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红颜

雨街

“好啊，除了那些记者跟着安书记耳闻目睹的，我还可以一些细节。”

“太好了，找个时间我把记者召集齐，你给他们讲一讲。”叶心仪很高兴，新闻特写要的就是细节，乔梁跟在安哲身边，自然会知道地更多一些。

乔梁想了下“中午吧。”

“行，午饭后你来我房间。”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吃过午饭，乔梁去了叶心仪房间，罗阳和市直新闻媒体的记者都在。

叶心仪和罗阳坐在沙发上，其他人坐在床沿。

看乔梁进来，罗阳忙站起来“乔科长，你坐。”

乔梁没有客气，坐在沙发上，叶心仪给他倒了杯水“乔科长，喝茶。”

乔梁客气点点头，然后冲大家笑笑“各位无冕之王好。”

大家都笑起来。

然后乔梁把讲话稿递给叶心仪“叶部长，这只是安书记的书面讲话稿，但他下午具体讲什么，还是要根据现场情况来定。”

叶心仪点点头，接着安排人下去复印，然后对大家道“这次采访，出了常规的会议活动报道，我还想搞一个新闻特写，大家这几天跟着安书记跑了几个县，想必也都看到了安书记的视察现场。同时，为了让新闻特写的内容更丰富，我又请乔科长百忙之中再给大家一些素材……”

大家都拿出采访本和笔，看着乔梁。

乔梁喝了一口茶，边想边道“这次跟着安书记到县里视察，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么几件事……”

乔梁先说安哲出行从简、集体坐中巴不让警车开道、不让各县边界接送的事，又说安哲在视察的时候不让县里安排现场，要看真实的情况，接着说吃饭的时候安哲不准铺张，吃的都是当地土菜，然后又说到在三江的时候，安哲一大早出去看望环卫工人……

乔梁刻意没提安哲在三江长途汽车站遇到的事，这事说出来可有损三江的形象，对张琳不利。

乔梁说的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大家听得热血沸腾，飞快记着。

叶心仪听得眼神发亮，乔梁的这些素材太有新闻价值了，新书记的新气象啊。

罗阳边听边羡慕地看着乔梁，跟着市委书记就是好啊，能知道这么多精彩的事情，这小子实在走运。

乔梁一口气说了半个小时，然后停下来喝了口水“我能给你们的就是这些，就看你们怎么组合材料了。”

“太好了，太感谢乔科长了。”叶心仪道。

乔梁刚要客气，张琳推门进来了，她中午没事来找叶心仪唠嗑。

一看屋里这么多人，张琳一怔“哎，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了。”

乔梁忙站起来“张县长，来，坐，没开啥会，我就是给他们了一些新闻素材。”

“你给他们新闻素材？”张琳有些奇怪，边坐在沙发上，乔梁坐到床沿。

“是啊。”叶心仪点点头，接着把乔梁说的内容大致说了下。

听叶心仪说完，张琳点点头，知道乔梁是为自己好，故意没提那事。

“其实乔科长说的还不全面，我再给大家补充关于安书记的一件事。”

大家一听又来了精神。

乔梁一听张琳这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张县长，不必了吧，那事就不要说了。”

叶心仪有些困惑，看看乔梁，又看看张琳。

张琳微微一笑“乔科长，新闻最基本的原则就是报道事实，既然那事发生了，就要直面，就不怕揭丑。再说这也是安书记亲自在基层的体验，报道出来也更能体现安书记的务实作风。”

听张琳这么说，乔梁不好说什么了，暗暗佩服张琳的敢于揭自己短处的勇气。

张琳接着就把安哲在三江长途汽车站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大家飞速记着。

张琳说完后，叶心仪点点头，对大家道“基本的素材就是这些，大家回去琢磨稿子吧。”

大家起身出去了，房间里还剩下张琳、叶心仪和乔梁。

叶心仪眉头微微皱着“琳姐，这事乔梁想必是故意不说的，你又何必……”

张琳笑笑“乔梁的意思我明白，心意我领了，但既然你们要搞这么一个新闻特写，就需要内容全面。如果稿子发出来，安书记看到了，自然猜到乔梁给你们了一些素材。但如果安书记看到没有那事，说不定就会意识到乔梁是故意没提这事。如此，安书记说不定就会多想什么，说不定就会想乔梁为什么会选择性忽略这事。”

听张琳这么一说，叶心仪和乔梁明白过来，不由佩服张琳考虑问题的周到细致。

乔梁冲叶心仪一瞪眼“早知道你别捣鼓那新闻特写了，这下把琳姐牵进来了。”

叶心仪有些尴尬“我这么知道会有这事，现在已经安排大家了，也不能半途而废啊。”

张琳摆摆手“该搞的还是要搞，其实这对我和三江县政府未必是一件坏事，既然头上有伤疤，就不要怕别人揭，如果我连面对这事的勇气都没有，还配当什么三江县长？我现在甚至想，等这稿子发出来，我可以以此作为反面教材，借此在全县政府部门搞一个全面的作风整顿，这对促进我们的工作不无坏处。”

听张琳这么说，乔梁和叶心仪心里轻松了，原来张琳是这么想的，以她这种心态和作风，当好三江县长没问题。


乔梁再次佩服张琳的心胸和气度。

下午两点，会议继续进行。

下午的会议主要是安哲做重要讲话。

乔梁坐在会议室里，专心致志听安哲讲。

安哲一上来就没看讲话稿，先把这几天在各县视察的情况回顾了一遍。

安哲的回顾很具体，甚至很多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乔梁不由佩服他的记忆力。

回顾完，安哲看看讲话稿开始念，念完一段，接着又脱离讲话稿开始发挥。

叶心仪坐在乔梁旁边，打开采访本飞速记着。

乔梁坐在下面听得很专心，虽然自己写的那些安哲都原样照着念了，但他脱稿发言的内容却又很有深度。

乔梁不由觉得安哲是个很有思想的人，这一点不但比徐洪刚厉害，甚至超过景浩然。

景浩然在任的时候，开会一般都是照稿念，偶尔发挥一下也是不疼不痒的场面话。

乔梁注意到，在安哲讲话的时候，不但下面的县委书记、县长都在认真记录，甚至坐在安哲身边主持会议的徐洪刚也拿着笔在写什么。

似乎徐洪刚听得很专心。

安哲讲了两个多小时，除了原封不动念乔梁写的讲话稿，有一半时间是脱稿发挥，当然，这发挥是以讲话稿为基础进行的，没有脱离稿子的基本思路。

乔梁终于放心了，自己写的精致，安哲讲的精彩，稿子的主题思想体现地淋淋尽致。

安哲的讲话结束后，徐洪刚带头，大家热烈鼓掌。

然后徐洪刚开始做总结。

“各位，刚才安书记的讲话十分重要十分及时，既有高度又有深度，对指导下一步我市山区县的全面工作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徐洪刚一番赞扬之后，接着开始提要求，“大家要深刻领会安书记讲话的重要思想，提高认识，加强领导，采取得力措施落实好安书记重要讲话的精神，第一……”

徐洪刚提了5点要求，每一点要求都紧贴安哲的讲话宗旨，甚至有3点要求紧密结合了安哲脱稿讲的内容，包括几个细节。

乔梁暗暗点头，徐洪刚刚才听得确实很用心，他刚才不但要专心听安哲的讲话，还要琢磨自己做总结的时候该如何讲，要把讲话要点现场快速拉出来。

这也是本事。

听着徐洪刚的讲话，安哲眼里带着沉思的表情，不知他在想什么。

但从安哲此时的表情看，他对徐洪刚的总结是满意的。

下午5点，会议圆满结束，大家往会场外面走。

按照会议安排，今晚与会者住在阳山，明天各回各家。

乔梁这时想起今天在江州的老干部茶话会，按照安排，茶话会结束后，市领导要在江州宾馆和这些老干部共进晚餐。

现在阳山这边的活动结束了，安哲没参加茶话会，是不是应该和这些老干部一起吃顿饭呢？

乔梁刚想提醒安哲，看看身后的秦川，心念一动，决定先问问他。

昨晚讲话稿的事把他越过了，这家伙心里应该不快，这次可不能把他再晾了。

于是乔梁放慢脚步，小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秦川。

秦川听了脸一拉，尼玛，安哲既然没参加茶话会，吃饭的事又何必再捣鼓？干脆让骆飞负责到底好了，这对骆飞不无坏处，现在这小子提出这个，真是多事。

看秦川脸色不好，乔梁暗叫糟糕，卧槽，又搞砸了，秦川和骆飞关系不错，显然他想让骆飞今晚在茶话会上一路风光到底，现在自己提出这个，他自然不快。

乔梁不由懊丧，尼玛，怎么秦川比安哲还难伺候，怎么做都难以对他胃口。

秦川略一沉思，既然乔梁提出来了，那自己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小乔，你征求下安书记的意思吧。”

乔梁点点头，接着赶上安哲“安书记，江州那边的老干部茶话会，今晚有安排的晚餐。”

“几点？”安哲边走边道。

“6点办，在江州宾馆宴会厅。”

安哲点点头，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然后继续往前走。

看安哲没有表态，乔梁不由觉得自己真是多事，提醒啥啊，安哲不但没有态度，还让秦川不高兴，早知如此，当不知道多好。

安哲走到贵宾楼前，突然站住，回头看着乔梁“你提醒的很及时。”

乔梁松了口气，我靠，看来自己做对了。

安哲接着看着后面赶上来的徐洪刚、秦川和楚恒“秦秘书长，楚部长，我今晚赶回江州参加老干部的晚宴，你们留在阳山和大家一起吃饭。”

秦川和楚恒点头答应着，秦川暗暗嘀咕，虽然乔梁这小子的提醒很对安哲胃口，但却不合自己心意，要是骆飞知道自然也不会开心。

安哲接着看着徐洪刚“洪刚市长，你和我一起回去参加晚宴吧？”

“好。”徐洪刚点点头，有些开心，这老干部茶话会本来没有自己份的，但现在安哲这么说，似乎是个好苗头。

10分钟后，安哲和徐洪刚准备出发离开阳山。

安哲上了车，略一沉思，对乔梁道“小乔，叫洪刚市长上我的车。”

乔梁一愣，不及多想，忙走到徐洪刚车前，小郑刚发动车子，徐洪刚打开车门正要上车。

看乔梁过来，徐洪刚站在车前看着他。

“徐市长，安书记让你坐他的车。”

徐洪刚一怔，随即面带喜色，直接去了安哲的车，打开左侧车门上去。

乔梁对小郑道“你跟在我们后面。”

“好的，乔哥。”小郑冲乔梁笑笑。

然后乔梁回到车前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招待所，直奔江州。

乔梁坐在副驾驶位置，不时从观后镜看着后座两位大佬，他们都没说话，此时天色渐黑，看不清楚他们什么表情。

一会安哲说话了“洪刚市长，下午的会，你总结的不错。”

“呵呵，关键还是安书记讲的好，我的总结是以你的讲话为基础展开的。”徐洪刚笑笑。

安哲沉默片刻，接着道“洪刚市长，我们也算是老同事了。”

听安哲的口气，似乎不咸不淡。

“安书记，我们不只是老同事，你还是我的老领导呢。”徐洪刚热乎道。

“老领导……”安哲干笑一下，“洪刚市长，那时你真的从心里把我当老领导看吗？”

“这……”徐洪刚的声音有些尴尬，“安书记，那时，那时我对你有些误解，背后不该乱发牢骚。”

安哲毫不客气道“错，洪刚市长，你那不是误解，我那时的确是对你有看法，在你提正处的时候，我在局党委会上的确投了反对票，你有情绪是应该的。”

“这，安书记……”徐洪刚更尴尬了，没想到安哲如此直白说出来这事。

听到这话，乔梁迅速坐实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老天，安哲和徐洪刚的关系果然一般，不但一般，甚至还不睦。

随即乔梁又不安，安哲当着自己的面和徐洪刚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些话自己该听到吗？

听徐洪刚的声音很尴尬，乔梁不由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听到这些更尴尬。

安哲接着道“洪刚市长，对你来江州后的工作，我在省城的时候略有耳闻，来江州后又有了个大概了解，知道你干得很出色，在这点上，其实我该向你表示祝贺，还有就是，或许当初我对你的看法也有些偏颇。”

“呵呵，谢谢安书记。”徐洪刚笑得有些干涩，心道，你既然如此说，昨晚在酒桌上却为何又让我难堪？饭后想和你谈心都婉言拒绝。

安哲继续道“我的做事脾气和风格，想必你是清楚的，现在既然我们都来了江州，都在市委班子里共事，那么，我希望大家能合作愉快，把过去的一页翻过去，大家往前看，好不好？”

“好，好。”徐洪刚忙道，安哲主动说翻过去，那最好不过。

“客套话不多说了，握个手。”安哲主动伸出手，徐洪刚忙握住，长出一口气，似乎，一直压在心口的石头落了地。

然后安哲又道“洪刚市长，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当着小乔的面和你谈这些吗？”

“不知道。”徐洪刚此时虽然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却很不明确，干脆如此说。

“你应该知道的。”安哲淡淡道。

徐洪刚笑笑没说话，似乎自己知道是为何了，但却没有必要说出来。

听着这二位大佬的对话，乔梁有些发晕，靠，他们搞啥猜谜啊，说出来多好。

“小乔，你知道吗？”安哲又问。

乔梁回过头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慢慢琢磨吧，洪刚市长，你知道也不要告诉他。”安哲似笑非笑道。

乔梁挠挠头皮，徐洪刚笑起来。

乔梁这时心里突然很轻松，没想到两位大佬之前真的有矛盾，没想到他们如此快就和解了。

雨街

乔梁琢磨着，对徐洪刚来说，他自然是想和安哲和解搞好关系的，只是主动权不在他手里。

对安哲来说，他主动和徐洪刚和解，不知有几分诚意，不知他是真的认为自己之前对徐洪刚的看法有些偏颇，还是另有其他考虑。

而对安哲主动伸过来的橄榄枝，不知徐洪刚内心真实的想法如何，不知他对安哲今天说的话有几分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从表面上，自己的前老大和现老大握手言欢化干戈为玉帛了，这对自己来说好歹也算是一种解脱，起码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样想着，乔梁暗暗松了口气。

快6点半的时候，乔梁接到了邓俊的电话“乔科长，安书记到哪里了？”

乔梁看着外面的城市夜色“邓主任，刚进城。”

“晚宴定在6点半开始，各位领导和老干部都到齐了，都在等安书记呢，还有多久到？”邓俊的声音有些着急。

“快了，最多半小时。”

“抓紧。”邓俊挂了电话。

乔梁刚想催赵强开快点，安哲在后座道“邓俊打电话催的？”

“是的。”乔梁点点头。

“都进城了，急什么。”安哲不紧不慢道。

听安哲这么说，乔梁就没催赵强。

一会安哲道“洪刚市长，小乔是因为什么事惹过景书记不快的？”

听安哲这问话，他知道乔梁招惹过景浩然，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安哲既然问徐洪刚，乔梁就不用回答。

徐洪刚接着把那次在松北喝酒的事如实告诉了安哲。

“有意思。”听徐洪刚说完，安哲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安哲不说话，乔梁和徐洪刚也都不说话。

虽然安哲说不着急，赵强还是不由加快了速度，6点50分到了江州宾馆，把车停在宴会厅门口。

乔梁松了口气，不过到底还是迟到了20分钟。

安哲下车往宴会厅走，徐洪刚和乔梁跟在后面。

“安书记，大家都到齐了。”邓俊笑着迎出来。

安哲点点头，继续往里走，骆飞、唐树森和冯运明正坐在宴会厅沙发上交谈什么，看安哲进来，都站起来。

“安书记，就等你了。”骆飞笑笑。

安哲刚离开阳山，骆飞就接到了秦川的电话，得知安哲要赶回来参加晚宴，心情很不爽，尼玛，本来定好的茶话会他不参加，吃饭的时候却又要来，自己刚春风满面主持完茶话会，最后的主角却不是自己。

骆飞看看安哲身后的乔梁，秦川告诉自己了，安哲回来参加晚宴是这小子的主意。

骆飞不由对乔梁又不满，靠，这小子真是多事，如果他不出馊主意，安哲说不定今晚就在阳山住下了。

乔梁此时不知道骆飞会有这些想法，看看宴会厅，三桌老干部，第一桌是历年退下来的正厅，景浩然正坐在那里，其他两桌是退下来的副厅。

艾玛，退休了吃顿饭都还讲级别。乔梁有些感慨，看来这级别是要带到棺材里了。

安哲大步走过去，先从第一桌开始，依次和各位老干部握手，边寒暄边道歉，说自己因为公务没能参加白天的茶话会，这会又来晚了。

这些老干部，有的年龄很大了，安哲和他们握手的时候，他们坐在那里没动，不知是真站不起来了，还是对安哲缺席今天的茶话会和晚宴迟到不满，觉得安哲有怠慢他们之嫌，对他们不够尊重。

景浩然和安哲握手的时候是站起来的，他此时心情颇为复杂，自己虽然贵为前市委书记，但却是这群人中最年轻的老干部，自己这桌都是正厅，自己坐在这里，位次只能在下面。

想起昔日无限的荣光和风光，景浩然心里顿感失落。

和各位老干部寒暄完，安哲看着骆飞等人“骆市长，我陪第一桌，你和唐书记分别陪另外两桌，洪刚市长跟我做副主陪。”

骆飞点点头，看着冯运明“运明部长，你跟我做副主陪吧。”

冯运明笑笑点头。

就来了5个市领导，安哲和骆飞各拉一个当副主陪，唐树森落单了。

唐树森看看站在一边的钱伟山，招招手“钱秘书长，你跟我做副主陪。”

钱伟山答应着走过来。

这样就安排好了，大家各自落座，准备开宴。

乔梁把安哲的水杯放到他跟前，打算到外面去和工作人员一起就餐，安哲看景浩然和徐洪刚之间还空着一个位子，指了指“小乔，你坐这里吧，给各位老领导搞服务。”

乔梁微微一怔，卧槽，这一桌除了徐洪刚，都是正厅，自己一个小小的正科，坐在这里合适吗？

看乔梁发怔，徐洪刚拍拍座位笑笑“小乔，既然安书记发话了，你就过来坐吧。”

乔梁于是过去坐下，转头冲景浩然恭敬笑笑。

景浩然冲乔梁翻翻白眼，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尼玛，前几天这兔崽子还戏弄自己，又是要和自己合伙开发荒山，又是开麻辣烫，甚至还要去夜市烤羊肉串，没想到竟突然鹞子翻身到了这位置。

景浩然当然对乔梁这突然的变化是很困惑的，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安哲这么做的用意。

安哲刚到江州就推翻自己在任时的决议，给乔梁平反，虽然这处理决定表面上不是自己亲自做出的，但多少有些打自己的脸。

而安哲让乔梁担任他的秘书，这一方面让景浩然出乎意外，另一方面又感到难堪，似乎这继任者做事丝毫不考虑自己的面子。

想到这些，加上安哲缺席今天的茶话会和晚宴迟到的事，景浩然对安哲不由心里有几分不喜欢，自己在任上的时候，不管多忙，每年的老干部茶话会从来都不缺席。

似乎，安哲是没意识到老干部的重要性，不知道老干部的巨大威力。

酒菜上齐后，安哲站起来致祝酒词。

安哲环顾了一下大家，朗声道“各位老领导，老前辈，新市委班子今天举行这个市直老干部茶话会，一来向各位老领导和前辈表示亲切慰问，二来希望各位对新市委班子的工作给予大力支持……”

大家都看着安哲，乔梁打量着这桌正厅级老干部的表情，一张张老态的脸上，有的沉静、有的微笑，有的冷峻，还有的面无表情。

乔梁暗暗点头，这些老家伙可都是在官场经历过血雨腥风惊涛骇浪的，他们经多见广，阅历自然十分丰富，甚至每个人的经历都可以写一本厚厚的精彩。

安哲说了半天，然后端起酒杯“最后，祝各位老领导、老前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干——”

大家纷纷举杯，安哲和徐洪刚跟本桌的各位老干部依次碰杯，然后两人都干了，除了景浩然，其他老干部都象征性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

年龄大了，不能一口干也属正常。

乔梁没有干，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自己是在这桌搞服务的小科长，不是老干部。

服务员接着倒酒，乔梁主动给各位老干部倒水。

乔梁倒的是白开水，这些老干部都有带的自己的水杯，杯子里泡着不知什么东东的滋补保健品。


轮到给景浩然倒水的时候，乔梁看到他的水杯里泡着鹿茸和黑枸杞，边倒边琢磨，这家伙莫非是不服老，想来个人生第二春？

接着安哲和徐洪刚依次给本桌老干部敬酒，轮到景浩然的时候，安哲客气道“景书记，我是接过了你这一摊子，感谢你给我打下的基础，今后多多指教。”

景浩然边点头应付边琢磨着安哲这话，他为什么不说接力棒，而要说这一摊子，这一摊子是好摊子还是坏摊子？还有，基础前面为什么不加个良好或者坚实？

莫非这家伙话里有话？

景浩然接着打个哈哈“安书记年轻有为，相信你主政江州，一定会比我干的好，至于指教，可不敢当。”

安哲笑了下，接着就喝了。

景浩然边喝边又琢磨，尼玛，老子给他戴个高帽，他为何不谦虚一下？似乎这家伙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如此一想，不由皱皱眉头，心里不痛快，本打算干了的，喝了一半就放下杯子。

看景浩然这样，乔梁眨眨眼，老家伙似乎有情绪。

安哲接着对乔梁道“小乔，你给景书记敬杯酒。”

一听安哲这话，乔梁暗暗叫苦，安哲一定是路上知道自己和景浩然之前那件事，故意让自己敬他酒的。

安哲这么做，不是是何用意。

按这桌老干部的级别和自己坐在这桌的性质，乔梁是没有资格给各位老干部敬酒的，而且他也根本不想给景浩然敬酒。

但安哲既然这么说，乔梁就只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恭恭敬敬看着景浩然“景书记，我敬你一杯酒。”

景浩然对乔梁是打心眼里厌恶，一点都不想喝他敬的酒，但想到乔梁现在的身份，而且这酒又是安哲提出来的，如果不搭理，乔梁的面子无所谓，却会让安哲下不来台。

虽然自己对安哲有些不喜欢，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和位置，自己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起码不能公开表现出来。

想到这里，景浩然端起酒杯，也不和乔梁碰，直接抿了一下，然后就放下了。

乔梁笑笑，接着就干了，然后抹抹嘴“谢谢景书记。”

景浩然斜眼看了一下乔梁，不冷不热道“小乔，这是你的真心话？”

“对，真心话。”乔梁点点头。

“你这个谢，只是因为我和你喝酒？”景浩然继续道。

“不，主要还是因为景书记以前对我的关照厚爱。”乔梁做出诚恳的样子。

景浩然哼哼一声，心里来气，尼玛，这兔崽子竟然敢在这场合讽刺自己，胆大包天，老子除了整他，什么时候对他有关照厚爱了？

看景浩然哼哼，乔梁暗笑，继续做出很认真的样子“景书记，我这可是肺腑之言，如果没有您对我的格外厚爱和关照，我怎么会有今天呢？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景浩然翻翻眼皮，这小子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啊，要不是自己把他整到泥坑里，他现在顶多还是在宣传部干那个小主任，怎么能到市委办公室当上安哲的秘书呢？

如此说来，他真的应该感谢自己。

随即景浩然醒悟过来，尼玛，这小子在说反话，他这感谢明显带着嘲讽和捉弄，但却又让自己有苦说不出。

景浩然顿时郁闷，冷冷瞪了乔梁一眼。

徐洪刚在旁边听得清楚看得分明，暗笑，乔梁这小子胆子确实大，竟敢在这种场合不轻不重捉弄景浩然，而景浩然虽然生气，却不能发作，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安哲这时又举起杯看着徐洪刚“洪刚市长，我们打个穿插，干一杯。”

一听安哲主动和自己喝酒，徐洪刚精神一振，忙举起酒杯“安书记，我敬你。”

“彼此彼此，互敬。”安哲说完先干了。

徐洪刚接着也干了，心里高兴，昨晚在阳山，自己主动给安哲敬酒，他只是象征性抿了下就放下酒杯，现在却主动给自己喝酒，还干了。

结合路上安哲和自己的谈话，徐洪刚心情颇为愉快，好兆头。

看安哲主动和徐洪刚喝酒，乔梁也很高兴，貌似安哲对徐洪刚的看法真的有了转变。

但乔梁随即又有些困惑，他们俩这么多年的隔阂，难道真的能如此快就前嫌尽释？安哲现在是居高临下，他突然主动和徐洪刚和解，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

其实在这点上，不光乔梁，徐洪刚也在暗暗琢磨。

晚上9点，晚宴在和谐热烈、友好团结的气氛中圆满结束，安哲和骆飞亲自把各位老干部送上车，看着他们离去。

然后大家也自行散去。

安哲的宿舍就在江州宾馆，距离宴会厅不远，他步行过去，乔梁跟在后面，赵强开车缓缓跟着。

边走安哲边道“小乔，明天怎么安排的？”

“明天是周末，秦秘书长没通知有什么安排。”乔梁停顿了下，“安书记，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安哲家在黄原，他是自己来江州上任的。

到目前为止，乔梁对安哲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安哲没有回答乔梁的话，沉默片刻道“明天在市区转转。”

一听安哲这话，乔梁知道他不回黄原了。

安哲说要在市区转转，不知打算怎么转，他不说，乔梁也不好多问，想了下“我要不要给秦秘书长汇报一下？”

安哲摆摆手“不用，谁都不用说，新闻媒体也不要通知。”

乔梁明白了，安哲是要微服私访。

安哲接着道“周末睡个懒觉，明天早上你9点过来吧。”

乔梁答应着。

到了安哲宿舍门口，赵强把车停下，乔梁从车里拿出安哲的行李箱，刚要按门铃，别墅的门打开，小桃出来了。

“安书记回来了。”小桃甜柔道。

安哲点点头，接着就进去。

进了客厅，乔梁把行李放下，小桃帮安哲脱下风衣，边往衣架上挂边道“安书记出差辛苦了，我这就去给你放洗澡水……”

安哲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然后对乔梁道“你回去休息吧。”

乔梁点点头，听着楼上卫生间隐隐传来哗哗的水声，心道，当大官就是好，洗澡都有人放水，什么时候自己能有小桃这样一个贴身丫鬟随身伺候着呢？

如此一想，不由很羡慕，又觉得自己也只能想想，这种待遇自己一辈子也未必能享受到。

乔梁出来上车，让赵强先送自己回家，路上告诉他明早8点半来接自己。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章梅不在。

乔梁想起今天是周五，章梅之前说这周末要回老家看公婆，会不会今天下午就去了？

想到这里，乔梁给章梅发短信“在哪里？”

很快章梅回复“在你老家。”

章梅果然去了。

乔梁很郁闷，麻痹，这臭娘们太现实了，脸皮太厚了。

“你出差回来了？”章梅又发来短信。

“是的。”

“明天是周末，你来家不？”

“明天安书记还有活动。”

“那好，忙你的就是，我在家里陪陪爸妈，周日回去。”

乔梁懒得再和章梅说话，把手机让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这时手机响了，乔梁拿起来一看，柳一萍打来的。

这时候她给自己来电话，不知是什么事。

乔梁接通电话，上来就一本正经道“柳部长晚上好。”

听乔梁说话很板正，柳一萍道“你出差回来了？”

“是的，柳部长。”

“在家里？”

“对，柳部长有什么吩咐？”

“我……”柳一萍犹豫了下，“是不是家里还有人？”


“是的，柳部长。”乔梁知道柳一萍这话的意思，继续一板正经道。

“哦……”柳一萍的声音有些失落，“我本来想约你出来坐坐的，看来你是不方便了。”

“是的，柳部长。”

“那算了吧，回头再说。”

“好的，柳部长再见。”乔梁挂了电话，苦笑一下，这个时候柳一萍想约自己出去，显然是有用意，说不定是想欢度周末办事的。

虽然柳一萍主动投怀送抱，虽然自己有些日子没办事了，虽然自己很喜欢柳一萍的身体，但现在却不想和柳一萍做那事了。

乔梁明白，自从自己当了安哲的秘书，柳一萍是极力想修补和自己的关系的，目的不言而喻。

想到柳一萍的极端现实主义风格，乔梁不由暗暗提醒自己，今后务必要注意保持和柳一萍的距离，她现在想和自己好，带有很功利的色彩，如果自己贪恋她的美色，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毁在这娘们身上。

又觉得柳一萍很可怜，在丰大年身上下了那么多功夫，没想到功亏一篑，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还失去了徐洪刚的信任。

又想到丰大年，这家伙的案子不知办到什么程度了，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出的问题，又不知他的事会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想到这一点乔梁就揪心，尼玛，可别把李有为牵进去啊，他刚从泥坑里爬出来，要是再掉进去，恐怕就很难再翻身了。

乔梁点燃一支烟吸着，越想越不安，暗暗为李有为祈祷。

第二天早上8点半，乔梁吃过早饭刚下楼，赵强开车过来了，上车直奔江州宾馆。

到了安哲宿舍，乔梁下车按门铃，片刻小桃打开门。

“小桃，安书记起床了没？”乔梁问道。

小桃点点头“安书记刚吃过早饭，正在客厅喝茶。”

乔梁进了客厅，安哲正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喝茶边看今天的江州日报。

“乔科长请坐。”小桃给乔梁倒了杯茶，乔梁接过去，坐在安哲旁边的沙发上，小桃接着去忙了，卫生间旁边传来洗衣机转动的声音。

乔梁瞥了一眼安哲手里的报纸，头版头条的大黑字题目很醒目，是安哲视察和昨天那会议的报道。

安哲看得似乎很专心，没理会坐在旁边的乔梁。

乔梁安静地坐在那里，一会小桃拿着洗好的衣服穿过客厅去阳台晾晒，乔梁看到小桃晾晒的衣服，不但有安哲这两天换下来的衬衣和秋裤，还有内裤。

小桃这保姆真称职，连安哲的鸟巢都洗。

又看阳台上还挂着几件粉色女式内衣，除了小内内，还有罩罩。

这显然是小桃的。

雨街

看小桃的小内内和安哲的大鸟巢挂在一起，乔梁不由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小桃晾晒好衣服出来，看乔梁正直勾勾看着阳台方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俊俏的脸蛋微微一红，面带嗔色看了乔梁一眼。

乔梁觉察到了，无声笑了下，冲小桃挤挤眼。

小桃更不好意思了，神情扭捏地过来给安哲和乔梁倒茶。

房间里暖气很热，小桃只穿了紧身羊毛衫，上身鼓鼓的，弯腰倒水的时候，鼓地更厉害了。

乔梁边看边琢磨，这丫头发育真不错，这团团够大，和叶心仪有的一比。

想到那晚和叶心仪在松北的醉酒之夜，想到那晚叶心仪的团团被自己疯狂揉搓的场景，不由心跳，下面微微有了反应。

小桃倒完水，抬起头，看乔梁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胸，脸又红了，轻轻咬住嘴唇，嗔怒地瞪了乔梁一眼，然后接着上楼。

看着小桃的背影，乔梁再次无声笑了，这丫头不但前面很大，后面也很丰满。

这时安哲放下报纸，乔梁忙收回散漫的思绪，看着安哲。

“报道搞的不错。”安哲说了一句，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听安哲这么说，乔梁暗暗高兴，这可是叶心仪精心策划把关的。

“为了搞好这次报道，叶部长可是下了功夫，除了搞好会议活动报道，还精心策划了个新闻特写，作为常规报道的有益补充。”乔梁道。

安哲点点头，带着满意的神情“这新闻特写搞的好，不但形式活泼，内容详实，而且题目也起的好。”

乔梁瞥了一眼报纸上的新闻特写题目新书记的新气象。

乔梁点点头，嗯，这题目很贴切，重点突出，专门为安哲量身打造的，怪不得他满意。

“这新闻特写里的内容，有不少是你给的吧？”安哲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两口。

乔梁点点头“对，为了让这特写更加生动丰富，叶部长专门组织记者听我做了一些介绍。对了，我在做介绍的时候，三江的张县长正好过来，也做了补充。”

“哦，张琳补充的是长途汽车站那事？”安哲眼皮微微一跳。

“是的，她主动把那天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各位记者。”

“嗯。”安哲点点头，“敢于揭自己的伤疤，敢于直面缺点，张琳这一点值得赞赏。”

听安哲表扬张琳，乔梁又暗暗高兴。

安哲又道“这个叶部长，是市委宣传部的叶心仪吧？”

“是的，叶部长在市委宣传部分管新闻宣传这一块。”乔梁点点头。

“她倒是个有心人，看起来对新闻这一块很内行。”

安哲这话显然有两层意思，一是夸叶心仪熟悉业务，二是赞赏她做事对自己心思。

乔梁趁热打铁“叶部长在到宣传部之前，是江州日报社副总编辑，再往前是记者部主任，她做新闻很厉害，文笔犀利，文采过人，曾经被评为全省十大优秀记者，号称江州新闻界一枝笔。”

“怪不得。”安哲点点头，接着道，“这么说，你和叶心仪曾经一起在报社共过事？”

“是的，叶心仪当记者部主任的时候，我是报社办公室主任。”

“那她当副总编的时候呢？”

乔梁不好意思道“我们是一起竞争副总编的，我那时因为出了那事被张县长查办，耽误了面试，叶部长笔试第二，面试第一，就竞争上了。”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如果你不出事耽误面试，这副总编的位置很可能是你的？叶心仪是沾了你出事的光了？”安哲看着乔梁。

“这也不好说，不过也可以这样理解。”乔梁挠挠头皮。

安哲又抽了两口烟“那叶心仪怎么又来了部里？”

“徐市长到江州后，把她调到部里当了副部长。”

安哲眼皮又跳了一下“如此说，是徐洪刚重用了叶心仪。”

乔梁笑笑没说话。

安哲沉默片刻，自语道“为政之道，在于用人……”

乔梁默默看着安哲，不知他此时想到了什么。

这时小桃下来了“安书记，我把您的卧室整理好了。”

安哲点点头站起来“我上午换衣服。”

安哲接着上楼，小桃过来收拾茶几，把茶几上安哲的公文包递给乔梁。

乔梁看看小桃鼓鼓的胸，又看看阳台上挂的罩罩，突然冒出一句“小桃，多大？”

“什么多大？”小桃抬头看着乔梁，一时没反应过来。

乔梁指指阳台，又指指小桃鼓囊囊的地方，挤挤眼。

小桃明白过来，俏脸绯红，抬手打了下乔梁，娇羞道“大坏蛋。”

乔梁嘿嘿笑了下“回答我的问题。”

“就不告诉你。”小桃吃吃笑着。

看小桃笑得很动人，乔梁不由觉得她越发可爱，停顿片刻道“小桃，你家是哪里啊？”


“三江。”

“嘿，我也是三江人。”乔梁乐了。

小桃眼神一亮“你是三江哪里啊？”

“马庄镇。”

“呀，我也是马庄的。”小桃开心道。

“你哪个村的？”

“桃花峪。”

乔梁一听，桃花峪和自己老家乔家峪邻村啊，更乐了“我乔家峪的。”

“哎呀，两个村紧挨着，我们是正宗老乡啊。”小桃愈发开心，看着乔梁的眼神充满了热乎和友好。

“对对，我们是正宗老乡。”乔梁笑着点点头。

“真棒，原来乔哥和我是老乡。”小桃喜滋滋道，随着关系的拉近，不由就开始称呼乔梁哥了。

乔梁也很乐意有这么一个美女小老乡叫哥。

这时安哲下来了，看他俩聊得热乎，就问聊啥的，小桃告诉了安哲，安哲听了点点头“好啊，老乡好，以后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嗯呐。”小桃使劲点头，看着乔梁，“乔科长，安书记都这么说了，以后你可要多帮助我。”

乔梁笑起来，小桃很聪明，当着安哲的面，又不叫哥了。

然后小桃拿过安哲的外套，安哲接过来出门，赵强正站在车前擦玻璃，看安哲出来，忙过去打开后门。

乔梁这时发现车牌换了，换了个普通的社会车牌。

乔梁明白，这一定是安哲吩咐赵强的，既然是微服私访，就不能让别人注意到车号。

然后大家上车，小桃站在车前微笑摆手“安书记再见。”

说完小桃又笑盈盈看了乔梁一眼，乔梁笑了笑。

车子离开江州宾馆，安哲道“小赵，随便走，尽量把市区转周全。”

赵强点头答应着。

赵强是个年轻的老司机，不但开车技术好，而且还很会来事，开车的时候从不乱说话，不光在安哲面前，就是车上只有乔梁的时候，也同样保持着谦恭和沉默。

从这点看，赵强和小郑有些相似。

想到小郑的身世，想到小郑是方正泰的义子，想到已经在天国却不能瞑目的方正泰，乔梁不由感慨又唏嘘。

赵强拉着安哲在三区转了整整一上午，从市中区转到市北区，又从高架直插市南区。

在这过程中，安哲一直看着外面的市容市貌，保持着沉默。

景浩然主政江州期间，因为他的无为而治，江州市区一直没有发生多大变化，街道两边显得陈旧破败，马路坑坑洼洼，人行道残缺不全，虽然是周末，交通也到处拥堵。

乔梁从后视镜注意到，越看安哲眉头皱地越深，到最后成了深深的川字。

中午，在市南区一家饭馆简单吃了点饭，赵强开车回市中区。

安哲在后座继续保持着沉默，半天说了四个字“不进则退。”

乔梁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安哲的不满。

乔梁早就知道，在吴惠文担任江州市长期间，她是很想采取得力措施改变市容市貌，在城建和市区综合治理上下一番功夫的，但她的想法却在常委会上遭遇了障碍，一心求稳的景浩然借口财政资金紧张否决了吴惠文的提议。

景浩然一否决，其他常委自然不好和他作对，吴惠文虽然据理力争，但景浩然不同意，她也只能无奈，毕竟市长只是二把手，大事还是市委书记说了算。

这也是吴惠文和景浩然关系紧张的原因之一，虽然表面上，修养颇深的吴惠文没有表露什么，但各位常委都明情，吴惠文内心对景浩然是不满的，甚至，她有些瞧不起景浩然。

安哲此时不满，不知他是对吴惠文不满还是对景浩然不满，不知他是否知道吴惠文和景浩然之前的紧张关系。

进了市中区，安哲继续看着窗外，一会指指外面“停车。”

乔梁往外一看，路边有一家颇有档次的茶馆。

赵强停下车，安哲打开车门“到茶馆喝会茶，休息一会。”

乔梁和安哲下车进了茶馆，上了二楼，找了个屏风隔开的靠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红茶。

安哲边喝边看着窗外，带着沉思的表情。

乔梁安静地坐在安哲对面，不时给他续水。

这时两个30多岁的男子上楼，直接走到他们旁边的屏风隔断座位坐下，一个男子叫道“老板，来一壶铁观音。”

“好来，稍等。”

很快，服务员给他们上了一壶茶，他们边喝边聊。

乔梁没有在意这两个人，因为有屏风挡着，加上安哲和乔梁一直没说话，他们似乎没发现隔壁有人。

“王老板，你那洗浴中心最近生意还不错吧？”一个男子道。

“目前还凑合。”王老板淡淡道。

“王老板，你那洗浴中心开在碧海大酒店，那里的客人都是舍得花钱的主儿，以后会肯定财源滚滚的。”男子讨好道。

乔梁知道碧海大酒店是市中区新开的一家五星级，规模和档次在江州算是一流。

“唉，老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王老板叹了口气。

“怎么了？王老板。”男子不解道。

“想必你老弟也明情，我那洗浴中心经营的道道，这年头没有特殊服务，客人是不会来的。但既然有特殊服务，就会被公安盯上，如果他们三天两头来扫，那我离关门就不远了。”

“我前段时间不是替你打点辖区管治安的了，你怎么还担心这个？”

“老弟没明白我的意思，你打点的都是小喽啰，平时他们会关照一下，但真要集中扫黄，还是不保险的。”

“王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做到彻底无忧。”

“彻底无忧？你想怎么操作？”

“直接搞定上面的头儿。”王老板干脆道。

“哦，你是想搞定局长？”

“对，听说分局新来了个叫宁海龙的局长，如果能把他搞定，就可以放手大干了。”

听王老板提到宁海龙，乔梁心里一动，看看安哲，他也在听。

“王老板这想法倒也不错，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小兄弟跟着宁局长开车……”

“这就对了，我知道你老弟在江州关系多路子广，看来我今天是找对人了。”王老板打断那男子的话。


“呵呵……”那男子得意笑了下，接着道，“王老板，想搞定宁局长，可是要出血的，不知王老板能出到什么程度？”

“这个老弟完全可以放心，只要宁局长肯答应帮忙，我保证让他满意，而且我也不会亏待老弟和给宁局长的司机。”王老板痛快道。

“王老板能否说的具体些？我好给传话。”

王老板压低嗓门“老弟，我可以拿出洗浴中心3成的股份无偿送给宁局长，当然，如果宁局长觉得挂在他名下不合适，可以挂在他家人名下。”

“王老板做事果然大气。”那男子一拍手。

王老板继续道“这事就拜托老弟了，事成后，我给你老弟100万辛苦费，至于这100万你怎么和你的小兄弟分，我就不管了。”

那男子大喜“行，既然王老板出手如此大方，我今天就给传话，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呵呵，多谢老弟了，走，到我那洗浴中心爽爽，我找俩嫩地出水的妹子好好伺候伺候你，爽完你再去办事。”

“哎，哎，好。”那男子乐不可支。

两人接着就结账走了。

他们走后，安哲眉头紧锁看着乔梁“这个叫宁海龙的什么局长，你知道不？”

乔梁点点头“知道，他原来是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刚就任市中区副区长兼公安分局局长不久。”

“此人品质作风如何？”安哲接着问。

乔梁脑子飞速一转“我和他正面接触不多，对这方面不了解，不过他在市刑侦支队的时候，市公安局的吕局长分管刑侦，和他打交道比较多。”

“哦，吕倩分管过他。”安哲点点头，沉思片刻，“宁海龙的家庭状况你知道不？”

安哲突然问起这个，乔梁不知道是不是和安哲听到刚才那两人的谈话内容有关，那王老板说要把送给宁海龙的股份挂在他家人名下。

乔梁想了下“他父亲是退下来的市委研究室主任宁子轩，前妻是叶心仪，他现在单身。”

“叶心仪是宁海龙的前妻？”安哲略微有些意外。

“对，刚离婚没多久。”

“为什么离婚？谁要求离的？”安哲接着问。

“据我的了解，是因为宁海龙婚姻出轨，还对叶部长家暴，导致叶部长怀孕流产，叶部长坚决要求离婚，可宁海龙死活不答应，但就在市里调整处级干部前夕，他突然主动答应和叶部长离婚了。”

“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宁海龙和叶心仪离婚，跟他的提拔有关？”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么，你有没有听说，宁海龙的这次提拔，是得到了谁的帮助？”凭多年的官场经历，安哲敏锐地觉察到这其中应该有道道。

“这，这个……”乔梁故意吞吞吐吐。

“有话直说，别啰嗦。”安哲不耐烦道。

“听，听说是唐书记。”乔梁说了。

“唐树森？”

乔梁点点头“唐书记那时是市委组织部长。”

安哲点点头，接着又问“唐树森和徐洪刚的关系是不是一直不怎么样？”

乔梁暗暗吃惊，安哲知道的不少啊，不知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安哲如此问，自己作为徐洪刚曾经的身边人，说不知道显然是在撒谎。

于是乔梁点点头。

安哲沉思着，叶心仪是徐洪刚重用的人，宁海龙投靠的人是唐树森，如此，他们的离婚或许跟唐树森和徐洪刚的不睦有什么关联。

早就听说唐树森在江州官场多年来栽培了不少部下，前几天在三江遇到一个丁磊，现在又冒出一个宁海龙，不知还有哪些。

安哲正沉思着，乔梁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方小雅打来的。

乔梁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当着安哲的面接方小雅的电话。

安哲一抬眼皮，看到了来电显示方小雅的名字“正泰集团方董事长的电话，接吧。”

乔梁硬着头皮接电话。

雨街

“乔梁，在干嘛呢？”电话里传来方小雅活泼的声音。

“我……”乔梁看着安哲又犹豫了下，不能当着安哲的面撒谎啊，于是道，“我跟安书记在一起的。”

“周末安书记也不休息啊，真是个敬业勤奋的好领导。”方小雅的声音挺大，安哲听到了，淡淡一笑。

看安哲笑，乔梁知道他听到了，也笑了下，然后道“小雅，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我让食堂包了羊肉水饺，想叫你晚上来吃的，不知安书记晚上是不是还要忙工作？”

“这个……”乔梁一时不好回答，看了安哲一眼，安哲又听到了，冲乔梁摆摆手，“告诉她，我一会去正泰集团，晚上在那吃饭。”

乔梁一愣，接着心里一喜，忙道“小雅，安书记说一会去你集团，晚上在你们那里就餐。”

“啊？”方小雅也一愣，接着笑起来，“好啊，热烈欢迎安书记莅临集团视察，我这就安排食堂弄几个好菜。”

然后乔梁挂了电话，安哲站起来“走，去正泰集团看看。”

两人下楼，乔梁结完账和安哲上了车，直奔正泰集团。

路上安哲道“小乔，你和方小雅私交不错？”

乔梁知道刚才安哲从电话里感觉出来了，如实道“安书记，我和方小雅是大学同班同学。”

“怪不得。”安哲点点头，“那天我在三江视察正泰集团的项目，方小雅和李有为正巧都在，是不是你提前有了预感，于是就通知了他们？”

既然安哲识破了，乔梁只好承认，表情有些尴尬。

安哲哼笑一下，接着不说话了。

乔梁偷偷从后视镜打量着安哲，他一副莫测的表情，不知对自己的做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和安哲一起，乔梁觉得自己一直处在小心翼翼的紧张状态当中，很多时候要察言观色揣摩他的心思。

这感觉让乔梁有些累，很不爽，却又无奈。

随即乔梁又安慰自己，这似乎和自己对安哲的性格还不了解有关，或许时间长了，慢慢摸透了安哲的脾气，就不会感觉如此累了。

这样一想，乔梁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一会安哲又道“方小雅成家了没？”

“没有。”乔梁回答。

“你有孩子了吗？”安哲又冒出一句。

乔梁一怔，安哲的思维跳跃好快，怎么一下从方小雅跳到自己身上，还问起这个。

自己和章梅已经离婚，谈何孩子呢？

乔梁摇摇头。

“你对象做什么工作？”安哲又问。

乔梁犹豫了一下“她在广电局上班。”

“公务员？”

“是的。”乔梁点点头。

“两口子都是公务员，单位都还不错，好好过日子。”

“嗯嗯。”乔梁硬着头皮答应，心里很苦涩。

这时赵强边开车边笑着说了一句“安书记，乔科长的爱人长得很漂亮，号称广电系统一枝花呢。”

乔梁暗暗嘀咕，看来赵强这家伙对自己还是有些了解的。

安哲点点头，片刻道“你们都是我的身边人，要注意自己平时的言谈举止，注意维护自身形象，同时还要约束好自己的身边人。”

乔梁和赵强忙点头。

乔梁这时突然有些担心章梅会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捣鼓事，打自己旗号，等于间接打了安哲的旗号，如果安哲知道，他不能批评章梅，但却会对自己有意见。

如此一想，乔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尼玛，别说自己和章梅已经离婚，就是没离，依章梅的脾气，也很难约束了她，如果她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捣鼓事，那自己将陷入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境地。

想到这一点，乔梁有些烦躁。

到了正泰集团总部大楼，方小雅和李有为正在楼前恭候。

安哲下车后和方小雅李有为握手，然后在方小雅和李有为带领下参观正泰集团，边听他们的详细情况介绍。

正参观着，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到方小雅跟前，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方小雅眉毛跳了几下，接着点点头，对工作人员道“你安排他们先到接待室喝茶，我待会过去。”

安哲听到了，看着方小雅“方董事长是不是来了客人？你去忙吧，李总陪我参观就可以。”

“安书记第一次来集团视察，这样不妥吧？”方小雅有些犹豫。

“没什么不妥，再说我今天也不是视察，是调研，不用这么客套。”安哲利索道。

既然安哲如此说，方小雅就不客气了，和工作人员走了。

然后李有为陪着安哲继续转。

一会安哲道“李总，我现在有一种直觉。”

“安书记什么直觉？”李有为看着安哲。

“虽然李总是集团二把手，但在集团里却似乎有说一不二的话语权，换句话说，李总在正泰集团具有不可替代的顶梁柱作用。”安哲缓缓道。

乔梁心里一动，安哲的直觉好厉害，的确，方小雅对李有为给予了高度的信任，集团里的大小事情，基本都是李有为说了算。

而李有为，对手中的权力使用十分谨慎，虽然方小雅给他充分放权，但在涉及集团的重大事项上，都会和方小雅协商汇报，取得一致意见后再实施。

经历了那次翻船，李有为之前在报社独断专行的霸道作风已经大大改变。

听安哲如此说，李有为也暗暗佩服安哲犀利的直觉，笑了下“方董事长对我的确十分看重，她的看重，一方面是信任，另一方面，对我来说却又是责任，我上要对方董事长和集团董事会负责，下要对集团几千名员工负责，是万万不敢松懈疏忽的。”

安哲点点头“方董事长有你这样的搭档，可是省了很多心。其实做企业管理和在官场做管理也有相似之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李有为笑笑没说话。

乔梁琢磨着安哲这话，不知这家伙这会又想到了什么。

安哲接着道“李总，你当初在报社时候的搭档是谁？”

“文远。”

“哦，就是现在文化局那位文局长？”安哲皱皱眉。

“是的，他那时是报社党委副书记、副总编。”李有为点点头。

“李总在和文远搭档期间，对他有何评价？”

乔梁眨眨眼，卧槽，安哲莫非是要通过李有为来考察文远？


李有为淡淡笑了下“安书记，我已经离开了官场，是不适宜在你面前评价政府官员的。”

“李总不必多虑，我们今天只当私人谈话，有话但说无妨。”安哲摆摆手。

李有为沉吟片刻“说实话，我和文局长在报社搭档的时候，关系是比较紧张的，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能取得一致意见，彼此互相戒备提防，给报社的工作带来了一些被动和负面影响。”

“那你认为责任在谁？”安哲直接道。

李有为坦诚道“当时我认为责任在文远，但现在想来，主要责任应该在我。

安哲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当时是报社一把手，班子不和，一把手责无旁贷，最起码，我缺乏足够的宽容和大度。”李有为直言不讳。

安哲点点头，接着道“那你对文远工作作风和能力是如何评价的？”

“对不起，安书记，虽然我们是私人谈话，但我还是不想在背后评价他这些，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特点和习惯，在这方面，组织部更有发言权。何况，作风和能力是靠敬业和责任来体现的。”

虽然李有为说的很委婉，但乔梁还是听出来了，李有为对文远这方面颇有微词。

虽然李有为没有直接回答安哲的话，但却也多少表露出了一些。

安哲似乎也感觉到了，没有继续追问，沉思片刻，看着李有为“李总，你是个有想法的人，思维很成熟，做事也稳健，你离开官场多少有点可惜。”

从这话里，乔梁感到了安哲对李有为的欣赏。

李有为自然也感觉到了，呵呵笑了下“多谢安书记高抬，其实，如果我不出事，如果不离开官场，或许也不会有今天这些想法。”

“这倒也是，时势造就人，环境改变人啊。”安哲点点头，似乎也有同感。

参观完，安哲道“李总，去你办公室坐坐。”

到了李有为办公室，安哲坐在真皮沙发上，环顾着李有为的豪华办公室，轻轻拍着沙发扶手“李总，你办公室的档次比我的可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呵呵，我是做企业的，怎么敢和安书记比。”李有为坐在安哲对面笑道。

乔梁来到这里不见外，熟门熟路拿出茶叶，给安哲和李有为泡茶。

安哲看看乔梁，又看着李有为“李总，小乔是你带出来的老部下，对他现在的位置和身份，你有何感想？”

李有为谨慎道“我认为，对小乔来说，位置和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要保持清醒头脑，不要以为自己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就飘飘然不知所以然，要时刻牢记自己的本分和职责。”

安哲对李有为这话似乎比较满意，看着乔梁“听到了？记住了？”

显然，安哲是借李有为这话来敲打乔梁。

乔梁边倒茶边点头“听到了，记住了。”

安哲转头对李有为道“李总，你看，虽然你不是小乔的领导了，但他还是很听你话的。”

“安书记，小乔听的可不是我的话，是你的。”李有为纠正道。

“不过我还是知道，小乔对你一直是很尊敬，很有情有义的。”安哲似笑非笑道。

“这么说吧，安书记，小乔最大的特点是直爽、重义气，表面来看，这是优点，但换个角度，这也或许是他的缺陷。”

“李总这话带有某种程度的辩证色彩。”安哲意味深长道。

李有为笑了笑。

“不过我觉得直爽重义气还是不错，起码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耍小聪明玩小心眼好得多。”安哲道。

从安哲这话里，乔梁隐隐感觉出，一方面，这多少暗示出安哲的性格喜好，另一方面，他又在不动声色继续敲打自己。

这时方小雅进来了。

“方董事长，客户接待完了？”安哲道。

方小雅笑笑坐下“不是客户，是省纪委的人来调查点事。”

听方小雅这话，乔梁顿时紧张，我靠，省纪委的人来正泰集团干什么？莫不是丰大年的事牵扯到了李有为？

乔梁不由担心地看了下李有为，此时他虽然有些意外，但却不紧张，甚至还有几分轻松。

看李有为这神情，乔梁脑子一转，顿悟，日，要是真因为丰大年的事牵扯到了李有为，省纪委的人就不会找方小雅，而是会直接找李有为。

还有，看方小雅的神情很正常，显然应该和李有为无关。

想到这里，乔梁心情松弛下来，轻轻呼了口气，随即又困惑，省纪委的人找方小雅调查什么事？难道是他们办的什么案子牵扯到了正泰集团？

乔梁顿时好奇，但此时显然不能问方小雅。

安哲看着方小雅“省纪委的人走了？”

方小雅摇摇头“没，我安排下面的人陪他们的。”

安哲点点头，接着看看时间“到饭点了，方董事长，听你下午给小乔打电话，说食堂包了羊肉水饺，我也尝尝如何？”

大家都笑起来，方小雅道“好啊，安书记，我们去餐厅。”

大家起身出了李有为办公室往电梯走，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安哲进去方便，大家在走廊等着。

趁这机会，乔梁忙问方小雅“省纪委的人来调查什么事的？”

李有为也看着方小雅。

方小雅轻轻呼了口气“他们要调查的事和丰大年有关，说是来核对一笔3年前的账，我安排人陪他们去财务中心了。”

“丰大年？对账？”乔梁感到意外，直勾勾看着方小雅。

方小雅点点头。

李有为眉头微微一皱“3年前丰书记担任常务副市长，正泰集团和他能打上交道的，只有你父亲，如此，不出意外的话，这笔账应该和你父亲那时有关。”

方小雅也皱起眉头，一时想不出什么道道。

李有为边沉思边道“难道，丰书记此次出事，和正泰集团有关？和3年前的这笔账有关？”

方小雅继续眉头紧锁，她那时在美国，对这些一无所知。

乔梁插话“我听说丰大年这次进去，一个是因为女人，一个是因为经济问题，或许这二者是有联系的。”

李有为又皱起眉头，自语道“难道是丰书记的老婆……”

李有为这话提醒了乔梁“会不会是丰大年的老婆知道了他在外红旗飘飘的事，打翻了醋坛子，而且她还知道丰大年当年和正泰集团在经济上有什么来往，所以她一并把这两件事举报给了省纪委……”

李有为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乔梁，乔梁和自己想到一起了。

方小雅喃喃道“没想到丰大年的事竟然会和我们集团有瓜葛，这实在令人意外。”

李有为和乔梁对视一眼，没说话。

乔梁这时想，当年丰大年担任常务副市长，政府方面的事大权在握，说不定正泰集团有什么事被丰大年卡住了，为了办成事，就得给丰大年送钱。

而这交易当然会很隐秘，正泰集团知道的人应该很少，但方正泰肯定知道。

还有，既然给丰大年送钱，数目自然不会少了，集团财务应该会有底子。

省纪委的人这时候来对账，这说明丰大年应该已经交代了，但按照办案规则，光丰大年自己交代还不行，还要和这边核对起来，只要对起来，就坐实了这事。

没想到3年前的事现在又翻了出来，果然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时安哲出来了，大家不再谈这事，一起去餐厅就餐。

方小雅安排食堂师傅做了几个拿手菜，安哲吃的津津有味，边吃边夸菜做的比江州宾馆好。

看安哲吃的开心，方小雅笑道“安书记，你以后要不要把这里作为定点食堂？”

安哲摆摆手“那可不行，偶尔来吃一次可以，吃多了要犯错误的。”

大家都笑起来。

安哲和李有为、方小雅喝了几杯酒，然后看着方小雅“我知道这年头做私营企业很难，最大的难处在政府部门的敲诈勒索喝吃拿卡要，你们如果遇到这样的事，可以直接找我。”


方小雅道“安书记日理万机，小小不然的事，我们能摆平的，还是不麻烦，真遇到的解决不了的，我还真得找你。”

安哲点点头，一指乔梁“行，遇到解决不了的，直接给你这位大学同学打电话。”

“哟，看来安书记知道我和乔梁的关系了。”方小雅笑起来。

“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在三江看你们集团那项目的时候，你和李总那么巧就在呢？”

大家又都笑起来。

安哲然后又看着李有为“李总在体制内做过多年，对政府部门很了解，真遇到事情，相信你还是有经验处理的。”

李有为笑笑。

安哲和李有为喝了一杯，然后又看着方小雅，沉默片刻，突然道“方董事长，你父亲具体遭遇了怎样的车祸？”

乔梁微微一怔，安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的思维跳跃地真的很快。

既然安哲问起来，方小雅就把爸爸车祸的经过大体和安哲说了下，安哲听完一阵唏嘘，接着问“案子结了？”

“结了，肇事者已经判了。”方小雅淡淡道，随即又微微叹息。

安哲看着方小雅这表情，微微皱了下眉头“你对判决结果满意不？”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关键这案子市里很重视，市局专门指派刑侦支队的宁支队亲自侦办的，既然案子已经定性，那我也只有无话可说。”

方小雅虽然不想让安哲知道自己正在乔梁、吕倩和老三协助下暗中调查的事，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些许不满。

安哲似乎从方小雅这话里听出了什么味道，又皱皱眉头“你刚才说侦办这案子的是谁？”

“市刑侦支队时任副支队长宁海龙。”方小雅道。

安哲点点头，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宁海龙的名字了。

吃完饭，安哲和乔梁往回走，路上安哲道“小乔，回头你给鲁明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人把方小雅爸爸的案子再复核一下。”

鲁明是市公安局局长。

乔梁点头答应着，似乎安哲从方小雅今天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对劲。

安哲停顿片刻，接着道“吕倩在市局分管哪一块？”

“宣传和刑侦。”

安哲又沉思了一下“这事先别惊动鲁明了，你直接给吕倩打个招呼吧。”

乔梁又点头，似乎安哲觉得这案子办错的可能性不大，不值得惊动局一把手。

乔梁随即又一喜，既然安哲开始留意这事，那对查出方正泰车祸的真相自然会有帮助。

既然撞死方正泰的肇事者是金涛指使的，那现在首要的是找到金涛之死的最大嫌疑人斜眼和刀子，找到这俩货，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出是谁指使他们杀了金涛，又为什么要杀金涛，继而就可以继续往上摸排，直至查出暗害方正泰的真正幕后凶手。

虽然乔梁和吕倩都基本认定指使刀子和斜眼杀死金涛的是宁海龙，但这需要证据，没有证据一切就只能是猜测，拿不到台面上。

乔梁继续推理，如果真的是宁海龙指使金涛害死了方正泰，那么，宁海龙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方正泰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此毒手？会不会他又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如果是，那人又会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方正泰又有什么恩怨？

如此想着，乔梁眼前一团迷雾。

把安哲送回宿舍，乔梁接着就给吕倩打电话，约她出来去了一家咖啡厅，把安哲今天到正泰集团，以及安哲让自己通知她复核方正泰车祸案子的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