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玫瑰

文烛小姐

（17）：我想见你，仅此而已

机场的灯光，从方铭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我的飞机比你晚，”方铭说，“但飞得快，比你落地，早二十分钟。”

蓝溪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吵。

“你来花城做什么？”

“谈生意，”方铭顿了一下，“不行吗？”

“只是谈生意？”

“嗯。”

“与我无关？”

方铭看着她，一秒，两秒。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当然与你有关。”

说完，他弯下腰，拉起她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就往机场门外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蓝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深色的西装，笔直的脊背。

蓝色行李箱的轮子，在他手里，稳稳地滚动。

蓝溪追上去，要与他说个明白：“方铭，你别乱说话！你有什么生意，与我有关？”

方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

“叶蓝溪，你真是金鱼的记忆啊！我不是委托孙曜表哥，跟你签了二十副画的订单吗？”

“哦，”蓝溪回过神来，她想起了周颂雅说过的那句，她与方铭一起委托孙曜的话，“我差点忘了，谢谢你跟周小姐，帮我这么大的忙。”

“没有周小姐，只有你和我。”

方铭说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蓝溪对上方铭的眼神，被他眼中的炙热，所灼烧。

她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嘉陵的短信。

【蓝溪，你登机了吗？柯算盘又来家里逼婚了！你可千万别回来！】

【两个小时之前，我给方铭打过电话了。他说你刚上飞机，他也在宛城机场。我让他乘坐下一趟飞机，去机场追你。你见到他了吗？】

叶蓝溪看了祖母的短信，心中升腾起，无名的怒火。

“方铭，你说实话，为什么来花城？”

“祖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柯万钧，又去你家里逼婚了，让我拦住你……”

方铭还没说完，蓝溪就打断他。

“那是我的祖母，不是你的祖母！”

这话一出，方铭也有些恼怒。

“叶蓝溪，你与我退婚就算了！你还要斩断，我与祖母的亲情！你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

“没有亲情，也没有爱情。方铭，你记着，叶家的所有人，都与你无关。”

“叶蓝溪，你除了会说狠话，还会做什么？”

“方铭，你除了死缠烂打追着我，还会做什么？”

两个人对打了一个回合，不分上下。

最终，还是方铭先低头。

“蓝溪，你一路躲着我，我还不能追吗？”

“你既然知道，我在躲着你，为什么要追呢？”

“我们有两年，没见面了。我想见你，仅此而已。”

“我们在司徒姐姐的婚礼上，已经见过了。而且，我再说一遍，我们各有婚约，就应该保持距离。”

“我们都已经退婚了，还要怎么，保持距离？”

蓝溪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一辆黑色商务车，开了过来。

方铭拦住车，报了手机号，把蓝溪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朝她挥了挥手：“上车，跟我走。”

蓝溪摇头：“我不跟你走。”

“那你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去酒吧过一夜。”

“去酒吧干嘛？今天还没喝够酒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又不是我爸爸！”

蓝溪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方铭一声冷笑，自嘲道：“是啊！我不过是，你的世家哥哥。你祖母委托我保护你，我不过是，尽一份责任罢了。”

方铭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蓝溪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上车。

“去秀山区，玫瑰园。”

“好嘞。”

滴滴司机有眼力见，用半个小时，送吵架的小情侣，抵达玫瑰园。

方铭把行李从车上取下来，一路拎着，走到秀山玫瑰园的门前。

他跟保安打了一声招呼，保安开了门。

他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等叶蓝溪。

蓝溪快步跟上。

进了小区，左拐右拐，走到九号楼。

方铭推开楼门，一个带坡度的楼梯转角，占据了一半的视觉空间。

另外一半，挤满了电鸡。

楼道里，只留出一条歪歪斜斜的小路，供一人通行。

方铭熟练地，把行李箱托起来，走过那条预留的小路。

蓝溪在身后，看着他矫捷的身影，有些诧异。

这个破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一看就有年头了。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文烛小姐

（18）：满墙玫瑰，一片真心

蓝溪还在门口犹豫，方铭已经不见了身影。

虽然她不想进去，但是她更不想，一个人站在这里。

蓝溪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向里走。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蓝溪的身边，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方铭！我怕黑！”

蓝溪不自觉喊了一声。

方铭人在二楼，掏出钥匙，正整备开门。

他听到蓝溪的呼喊声，飞奔下楼。

声控灯捕捉到了方铭的脚步声，瞬间亮了起来。

蓝溪站在西宅的通道里，看到方铭慌里慌张，从楼梯跑下来。

楼顶的灯，跟他的脸，一起亮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蓝溪突然意识到，方铭一直都是她黑暗世界里的，一盏感应灯。

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忙不迭地，为她闪亮。

方铭跑到蓝溪面前，小口喘着气：“蓝溪，别怕，我在。”

叶蓝溪情不自禁，抱住方铭：“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方铭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拥住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声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方铭拍了拍蓝溪的后背，说：“蓝溪，这里是风口，站久了容易感冒。我们上楼去吧。”

蓝溪抱着方铭，不肯松手。

“方铭，知道吗？我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只流浪狗在咬我，然后，你变成一堵墙，将我保护了起来。我还记得，那堵墙，跟你的体温一样，都是热的。”

蓝溪说完，方铭笑着抚摸她的头发：“所以，对你而言，我是一堵墙？”

“不是普通的墙，是温暖的墙。”

“好，那我再抱你一会儿。”

两人说完，有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

“劳驾二位让一下，”一位大叔，穿着人字拖，推着电鸡，“给我这个单身狗，一点空间。”

方铭没说话，无声地笑了笑。

他松开蓝溪，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了二楼。

钥匙还扔在地上，方铭俯下身子，把钥匙捡了起来。

开了门，方铭侧身让开，让蓝溪先进去。

蓝溪跨过门槛，玄关的灯“啪”地亮了，发出暖黄色的光。

鞋柜旁，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摆在地上，毛绒绒的蓝色，吊牌还没拆。

蓝溪盯着那双鞋，顿了两秒，便意识到了，这双鞋，方铭为她准备的。

她脱了平底鞋，换上拖鞋。

方铭从门外，从行李箱拉进来，关上了门。

蓝溪等方铭换好鞋，才跟着他，一起朝客厅走去。

蓝溪走了走，不觉停住了脚步。

一整面墙，不，是四面墙，从天花板到地面，铺满了玫瑰纹样的壁布。

不是零星点缀，不是局部装饰。

是铺天盖地的，尽情绽放的，各式各样的玫瑰。

层层叠叠的玫瑰，纠缠着藤蔓与荆棘，从墙角蔓延到窗框，绕过开关插座，爬上房门边缘。

大朵的，小朵的，盛开的，半凋的，含苞的，露蕊的。

有些地方被家具遮住了，露出来的部分，依然倔强地开着。

沙发背后、电视墙两侧、餐桌旁边的整面墙，全是玫瑰。

像是一个人的执念，贴在了墙上。

蓝溪站在原地，被这片玫瑰花海，震惊了。

方铭从她身后走过，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满墙的玫瑰，不存在一样。

“客房在这边，你过来看一下。”

蓝溪没动，只喊了一声：“方铭。”

“嗯？”

“这是什么？”

她指着墙，明知故问。

方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一墙玫瑰上，滞了一瞬。

“壁布。”

“我知道是壁布。”

“那你问什么。”

蓝溪盯着他：“这不是你的风格。”

方铭沉默了几秒：“这是你会喜欢的风格。”

“可这是你的房子，你为什么，要装修成我喜欢的样子？”

“这不是我的房子，这是我们的房子。”

“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两年前买的房子。我知道，你喜欢玫瑰。我就用自己赚的钱，买了玫瑰园的房子，作为我们的婚房。”

方铭说完，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走针声。

文烛小姐

（19）：我的玫瑰，是胆小鬼

蓝溪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婚房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那是两年前的旧事了。

比如，我们已经退婚了。

比如，你不该这样。

但每一个字，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叶蓝溪，你不能住在这里。你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一个声音，从她的心底探出来，像低吟的蛇语。

她猛地转身，朝玄关走去。

蓝溪取下外套穿上，甩掉拖鞋，光脚站在地板上，伸出脚丫子，去够柜底的鞋。

方铭等不到她，从卧室里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眉头紧蹙，“蓝溪，你要去哪里？”

蓝溪听到方铭的声音，慌里慌张，摁下门把手，光着两只脚，跑了出去。

她的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脚底板硌得生疼，但她依然，跑得飞快。

她在楼道里踉跄了一下，撞到一辆电鸡，车倒了一片，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

声控灯一直亮着。

方铭站在门口，看到楼梯里，一片狼藉，喊了一声：“叶蓝溪，你跑什么？你回来！”

没有回音，也没有人影。

蓝溪跑出单元门，跑出小区大门，一直跑到大马路边，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夜风灌进喉咙里，又冷又干。

脚底板传来刺痛，她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趾缝里渗出血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凄惨，又可怜。

但她没有时间，自怜自艾。

她得赶紧离开这里。

蓝溪拦住一辆出租车，报了蓝玉画廊的名字。

车子启动，驶离秀山区，开往荔枝区。

蓝溪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玫瑰园。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在送别她，又像在笑话她。

她闭上眼睛，很小声地，骂了一句：“方铭，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逼我？”

玫瑰园的楼道里，方铭正弯下腰，一辆一辆地把那些电鸡扶起来。


扶完之后，他回到屋里，关上门。

玄关门口，那双蓝色的毛绒拖鞋，东倒西歪地躺着。

方铭蹲下来，把拖鞋摆正，吊牌摘掉。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满墙的玫瑰，安安静静地开着。

方铭忽然想起两年半前，中介带他看房的那天。

中介手里抱着一沓资料，跟在后面，一路絮絮叨叨。

这个小区位置偏了点，楼龄也老，步梯二楼，楼道窄，连电梯都没有。

中介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位方先生，看完了那么多新楼盘，最后却停在玫瑰园的门口。

“方先生，还有别的小区，位置更好的，更新的，您都不看了吗？”

方铭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我只是喜欢它的名字，”他顿了顿，“让我想起了，我的玫瑰。”

中介愣了一下，大概以为他在说什么傻话，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劝。

方铭没有解释。

他说的不是傻话，是事实。

蓝溪与他订婚的时候，他就打算，在花城买一套房子，做他们的婚房。

看了很多地方，都不对。

直到看见“玫瑰园”三个字，他觉得，就是这里了。

玫瑰，是蓝溪最喜欢的花。

她经常说，她就是花城玫瑰。

后来装修的时候，他跑了十几家建材市场，才找到那种玫瑰纹样的壁布。

老板说你要多少，他说四面墙，从天花板到地面。

老板说，贴得太满了，一面墙就可以了，他说没关系。

老板还说，这个花色有点密，贴四面墙，可能有点压抑。

他依然说，没关系。

他要的就是密不透风。

他要把玫瑰，裹在四面墙里，再也不用经受，一丁点儿的风雨。

方铭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盯着电视背景墙上，那朵最大的红玫瑰，轻轻地笑了一下：“叶蓝溪，你知不知道，其实，你是个胆小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那朵玫瑰，又像是，在问叶蓝溪。

没有人回答他。

墙上的玫瑰，也不会说话。

方铭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思绪开始蔓延。

她跑了。

但没关系。

不过，她又能去哪里呢？

她大概，是去了蓝玉画廊。

明天一早，他再去一趟就是了。

他不是去追她，也不是去堵她。

他只是要把，蓝溪的那双鞋，还给她。

文烛小姐

（20）：三日之后，公开订婚

出租车停在蓝玉画廊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蓝溪付了车费，下了车。

她光着脚，站在人行道上。

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像个逃犯。

她确实是逃出来的，从她与方铭的婚房里。

蓝溪走到画廊门口，输入指纹和密码，打开了画廊的玻璃门。

她开了灯，光着双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画廊的地面，是特意做成水泥自流平的。

方铭曾经告诉她，这样的地面，走路不会有声音。

蓝溪走到最里面那间小办公室，推门的瞬间，熟悉的松木精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办公室的画架上，还放着一幅，新送来的画。

这是上个月，签约的新画家画的。

蓝溪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伸手把画布取下来，翻了个面，扣在墙角。

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跟玫瑰有关的东西。

蓝溪找到办公室的旧藤椅，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蓝溪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声音来自画廊的后门。

有人在后巷，一下一下地敲，不急不慢，像在敲自己家的门。

蓝溪从藤椅上坐起来，小腿僵得动不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

敲门声还在继续。

蓝溪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起床。

“叶蓝溪，我知道你在画廊，别装死，给我开门。”

声音从门外传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蓝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睁开双眼，赤脚走到后门，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后巷里站着柯屿。

黑色夹克，黑色西裤，像一根冷酷的电线杆，杵在那里。

蓝溪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叶蓝溪，你不开门，我就在这里等，”柯屿笑了笑，顿了一下，“反正我已经等了你两年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个上午。”

蓝溪硬着头皮，伸手开了门。

晨光涌进来，照在柯屿的脸上。

他比两年前，更瘦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

精亮，锐利，像算盘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像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柯屿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蓝溪一眼。

光着的脚，皱巴巴的外套，乱糟糟的头发，脚趾缝里干涸的血迹。

柯屿皱了一下眉，语气略微有些嫌弃：“你是难民吗？这么狼狈。”

蓝溪没理他，给了他一个白眼。

柯屿自顾自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幅，被蓝溪扣过去的画布上。

蓝溪把画布支起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柯屿看到画布上，画着长长的玫瑰刺，有一种，想要把这些刺，全部磨平的冲动。

“我爷爷昨天去你家里，为了我们订婚的事情，跟你祖母大吵一架。我今天来蓝玉画廊堵你，是想要你一句准话，让我爷爷安心。”

“你爷爷，是不是疯了？我祖母有心脏病，他又不是，不知道！”

“叶蓝溪，你也别太护短！我爷爷，也快被你祖母，气出心脏病了。”

蓝溪不耐烦道：“到底为了什么事，吵成这样？”

柯屿开门见山：“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订婚？”

“我祖母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你祖母，恐怕永远也不想，我们在一起吧。”

“她不想，是她的事，我怎么决定，是我的事。”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

“两年前，我不是答应了柯老爷子，只要他出面，接手叶家的产业，替叶家还清债务，我就会嫁给你吗？”

“但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毕竟，没有经过两家长辈的首肯。”

“我祖母的首肯，重要吗？只要我态度明确，就可以了。反倒是你们柯家，拖延了两年，也不肯，痛痛快快，帮我还债。”

柯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叶蓝溪，柯家不肯还债，是因为，你们叶家，一直在拖延婚期。”

“柯屿，我没有拖延婚期，我叶蓝溪说话算话。”

“你是说，你愿意嫁给我？”

“当然。”

“那你能解释一下，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吗？”

柯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里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拍摄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二分。

拍摄地点：玫瑰园小区门口。

蓝溪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加快了。

“蓝溪，你跟方铭，藕断丝连，是不是在挑战，我的耐心？”

柯屿收回手机，一双眼睛，高高在上，仿佛在审判她。

蓝溪直接否认：“我们没有藕断丝连……”

“我不在乎你们是什么关系，叶蓝溪，”柯屿打断她，“我在乎的，是你们叶家的承诺，和我们柯家的体面，你明白吗？”

蓝溪点头，茫然道：“明白。”

柯屿说完，一步一步走到蓝溪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警告她：“叶蓝溪，三日之后，我要与你，公开订婚。你如果敢耍花招，我就把这些照片，发给周颂雅的景行传媒。我倒是非常乐意，看到你的方铭，身败名裂。”

柯屿说完，冷静地看了蓝溪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比任何威胁都重。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踱出了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