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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唯尔故事馆

古风故事:长公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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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一

我在摄政王府埋下的细作并未深入他内院,但探到了一个可用消息——摄政王每逢月圆都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的院子,且翌日清晨下人前去伺候时,常打扫出一堆破碎的物件。

「难不成他是个妖怪,每到月圆就会现出原形?」

我漫无边际地猜测,寒水一脸无语地望着我:「这事诡异得很,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在府上等我消息。」

「不行,既然诡异我更要同去,万一你遇上危险怎么办?」我纠正他,「而且不是我们两个人去,是大家一起去。我与长宁商量过了,摄政王朝中势力我们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次必要一击即中,将他拿下。」

「杀他我一人足矣。」

寒水这次强硬极了,我甚是不解,他武功是高,我从未怀疑,可摄政王会用毒,在毒面前,再高的武功都可能栽了,我不放心。

再者这次我们用的是阳谋,摄政王虎狼之心满朝皆知,皇弟已经忍得够久了,正大光明擒了他倒比暗杀更好,也算以儆效尤。

「两日后便是月圆,你放宽心,这次说不定还不需要你动手。」毕竟皇弟手下的禁军可不是摆设。

寒水默不作声地擦起了兵器,近来好不容易养出的人味儿又消失了,任我怎么逗他都无动于衷,脸色没有好过。

我知道他这是不赞成的意思,但我不会退让,因为他的反应太过反常。

寒水不知道,他一旦有了心事,就会不自觉地擦兵器,我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但还需要证实。于公于私,摄政王府我都去定了。

只是我没想到,寒水竟然先我一步去了。

明明还最佳的勘测时机,明明马上就要月圆,我想不通他为何这样着急。

更让我担心的是,寒水离开后一夜未归。

我不是没派他去执行过危险的任务,但那些任务我都留了后手和救兵,唯有这次,我对他的状况一无所知,除了无尽的担心不能替他做任何事。

我的细作亦没打探出寒水的消息。

若他无事,早该回来了,若有事……我自然要去救他。

月圆那日,我终于等不下去了,打算亲自去王府一探究竟。

我向各家借了暗卫,带着细作给的王府勘测图潜入摄政王府,入府后按计划分出两队,一边去找摄政王,一边去找寒水。

王府十分静谧,但暗哨颇多,我不愿打草惊蛇,所以绕开他们费了一番周折。

在暗中穿梭了很久,有轻功极好的暗卫向我打了手势,他找到寒水了,在一间地牢里。

我已多年未见寒水这般狼狈。

他被铁链吊着,身上满是伤痕,脚下是干涸的血迹,有血滴正从手腕处滴落,汇在地上蜿蜒成新的沟渠。

我咬牙抽出腰间的黑色匕首,挥手要砍,却听背后一声桀桀阴笑:「长公主莫费力气,这可是玄铁。」

我面沉如水,转身果然看见了一脸得色的摄政王李和,跟着我的暗卫将他团团围住与他隔开,我缓步向前,背着手掷出一颗药丸,堪堪落入身后燃起的火把中。

「当时你开府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背后之人果然是你,想不到这小子竟找了个好靠山。」李和像是从未见过我一般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长公主好手段,这些年本王可有不少人折在你手上。」

我皱眉,听他的口气,他与寒水是旧相识?

想起寒水总在需要抛头露面的场合易容,平日也总将自己的脸隐藏于面具之下,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我与他相识于微时,连我也不知道的,只有他的出身。

这是寒水最大的秘密。

「……」身后有铁器响动的声音,我回头见寒水吃力地蜷起手指,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心中一痛,上前道:「我来了。」

他却咬牙从口中漏出一个字:「……走!」

我不解,摄政王可用之人不多,地牢外全是我们的人,皇弟还派了禁军守在半里外,这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寒水为什么要我走?

我握住寒水的手,替他上药止血,低声安抚:「没事,我心里有数。」

「走?你那么怕她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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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为何,李和明明孤身一人,却丝毫不慌,好整以暇地坐在地牢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在昏黄的烛光下缓缓道出了过去。

我对寒水的身世不是没有好奇过,但他不说,我也不曾问。

可纵我再怎么猜测,也没想到他是摄政王李和的儿子。

我终于明白了寒水这些年的隐忍和逃避。

我从前猜过许多种可能,或许是他觉得我们彼此的身份不匹配,又或者因自己常年刀口上舔血怕无法给我一个未来。

他这么轴,我是不好直接说的,只是隐晦表示过我不在意这些……谁曾想……

这些年他始终不肯与我过分亲近,是因为他的身生父亲与我有着血海深仇。

我目光沉沉望着李和,就因为这破理由,害得我苦求多年才把寒水拐到手?

本来他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后都想通了!知道撩我了!就因为怕我知道他和李和的关系,跑来这儿受了好大的委屈!

这口气我忍不了。

「当年我不过对他严厉了些,他那没用的母亲就受不了了,一个贱婢罢了,竟在一个雨夜偷偷将他放跑了。」李和没注意到我的眼神,兀自沉溺在回忆中,「她在王府最角落挖了个洞,用身子死死抵着,被插了几刀都不让人出去,叫我拿九节鞭打碎了浑身的骨头,方圆百丈就是隔着暴雨也能听见她的惨叫……呵呵。」

我知道那个女人用生命换来儿子的活路,结局一定不会好,可这样的死法……难怪会成为寒水的梦魇。

「追他的暗卫也是废物,只说他受了致命伤却找不到尸体,呵呵……没想到在长公主你这儿,哈哈哈,可真是造化弄人啊,本王的儿子在本王的死敌手下办事,有趣,太有趣了!」

我从恼怒中回神,却又对李和的得意颇为不解:「所以呢?」

他是你的儿子,所以呢?

李和被我噎了一下,冷笑道:「这小子提前来找我,不过就是不愿让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罢了,你竟不在意么?」

不等我回话,他再次大笑,满脸狰狞地冲寒水吼道:「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女人!你就是把心掏出来给她又如何?你的真心,她弃之如履!」

我:「……」虽然寒水对我确实真心一片吧,可……

以前怎么没发现摄政王是个神经病呢?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被哪个女人狠狠伤过?

李和笑了一会儿,捂着心口道:「长公主一定在想,为何本王敢孤身一人来你面前?」

我微微抬眉,「洗耳恭听。」

「我的好儿子,她肯来救你,说明你在她心里还有些分量。」李和拧着心口的衣裳,面上流下冷汗,「你想不想知道,这分量……有多重?!」这句话他分几次才说完,喘着粗气停下休息。

我凝目观察他的表情,这有些痛苦的样子不似作假,难不成他在月圆之夜会发作心梗之类的毛病?那这病来的未免有些规律了吧?

寒水的嗓子说不出话,但手指攥地咯嗞作响,我心疼地掰开他的手指,五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相握,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你在我心里比泰山还重,比五岳加起来都重。」

他低垂的睫毛颤动起来,手紧紧回握我,总算有了活气,我这才放心下来,回头问李和:「何意?」

李和苍白着脸,眼中却满是得意:「李长安,若本王告诉你,你的皇弟李长宁中毒已深命不久矣,你待如何?」

我愣住了。

憋了半天他的杀手锏居然是这个?

我一瞬间的惊愕在李和眼中变了味,他笑地肆意,一边咳嗽一边指向寒水:「他一直体弱就是因为我从他小时候起就一直给他下毒,现在他马上就要死了,等他一死,魏虎一定会扶魏荷肚子里那个上位!」

「你不是最在意这个弟弟了么?你想让他活,就得听我的!」

「那毒只有我有解药,不服解药李长宁必死无疑!我要李长宁让位,咳咳,还有,你现在……就亲手把他杀了!取他的三滴心头血给我!」

他的眼神极其怨毒,望着寒水一字一句道:「你再重要,与她亲近之人比起来也不过一条狗!你看,她现在护着你又如何?很快,你最在乎之人就会亲自来取你性命!!」

说完这话他无力再支撑身体,揪着胸前的衣襟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李和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这,我怎么会——」

我踱步至他身侧,从他的内衫暗袋中摸出一把钥匙,扔给暗卫,暗卫接过,打开了寒水身上的铁索。

「摄政王,本宫有件事瞒了你很久……」我缓缓道,「我会用毒。」

看着他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我还怪内疚的:「你看,你一进门,我就给你下毒了。」

跟着我的人早提前含了清毒丹,这儿药效发作,李和自然没了力气。

「你!!!你怎么可能!!」李和胡乱地摇着头,手肘支地疯狂往后爬去,被暗卫一脚踩断了手骨,他在剧烈的疼痛中大声道,「是谁教你的?!」

接着他像是想通了一般,嘶吼起来:「朱颜!!!朱颜!我早该想到的!!」

朱颜?这是前辈的名字。

我倒不曾想她与李和还有一段旧事。

李和像个疯子一般嚎叫起来,捶着心口厉声喊起父皇的名讳:「李时,你好狠!」

狠?我冷笑:「你对我父皇下手时,可曾顾念过骨肉亲情?你杀我母后时,可曾记得她是你长嫂?!」

当年的宫中旧事我不是不知道,父皇在宫里独木难支,母后死得离奇,他只能借多病之名送我出宫,拜托有故交的前辈照看我,又将许多官场之事写于信中交付给我,就是为了等我回去以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他在宫中与他们博弈多年,最后却输在了孱弱的身体上……焉知这其中没有李和的手笔?

「朱颜!」李和像是疼的狠了,口中嚷起了胡话,却无关皇位和其他,皆是他与前辈的旧事,「若当年是我先遇见……你也不会……你终究是恨我的……」

他神情凄惶,又哭又笑,「输了!输了!这一辈子,我总是载在你手上!——」

我不愿再听他狂吠,听多了难免影响心情,也不想他对寒水造成更多的负面情绪,上前一步,将黑色匕首刺入他心口。

他这急病发作起来似有蚀骨之痛,脸上萦着黑色的死气,一刀毙命,也算给他个痛快。

李和忽然安静了,良久从口中呕出一口血,逐渐灰暗的眼瞳缓缓移向我,断断续续地说:「是我……技不如人,但……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不甚在意他最后的威胁,连皇弟这个杀手锏我都没有中招,还有别的什么?左不过他的余党来几波刺杀罢了。

我拔出匕首,任李和胸口狂喷出血柱,拿暗卫递来的布帛拭去血迹,淡淡道:「由此可见,血脉这玩意,也不是十分可靠。」

李和是李和,寒水是寒水,他怎可与我心尖上的人相提并论?

寒水已被救下,两个暗卫一左一右架住他,他脸上的伤痕像刺一样扎在我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虚抚他的脸,轻声说:「寒水,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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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二

摄政王李和的死,在朝中激起一些波澜,但因孟秋等人稳着没出乱子,有些不同的声音也被皇弟轻易镇压了。

由皇弟一手提拔的大理寺少卿亲自审问王府众人,几天后整理了诸多罪状,当朝揭出,满朝哗然。

更有几位官员涕泪横流,自爆曾与摄政王暗通款曲,拿出证物书信等以求从轻发落。

当皇弟在金銮殿龙椅之上,不容置疑地定下摄政王的罪责,得满堂齐声应是时,一些尚且迟钝的官员们终于明白,这大夏的天变了。

太后与摄政王已死,大将军缠绵病榻。

当初无人在意的幼帝早非弱势孩童,而是亮出利爪的潜龙。

因李和被定为罪臣,是以一代王爷薨逝,也不过是匆匆下葬了事。

大将军在知道这件事后倒是十分高兴,差人去宫里问候魏荷安好,嘱咐她一定要好好养胎为陛下诞下龙子,殊不知魏荷早已被囚禁,而我们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魏家。

只是短时间内连接陨落两位朝中重臣会显得有些刻意,所以皇弟暂时按下不表,但给魏虎的慢性药一直没停过。

朝中心怀不轨之人已被清理大半,剩下的皇弟自己也能应付,我总算能松口气,将步子缓缓,做些自己的事了。

「你说你也是傻,以你的武功怎么会被李和给逮住了?」

寒水被救回后缓了一个月才好,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可以下床走动了。

我不敢想象他失踪的一天一夜里遭受了什么。

这些天我每每想起李和,心里都闷得慌。

我虽从小住在宫外,但父皇待我是极好的,会在我回宫时陪我放风筝,甚至特意寻了民间的祈天灯给我玩。

他握着我的手将祈天灯放飞时总是说:「朕的长安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这世间竟有李和这样的父亲。

丝毫不顾骨肉亲情,几次三番想要置自己的儿子于死地。

他口中的「严厉」又怎么会只是严厉而已。

只怕李和是拿极其狠厉非人的手段来训练寒水,才让他的母亲忍不下去了吧。

我气寒水是个傻的,就因为怕我知道他的身世,自己跑去对付李和,自己去就算了,居然还栽了:「你若是暗杀,怎么可能不得手呢?」

「他手底下的人很厉害。」寒水不愿多说,我只当他是一时冲动失了手,将脸凑到他手边,在他手心蹭了蹭:「以后不许这样。」

寒水无奈道:「你说了好多遍了。」

我瞪他一眼,「你嫌弃我?」

「怎么敢?」他眼中带了一丝笑意,指腹摩擦着我的脸颊,温声道,「殿下好威风。」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墨发未束散在枕头上,眼瞳乌黑,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望着我时格外温柔。

我心里一跳,忽然觉得虚弱的寒水看起来好可口,吞了吞口水,呆呆吐出一句:「你的腰还好么?」

此话一出,四周静谧,连窗外的鸟鸣都轻了几分,我见寒水愣住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鬼话,面上一热抽身想走,却被他攥住手腕,轻轻一带摔向床榻落进一个温热怀抱,让他拦腰抱着,动弹不得。

我怕碰着他的伤处,不敢胡乱挣扎,久未同他亲近,倏尔贴着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尖都发烫了。

待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更是整个人都过电般酥麻起来。

寒水扣着我的后脑勺,热气喷洒在我颈间,刻意压低的嗓音显的有些沙哑:「放心,叫你哭一晚上不是问题。」

完了,心中没了身世之谜压迫的寒水,好像要在变成登徒子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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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三

「姐姐一定要这样么?」

春去秋来,摄政王李和已过世近两年,而大将军因一直服药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魏虎在得知魏荷魏琳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后终于回过味来,但为时已晚,朝中早没了他的立足之地,一群拥附也是鸟作兽散,溃不成军。

「大夏的江山交给你,我很放心。」我慢条斯理地给皇弟倒了杯桃花酒,「这些年我手里握着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也是累得慌。」

「姐姐是在意那些新官的闲言碎语么?」皇弟面露不虞,「是我疏忽管教了。」

我摇头,新官不晓得我是如何与皇弟相互扶持走到今日的,自古牝鸡司晨之事颇多,他们对我掌权一事有所置喙也是有的,再者我手段狠厉,也容易招人忌惮惧怕。

现在朝中欣欣向荣,亦有他人为皇弟分忧,我是时候抽身了。带着长公主的身份反而不便,不若决绝一些更好。

「孟秋要你改一改脾气,留个贤德名声,可不能将小孩子脾气带去朝堂之上。那些腌脏事我都替你做了,你安心做你的贤帝便是。」

皇弟握住我的手,咬牙道:「姐姐要这样我也无法,只是何必用这样的理由连累身后名?」

我知道他不赞成我假死,更别说我提出的死亡方式是一杯毒酒,但我心中有所顾虑,不想再拖了:「我这些年何曾有过什么名声?你也说了是身后名,我不在意这些,活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康和在一旁看了我一眼,知道我心意已决,便扯了扯他的袖子劝道:「便随姐姐心意吧。」

皇弟猛地抬头灌下一杯酒,红着眼道:「好。」

我莞尔,眼风在他二人身上扫了扫,这些年皇弟的犟脾气上来了连我都难劝,倒是被康和制的服服帖帖,可见是存了情谊的。

康和叫我看的面染红霞,嗔道:「姐姐看着我做什么?」

我从怀里取出一个镯子替她带上,揶揄道:「母后留给未来儿媳的,现在可该给你了。」

闻此连皇弟都不自在起来,诺诺道:「怎的忽然说起这个来了。」

我知他二人还有些别扭,不再调侃:「在此之前我会替你了结魏虎,就……两日后吧,届时将毒酒送来,我自有安排。」

皇弟觉得时间很赶,但我却不想再等了。

原本都没什么要紧,只是我总觉得寒水最近不大正常。

当年杀了李和以后,他眉宇间的阴郁便散了,和我日日相伴,闲时相互喂招,做胭脂酿花酒,倒像回到了儿时在天音寺的日子。

这两年他很纵着我,我要胡闹他也依着。

只是我注意到,近来他忽然又沉默了。

我几番试探,他却不置一词,只问我要不要出门游历一番。

看遍天下风景是我曾经立下的誓言,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我不知他为何那般急迫,就好像……未来是件奢侈的事。

我「死」后,皇弟一把火烧了宫殿,掩盖了真相,亦挥别了过去。

他在皇陵里为我立了一座无字碑。

我问为何。

皇弟轻抚石碑:「姐姐的一生岂是一块墓碑能记载的,不若空白一片,是非功过,皆有后世评说。」

我看着少年棱角分明的面庞,心中柔软一片,仿佛透过现在望见了当初爱哭鼻子的小娃娃,不由伸手替他理了理鬓角:「如今尘埃落定,我不日就要启程……」

「姐姐要好好的,多给我来信。」皇弟红了眼尾,但仍不乐意给我身旁的寒水一个眼神。

一边的康和抿唇一笑,递上一双鸳鸯佩:「寒水大哥,这是我和陛下的心意,要替我们照顾好姐姐呀。」

寒水接过,握着我的手点点头。

皇弟耳尖发红,炸毛地瞪着康和:「谁要你多嘴了!」

康和也不恼,笑吟吟地望着他,直到把他看的脖子脸通红才算完。

见他二人这般形容,我也少了牵挂,骑上早就备下的神驹,在落日中策马而去。

从此山高路远亦不惧,与君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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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我想过许多与寒水的结局。

分别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打算将过去存于记忆,偶尔在冬日暖阳中怀念片刻。

曾经最凶险时,摄政王与大将军紧紧相逼,我觉得撑不下去便罢了,死在一处也算不得孤单。

到后来尘埃落定,我才发现我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贪心很多,我不想只怀念过去,我想要他的未来,全部的未来。

我要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个角落都烙下我的痕迹,我要他清晨的拥抱,午夜的喘息,要他为我画眉,要他为我梳发,要他与我策马夕阳下,要他与我共数穹夜星。

我总觉得日子还很长。

前辈曾留下信件,说自己去拜访邻国故友,我与寒水便打算一路游玩过去看看她。

路过边境时恰逢元宵,民间过节会放祈天灯,我们亦买了一只放着玩。

我在灯内写下三个心愿。

一愿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二愿长宁康和,琴瑟和鸣。

三愿吾与寒水,白头偕老。

或许是我要的太多了,上天不愿给我这样的运气。

当晚我们遇上了摄政王余党的袭击。

他们跟了我们很久,也算谨慎,可他们不知道我会用毒,寒水替我挡住攻击,我用迷烟将他们统统药倒。

我回身想牵寒水的手,却看见他吐出一口黑血捂着心口倒下,满是痛色的脸在月光下惨白无比。

心中有恐惧炸响,我不知所措地扶起他想替他把脉,却连脉门都摸不到,他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哑声道:「对不住,我以为能撑到师傅那儿。」

「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看大夫……」

他眸中灰暗,「长安,这是情丝绕。」

我扶着他的手臂一僵,眼前发黑:「是那个——」

情丝绕,我只听前辈略略提起过。

古籍中记载这是一种极其古怪之毒,发作时有万蚁噬心之痛,且会次数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频繁,只能靠中毒者硬生生挺过去,几乎无解。

可寒水怎么会……

我脑中有一道惊雷掠过:「李和!?」

情丝绕并非无解,只要给血脉相连者下同样的毒,待毒侵入其骨髓,等月圆之时……服下那人的三滴心头血,再将自己身上的蛊毒转移到——难怪寒水的母亲要拼命将他送走!虎毒尚不食子,李和中了情丝绕,竟然想用自己的孩子续命换毒!

我不敢再往下细想:「可他那天没来得及取你心头血……」

寒水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一道血痕:「我去找他时忽然毒发才被擒住,他似乎有执念,所以等着你来了想让你亲自动手。但他没想到你会用毒……我本以为无碍的。」

情丝绕之所以叫情丝绕,便是因为这毒如丝,缠绕中毒之人,不会顷刻要命,却也足够折磨。

寒水中毒之事我并不知晓,如今想来其实早有端倪。

在天音寺时,寒水在我面前毒发过一次。当时我正在记录前辈教我的配毒方法,寒水在院外习武,我忽闻他手中的剑哐当落地,接着前辈「呀」了一声,说:「这可巧了……李长安,你先走吧,我想吃些宵夜,又不想与你分。」

我知道她性子怪,想一出是一出,便也没多说什么,退了出去,可现在仔细想想,那时寒水的脸色好像也蒙了一层阴影。

开府那日他骗我说练功岔了气,一定也是毒发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起许多个夜晚他都独自承受着蚀骨之痛,心像被钝刀在碎瓷片上磨撮般疼,难受的喘不上气来。

寒水紧紧捏着我的手腕,半晌才道:「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我本以为我能忍,这些年我确实忍下来了……可是——」

可是?我的心忽的一跳,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接着就见他又咳出一口血来,将衣襟染的黑红一片。

「情丝绕发作起来虽很磨人,但熬过去便罢了,可你为何会……」吐血呢?

寒水睁开眼看我,深潭般的眸中满是荒芜:「他死后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虽然无法解毒,但亦不会伤及性命……咳咳,可是当毒再次发作起来时,我却发现那情形比从前凶险了百倍。」

我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你别说了,别说了!」

情丝绕其毒,除了能让人毒发时生不如死外,还有一种别的用法。

那便是在已经中毒的人身上再次下毒。

情丝绕侧重的是长久的纠缠,凡是用毒便是想折磨中毒者一生,鲜少有人会刁钻的使用两次,可李和此人疯魔无状……原来他当初说的大礼竟是这个。

寒水看我表情就知道我猜到了,吃力地抬手来抚我满脸泪水:「我月前吐血时才晓得他又给我下毒了……长安,我或许——」

两年,是情丝绕致死的期限。

太晚了。

我们知道的太晚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将寒水扶起来:「我们去找前辈,她一定可以救你的!」

他却已痛的直不起身子,眼神迷离起来:「长安……」

那天的月亮很圆,银辉洒满大地,有祈天灯被风吹到天边,应是千里共婵娟。

可我一辈子都不想看见月亮了。

悲伤似风一般向我铺天盖地卷席而来,我心中空落落的,眼中不断涌出泪来,连寒水的面容都成了重影,从未有过的绝望,他握着我的手渐渐被夜风吹凉,眼睫上凝出露珠,落下时在血痂上滑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可这个人是时光用匕首一笔一画刻在我心上的啊。

我求他不要闭眼,他却说对不起。

最后他吻了吻我的唇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好胭脂。」

我说,「自然是好胭脂,这是我夫君给我做的,他还要给我做一辈子的胭脂……」

他答应过我很多事,只有这件没有做到。

唯有这件。

「我要你一辈子同我在一处的。」

「我知道,祈天灯上写着。」

你答应我的啊。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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