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红颜

雨街

安哲冷冷看了丁磊一眼，接着就背着手往楼里走，乔梁冲尤程东和张琳点点头，跟了过去。

边走安哲边对乔梁道“收拾东西，准备去松北。”

回到房间，刚收拾完行李，姜秀秀把昨晚整理的材料送来了，乔梁收好。

半小时后，大家用完早餐上了中巴，尤程东和张琳站在车旁送别。

尤程东和张琳此时心里都有些疙疙瘩瘩，本来安哲此次来三江视察很圆满，没想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却出了不大不小的叉叉。

尤程东越想心里越窝火，对丁磊很不满。

虽然尤程东心里不满，但却也不打算对丁磊采取什么过激的动作，因为他知道丁磊在市里的后台是唐树森和楚恒，这可是两个常委，轻易不能得罪。

安哲上车前对尤程东和张琳道“你们作为县委书记和县长，一定要带好各自的班子，一定要扎实务实求实，把三江的各项事业做好。”

尤程东和张琳一头。

然后安哲上了车，冲尤程东和张琳摆摆手。

接着中巴就离开招待所，出了县城，直奔松北。

车子刚出县城，乔梁就给苗培龙发了短信，告知他们已经出发。

一会安哲回头“任局长。”

坐在后排的任泉忙探头道“在，安书记。”

“你在松北干过是不是？”安哲道。

任泉顿时有些尴尬，自己不但在松北干过，还是县委书记呢。

“安书记，我在松北担任过主要负责人。”任泉的神情有些黯然。

安哲点点头“那怎么又到旅游局了？”

“因为我在主持松北工作期间，松北文旅创业园项目出了些问题，我对此负有领导责任，就调离了松北，先在市广电局担任副局长，接着又到了旅游局。”

“松北有个文旅创业园？”安哲来了兴趣。

“是的，是我在松北主持工作期间搞的，景书记那时非常重视，作为全市文化产业发展的一面旗帜，徐市长担任市委宣传部部长的时候，分管抓这个项目。”


“那怎么会出事？”

“当时的承建商贿赂时任县委宣传部长马自营，马自营出事后，那承建商又改头换面继续承揽这工程，我当时疏忽了，没有觉察，景书记知道后很生气，说我有失察之责，于是我就……”

安哲点点头“现在这项目是谁承建的？”

“正泰集团。”

“正泰集团。”安哲眼神一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啊，以正泰集团的实力，他们承建这个是完全可以放心的。”

“是，是。”任泉干笑点头。

安哲接着道“任局长，人无完人，孰能无过，作为一个县的负责人，工作千头万绪，出一点纰漏也是难免的，关键是要有正确的心态来对待组织的问责和处理。我看你现在的心态和状态还是不错的，嗯，好好干。”

安哲这话，既有对任泉的理解，还有安慰和勉励。

任泉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使劲点头“安书记放心，不管在什么岗位，我都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一定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干一行爱一行。”

安哲微微笑了下，显然对任泉的回答是满意的。

1小时后，车子到达松北和三江县界，没有人在路边迎接。

乔梁看看安哲，他正目视前方。

“安书记，进入松北县了。”乔梁轻声道。

“哦……”安哲点点头，“你昨天提醒苗培龙不要来边界迎接了？”

“是的。”

“这就对了。”安哲脑袋往椅背一靠，闭上眼。

安哲昨晚睡得晚，今天起得早，这会看他闭眼，乔梁不知道他是在打瞌睡还是思考问题。

上午10点，到达松北县委招待所，停在贵宾楼前，苗培龙、姚健和孔杰正在站在那里恭候。

孔杰现在不担任松北县纪委书记兼宣传部长了，此次调整为松北县委副书记，荣升三把手。

车刚挺稳，安哲就睁开眼。

从进入松北开始，安哲就一直靠在椅背闭着眼，乔梁觉得他可能真的是在补觉。

安哲睁开眼，立刻显得神采奕奕，接着就下车，和苗培龙、姚健、孔杰握手。

“安书记，先到房间休息会吧？”苗培龙道。

安哲摇摇头“不累，还是先听听县里的情况。”

一听安哲这话，大家知道安哲要座谈听汇报。

昨天去三江，是在车上听的尤程东汇报，苗培龙早已从乔梁哪里知道了，以为今天到了之后，安哲稍事休息后会接着下去，然后在路上听汇报，但现在显然是要正儿八经座谈。

苗培龙早已留有后手“那好，安书记，我们上楼去小会议室。”

安哲接着就往楼里走，苗培龙冲乔梁点头笑了下，接着跟上去。

姚健和孔杰也冲乔梁笑了下，他们此时都知道了乔梁的新身份，已经从意外吃惊中回过味。

乔梁接着把赵强叫过来，让他把安哲的行李拿下来，到服务台问清他的房间，把行李先送过去。

然后乔梁跟着安哲上楼去了小会议室，安哲直接坐在椭圆会议桌中间的位置，苗培龙、姚健和孔杰坐在对面，其他人分坐两边。

乔梁把安哲的公文包和茶杯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会议室一角，掏出笔记本和笔。

接着苗培龙开始汇报，安哲从公文包里拿出烟，点燃一支，边吸边听。

按照乔梁的提示，苗培龙汇报的简明扼要，主要说思路。

听了一会，安哲拿出笔记本和笔，不时记着什么。

乔梁边听边记录一些要点，边不时看着安哲的神态。

其实大家这会最关注的都是安哲的表情反应。

苗培龙汇报了半个小时，然后姚健做了一些补充，主要谈政府方面的。

听完汇报，安哲沉思片刻“思路是可以的，不过关键还是要抓落实……”

大家一听，以为安哲要开始发表重要指示了，都拿出本子和笔。

安哲抬起手腕看看表“到中午吃饭还有点时间，先找个附近的点看看吧。”

一听安哲这话，苗培龙略微一愣，本以为他要发表指示，没想到要直接去看点。

“安书记想看什么样的点？”苗培龙小心翼翼道。

安哲微微一皱眉头“苗书记，我第一次来松北，你是这里的当家人，这里你熟悉，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到了你的地盘，你怎么安排我怎么看。”

苗培龙尴尬又意外，昨天乔梁说安哲在三江不喜欢看准备好的现场，怎么到了松北就改了风格？

这位新市委书记有点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过，虽然乔梁昨天那么说，苗培龙还是做了两手准备，现在听安哲这么说，笑笑“安书记，我们的确是有安排的，安书记现在想看附近的点，那就去松北文旅创业园看看吧，就在县城附近，然后下午去几个乡镇看看山区林果开发。”

苗培龙这话正中安哲下怀，点点头“好，路上听任局长说起过那个多灾多难的文旅创业园，去看看现在建设的如何了。林果开发好，山区经济发展的重点，山里群众增收的主要项目就是开发林果种植。”

苗培龙松了口气，老大满意就好啊。

听安哲提起任泉，苗培龙又冲任泉笑了下，任泉报以不动声色的笑。

此次跟着安哲来松北，任泉虽然表现平静，但内心实则五味杂陈，尴尬、苦涩、失落，几种心情交织在一起。

接着大家就下楼上车，直奔文旅创业园。

此次安哲来松北，乔梁预料到他会来看这个文旅创业园，但他故意没通知方小雅，昨天去看三江的项目，方小雅和李有为“恰巧”在，如果今天他们再出现在这里，就带有很明显的刻意味道，安哲必定会猜到他们是接到消息专门赶来的，继而会想到昨天在三江遇到也并非巧合。

而且，通过昨天的视察，方小雅和李有为已经跟安哲接上头认识了，今天也没有必要再见面。

到了文旅创业园，这项目和正泰集团的松北古城项目是合在一起开发的，两个工地上都很热闹，机器轰鸣，施工人员正在忙碌。

大家下车后，安哲背着手看，苗培龙在一边介绍“安书记，这项目经历了前期的一番折腾后，现在已经步入了顺利施工的快车道，由江州正泰集团负责，旁边的松北古城项目也是正泰集团投资开发的……”

安哲边看边点头“嗯，看来正泰集团在江州本地的投资项目不少，值得鼓励，走，一起看看。”

这时戴着施工帽的牛志强和林建军走过来，他们现在分别是这两个项目的负责人。

打过招呼后，牛志强和林建军陪着安哲边参观边介绍，大家跟在后面听着。

苗培龙稍微放慢脚步，走到任泉跟前主动和他握手，热情道“任局长，欢迎你今后多来松北指导工作。”

任泉呵呵笑着“苗书记，这是你的地盘了，我可不敢常来打扰你。”

“任局长这话太见外了，你可是松北的老领导，大家都惦着你呢，今后松北旅游事业的发展离不开市旅游局的关照扶持……”

任泉打着哈哈应酬着。

这时孔杰走到乔梁跟前握手，热乎道“乔科长，实在应该恭喜你的。”

“孔书记，我还是正科，又没提拔，只是裤头换马甲而已，实在谈不上什么恭喜，倒是该恭喜你啊，成副书记了。”乔梁谦虚道。

“呵呵，我不也是裤头换马甲，还是副处？”孔杰笑着。

两人都笑起来，彼此都心照不宣，虽然是裤头换马甲，但这马甲可比裤头重要多了。

安哲在两个项目工地兴致勃勃转了大半天，听完牛志强和林建军的介绍，在一个空场停住，看着大家道“山区经济的开发要因地制宜，发挥自身资源优势，我看一要靠农业，特别是林果种植业，二要靠旅游。

三江的红色文化旅游产业搞得有声有色，松北虽然没有三江如此丰富的红色文化资源，但做好山水文章还是大有前途，特别是要把旅游和文化产业结合起来搞。

这个文旅创业园和松北古城开发项目，我看很不错，这两个项目搞好了，对全市文化产业的发展会起到很好的推动，对松北县域经济的发展也会有极大促动。你们要出台得力政策，切实保护好投资商的利益，为招商引资创造优良环境……”


安哲侃侃而谈，苗培龙和姚健不住点头，乔梁专心听着。

任泉这时心情很复杂，这两个项目都是自己当松北县委书记时候搞的，现在成苗培龙的政绩了。

想到这里，任泉不由微微叹息了一下。

安哲瞥了一眼任泉，接着对苗培龙和姚健道“做好松北的工作，要把握好四个字继往开来，特别是继往，过去的好传统好作风好做法要继承保留，要尊重历史尊重前任，尊重前任就是尊重自己……”

安哲这话显然别有用意，任泉立刻听出来了，不由对安哲心生感激。

苗培龙和姚健自然也听出来了，心里微微一怔，似乎安哲在替任泉说话呢。

“是，是，我们一定牢记安书记的话。”苗培龙和姚健忙点头。

乔梁这时很明显感觉到，在这两天的出行中，任泉应该给安哲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安哲似乎觉察到了任泉此时的失落，要用这话给他一番别样的鼓励。

安哲不了解任泉的背景和过去，只凭这两天的印象就对他如此，似乎安哲思考问题也是有些武断，当然，这武断是出于对自己权力和经验的高度自信。

然后安哲和牛志强、林建军握握手“感谢你们的精彩介绍，回头代我问你们方董事长和李总裁好。”

“谢谢安书记。”牛志强和林建军尊敬道。

然后安哲就往车前走，大家跟着。

乔梁经过牛志强和林建军身边的时候，他们冲乔梁挤眼咧嘴，牛志强悄悄打了乔梁一拳。

乔梁冲他们嘿嘿笑了下，知道他们此时看到自己是很开心的。

回到县委招待所，苗培龙和姚健陪安哲去房间稍事休息，孔杰去安排开饭事宜。

安哲住在二楼一个套间，乔梁还是在安哲隔壁。

进了安哲房间，安哲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然后看着姚健“姚县长之前是在三江做县长吧？”

结合安哲和任泉的谈话，乔梁意识到，安哲来到江州后，对处级干部的情况还是有一些初步了解的。

“是的，安书记。”姚健点点头。

“三江是大县，松北是小县，从三江县长到松北县长，姚县长有没有觉得委屈？”安哲又问道。

姚健一怔，尼玛，当然委屈了，不但委屈，还憋屈呢，本来想当松北县委书记的，没想到马失前蹄，反倒成了县长。

但姚健此时显然不能流露出半点委屈“安书记，不委屈，到哪里都是为群众做事，作为党员，组织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

“嗯，心态不错，和任泉有的一比。”安哲点点头。

听安哲拿自己和任泉比，姚健有些晦气，靠，任泉是挨过处分走下坡路的人，自己虽然调到松北，但却没挨什么处分，他怎么能和自己比呢？

听姚健这么唱高调，乔梁有些肉麻，苗培龙心里暗笑。

安哲接着道“苗书记，我听说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意外捡来的？本来市委报上去的是纪委副书记赵晓兰？”

苗培龙和乔梁都微微一怔，我擦，安哲知道的还真不少。

苗培龙接着点头“是的，安书记，其实我自己也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当上了县委书记。”

“真不知道？”安哲似笑非笑看着苗培龙。

“真不知道。”苗培龙认真道。

安哲点点头“这么说，你很幸运嘛，不过这也不能说都是幸运，有时候，很多事都是天意。”

安哲这话让大家一时摸不着头脑，苗培龙点头笑笑，姚健心里嘀咕，苗培龙这小子到底遇到了什么天意？既然是天意，那就还是幸运。

这时孔杰进来，说饭准备好了。

安哲站起来“走，吃饭去。”

大家下楼去了餐厅单间，苗培龙、姚健和孔杰陪安哲吃饭，乔梁也在这桌。

没上酒，直接上饭菜，菜都是松北的当地特色。

安哲吃了几口，看着乔梁“这几个菜不会也是你推荐的吧？”

乔梁笑笑摇头。

“但上当地特色菜，肯定是你告诉苗书记的。”安哲道。

乔梁点点头，又笑笑，苗培龙也笑。

“嗯，不错，味道很好。”安哲边吃边道。

一听安哲这么说，苗培龙放心了，暗暗感激乔梁提醒的及时。

午饭后苗培龙建议安哲午休一会再下去，安哲摆摆手“午休啥啊，直接去乡镇。”

昨天在三江安哲就没午休，今天还是如此。乔梁暗暗佩服，到了这年纪的人，竟然不需要午休，看看安哲精力确实充沛。

下午一连转了3个乡镇，重点看山区林果种植业开发现场，这时正是冬剪的时候，果园里很多果农正在修剪果树。

安哲兴致勃勃和果农交谈，还亲自拿起剪刀修剪枝条。

乔梁看摄像记者这时没跟上来，忙过去催促“快，傻小子，这么难得的镜头漏了可惜。”

摄像记者精神一振，忙扛着摄像机跑过去。

安哲一直在山里转到天快黑，才打道回县城，路上，安哲又问苗培龙山区林果种植面积、果农收入等具体情况，苗培龙对答如流，安哲看起来比较满意。

到了招待所，稍事休息，开始吃晚饭。

还是中午那个房间。

进了房间，安哲对乔梁道“把任泉叫来这边。”

乔梁忙出去，到了另一个房间，任泉和文远以及市直部门几个负责人都坐好了。

“任局长，安书记叫你去他那桌吃饭。”乔梁道。

任泉一怔，随即微微有些激动。

大家都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都不由羡慕。

任泉接着站起来跟乔梁过去，进了房间，安哲指指身边的座位“任局长，来，坐这里。”

任泉刚要客套，苗培龙笑着一拉任泉“任局长，你是我们的老书记，别客气了。”

“是啊，是啊。”姚健和孔杰也笑着。

任泉于是就坐了过去。

然后服务员开始上酒上菜，菜很丰盛，酒还是五粮液。

昨晚在三江是姜秀秀给大家倒酒，今晚这桌就乔梁级别低，他没让服务员代劳，自己亲自倒。

倒完酒，安哲举起酒杯看着大家“今天在座的有松北两任县委书记，这杯酒两层意思，一，为松北的过去和历史，二，为松北今后的继往开来，干了！”

“干——”大家自然都听出了安哲这话里的意思，一起举杯。

任泉此时的心情继续激动，又暗暗感激安哲。

在这激动和感激里，任泉似乎隐隐看到了自己今后的一线光明。

干完后，乔梁接着给大家倒上酒。

安哲又举起杯，看着乔梁“小乔，你要不要单独敬我一杯？”

乔梁一怔，大家也都一愣，酒场规矩不是这么来的啊，怎么安哲第二杯直接这样喝了？

雨街

乔梁眨眨眼，接着举起杯“好的，安书记，我敬你。”

苗培龙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接着举起杯，看着姚健和孔杰“我们一起敬老书记一杯酒，欢迎老书记回松北，欢迎老书记多来松北。”

姚健和孔杰这才回过味，原来安哲是这意思，不由暗暗佩服苗培龙的反应敏捷。

此时，大家都感觉到了安哲对任泉的照顾，这照顾里似乎蕴含着几分欣赏和安抚。

苗培龙、姚健和孔杰都有些羡慕，又困惑，不知任泉是如何这么快速博得安哲好感的。

乔梁知道，但此时却不会说出来。

酒足饭饱，大家出了餐厅，苗培龙试探道“安书记，晚上怎么安排？”

安哲翻翻眼皮“小乔都知道告诉你不要到边界迎接，知道告诉你上本地特色菜，难道就没告诉你我晚上干什么？”

苗培龙笑起来，他当然知道安哲晚上喜欢打升级，只是觉得安哲奔波了一天，担心他困乏，所以故意这么问的。

乔梁也笑，安哲虽然表面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实则内心很细，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好的，安书记，我们打升级放松一下。”苗培龙道。

安哲点点头“我和任局长搭档，打你们二位县太爷。”

一听安哲这么说，孔杰就去服务台拿扑克。

到了安哲房间，乔梁支好桌子，孔杰拿着扑克进来，大家开始玩扑克。

乔梁给大家倒上茶，把一盒松山牌香烟放在安哲跟前，安哲道“孔书记，小乔，你们去吧。”

乔梁和孔杰出了安哲房间，孔杰先走了，乔梁去了自己房间。

一天没捞着抽烟，乔梁憋坏了，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松山牌香烟，小桃在行李箱里放了一条，乔梁私下昧了一盒，尝尝啥味道。

乔梁点着深深吸了两口，我靠，这烟好冲。

乔梁边吸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开始整理今天安哲谈话的要点。

整理完，乔梁想着隔壁正在陪安哲打扑克的苗培龙，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只许输，不能赢。”

一会苗培龙回复“ok。”

然后乔梁洗了个澡，打开门，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传来隐隐的说笑声，看来牌场上的气氛很和谐。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乔梁往门口一看，文远正笑呵呵站在门口。

看到文远乔梁就反胃，但还是站起来礼貌招呼“文局长请进——”

文远进来坐下，乔梁刚要给他倒水，文远摸出一盒茶叶“乔科长，我带来了上好的乌龙，尝尝这个。”

文远昨晚就要请自己喝好茶，今晚到底还是带来了。

“哎，这多不好意思。”乔梁客气道。

“不要客气，乔科长，我们可是老熟人了。”文远热乎道，边亲自泡茶。

泡好茶，文远看着乔梁“尝尝味道如何？”

乔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点头“嗯，味道不错，到底文局长是喝茶的行家，很有品味。”

“呵呵，过奖过奖，只要乔科长喜欢就好，这盒茶叶送你了，回头你慢慢喝。”

“文局长如此盛情，我实在不敢当啊。”乔梁道。

“哎，乔科长，你我之间实在是不需要客套的。”

“不需要客套，那需要什么？”乔梁眨眨眼。

“这个……”文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了，心道，尼玛，老子和你随口客气一下，你怎么还较真了？

乔梁嘿嘿一笑“文局长，你今晚不是专门来找我喝茶的吧？”

文远略带尴尬地笑了下“这个，乔科长……”

“文局长，你一口一个乔科长，叫得我浑身不自在。”乔梁打断文远的话。

“那我该叫你什么？”文远一愣，靠，你是科级干部，不叫你乔科长难道叫你乔县长乔局长？

“文局长是我老领导，我还是觉得你叫我小乔舒服。”乔梁干脆道。

文远干笑几下，随着乔梁职位的变化，他现在觉得叫乔科长才能显出尊重之意，叫小乔虽然亲切，但多少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嗯，这个，乔科长……”虽然乔梁如此说，但文远还是不想改口，斟酌着，“我今晚找你，除了想请你品茶，其实呢，还想和你谈谈……”

“文局长要找我谈什么呢？”乔梁又打断文远的话，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谈……谈谈我们之前的事。”文远索性放开，“之前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有些事我做的不对，我想借这机会给你道个歉，希望你能理解宽容。”

“啊——”乔梁嘴巴半张，做惊讶状，“文局长，你可别这么说，我可从来没觉得你对我不好，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看来你一定是想多了。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我尊敬的老领导，文局长千万不要多想什么。”


“这，这……”文远有些尴尬，卧槽，自己明明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怎么如此说？

“乔科长，我是真做过对不住你的事呢。”

“哦，我怎么不知道啊。”乔梁装糊涂。

“你应该知道的，你当然知道的。”

乔梁做恍然大悟状“文局长莫非说的还是我当初去生活基地那事？”

“对对。”文远忙带头。

“哦，那事都是老黄历了，我早就忘了，我还以为你最近又捣鼓我什么事了呢。”乔梁似笑非笑。

“不不，没有，只有那事，其他一律没有。”文远忙道，心里有些紧张，尼玛，最近那次事打死也不能说，不能承认，要是乔梁知道那事自己也参与了，那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真的没有？”乔梁犀利地看着文远。

“真的没有。”文远信誓旦旦一拍胸脯。

乔梁点点头，呵呵笑起来“文局长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啥？”文远随口问道。

“我一直以为我在酒吧被暗算的事，文局长参与了呢，现在听文局长这么一说，我就彻底打消怀疑了。”乔梁笑道。

文远不由呼了口气，又后怕，幸亏自己今晚来找乔梁，不然他如此怀疑自己，对自己显然没有任何好处。现在的乔梁，虽然还是科级，但岗位却大大不同了，千万不能得罪，不但不能得罪，还要想办法和他修好。

“呵呵，乔科长，你是我的老部下，我怎么能对你干那样的腌臜事呢，那可是天理不容的。得知你出了那事，我一连几夜都没睡好，很痛心很惋惜很遗憾。现在你平反了，还做了安书记的秘书，我打心眼里为你欣慰高兴。”文远做出一副关切亲近的样子道。

乔梁点点头“十分感谢文局长对我的厚爱关心，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同样很欣慰高兴，同时我还想为自己之前对你的怀疑表示歉意，希望文局长大人不记小人过……”

“哎哎，乔科长，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会见怪你呢。”文远忙摆手，心里放松了，这小子在自己面前到底还是嫩，让自己几句话就打消了怀疑，这样最好不过。

文远接着诚恳道“乔科长，我们都在体制内做事，希望我们今后的关系更加密切和谐，更加友好团结，乔科长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乔梁立刻做感动状“文局长，听了你这话，我激动地都想哭，文局长这么大一处级干部，如此瞧得起我这小小的科级，实在让我感到荣幸，我真是祖上烧了高香，能高攀上文局长这样的大干部……”

文远有些发晕，卧槽，这小子有装逼之嫌，说的如此夸张，至于吗？

乔梁接着道“文局长一定认为我是在夸张，其实我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不装逼，这会说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老领导，对老领导的感情我还是很深的。”

文远继续发晕，不由又点点头，或许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到底自己级别比他高，他还是应该仰视自己的。

看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文远略微宽心，和乔梁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告辞。

文远走后，乔梁冷笑一声，把茶叶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饭后，安哲离开松北去了松西县，在松西活动了一天，接着次日去阳山县。

在地理位置上看，阳山县北面是松北，西面是松西，东面是三江，南边是江州，位于这四地的中间，也是松江山区的核心地带。

按此次行程安排，安哲结束在阳山的视察后，明天就回江州，参加市委老干部茶话会。

这次茶话会的级别不低，参加的市领导有安哲、骆飞、唐树森、秦川和冯运明。

之所以有如此级别，是因为参加茶话会的老干部是历年来退下来的副厅级以上老领导，包括景浩然等原江州市委书记、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等。

在官场，老干部的能量历来不可低估，但凡新上任的一地主政官员，都把和老干部搞好关系当做头等重要的事情来做，这些老干部上能通天，下有多年栽培的在职党羽，谁都不想也不敢得罪。

乔梁记得很清楚，景浩然之前的那任江州市委书记，就因为和老干部没搞好关系，在江州呆了一年就草草收场狼狈离开，调到省农业厅担任了括号正厅的副厅长。

景浩然之所以能在江州安安稳稳干下去，和他跟老干部的和谐不无关系，现在这家伙自己也成老干部了。

结束在松西的视察，早上离开的时候，安哲没有坐中巴，上了自己的专车。

安哲的车走在前面，中巴跟在后面，离开松西直奔阳山。

乔梁不知道安哲为什么突然不坐中巴了，又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安排赵强开车一路跟着，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

路上，安哲闭目靠在椅背，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乔梁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不时从后视镜看安哲一眼。

昨晚在松西吃过晚饭，安哲并没有按惯例打升级，而是在招待所院子里散了会步，然后就回了房间。

乔梁当时觉得他是折腾了这几天，确实累了。

“小乔——”一会安哲在后座道。

乔梁回过头，安哲此时睁开了眼，双目很有神。

“安书记。”乔梁看着安哲。


“你给秦秘书长打电话，通知他一件事。”安哲缓缓道，“今天我结束在阳山的视察，明天不回江州……”

乔梁一愣，明天有很重要的老干部茶话会，安哲怎么不回去参加了？不回去他要打算干什么？

安哲继续道“明天我要在阳山召开一个江州北部山区四县县委书记、县长工作座谈会，除了三江、松北、松西、阳山这四县的县委书记、县长参加外，让秦秘书长和楚部长也来参加，另外再通知市政府来一位副市长……”

乔梁顿时感到意外，这种级别和规模的重要会议，一般都会提前几天安排，没想到安哲说来就来，不但打乱了既定的工作计划，而且还很即兴。

这家伙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乔梁随即领悟到，安哲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却未必是即兴安排，昨晚他没有打牌，或许就在考虑这事。

此次出来视察，安哲在几个县大多只是听和看，并没有发表什么正式谈话，经过这几天的视察，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想法，要通过这次会议来安排解决。

听安哲说完，乔梁点点头，接着小心翼翼道“安书记，那明天的老干部茶话会是否改天？”

“不。”安哲摇摇头，“按原计划进行，我不参加了，让骆市长、唐书记和冯部长去就可以。”

乔梁再次感到意外，如此重要的老干部茶话会安哲竟然说不去就不去了，不知那些老干部心里会怎么想，给他们下通知的时候，可是说安哲要亲自参加的。

作为退下来的老干部，他们对这种茶话会的级别和档次都是很敏感的，因为这意味着新市委班子对他们是否尊重和尊敬。

想到景浩然前任市委书记的凄凉结局，乔梁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安哲，谨慎道“安书记，参加这茶话会的老干部有好几位正厅，包括刚卸任的景书记……如果你因故不能参加，是否改一下时间更为妥当？”

“怎么？这茶话会没有我参加还不能开了？骆市长、唐书记和冯部长三个市委领导参加还不够？”安哲面无表情道。

“我倒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参加的话，会更加显出市委对老干部的重视。”

“不用考虑这些。”安哲摆摆手，接着自语了一句，“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听安哲自语的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既然安哲这么说，乔梁就不能再说什么了，接着给秦川打了电话，把安哲的意思告诉了秦川。

秦川听完十分意外，稍微思忖片刻，接着就答应着挂了电话，开始安排明天的会议。

作为市委秘书长，这是秦川的份内事。

秦川先给骆飞打了电话，把这事说了。

听秦川说完，骆飞沉默片刻，心里有些不快，安哲把四个县的县长召集去开会，却不让自己参加，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市长，县长是归自己管的，他却大包大揽了。

虽然不快，但骆飞却没有发牢骚，对秦川道“那好，既然安书记不回来，明天我和树森书记、运明部长参加老干部茶话会，那个会，安书记既然要求市政府去人，就让洪刚市长去吧。”

秦川犹豫了一下“骆市长，我怎么感觉安书记这么做不大妥当呢。”

“哪里不妥了？”

“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老干部茶话会，作为新来的市委书记，他理应参加，可是……”

骆飞淡淡笑了下“惯例又不是规定，安书记既然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参加也可以理解，我会向各位老领导作解释的。”

秦川接着道“还有，安书记在阳山开北部山区四县县委书记、县长座谈会，要是只有县委书记参加，倒也正常，可县长都去了，你又不参加，这多少显得有些不大正常。”

“呵呵……”骆飞干笑几下，“你想多了，“党领导一切，政府自然在党委领导之下，安书记作为江州市委书记，有权召开任何内容的会议，何况这会还有洪刚市长参加。”

秦川笑了下，虽然骆飞如此说，但他多少觉得骆飞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

和骆飞打完电话，秦川接着给楚恒打电话……

此时，在去阳山的车上，安哲正继续给乔梁安排任务。

“小乔，明天的会议我要发言，你给我拉一个讲话稿出来。”

乔梁心一跳，安哲要试试自己的火力了。

“好的，安书记。”乔梁忙答应着，然后等着安哲说讲话稿的要求。

安哲却没有再说下去，直接靠在椅背闭上眼。

乔梁有些发晕，卧槽，只说要自己给弄讲话稿，却不提任何要求，自己该从何入手，该如何体会安哲的心思呢？

不知安哲是自己此时心里也没数，还是想借此考验自己的能力。

想来想去，觉得是后者，作为大领导，安哲不可能没这水平。

乔梁此时心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给新市委书记写讲话稿，如果这一炮打响了，对自己显然具有很重要的意义。

如此，这一炮必须要打响，必须要写出让安哲满意的讲话稿来。

那么，讲话稿的内容该如何写呢？

乔梁脑子飞速转悠着首先，自己要站在安哲的高度和角度看问题；其次，既然是开北部山区四县的党委政府主要负责人会议，那就要结合山区的发展；再次，还要紧密结合上面的精神和安哲这几天视察的内容；还有，安哲这几天为数不多的谈话精髓也要揉进去……


乔梁想了一路，脑子里似乎有了大概的思路，但还没成型。

到了阳山，安哲在阳山县委书记、县长的陪同下开始视察，内容和前面几个县差不多，乔梁跟在安哲身边，边参观边留意听着安哲说的每一句话，边继续琢磨讲话稿的内容。

一天的活动结束，回到阳山招待所。

此时的阳山招待所很热闹，不仅只有安哲一行，徐洪刚、秦川和楚恒都来了，他们都带着自己的专车和随从。

和楚恒一起来的还有叶心仪。

鉴于此次会议的规格和重要性，楚恒让叶心仪来把关新闻稿。

同时赶到的，还有安哲刚视察完的三江、松北和松西三县的县委书记、县长。

大家见了面都很热乎，互相打招呼，开着好笑或者不好笑的玩笑。

张琳和叶心仪在一边谈着什么，乔梁跟着安哲身后，边看着她们，她们冲乔梁点点头，乔梁冲她们一龇牙，她们忍不住笑起来。

安排好住宿，秦川进了安哲房间，乔梁正在里面。

“安书记，这是会议的议题和议程，你过目一下。”秦川把会议安排递给安哲。

安哲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秦秘书长，这会议的题目似乎不妥，叫北部山区经济工作座谈会不准确。”

“哦，那安书记的意思是……”秦川试探道。

“把经济去掉。”安哲干脆道。

乔梁眨眨眼，听安哲这意思，会上不只谈经济，还有别的。

秦川点点头“好，那就叫北部山区工作座谈会。”

安哲继续看议程“会上我要听四个县的全面工作汇报，然后做一个总结发言。”

“好，今晚我连夜安排人把讲话稿弄出来。”秦川道，他今天专门带来了两个文字秘书。

“不用了，讲话稿让小乔弄，我已经给他安排了。”安哲指指乔梁。

秦川有些意外，看看乔梁，心里有些没底，给市委书记弄讲话稿可是要真功夫，这小子行不行啊？

乔梁笑了下没说话。

“乔科长，讲话稿弄完后，你先给我看看。”秦川道。

乔梁忙点头答应。

然后秦川就出去了，安哲对乔梁道“晚饭你不用陪我了，加班加点弄讲话稿吧。”

这话正合乔梁心意。

接着开晚饭，安哲和徐洪刚、秦川、楚恒还有四个县的县委书记、县长一个房间，一个大桌正好坐满。

乔梁去新闻记者那房间吃饭。

推门进去，叶心仪正在里面，她旁边坐着一个35、6岁的分头男子。

这男子乔梁认识，罗阳，原来是市文化局的一个科长，当初参加副处级考试竞争报社副总编的时候，笔试乔梁第一，叶心仪第二，罗阳第三。后来乔梁因为李有为的事被张琳查办错过面试，叶心仪在和罗阳的竞争中胜出。

虽然罗阳那次没能如愿，但却也因为在笔试面试中的优秀表现进了市委组织部的后备人才库，这次到底还是提拔了副处，原文化局局长陆平到报社担任一把手，他跟着去当了副总编。

此次罗阳是跟着楚恒一起来的，楚恒对报纸新闻非常重视，特意让陆平安排一位副总编来压阵。

见到乔梁，罗阳笑容可掬，主动站起来和乔梁握手让座。

乔梁坐在叶心仪旁边，看着昔日的两位竞争对手，心里颇不是滋味，尼玛，一起参加竞争，你们都成了副处，就自己还是正科，这正科还经历了几番死去活来的折腾。

“乔科长，叶部长，我们三个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今天正巧坐在一桌了。”罗阳笑道。

雨街

叶心仪笑笑没说话，乔梁心里酸溜溜的“我和你们可是没法比，二位现在可都是领导了。”

罗阳忙摆手“哎，乔科长可不要这么说，依你的能力，如果不是面试的时候出了意外，现在肯定早就是副处了。”

乔梁一咧嘴，看着叶心仪“叶部长是不是也这么认为呢？”

叶心仪心里不舒服，尼玛，如果你那时不出意外，老娘又怎么能当上副处？乔梁这话显然是在嘲弄自己。

“乔科长，这世上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如果的。”叶心仪似笑非笑道。

乔梁嘿嘿笑了下“对对，叶部长说的有道理，一切天注定。”

叶心仪哼笑一声。

罗阳看着乔梁和叶心仪眨眨眼，听他们说话这口气，似乎他们的关系很一般。

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本来他们就是竞争关系，后来被叶心仪捡了漏，乔梁自然对叶心仪是不服的。

这时罗阳手机响了，一看是陆平打来的。

“陆书记找我，我出去接个电话。”罗阳拿着手机出去了。

听罗阳说陆书记，乔梁和叶心仪心里都有些微妙的感觉，现在报社可是陆平的天下了，文远费尽心思，到底也没能如愿。

这时酒菜上来了，叶心仪看着乔梁“乔科长，喝点酒？”

乔梁摇摇头“不喝，吃完我要回去给安书记弄明天的讲话稿。”

“哦……”叶心仪略微感到意外，没想到乔梁刚跟了安哲，就要让他弄讲话稿。

“有压力没？”叶心仪问道。

“有。”乔梁实话实说。

“有压力很正常，不过你要变压力为动力。”叶心仪笑笑，试探道，“需要我帮忙不？”

换了以前，乔梁会毫不犹豫说不需要，因为他一直就不服叶心仪。

但此时听叶心仪这么说，乔梁心里一动，这娘们文笔犀利思路敏捷，如果有她相助，说不定能为这讲话稿锦上添花。

“好啊，那就有劳叶部长了。”乔梁爽快道。

听乔梁这么说，叶心仪又意外，这家伙在自己面前一向傲气，对自己一直不服，自己刚才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他如此痛快就答应了。

随即又觉得，随着自己和乔梁由同事升级为朋友，随着他经历了这一场劫难，他对自己的心态也逐渐在发生着变化，这变化似乎向好。

这让叶心仪有些欣慰。

“那就抓紧吃饭吧。”

两人快速吃完饭，罗阳出去接电话还没回来，不知陆平和他说什么的。

罗阳是陆平的老部下，现在他跟着陆平到了报社，自然会得到陆平的重用，说不定在商讨什么报社的发展大计。

乔梁和叶心仪往餐厅外面走，经过安哲那房间的时候，乔梁停住对叶心仪道“稍等下，我看下安书记那边。”

乔梁担心安哲有事这会找自己，就想过去看一下。

叶心仪点点头，心道，这家伙当了秘书，倒是很细心。

乔梁推开房门，里面正谈笑风生，大家正觥筹交错互相敬酒。

徐洪刚这时正举着酒杯看着安哲，满脸笑容“安书记，我敬你一杯。”

说完徐洪刚先干了。

安哲淡淡笑着举起杯，抿了一下，然后放下酒杯。

看安哲这样喝，徐洪刚脸上继续保持着笑，但这笑里却又有隐隐的一丝尴尬。

这让乔梁感到意外，安哲酒量不小，这几天和那几位县委书记县长喝酒，一直是一口干，这次徐洪刚单独敬他，他怎么就抿了一小口？

看着安哲和徐洪刚脸上微妙的表情，乔梁在三江时候的那种直觉又隐隐涌出，难道安哲和徐洪刚的关系真的很一般？难道安哲对徐洪刚的看法不咋的？

看来和上司有老关系未必一定是好事，看来这老关系是一把双刃剑。

这感觉让乔梁心里再度不安，安哲知道自己和徐洪刚的关系，现在自己是安哲的秘书，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苗头。

安哲这时抬头看到了乔梁，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乔梁点点头关上房门，和叶心仪出了餐厅，边走边有些心神不宁。

“你怎么了？”叶心仪觉察到了。

“呵呵，没什么。”乔梁干笑又一下，接着摇摇头定定神，不想那些了，集中精力弄讲话稿吧。

到了乔梁房间，乔梁给叶心仪泡了一杯茶，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这几天写的文档。

叶心仪边喝茶边坐在旁边看“这都是你记录的安书记这几天的视察要点？”


“对。”乔梁点点头，边浏览边琢磨。

“看不出你还是个有心人。”叶心仪笑了下。

乔梁嘿嘿一笑“当时是无心弄的，看来还是有用的。”

叶心仪看了一会文档，接着开始说自己的思路，乔梁边听边点头，叶心仪说的思路和自己白天琢磨的正好吻合啊。

这让乔梁有了底气和信心。

等叶心仪说完，乔梁转头看着她“你坐沙发上去。”

“怎么了？”叶心仪不解。

“我要开始弄稿子，你这么一大美人坐我旁边，我会心猿意马的。”乔梁一呲牙。

“呸，我走。”叶心仪站起来。

“别走。”乔梁忙道，“我弄完了你再帮我过一遍。”

叶心仪想想也是，就坐到沙发上，边喝茶边玩手机，乔梁开始专心打字。

打了一会字，乔梁摸出一支烟，刚要点，回头看了下叶心仪“我抽烟可以不？”

“哟，还挺绅士的。”叶心仪撇撇嘴，“抽吧，没事。”

“你要不要来一支？”乔梁想起那晚在厦城吴惠文抽烟的事，不由觉得刺激。

“谢谢，不抽。”叶心仪摆摆手。

“戒了？”

“去你的，我从来就不抽好不好？”

“其实我觉得女人抽烟挺有味道。”

“什么味道？”叶心仪抬头看着乔梁。

“野味。”

“得了吧，我才不要那野味。”

“其实你就是不抽烟，内心里也隐藏着一种野性，只是平时一般不轻易表现出来。”

叶心仪心一跳，这家伙感觉好敏锐。

“好了，专心弄你的稿子吧。”叶心仪摆摆手。

乔梁笑了下，吸了口烟，然后集中精力继续打字。

叶心仪玩了会手机，看着乔梁专心工作的样子，暗暗点头，这家伙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但做起事情来还是很投入的。

大半天后，乔梁直起腰长呼一口气“完了。”

“哦，这么快？”叶心仪看看时间，才一个小时。

“我这叫工作效率高。”乔梁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小叶，帮我过一遍，看看有什么问题没？”

“你叫谁小叶？”叶心仪站起来一瞪眼。

“不叫你小叶叫你老叶？或者叫你叶奶奶？”乔梁也一瞪眼。

“呸，你叫我姑奶奶得了。”叶心仪啐了一下。

“哎，不带这么玩的。”乔梁一咧嘴。

叶心仪忍不住笑起来，有些得意，接着坐到笔记本电脑前，有些怀疑，这家伙这么快就写完了讲话稿，质量行不行啊？

叶心仪开始专心看起来，乔梁打开门透透气。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夹杂着说话的声音。

乔梁走到门口，看到安哲正往这走，徐洪刚跟在旁边。

“安书记，你这会方便不？我想给老领导汇报下思想。”徐洪刚边走边讨好道。

“呵呵，洪刚市长，我今天比较累，这会正想休息下呢。”安哲背着手边走边道。

“哦，那好，回头我再给你汇报。”徐洪刚有些尴尬，停住脚步。

看徐洪刚极力想讨好安哲的样子，乔梁再度断定，安哲和徐洪刚在省出版局的时候关系确实很一般，安哲当时对徐洪刚的印象确实不咋地。

这让乔梁心里再度不安起来。

安哲走到乔梁房间门口，看到乔梁，停住脚步“忙完了？”

“初稿拉出来了，我再检查一遍就可以了。”

安哲点点头，边继续往前走边道“弄完我看看。”

“好的。”乔梁答应着，又回头看看徐洪刚，他正站在那里发怔。

看乔梁看自己，徐洪刚定定神，接着笑笑进了自己房间。

乔梁呼了口气，皱皱眉进了房间，叶心仪还在专心看稿子。

乔梁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琢磨着安哲和徐洪刚，尼玛，夹在这两位大佬之间的滋味不好受，看来自己今后做事要倍加小心。

一会叶心仪看完稿子，转头怔怔看着乔梁。

“怎么样？有问题没？”乔梁看着叶心仪。

叶心仪不说话，还是怔怔看着乔梁。

“傻了？是不是看到我这样的美男子，动了芳心？”乔梁一咧嘴。

叶心仪没理会乔梁的调侃，轻轻呼了口气“乔梁，真想不到，你确实有两下子，稿子写得太有水平了，不但思路清晰重点分明，而且还颇有深度和广度，而且言辞还很符合安书记说话的习惯。”

听叶心仪这么一说，乔梁松了口气，又有些得意“怎么样，我写稿的水平不比你差吧？”

看乔梁得意，叶心仪虽然不得不服，却还是撇撇嘴“少得意，我写的是新闻稿，和你的类型不同。”

“这么说来，在写讲话稿方面，你要拜我为师了？”

“不。”叶心仪摇摇头。

“你不听话？”

“对，不听话。”

“不听话打屁屁。”乔梁装模作样抬起手。

叶心仪急了，忙站起来“乔梁，你胆大包天，不许这样对领导，我好歹是你前上司，我们可是拉过钩的。”

乔梁嘿嘿笑起来“那好吧，看在拉钩的份上，放你一马。”

叶心仪松了口气，接着道“稿子里有几个错别字，我都给你改过来了。”

“那我现在就下去打印，安书记这就要看。”乔梁边说边掏出优盘转存文档。

“不知安书记看了会不会满意。”叶心仪道。

“是啊。”乔梁这时心里也没底，第一次给安哲弄讲话稿，摸不透他的脾气喜好。

“这样吧，你先打出来给安书记看，我在这里等你，如果安书记不满意，我们再改。”叶心仪道。

乔梁有些感动，这女人是真心想帮自己。

乔梁接着下楼打出稿子，然后去了安哲房间。

安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乔梁把讲话稿递给他。

安哲接过讲话稿，点燃一支烟，边吸边看。

乔梁看安哲的茶杯里水不多了，给他倒满，然后坐在他旁边，心里很忐忑。

半天安哲抬起头，带着沉思的目光看着乔梁。

乔梁被安哲这眼神看得有些紧张，两手放在腿间紧紧握在一起。

一会安哲缓缓道“可以。”

乔梁松了口气，老大说可以，那就是过关了。

安哲接着道“看起来你是个有心人。”

乔梁笑笑，知道安哲说这话的意思，他应该是看到讲话稿里有他这几天即兴谈话的精髓，感觉这讲话稿的用词附和他的说话风格。

如此说来，安哲说的这个“可以”，可以理解为满意了。

“安书记满意就好。”

安哲点点头，接着把讲话稿递给乔梁“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安哲这一句“辛苦了”，立刻让乔梁感到了巨大的释放，又感到了莫大的感动，这可是领导对自己付出的肯定啊，这一关彻底过去了，这第一炮终于打响了。

乔梁有些激动和兴奋，接着回了自己房间。

叶心仪紧张地看着乔梁“怎么样？老大满意不？”

乔梁压住内心的兴奋，眼神直勾勾看着叶心仪，面无表情。

叶心仪看乔梁这样，心里愈发紧张“怎么？没通过？”

乔梁没说话，放下讲话稿，然后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

叶心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站在乔梁身后安慰道“不要紧，毕竟你是第一次给安书记写讲话稿，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也是正常，我们还可以再改的。安书记提什么修改意见没？”

“没有。”乔梁摇摇头，心里暗笑。

“啊——”叶心仪一愣，“安书记不提意见，那还真不好改了。”

“不改了，就这样算了。”乔梁回过身干脆道。

“那怎么行？这可是安书记交给你的任务。”叶心仪忙摇头，“安书记到底是怎么说的？”

“安书记说……”乔梁吞吞吐吐，“安书记说可以……”

“擦，你在忽悠我！”叶心仪回过神，被乔梁这一惊一乍搞得有些发晕，冲乔梁胸口就是一拳，“坏蛋，你好坏……”

乔梁直接抓住叶心仪的小拳拳，边摸边笑嘻嘻道“安书记还说我是有心人，还说我辛苦了。”

“呵——”叶心仪呼出一口长气，笑起来，随即发觉乔梁正握着自己的手摸，忙往回抽，没想到乔梁握的挺紧，一下没抽动。

“你，快松开。”叶心仪吃吃道，脸接着就红了。

“不。”乔梁摇摇头，继续摸。

“你，你……”叶心仪脸更红了，还有些紧张，尼玛，这小子胆子太大了，隔壁就是市委书记，他竟然在这里对自己这样。

正在这时，乔梁房间的电话响了。

乔梁一愣，随即恼火，尼玛，每次和美女正在快意的时候就来电话，真讨厌。

乔梁忙松开叶心仪去接电话，叶心仪松了口气，这电话来的可真是时候。

雨街

电话是秦川打来的。

“小乔，稿子弄完了没有？”

“秦秘书长，弄完了。”乔梁忙道。

“拿来我看看，我看完再让安书记审阅。”

“秦秘书长，安书记刚看完稿子。”乔梁脱口而出。

“哦？”秦川的声音似乎一怔，接着就沉默了。

乔梁这时觉得有点不对劲，忙道“秦秘书长，我本来打算写完先给你看的，可是刚才安书记要……”

“安书记看了没提什么意见吧？”秦川打断乔梁的话。

“安书记说可以。”乔梁顿了下，“秦秘书长，我现在就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秦川说完挂了电话。

乔梁刚才的喜悦瞬间消失，拿着话筒发愣，听秦川的口气，他似乎对自己的做法有些不满意。

因为电话声音比较大，叶心仪坐在旁边听得分明，这会看乔梁发愣，把话筒拿过去扣死，然后道“乔梁，你刚才犯了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什么失误？”乔梁怔怔看着叶心仪，“安书记要看稿子，我有什么办法，能不给吗？”

“当然要给，但你刚才可以不用告诉秦秘书长实话。”

“那我该怎么说？”

“你不应该说安书记先看的事，直接给秦秘书长送过去，秦秘书长看完后，让你拿给安书记看，你答应着就是，然后再给秦秘书回复，说安书记看过了，没意见，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听叶心仪这么一说，乔梁一拍脑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哪知道秦秘书长这会给你打电话？听到他要看稿子，也来不及告诉你了啊。”叶心仪理直气壮道。

乔梁有些懊丧“这下搞砸了，秦秘书长不敢对安书记有意见，但对我一定会有看法。”

“既然已经如此，那也没办法了，希望秦秘书长能理解吧，毕竟他是大领导，你也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叶心仪安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乔梁看着叶心仪，“看不出你做事还挺有心眼。”

“你以为我就那么傻？”叶心仪不满道。

“不是说你傻，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

“哼，我这是善意的撒谎，是为了上下级的和谐。”

乔梁点点头，沉思着“看来我这位置，夹在各位大佬中间，处理好和他们的关系很重要。”

“是的，不但重要，而且很微妙，要十分谨慎用心才是，哪个都不能得罪。”

乔梁看着叶心仪眨眨眼“看起来，你倒是很适合做秘书，要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你给我做秘书如何？”乔梁一咧嘴。

“嘚瑟。”叶心仪撇撇嘴，“乔大科长，你才多大个官啊，就要配副处级秘书，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我倒是想看好你，但你得有那能耐。”叶心仪站起来往外走，“好了，没事我走了。”

乔梁把叶心仪送到门口“小叶，今晚很感谢你，辛苦了。”

听乔梁又叫自己小叶，叶心仪反倒没气了，调侃道“小乔同志不用客气，朋友之间帮忙是应该的，不过我今晚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就是理了理思路而已。”


“小叶同志，其实今晚你还可以帮我个忙的。”乔梁一板正经道。

“什么忙？小乔同志请讲。”叶心仪好奇。

“我今晚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寂寞，你看要不要……”乔梁一咧嘴。

叶心仪明白过来，顿时来气，这家伙和自己单独在一起，没几句正经话就会下道。

“去你的，你寂寞自己去解决。”

“我自己解决摸不着门道，你有过那经验，实在是可以帮帮忙的。”

一听这话，叶心仪顿时恼羞，这家伙见过自己在报社办公室值夜班的时候自摸，现在竟然提起这事来了。

“不要脸，滚——”

乔梁两手一摊，无奈道“这是在我房间，我往哪里滚？”

叶心仪气昏了头，一跺脚，尼玛，你不滚，老娘滚！

叶心仪冲乔梁胸口狠狠就是一拳，拉开门急速离去。

叶心仪这一拳是真用了气力，乔梁疼得龇牙咧嘴，揉了会胸，忍不住又笑起来。

哎，繁忙的工作之余，和美女娱乐一下也是一种调剂。

洗完澡，乔梁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起安哲和徐洪刚难以捉摸的关系，又想起秦川今晚对自己的不满，不由叹了口气。

乔梁此时似乎隐隐感觉到，有一片阴云笼罩在自己心头，不知这阴云何时能拨开，又不知这阴云会不会扩散。

想着自己在官场死去活来的经历，想着自己现在的位置，想着自己未卜的明天，乔梁不由心意沉沉，不由对前程感到了几分迷惘和茫然。

夜正长，路漫漫。

第二天早上，安哲和徐洪刚、秦川、楚恒一起用早餐，乔梁陪着。

边吃秦川边看着安哲“安书记，小乔弄的讲话稿你还满意吧？”

虽然昨晚乔梁告诉自己安哲看了说可以，但秦川还是有点不踏实，想再验证一下。

安哲没有回答秦川的话，却转头看着徐洪刚“洪刚市长，你在宣传部的时候，讲话稿是不是都是小乔弄的？”

徐洪刚看看乔梁，接着看着安哲点点头“对，小乔是拉稿子的快手，不但速度快，而且很有质量。”

楚恒接过话“小乔不但文字功底扎实，而且拉稿子颇有思路和深度。”

安哲点点头，接着看了一眼秦川“秦秘书长，以后我的讲话稿都让小乔来搞。”

安哲这话等于回答了秦川，秦川点头笑笑，知道乔梁写的讲话稿安哲不仅只是觉得可以，而是相当满意，不然他不会如此说，这等于是对乔梁高度的肯定，看来乔梁写稿确实不错，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乔梁也感觉到了安哲这话的意思，不由开心，仅凭一篇讲话稿，安哲就对自己如此肯定，到底是大领导，有眼光，识货。

这让乔梁感到了某种安慰。

安哲接着又对徐洪刚道“洪刚市长，小乔一直是跟着你干的，现在到了市委办公室跟着我，你会不会觉得不舍遗憾呢？”

徐洪刚微微一怔，接着就笑道“安书记，说心里话，不舍是有的，但却没有遗憾。”

“洪刚市长此话从何说起呢？”安哲看着徐洪刚。

“如果小乔能在安书记身边发挥更重要的作用，我当然感到欣慰，自然不会遗憾。”徐洪刚道。

“你认为小乔跟着我，一定能比跟着你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安哲反问道。

徐洪刚谨慎道“依小乔的能力和品质，我认为会是这样。”

“如此说来，洪刚市长对小乔是很了解的了？”安哲似笑非笑。

徐洪刚笑笑“不能说十分了解，但对他各方面的情况还是熟悉一些的。”

安哲点点头，又看着楚恒“楚部长，你呢？小乔到我身边工作，你是不是有忍痛割爱的想法？”

楚恒笑道“安书记，哪里哪里，我也是和徐市长同样的想法。”

背后楚恒称呼洪刚市长，当面却称呼徐市长，这似乎一方面显出他对自己和徐洪刚过去的尊重，另一方面又显出，他在徐洪刚面前，一时还不能消除自己是他老部下的阴影，在心态上还做不到完全和徐洪刚平起平坐。

安哲又点点头“二位是小乔的老领导，看起来，你们对小乔都是很看重的了。”

徐洪刚和楚恒都点头。

安哲接着道“既然如此，当初小乔遭难的时候，你们都干嘛去了？怎么没人出来拉他一把？”

徐洪刚和楚恒顿时尴尬，乔梁也感到意外，没想到安哲说出这话。

秦川不动声色看着。

徐洪刚干笑一下“安书记，我当时在中央党校学习，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虽然很痛惜，但却实在又鞭长莫及。”

楚恒也笑了下“安书记，我当时在宣传部主持工作，这事发生的实在太突然，而且情况又太复杂，当时市委面临着上面和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时任景书记急于灭火，于是就指示相关部门快速做出了对小乔的处理决定，我甚至都来不及给徐市长汇报……”

安哲淡淡笑了下“二位的理由都很充足，楚部长甚至把景书记都搬出来了，似乎这是实在迫不得已的事。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当时之所以要如此仓促严厉处分小乔，并非全面彻底认定了小乔所谓的错误事实，更多考虑的是所谓的稳定和大局，是高层所谓的面子，是如何对上面和社会有个所谓的圆满交代？”

听着安哲这一连串的所谓，徐洪刚和楚恒不说话了。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

安哲沉默片刻接着道“对市里高层来说，处理一个科级干部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大家有没有想到，这对当事人来说，是如何的一场灾难？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做了这么多年，却因为高层所谓的颜面，就要付出自己最看重的前程。不但付出，而且还伸冤无门。作为手握重权的高层，如此滥用权力，是否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是否对得住默默无闻辛勤付出的基层干部？”

安哲这话说的很重，大家都意识到，安哲这话是在借题发挥，有意无意将不满的矛头指向了前任。

意识到这一点，大家不由震动，安哲如此没有忌惮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就不怕景浩然知道？就不怕得罪景浩然？

乔梁在震撼的同时，又很感动，为安哲刚才这番话。

安哲接着又来了一句“权力越大，就越要慎用，权力必须关进笼子，必须受到约束。”


徐洪刚随即点头“安书记这话我十分赞同，确实，当时对小乔的处理过于草率，过于严厉，如果我当时不在北京学习，是一定会顶住上面的压力，坚决不会同意的。”

徐洪刚说的上面，显然是暗指景浩然。

乔梁相信徐洪刚这话是发自内心。

楚恒也接着道“小乔也算是因祸得福，幸亏遇到了安书记，不然现在都得不到平反。”

楚恒的言下之意显然是，如果景浩然继续在任，乔梁还是不能翻身。

楚恒这话里一方面带着对安哲的恭维，另一方面又暗暗隐示着对景浩然的不满。

听了安哲刚才那话，徐洪刚和楚恒这会索性都放开，反正景浩然已经是昨日黄花，既然安哲如此说，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秦川一看徐洪刚和楚恒如此说，知道自己也要有个态度，忙道“虽然我当时在关州，对小乔的情况不了解，但刚才安书记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还是让我很受启发教育，我完全赞同。”

这三位现在都是一个心思，安哲是现任老大，景浩然已经下去，和安哲搞好关系才是第一位的。

听他们如此说，安哲淡淡一笑，接着继续吃饭。

乔梁此时隐隐感觉，安哲之所以当着他们的面谈起自己的事，绝非专为自己鸣不平，而是带有借此敲打和试探这三位的用意。

如此看来，安哲还是颇有些城府，对官场的某些道道还是驾驭运用地很轻松自如。

吃完早饭，离开会还有些时间，安哲背着手边往餐厅外面走边道“小乔，陪我到院子里散散步。”

刚出餐厅，吕倩迎面蹬蹬走过来。

乔梁一愣，吕倩啥时来的阳山？

看到安哲，吕倩停住“安书记好。”

说完，吕倩冲安哲身后的乔梁微微挤挤眼。

安哲站住，看着吕倩眨眨眼“你不是市公安局那位副局长吗？”

“安书记好记性。”吕倩嘻嘻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两排牙齿。

安哲皱皱眉“不是说不让你们来安保的，你怎么又来了？”

吕倩摆摆手“安书记误会了，我不是来搞安保的，是有个案子来阳山督办，昨晚刚到。”

安哲点点头，又上下打量着吕倩“看你年龄不大，怎么这么快就当了副局长？”

“安书记，不带瞧不起女同志的，有志不在年高呢。”吕倩大大咧咧道。

听吕倩这么说，乔梁忍不住想笑，对安哲道“安书记，吕局长是公安部下来挂职的。”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安哲点点头，中直部门一提就是副处，吕倩这年龄的副处，在中直部门一抓一大把。

“安书记还有什么指示？”吕倩笑道。

“指示倒是没有……”安哲沉吟着，继续看着吕倩，眉头又微微皱起，“吕局长，我怎么看你有点面熟呢？”

“哦，这么说，安书记以前到北京去过部里，见过我？”吕倩道。

安哲摇摇头，自己以前虽然常去北京出差，但却从没去过公安部。

吕倩眨眨眼“那就是我长得太大众化，所以安书记见了面熟。”

安哲有些犹豫，随即又摇摇头，这丫头容貌出众，怎么是大众化呢？自己对她确实有似曾相识之感，却一时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了。

“吕局长，你家在哪里？”安哲问。

“北京啊。”吕倩道。

“你父母做什么工作？”

“吃公家饭的。”吕倩回答的很笼统。

“都在北京工作吗？”安哲继续问道。

吕倩笑道“安书记是在查户口吗？”

“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可以不回答吗？”

安哲微微一怔，接着点头“当然可以。”

吕倩点点头“那我去吃饭了。”

“好，去吧。”

吕倩接着蹬蹬进去了，安哲转身看着吕倩的背影，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应该见过她，但肯定不是北京。”安哲自语道。

“安书记是不是在黄原见过吕局长？”乔梁道。

安哲看着乔梁，一时不语。

乔梁继续道“吕局长经常去省里出发，说不定你在省委大院或者其他什么省直部门遇到过的。”

“或许吧。”安哲点点头，眉头继续皱着，似乎想努力回忆什么，但一时却实在想不起。

看安哲对吕倩如此有兴趣，乔梁觉得奇怪，一时不得其解。

上午8点，全市北部山区县工作座谈会准时在阳山招待所会议室召开，徐洪刚主持会议。

按照会议议程，会期一天，上午听取各县情况汇报，下午安哲做重要讲话。

会议开始后，乔梁松闲下来，在会议室外闲溜达。

“乔老爷，过来。”吕倩在旁边冲他招手。

乔梁走过去“你怎么还不去忙自己的事？”

“嘿嘿，县局的人还没来呢，我等他们的。”

乔梁点点头，接着道“安书记对你似乎挺有兴趣。”

“哦，他莫非是被我这天姿国色迷住了？”吕倩笑嘻嘻道。

“胡扯，第一，安书记不是那样的人；第二，有叶心仪在，你真的认为自己是天姿国色吗？”乔梁笑道。

“混小子，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吕倩打了乔梁一拳，乔梁嘿嘿笑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我遇到心仪和琳姐了。”吕倩道。

“嗯，她们是来开会的。”乔梁点点头。

“跟着安大人做秘书，感觉如何呢？”吕倩道。

乔梁笑笑“一时不好说，总体还可以吧。”

“知道安大人为何选你做秘书吗？”

“吴市长推荐的。”

“你肯定？”

“虽然不能十分肯定，但基本大差不多。”

吕倩转转眼珠，狡黠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乔梁有些奇怪。

“我笑你桃花运不断啊，你一出事，这么多美女帮你，甚至还包括美女市长。”吕倩一本正经道。

乔梁呵呵笑起来“这说明我有女人缘啊。”

吕倩点点头“你小子确实有女人缘，不过别得意忘形哦，女人可是一把双刃剑，能助你也能毁你。”

乔梁想起丰大年的事，不由点头，确实如此。

聊了一会，乔梁转移话题“老三去舟山群岛找斜眼和刀子的事进展如何了？”

吕倩摇摇头“不如何，老三正在各个岛上逍遥，还没找到这俩货的踪迹。”

乔梁皱皱眉头“难道这俩货离开了？”

“可能性不大，只是不知他们藏到哪个旮旯去了。”

“找不到怎么办？”

“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吕倩的口气很坚决。

“你还得注意保护好老三的安全。”乔梁提醒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虽然你说的如此肯定，但我还是担心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去你的，我嘴上有毛那还能叫女人？”吕倩又打了乔梁一下，“我看你才是嘴上没毛。”

“这你可说错了，我虽然刮了胡子，但毛还是有的，要不你试试扎不扎？”乔梁摸着下巴坏笑道。

“靠，耍流氓是不是？我揍你——”吕倩举起拳头。

乔梁忙往后退“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带吓唬人的。”

看乔梁怕了，吕倩得意笑起来。

这时一辆警车开过来，吕倩冲乔梁摆摆手“县局的人来了，我走了，拜拜。”

接着吕倩就上车走了。

乔梁进会议室看了下，会议正在进行，苗培龙正在发言。

乔梁出来坐在会议室门口，摆弄着手机。

这时叶心仪从会议室里出来，坐到乔梁旁边。

“乔梁，中午你把安书记的讲话稿给我一份，我复印几份给那些记者。”叶心仪道。

乔梁点点头“虽然有讲话稿，但安书记讲话的时候可能会脱稿即兴谈一些东西，记者还是要注意听的。”

“是的，这些我都安排了。”叶心仪点点头，沉思道，“这是安书记到任江州后召开的第一次重要会议，我想把新闻报道搞得更精彩一点。”

“你打算怎么搞？”

“除了正常的会议活动报道，我想再搞个新闻特写，作为常规报道的补充，重点突出安书记到任江州后的新作风新气象。”

乔梁心里一亮，叶心仪这主意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