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04

那是嫂子二弟李清的军装照。

照片上，李清浓眉大眼，双眼炯炯有神，英气十足，的确长得不错。

这时，她想起了嫂子的嘱托。

可她回来这两日累成狗了，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突然，罗秀兰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姑子从跟她回门那日下午就不对劲，这两日更是阴晴不定，几次问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是不是，是不是那日小姑子听到了她和嫂子说的话了？

可灶房离堂屋还有段距离，她和嫂子说话声音小，不应该啊！

罗秀兰拿着照片思前想后，直到周胜喊她吃饭，她才把照片又塞回来。

今晚，小姑子的房门没有打开。

罗秀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周胜见她那样，奇怪地问：秀兰，你不好好吃饭，一直看小妹房门干嘛？

罗秀兰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先不说。

毕竟小姑娘脸皮薄，万一事情没成，又得臊一阵子。

她笑笑说：没什么？我想吃完饭找玉蓉聊聊，看她是不是有心事。

周胜笑道：她能有啥心事啊？整天没心没肺的，高兴了跟你闹一闹，不高兴就甩脸子。

罗秀兰紧张地嘘一声，说：你小声点。你一个大男人，哪懂女孩子的心思？

吃完了你去洗碗，我回屋拿点东西，找玉蓉聊聊。

周胜挠挠脑袋，嘿嘿一笑说：随你。不过别太晚，明天还得上工。

罗秀兰回了一句“知道啦”，就跨出堂屋，回屋拿照片。

05

等她再回到堂屋，周胜已去洗碗了。

罗秀兰敲了敲小姑子房门问：玉蓉，睡了吗？没睡给四嫂开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拉开了，露出小姑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周玉蓉语气有些生硬地问：四嫂，你找我什么事？

罗秀兰笑嘻嘻地说：进去说。

说着，她拉小姑子进了屋，坐在床沿。

这是她第一次进婆婆和小姑子的房间。

映入她眼帘的，是床两边，靠墙各排着三个半人高的大柜子。

床尾方向靠墙的地方有张旧桌子，上面放着梳子，镜子之类的物件。

“四嫂，你要跟我说啥事？”

罗秀兰总觉得小姑子在跟自己赌气。

不过，天不早了，她明天还要早起上工，也不想跟小姑子绕弯子，就开门见山地问：玉蓉，四嫂问你，前天你跟我回门，是不是听见，我嫂子要给你介绍对象的事了？

小姑子的脸唰一下红了，微低头不说话。

看到这里，罗秀兰还有啥不明白的呢？

难怪小姑子从那日下午就不对劲儿，时而羞涩扭捏，时而欲言又止，见她迟迟不提这事，又赌气又闹别扭。

折腾来折腾去，小姑娘脸皮薄，自己又不好意思问，只有以各种方式暗示她。

罗秀兰笑笑说：四嫂这两日太累，把这事给忘了。

既然你听见了，我也不多说，你看看照片吧！

说着，她把李清的照片递给小姑子。

小姑子瞄了一眼，目光又缩了回去，双手揪着床单，没好意思接。

06

罗秀兰拉起小姑子一只手，把照片轻拍到她手上，说：这有啥害羞的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你先瞧瞧照片，看有没有眼缘？

他叫李清，是我大嫂的亲二弟，二十三岁，当兵六七年了，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小伙子。

以前听我嫂子提过，他以后复员会分配工作，前途光明。

罗秀兰见小姑子盯着照片，脸上的红晕烧到了耳根，心想有戏！

她又说：四嫂不会说啥好听的，只给你摆事实。

要是你有那个意思，我问大嫂要个地址，你俩先通通信，看能不能聊一块。

当然，咱作为女方，先别主动给他写。我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大嫂，叫李清先给你写。

玉蓉，你觉得呢？

要不，你先考虑几天，等妈回来，再问问她的意见。

小姑子抿紧嘴，很快又松开，声音像蚊子似的说了一句话。

罗秀兰没听清，让她大声点。

这时，小姑子才提高点声音说：我愿意！

罗秀兰这回听清了，可又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确认道：玉蓉，你真愿意？不用等妈回来再决定？

小姑子摇摇头说：我的事情自己决定。

罗秀兰笑道：那好吧！你俩可以寄信聊聊，要是觉得不适合，你就直说。

放心，四嫂做你的后盾。

小姑子点点头，笑了。

罗秀兰实在好奇，小姑子是怎么听到大嫂和自己谈话的。

小姑子说那会儿她去上厕所。

恰好厕所与灶房是一墙之隔，她和大嫂的谈话全落入小姑子耳里。

小姑子听了李清的各项条件，当时就有些动心，一心盼着她提这件事。

可上工她太累，全忘了。

要不是她今天回来肚子饿，想起大嫂送的零食，也就看不到照片，想不起这件事，恐怕可怜的小姑子还得煎熬几日。

青小宁

婆婆归来（12）

01

罗秀兰见小姑子双手捏着照片，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她还记得小姑子前几日说，她一辈子不结婚，为父母养老送终。
不过，小姑子这边愿意，可李清那边呢？
虽说小姑子无论相貌，性情都是百里挑一的。
可感情的事是双方的……
于是她问：玉蓉，你有没有照片？

周玉蓉知道，李清在部队，家里人要给他介绍对象，一般会寄张照片过去。
她从枕头下摸索个小布袋出来，从里面取了张照片递给罗秀兰说：四嫂，我只有黑白的。
她心里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李清能不能看上自己？
罗秀兰一看小姑子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玉蓉，你放一百个心，像你这么好的姑娘，要是李清看不上你，那是他眼瞎。
真到那时，四嫂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后悔死他。
周玉蓉脸红地轻捶了一下她，嗔怪道：四嫂，不要胡说。
罗秀兰身子往后仰仰，举起双手说：好好，我投降认输。
这事就这么办了，你就等信儿吧。
我回屋了，你也早点睡。

周玉蓉点点头，把照片递给罗秀兰。
罗秀兰回屋，周胜都快睡着了。
他打着哈欠问：你跟玉蓉聊啥？聊这么久？
罗秀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出个本子和铅笔，唰唰简单写了几句话，告诉她嫂子，小姑子这边没问题了，又留了家里地址和小姑子名字，说要是李清看了照片，有那个意思就写信，两人先聊聊！
接着，她拿出个黄皮信封，把照片和纸装进去，有些激动地自言自语：好了，搞定！

02

周胜一头雾水的看着罗秀兰，又问：到底什么事？你怎么这么高兴？
罗秀兰笑道：也没什么，只是给玉蓉介绍了个对象。
周胜一惊，诧异道：什么人？可不可靠？你嫁进来这几日，天天跟我一块，上哪儿去给玉蓉找的对象啊？
罗秀兰怕周胜真急了，就把回门那日，嫂子想把李清介绍给小姑子，恰巧又被小姑子听见。
小姑子也有意，所以见她这两日不提这事，有点闹别扭的事说了。

“李清？”周胜念叨着。
秀兰嫂子的亲弟弟，人在部队，人品肯定没问题，身高长相也合玉蓉要求，应该是段好姻缘。
罗秀兰见周胜嘀嘀咕咕，笑道：别担心！他们先书信联系，要是成了。李清过春节回来，就可以见面了。
周胜叹道：我倒不是担心那个，我担心妈不答应！
我妈希望玉蓉嫁近些，最好就在她眼皮底下，免得像大姐二姐一样，在婆家受欺负，远水救不了近火。
三嫂就是因为知道妈的想法，才想方设法撮合玉蓉和周军。
虽说最后没成，可三嫂还没死心，我妈也默认了她的行为。

罗秀兰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那她给玉蓉介绍的对象那么远，将来可能还要随军，更远了，岂不是跟婆婆的想法背道而驰？
那婆婆还不怪她啊！
可早就不兴包办婚姻了，小姑子不喜欢周军，就算没有她介绍，婆婆和秦香玲也只是一厢情愿。

03

不过，想那么多干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罗秀兰笑笑说：别想太多，玉蓉的态度最重要！我做这些，不是为了私心，是真心为玉蓉好！
算了，咱们睡吧！明天又是耗体力的一天。
罗秀兰第二天把信带上，交给吴贵林，请他回厂里时给她哥。
了一桩事，罗秀兰心里格外轻松，干活都轻快了些。
中午下工，罗秀兰问周胜，有没有相熟的拉沙师傅。

周胜说有，叫秦兵，比他大两岁。他那人能说会道，认的人也多，车也是他自己的。
罗秀兰一听正合意，就叫周胜跟他谈谈，以后砂厂不要的那些粗沙小石子，还有他们处理过的细沙，只要秦兵那有销路，只管来拉，卖的钱五五分。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和周胜除了采砂厂的活要干，还得干更多的活。
周胜知道罗秀兰想多挣钱，可又怕她太辛苦，担忧道：可这样做，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罗秀兰摇摇头说：没事！我已经适应了！等咱俩攒够钱，就建新房，有自己的灶房，不用排队烧饭；有自己的堂屋吃饭，有自己干净的厕所……
罗秀兰边说边憧憬未来，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一进院子，她就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
更令人奇怪的是，躲了她一天的秦香玲，站在堂屋门槛前，笑吟吟地看着她说：秀兰，你们回来了！前天那事是三嫂不对，不该听风就是雨，口无遮拦，惹你不开心。
你看，爸那晩也训了我！我也反思一天了，你就原谅三嫂呗！
今天中午，你跟四弟别做饭了，我做好了，一起吃，就当给你们道歉。
罗秀兰微眯眼，心想秦香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青小宁

04

像秦香玲这么抠搜的人，连米都是小碗出，大碗进，会舍得请她和周胜吃饭？
罗秀兰正想婉拒，周武从小厅走过来，帮腔道：四弟，秀兰，你嫂子就是有口无心的人。我也警告过她，今后管好嘴。
周家就咱们俩兄弟。
你们才结婚不久，到时候被人传兄弟不和，还以为我这个当哥的容不下你们。
周胜的眉头一皱，说：三哥，你我俩兄弟，事情说开就行了。
我和秀兰都不是爱计较的人，吃饭就免了。
说完牵起罗秀兰走到压水井边，压水叫她洗漱。

周武见状，走近些说：四弟，妈回来了。
罗秀兰听，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昨晚，周胜还在担心，怕她给小姑子说亲的事，婆婆有意见。
这是她结婚第六天，婆婆终于回家了。
对于这件事，罗秀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跟周胜谈了大半年时间，见婆婆就两次。

第一次是两人相识两月的夏天，周胜带她回家见家人。
婆婆精瘦精瘦的，皮肤徧白，脸上的皱纹多但浅，齐耳的短发梳得很顺，夹杂着几根白发，穿着藏青色的衬衣，一条灰布裤子，一双黑布鞋，走路身板挺得直直的。
她说话时声音很轻，脸上明明带着笑，但笑不达眼底，给人一种很清冷，又很精神的感觉。
罗秀兰记得婆婆当时说：你们俩是自由恋爱，咱们长辈不干涉，成就结婚，不成也不要纠缠。
那时，罗秀兰认为，婆婆是一个讲道理，明事理的人。

05

第二次见在八月份，两家人商量婚事。
周家本就家底薄，甚至可以说几乎没家底，罗秀兰家也没提啥条件，就商定婚期，女家送亲人数之类的。
婆婆满口答应，说等罗秀兰嫁进周家，一定会好好待她。
而罗秀兰对于婆婆更多的了解，是来自周胜的描述。
周胜一直认为他妈偏心老三，除了当兵那件事，就是后来老三结婚，他妈亲力亲为，面面俱到。
而且，他妈对老三和秦香玲的话，虽不至于言听计从，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可轮到他结婚，她妈连面都不曾露。

另外，周胜说他妈小时候是大户人家姑娘，虽后来家道中落，但能识文断字，讲规矩派头，对家里孩子的教育十分严苛。
尤其是他大姐二姐。
大姐不光要干家里的活，还得出去找吃的，找不到回来就挨打。
二姐早上要先煮饭，喊三哥和他吃饭，再送他们去学校，分别送进教室，才能进自己教室。
往往这时，已经上第二节课了，二姐经常站在教室门口被老师数落。
后来二姐就不想读书了。

二姐扫地，他妈连门角缝缝都要看，有一点不干净就要挨打。
他妈说，女孩子最终得嫁人，家里家外的事一点都不能马虎，免得今后被婆家人嫌弃，骂有娘生，没娘教。
罗秀兰听到这些，第一反应是婆婆重男轻女。毕竟在这个年代，佷多家庭都这样。

06

周胜摇头说，也不完全是吧。
毕竟大姐带三个孩子随军后，二姐的日子很不好过，他妈背着米面，顺着铁路走两三个小时，给二姐送吃的。
他妈屋子里那几个大柜子，里面除了粮食，还有大姐从部队给她寄的营养品，压缩饼干等稀罕东西。
他妈锁得严严实实，就连玉蓉都吃不到。
每回去二姐家，都背去给二姐那两个孩子，说二姐日子过得难，两个孩子也可怜。
罗秀兰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听周胜惊讶地问：妈回来了？什么时候？她人呢？
周武解释说：她一小时前到家的，回来把包一放，就去看二舅了。

但她说中午回来吃饭。
看时间，应该快回家了。四弟，中午－起吃吧，毕竟妈一个多月没在家了。
周胜点点头说：行吧！灶房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秀兰可以帮忙。
秦香玲摆摆手说：不用不用，饭菜我已经烧好，放锅里热着，就等妈回来。
你们就先洗洗吧。
说完他们两口子转身回小厅。

坐在小板凳上的罗秀兰，小声对蹲着洗漱的周胜说：看样子三嫂这么不计前嫌，殷勤地请咱俩吃饭，不是真想道歉，是怕咱俩告状吧？
周胜嘿嘿一笑：兴许吧！管他的呢。
两人洗漱完，又回屋换了套干净衣服。
说实话，罗秀兰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这是她结婚后第一次见婆婆。
她正想着，只听屋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老三，香玲，老四两口子回来了吗？
周胜立马牵着罗秀兰走出屋里，笑道：妈，咱俩回来了。
周胜看上去云谈风清，可罗秀兰从他微微汗湿的手，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害她跟着更紧张了。

青小宁

偏袒（13）

01

罗秀兰听周胜跟婆婆打了招呼，也赶紧笑着喊：妈，你回来了。
婆婆走过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说：嗯，回来了！只是秀兰，妈对不住你，你们结婚也没能赶回来。
你说这才秋天，你大姐那边山上就下雪了，妈这身子骨没扛住，病了！
这不，养了好几天才利索点，赶紧回来了。
这个说辞，罗秀兰早听过了。
只不过电报简短，传达的信息不具体。
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事已至此，看婆婆的道歉态度也算诚恳，罗秀兰也不想深究。
况且回门那日，她妈把她拉到一边，叫她别跟婆家计较办婚礼的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毕竟往后的日子最重要，家和万事兴。
于是罗秀兰笑道：妈，你又不是故意不回来，我哪能怪你呢？
话音刚落，秦香玲插了进来，挽着婆婆的手说：妈，你坐了这么久车，回来又去看二舅，累坏了吧？赶紧进屋坐坐，歇会儿。
我饭菜早弄好了，在锅里温着。

今天叫上老四两口子，咱们一起吃顿饭，让你两个儿子好好陪你说说话。
秦香玲话刚说完，罗秀兰见婆婆眉开眼笑，拍了拍秦香玲挽着自己的那只手，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好！咱们进屋吃饭吧！
秦香玲长长“哎”了一声，把婆婆扶进堂屋，随后对罗秀兰说：秀兰，帮我端一下饭菜吧！
这时，周武与周胜先后跟婆婆跨进了堂屋。
罗秀兰跟着秦香玲，在灶房和堂屋来回两趟，把饭菜摆上桌。
最后一趟拿碗筷，秦香玲指了指中间那格，靠边一个有红牡丹的碗说：秀兰，那是妈的碗，很久没用了，你给她洗洗。
我先把咱们四人的碗筷拿过去。
罗秀兰点点头，边往压水井方向走边想：给婆婆洗碗，这么个献殷勤的好机会，秦香玲会拱手相让？莫不是有诈？

02

随即，罗秀兰又摇摇头，暗地里否定自己的想法。
周胜说他妈爱干净。
她只要洗干净碗，难道秦香玲还能作文章不成？
看来她最近被秦香玲弄得草木皆兵了。
她很快洗净婆婆的碗筷，跨过高门槛，径直走到婆婆身旁说：妈，你的碗筷。
婆婆点点头说：你挨老四坐下，吃饭吧！
罗秀兰应了一声，坐到周胜旁边。

婆婆坐的位置，正是公公前几日坐的上位，也不知公公下午回来，晚上吃饭会坐哪里。
由此可见，婆婆是家里能做主的人。
罗秀兰正想着，秦香玲已恭恭敬敬拿过婆婆的碗，边往里添饭边说：妈，你在大姐那儿待那么久，很久没吃我做的饭菜了。
今天好好尝尝，看我的厨艺有没有进步？
可就在秦香玲放碗那一瞬间，她突然惊呼：哎呀！好痛。
碗从她手里滑落，在桌上歪了歪才慢慢停下。

秦香玲把手缩回，看着食指上冒出点血珠说：咋回事？妈，你碗底有啥东西，把我的手指划破了。
婆婆一听，皱眉端起碗，抬高，眯着眼细细打量碗底。
只见碗底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印子还是新的。
于是她带点怒意地问：谁动过我的碗？
罗秀兰一听，暗叫一声“糟糕”！
秦香玲是故意的！
她下一步肯定会把这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03

果然，秦香玲用帕子把伤口裹上，连忙说：妈，你的习惯咱们都知道，谁会去动你的碗呀？
就刚才，我想你的碗一个多月没用，肯定落灰了，就叫秀兰帮你洗了洗。
幸好，我帮你添饭发现了，不然就会划破你的手。
罗秀兰心里“呵呵”两声，秦香玲这话说得真高明呀！
虽没明说碗是她弄破的，但那些字连起来，一想就是说的她，真比她看的连环画还精彩。
周胜自然也听出来了，急忙说：三嫂，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是说妈的碗底，是秀兰磕破的？
秦香玲摆手道：这话我没说过。

“可你话里话外就这个意思！”
“四弟，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吧！”
……
罗秀兰见婆婆的脸越来越黑，赶紧拽了拽周胜的衣摆，示意他别说了。
这件事摆明就是秦香玲做的局。
无论她怎么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如她啥都不做，看看婆婆究竟会如何处理，从而也能看出婆婆的态度。
只见婆婆一手拍桌上，厉声说：都别吵了！我回来第一顿饭，就吵成这样。
那我不在那几天，你们岂不是翻天了？
碗破了那么点点，还能用，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以后做事小心些，东西坏了要花钱买。
说最后两句话时，婆婆有意无意地瞅了罗秀兰一眼。
罗秀兰心想，还真是像周胜所言，婆婆对秦香玲的话深信不疑啊！

青小宁

04

周胜是个直肠子，不服气地说：妈，你说这话，也是认定是秀兰磕坏的？
你不能三嫂说啥就是啥呀！
秀兰这人你不了解，她做事仔细着呢？
就算是她不小心磕了你的碗，她也不会瞒着。
婆婆一听，清冷的声音带着怒意：老四，你还有完没完了！我又没说是秀兰，只是让大家今后做事小心些。
毕竟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这时，秦香玲插嘴道：妈，别气坏身体，你的病才好呢。
说完，她又面向周胜和罗秀兰劝道：老四，秀兰，我和妈都没那个意思！你们也别多心！
大家快动筷吃饭，不然饭菜都凉了。
罗秀兰在心里冷哼一声：还真是坏人好人都做了。
全程罗秀兰没有说一个字，冷眼旁观秦香玲的表演。
还有一人也没有说话，那就是周武。
她从周武不劝阻秦香玲这一点上，就知道周武知晓并默许秦香玲的所作所为。
罗秀兰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告诫自己，要忍，忍……
之后，婆婆转移了话题。

她说今天去看她二哥，感觉快不行了，也就这个月的事，叫周武，周胜两兄弟，有时间去看看他们二舅。
还有她二嫂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婆婆说到这里，长长叹息一声又说：咱们老陈家也不知怎么了，大哥在外地没音讯，二哥得了不治之症。
最可怜你们二舅那三个儿子，老大跟周胜差不多大，连个说亲的都没有。
老二老三又小不了多少，眼看就到了说亲的年纪……
唉，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婆婆自顾自地说着，感慨着。

05

这时，周武沉声说：妈，你放宽心，我有时间会去看二舅的。
至于三个表弟，只要他们能吃苦，还是能挣着钱，娶上媳妇的。
周胜听周武表态了，也跟着说：妈，我也是。等下雨天不上工，我就去看二舅。
婆婆看看周武，又看看周胜，有些欣慰地说：好好，算你二舅没白疼你们一场。
随后，婆婆又说起大女儿家的事。
婆婆说大姑姐住在家属院，三个孩子也在当地上小学，可毕竟在山区，海拔高，交通不便，肉倒能吃上，就蔬菜很缺。
这两天山顶上已经下雪了，蔬菜被冻得硬邦邦的，冬天更恼火。
……

就这么着，饭吃完了，婆婆也说得差不多了。
最后婆婆对罗秀兰说：秀兰，以前家里是有些规矩要守。
可现在，大家分家各过各的，我也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住在一个院里，大家和和气气的，免得被人看笑话。
罗秀兰笑笑说：妈，你放心！我这人懒，嫌麻烦，所有不是个惹事生非的。
不过，我也不怕事。

我和周胜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挣钱，盖新房，旁的也不会去花心思。
婆婆点点头说：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你们去忙你们的吧，这里有我和你三嫂收拾。
罗秀兰点点头，拿起自己和周胜的碗筷出去了。
他们洗好碗筷就去上工了。

06

秦香玲收拾好灶房，洗了碗，又回到堂屋，见婆婆正整理大背包，羡慕地说：妈，大姐又给你买了不少好东西吧？
陈翠芬看秦香玲一副眼馋的模样，笑道：少不了你的，拿去。
说着递给秦香玲一件绿色毛衣，说：这是你大姐带给你的。
秦香玲笑嘻嘻接过，好奇地问：秀兰的呢？
陈翠芬笑道：秀兰是件紫色的，玉蓉是粉色的。

秦香玲一听，有些不乐意，说：妈，我不喜欢绿色，把紫色的换给我吧！
反正秀兰又不知道，到时就说大姐给她的是绿色。
陈翠芬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说：依你，都依你！行了吧。
秦香玲嘴甜地说：妈对我最好了！
陈翠芬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正色道：香玲，我那碗是你弄破的吧？
也幸亏秀兰今天没有深究，不然我看你到时怎么下台？

秀兰不是没脑子的人，你干了啥，目的是啥，她一清二楚。
你没发觉，她看着你，像在看一场闹剧，一出戏。
这也是我没有追究到底的原因。
秦香玲一惊，心想自己的演技那么拙劣吗？居然被罗秀兰和婆婆同时看穿了。
她嘻皮笑脸地说：妈，我今后不会了。
可你不在这几日，秀兰光给我气受，就连爸和玉蓉都站她那边。
我也是一时气不过，干了糊涂事，想叫你帮我出口气。

陈翠芬叹了口气说：下不为例！我不光是你婆婆，也是秀兰婆婆。
若是明晃晃，不分青红皂白偏帮你和老三，就算老四两口子不计较，外人也会背后议论的。
秦香玲举手保证，以后规规矩矩的，不叫陈翠芬为难。
虽说她嘴里保证，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因为以婆婆对周武的偏爱，就算她做了什么过分事，婆婆也不会真的跟她计较，正如今天这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