了早饭,前后脚走出门去。他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儿子周遥在丰峦县一中上初一,姚英在学校做校工,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她挺满意,这也算沾了丈夫的光。

一进校门,收发室的大爷就笑呵呵地跟他们夫妻打招呼,一口一个“周主任”、“姚师傅”地叫着。姚英笑容满面地大声回应着。这样的时刻,她的心情总会很不错。
可今天的这份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个上午。
下午刚上班,同事彭大姐就对姚英说,“妹子,听说开春后,学校就要建食堂咯,到时候你肯定被调去食堂工作,就不会再跟我们一起做杂役喽。”
“搞食堂好哦,我烧菜还是有点拿手的。”姚英开心地说。“不过,这消息可靠不?你听哪个说的?”
彭大姐揶揄地撇撇嘴,“哦哟,哪个消息有你姚妹子灵通?枕头边上就晓得了噻。你还替你屋头人瞒着,怕我们知道吗?我们又抢不过你的。”
旁边蹲着、站着的几个人,都哄笑起来。

姚英跺着脚也笑,“我昨天回家忙着烫猪头,忘记问他喽。”
“莫不是你屋头的周主任不敢告诉你,是一个漂亮女同志来找他谈的?”有人打趣道。
又是一阵哄笑。烧锅炉的男师傅感叹说,“还是人家铁老大有钱,大手一拍就是个食堂……”
后面的话,姚英没听进去。她的脑袋,被“漂亮女同志”、“铁老大”几个字,紧紧攥住了。她反复咀嚼着这些字词的酸涩滋味。
“他梦里喊的那个名字,莫不是就是那个漂亮女人的?才谈了一次话,就惦记上了?梦里还要接着谈?”姚英假装背转身拿铁铲子,掩饰着阴沉的面色。

转而,她又哑然失笑。最近自己这是怎么了?紧张啥呢?周明轩才不是那种让人信不过的男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古以来,男人落魄时是一个样,发达了又是另一个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上心点的好。

02

周明轩这几日,工作格外地忙。除了日常上课、学校教务,还要抓紧推进铁路子弟入学的事。
有几天,学校放学很久了,他还留在办公室加班。姚英来找了他好几次,他让她先回去吃饭,可她不肯,非要陪着他。有一次,姚英直接带了饭盒来,一边看着他吃饭,一边坐在一边织毛衣。
他抬头时见她直直地望着他,便说,“你不用这么辛苦,我回去随便吃一口就行了。”
姚英欠身过来,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冲他犟了犟鼻子,“那不行,你是我爷们,你吃不好喝不好,我会心疼死的!”
周明轩摇着头笑了,“好吧,那我抓紧干完,咱们早点回家。”

这些天,周明轩感觉姚英对自己特别体贴,还特别温柔。
晚上睡觉的时候,像只大号汤婆子似的暖着他。一会给他揉揉肩,一会给他捏捏背,然后便紧紧贴住他,脑袋直往他怀里拱。经常他困意都上来了,又被她拱得浑身开始燥热。
有一回,两人夫妻过之后,姚英把耳朵贴在他左胸前,听着腔子里“咚咚”的心跳,喃喃地说,“明轩,你说,你永远不会变心。”
周明轩的胳膊,揽着她光溜溜的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总要逼我说这个呢?”

姚英一把掀开被窝,猛地撑起了身子,“让你说哪个?你不情愿是吗?这不是当年你在村里的时候了是吗?”
周明轩起身为她披上棉衣,沉沉地说,“英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有些话……总说总问,是会伤感情的。”
姚英吸溜了一下鼻子,大颗的眼泪跌落了下来。“你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嘛!你现在是大学生,天之骄子,又是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我是什么?我就是个农村婆娘,做个临时工,人家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能不紧张吗……”
周明轩伸手抱住自己的老婆,小声哄劝着,“好了好了,睡吧,看把儿子吵醒了。”

姚英倚在周明轩怀里,把眼泪鼻涕使劲往他身上蹭了蹭,又破涕为笑了。两人重又躺下,姚英说,“其实我也晓得,我嫁的男人,才不会是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但也不知咋的,我心里就是不踏实。我觉得,还是呆在咱们村里好。脚丫子踩在土里,那才叫踏实呢。”
“心里踏实……在哪都会踏实的。”周明轩被闹得困乏了,眼皮直打架,断断续续地宽慰着老婆。
“轩,你以前那个初恋……她叫啥名字?”
周明轩睁开了眼,又闭上了。发出几声如假包换的鼾声。姚英推推他,“哼”了一声,也打了个呵欠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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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03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丰峦县一中通过了铁路子弟入学的请求,并计划着进行一次单独的考试。
毕竟不是夏季吸纳新生的时节,可以跟镇上的学生们一起竞技,所以这次就特事特办,开了个口子,集中为这群铁路孩子组织一次考试,并从中择优录取。以后除划片名额以外,再采取跟镇上生源联合会考的模式。
周明轩往厂教育科拨了个电话,简短说明了一下情况。孙科长很高兴,对云霄说,“小黎啊,我就说这件事非你莫属嘛。办得很好,学校那边的周主任来电话了,你再到学校跑一趟吧,把日期和具体细节都确定下来。”
“好,”云霄说,“那我明天去一趟吧。”

“还是现在就去吧,宜早不宜迟,办成一件事不容易,就怕节外生枝啊。”孙科长说。
云霄点点头,把文件收进办公桌,背上那只人造革的单肩包,出了厂门,走过弯曲的小巷,走过江风阵阵的风雨桥,往学校走去。
学校的消息传得很快,门口收发室的大爷,见到云霄就笑着打招呼,“铁路上的同志来了,唉哟,你们为娃娃们做了一件好事啊!”
云霄笑着走进了校门,沿着那条长长的甬道,又走到了那栋灰色的小楼前。
周明轩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其他的人都出去了。云霄在门口站住,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是周明轩晴朗的嗓音。

云霄走进屋,客套地问候着,“周主任你好,听说名单的事确定下来了。我来核对一下细节,还有考试的日期,看看怎么安排合适。”
周明轩早已站起身,用上次的白瓷杯沏好了一杯清茶,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轻轻放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沉沉地笑着轻声说,“坐吧。“
云霄迟疑了一瞬,周明轩像是随口说道,“哦,这样方便看资料。”
云霄把包放在长条凳子上,那是访客坐的。来办事的人,通常就坐在那张凳子上等。
她从包里取出纸和笔,还有一份资料,走到周明轩的办公桌边,仿佛不经意地把椅子拉开了些,才轻轻坐下了。
两个人对着一份资料,细细看着。上面写着初步拟定的考试日期,考试科目的范围,以及拟定录取分数。
云霄看着看着,咬着嘴唇,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考试出题,是按照什么难度和标准?”
“哦,”周明轩把茶杯往云霄的手边推了推,“就按照我们学校初一年级的评分标准。”
云霄从资料上抬起头来,神情恳切又带着几分严肃地说,“周主任,是这样的。我们的学生从成都搬迁过来,中间耽误了一段时间的功课。来到新安坪后,被临时插在梅塘镇中学。这个情况您可能也知道,镇中学那边因为不确定这群孩子的归属,只是临时组织了一个班,勉勉强强上了不到三个月的课。如果按照您指定的这个考试范围和分数,对孩子们来说,可能难度太大……也不太公平。”
周明轩望着她,心下暗自思量着,果然还是那个黎云霄,一到事情上,就那么认真,那么负责任。那么追求完美。
这样想着,他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依你的意思,怎样才算公平呢?”

云霄蹙眉道,“我觉得,还是按比例吧。上次跟孙校长谈的时候,也提起过,我们当然是希望这43个孩子,能全部进入丰峦县一中。遗憾的是,贵校还不能全部接纳。那我想,可否制定一个比例,争取让大多数孩子都跨过这道门槛?”
周明轩笑了,“云霄,想不到你现在都学会讨价还价的本事了,以前你可是……”
周明轩的话,突然停住了。他低下头,轻咳了两声。云霄也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时“咕咚”一声,在突然降临的静默里,显得过于响亮了些。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又响起的时候,云霄站起身来,她说,“那就先这样吧。我回去跟孙科长汇报一下。到时候通知下去,也好给孩子们一个准备的时间。”
“好,”周明轩说,“那我送送你。”
云霄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用了,周主任,您忙。”
周明轩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云霄,我们不能是朋友了吗?”
云霄没说话,微微垂下了头。

“走吧,”周明轩说,“我正要去找林校长,他在前面教学楼上听课。正好顺路送送你。”
云霄没再坚持,两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边走边谈着考试安排的细节。
校园里静悄悄的,偶有几只大鸟悠闲地从头顶掠过,拖着婉转的啼叫,在风里舒展开轻盈的翅膀。
走到甬道分岔口时,周明轩指了指旁边的新教学楼,“林校长就在那,我去抓紧跟他汇报一下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应该很快就能确定下来的,你放心。“

云霄的眼睛,还在追寻着飞鸟在天空掠过的轨迹,听他这么说,终于像鸟儿展开的双翼一样,舒展地笑了,“嗯,我替孩子们谢谢你,谢谢你们。”
“不,云霄,是我该谢谢你。”周明轩收敛着神色,沉沉地说。
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悄悄站了一个人。从周明轩和云霄出来时,她就悄悄跟在后面。
风把周明轩最后一句话,模模糊糊地送到了姚英的耳边,什么霄……听起来,有点像丈夫那天清晨在梦里呼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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