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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修行的老妖

母辈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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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30:59 | 显示全部楼层

03

黎杰回到娘家时,发现老五黎晓夏两口子也来了。

“你俩咋也没上班?你们厂子也停电了?”黎杰问道。

黎晓夏端着妈给沏的一杯红糖水,懒洋洋地说,“我请假了,今天肚子疼,不想上班。”

黎杰冲妹夫齐宏亮抬了抬下巴,揶揄道,“他呢?他也肚子疼?”

齐宏亮笑起来,“四姐,我倒是愿意替晓夏肚子疼,可我没招啊。”

黎晓夏嘟嘟嘴,用胳膊肘子捣了丈夫一下。齐宏亮“诶呀”地叫着,夸张地一闪腰,俩人都笑了起来。

老五两口子,结婚才一年多,黏黏糊糊那劲儿还方兴未艾,时不时就打情骂俏一番。

齐宏亮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眉眼,如果遮住下半张脸,他就是个极英俊的小伙子。可要是露出整张脸,就比较一言难尽了。

他鼻子往下的那部分面颊,就像一条宽阔的河,流着流着,突然拐进了狭窄的河道。而他那张大嘴,又像一块突兀的岩石拱了出来。

用小六子这个促狭鬼的话说就是,“我小姐夫就是孙猴子没变全,把雷公嘴给漏下了。”

齐宏亮有自知之明,他也无所谓。跟人说话的时候,也从不捂着嘴遮掩。

跟黎晓夏单独在一起时,他反倒会有意无意捂着嘴笑。

黎晓夏每回都连笑带嗔的责怪他,“你给我把手放下!有本事晚上睡觉你也捂着嘴。又不是没看见过你啥样,真是的。”

齐宏亮就会凑过来,趴老婆耳朵上说,“你啥样,我也看见过……一辈子都看不够。”

黎晓夏便握起拳头锤他,两人少不了又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一番。

黎杰没心情看他们俩人黏糊,便径自走进大姐房里。她坐在床上,一片怅然。

大姐和二姐很快也要结婚了,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小家庭,会遇上什么人什么事,过得糟心还是开心,也全凭个人的造化了。

她掏出给女儿织的小毛衣,一针一针织起来。这还是大姐夫上次寄回来的毛线呢,那天她没来拿,是五妹顺道给她送家里去的。

黎晓夏和齐宏亮在外面陪奶奶说了一阵子话,也溜达进大姐屋里来。

齐宏亮一眼就看见黎杰手里翠绿的小毛衣,

“哎,四姐,你们姊妹俩是约好的吗?怎么织一样的毛衣啊?晓夏刚织好这么一件,绿油油的真好看。”

黎晓夏扭头瞪了丈夫一眼。

黎杰抬眼看看他俩,心里明白了。老五指定是把给她的毛线球,偷着留下了一半。

这个五妹呀,打小就这副德行。谁也别想从她手里劈葱叶,外迷糊行,里迷糊绝对不行。

黎晓夏甩甩哒哒走过去,贴着四姐在床边上坐下,下巴尖抵在黎杰肩膀头子上撒娇耍赖,“哎呀~四姐,我就是太喜欢这个绿色儿了嘛,我就留下那么一小点。”

她举起小拇指杵在黎杰眼前,掐着指节来回的晃悠。

黎杰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把她手打开,奚落道,

“就那么一小点?那你还能给自己织件毛衣,你可真有本事。我们家小锦才屁大点的孩子,这点毛线都才将将够呢。”

奶奶在屋门外瞧见了,颠着双小脚去跟媳妇说闲篇。

“老五这两口子行,下炕只认袜子鞋,上炕只认老婆孩,别的啥都不认。这几个孙辈里啊,俺看也就他们俩,早晚能过成财主。”

妈抬眼看了看两个闺女,叹了口气,“娘啊,你这财主还没当够啊?财不财的有啥要紧?只要两口子能过舒心喽,不比啥都强。”

老五家日后能不能过成财主不好说,但他们后来生下的儿子,倒真是一点儿没随错爹妈。

那小子才刚长到比凳子高,就已经知道往家扒拉东西。从奶奶家顺只碗、从姥姥家揣把筷子的事,可没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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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33:08 | 显示全部楼层

只身赴川,未婚夫却失踪了(12)

01

1973年9月末的时候,峪安城里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萧瑟秋意掺在绵绵雨丝里,如母亲的忧思,如女儿的惆怅。

云霄的行装早已准备妥当,但她的心呢?是否也像那些冷冰冰的行李一样,准备好了即将改变命运的远行?

王校长很照顾云霄,为她暂时保留了临时教师的职位。他对云霄说,

“小黎老师啊,我盼着你能顺利解决工作问题。但这世上的事啊,极少能一蹴而就,多半要好事多磨啊!我给你保留着这个岗位,给你按请假算。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两手准备。”

云霄感动不已。她与老校长非亲非故,也没主动求过他,老校长却为她思虑得这般周全。他为她顶住了多大压力,他一字未说,但云霄知道,她全记在心里了。

马明光随信寄来了一张卧铺车票,虽刻意轻描淡写,但字里行间仍透出些得意之色。

那年头,普通人要想搞到一张卧铺票,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小六子简直爱不释手,恨不能拿去学校嘚瑟一回。哪怕再挨一顿揍都值得。何况如今有准二姐夫罩着,揍别人的心他都有了。

临近动身,妈沉默着给云霄准备路上吃的。她烙了好几张饼,煮了9个鸡蛋。奶奶比往日更絮叨,盯着媳妇一会让加盐,一会让放葱花。

爸心神不定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妈问他干啥,爸说,

“大妮在省城读高中那些奖状搁哪儿了?让她带上给铁路上的领导看看。”

妈劝他,“都啥时候的事了,大妮到了南边也用不上那些,别找了,啊?”

爸忽然罕见的发了脾气,“我就是要找!她用不上,我拿着看看行不行!行不行!”

爸眼睛红红的,妈扭过头去,也红了眼睛。

“天下当爹娘的心,都是这么磨过来的哟。”奶奶拖着一声长叹,颤巍巍走回屋里去了。

云霄出发那天,正好是礼拜天。妈和众姐妹还有小六子,一起去送她。

奶奶早早就穿戴的袍帽周齐,也要跟着一起去,云霄好说歹说才把奶奶劝住。

爸坐在里屋,冲着窗外发呆。云霄过去辞行,爸回过头来说,“出门在外,自己多当心。到了就往家报个平安。”

云霄突然很想抱抱爸,从小拿她当长子般器重的爸,在她身上寄托过无限期望的爸……

可爸冲她摆摆手,又把头转了回去。

站台上的人不多,几个看着像经常出差的男人,围在一起抽着烟聊天。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黎家这一大帮子人,熙熙攘攘的送别场面。

火车呜呜的进站时,小六子抱着大姐不撒手,鼻涕眼泪蹭了云霄一身。

云霄不敢看妈的眼,她一遍遍嘱咐几个姊妹,让她们常顾念着些家里,有事一定写信给她。

火车开动了,轰隆轰隆,一下紧过一下,一下远过一下。

云霄站在车门口,拎着两只大包,胳膊弯里还挎着一个小筐子,里面是妈给她烙的饼,还有煮的鸡蛋。

她把包放到地上,脸贴在门玻璃上,冲着妈挥手。妈额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散了,飘呀飘的飘远了,消失在铁轨转弯处。

云霄强忍着眼里的泪,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拎起包准备进车厢里去。却猛然瞥见一个身影,是爸。

爸孤零零站在弯道的栏杆外,单薄的身影,如同树梢上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云霄的眼泪,汹涌而下。


02

火车一路蜿蜒,从济南到郑州,再从郑州到宝鸡,然后从宝鸡南下穿越秦岭直奔四川。

黎云霄大多数时间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着窗外的世界,一片一片的向后飞掠。

从老家平坦辽阔的田野,深褐色的土地,树叶飘零鸦巢高悬的杨树,渐渐变成了起伏的黄土高坡。

窑洞像一双双讳莫如深的眼睛,注视着呼啸而过的列车。

又过了两天,窗外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郁郁葱葱的山岭。

一座座大山劈面迎过来,隧道一个接着一个,车厢里的光线明灭不定,像不可预测的未来。

车厢里很喧嚣,大人的闲聊,孩子的哭闹,列车员推着窄小的推车,一趟趟挤过来挤过去。

云霄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家乡和爸妈,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本书,想驱散这份落寞。那个绣着“明”字、装着红绳的小布包,一下掉了出来。

她捡起它注视着,深吸一口气,把布包塞进了行李最底层。

她暗自诧异,它怎么竟鬼使神差地藏进了她的行囊。而很多年后,她才会明白,原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火车冲出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炫目的阳光瞬间灌满了车厢。

这,是属于南方的。陌生的,灼热的,让人期待又茫然无措的。

成都站到了,云霄紧紧抓着手里的包,跟着人群往外走。她检票过了出站口,喧嚣沸腾的陌生口音,一下就把她淹没了。

她焦急地等待着马明光。他在信里说好的,会在出站口等她。

黎云霄不停地弯下腰去看表,她不敢松开手里的包。四周陌生的人群,让她有些恐慌。

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不见马明光的身影。

云霄心里掠过丝丝缕缕的委屈。她从千里之外的北国,翻山越岭的跑来奔赴一场婚事,迎接她的第一件事,竟是马明光的失约。

她的手臂酸了,两只包变得越发沉重。腿也有些麻,脚底板下面,火车一波一波的晃动还在蔓延。

她注意到离她不远处,有个矮矮瘦瘦的男人一直在盯着她。她壮起胆子回瞪了过去。

那男人却裂开嘴笑了,还仰着头,把嘴里磕出的瓜子皮,故意往云霄站的方向吐。

云霄已经开始在心里埋怨马明光,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需要把千里奔赴的未婚妻,置于这种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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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34:58 | 显示全部楼层

她四处张望着,看到远处有个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她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有工作人员在,眼前这个讨厌的男人,一准不敢跟过来。

她攥紧人造革大包的提手,把臂弯里的小筐子往上拽了拽,转身就要走。

那男人咧着嘴跟上来,“妹娃儿,你做啥子嘛?你要去哪哈吗?你那个包包啷个沉,哥哥帮你拎到起嘛。”

云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想立刻跑开。这个男人咧嘴笑的样子,让她害怕。

03

马明光出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南国的秋天,依然有夏日的余韵。大树尚枝繁叶茂,在傍晚的暗影子里摇曳生姿。

黎云霄无心领略这番山水迥异的美,她甚至有些后悔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好一阵子,她对成都都喜欢不起来。她听不懂这里的话,吃不惯这里的辣。她想家想得厉害。

所有这一切,都与第一天马明光的迟迟未到有关。是他,毁掉了她对成都的初印象。

马明光赶到时,云霄已被车站的工作人员,安排坐到值班室里了。那个咧着嘴的矮个子男人,也早就溜得不见踪影。

马明光穿着件卡其色的的确良衬衫,挽着袖子,呼哧带喘的朝着云霄跑过来。

“云霄,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一边抹着满头的汗,一边不住的道歉。

云霄刚才还在生他的气,等心焦了她暗自发恨,“这个人要是还不来,下一趟火车我就买票回去,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可现在见到了马明光,她又突然想哭。她觉得委屈,也隐约担忧着未来。

这会是一个什么兆头呢?

马明光跟车站的人道谢。一个系统的人,大都自带三分熟络。

值班长是个40多岁的河南人,他从马明光递过的烟盒里,不客套的抽出一根来别在耳后,老大哥似的数落着马明光,

“你咋回事嘛?人家姑娘大老远滴投靠你来,你可倒好,让人家等你老半天。你一个大老爷们,好好待人家姑娘,中不中?”

马明光点头陪着笑,把手里的烟塞进值班长制服口袋里,一只手拎起搁在地上的两只包,另一只手牵着云霄的胳膊,走出了候车室。

月亮升起来了,黄澄澄地挂在天上。站前广场上那几盏水银灯刚刚亮起,世界还沉浸在一种朦胧的灰调里。

黎云霄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的身体触摸到了川蜀湿润的暖意。与北方初秋的干爽不同,湿哒哒的空气舔着她的脸颊和手臂,让她裸露的皮肤蒙上一层细密缠绵的黏腻。

广场旁巨大的梧桐树,在渐浓的夜色里,氤氲成一片片深沉的黑暗。它们的轮廓也不像北方的树木那样枝杈分明,而是一团团、一簇簇,臃肿而沉默。

云霄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马明光,“擦擦吧,看你这一头的汗……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马明光侧过头来,一脸歉意地说,“云霄,今天厂里机器又坏了,车间里急着用,我也是没办法,实在是走不开。”

云霄狐疑的看看他,“厂子里,也不止你一个技术人员吧?怎么就走不开了?”

“有倒是有,但厂长非要找我,我也不能推辞不是吗?我这个工作,就是个救火员,哪里出了问题我就得扑上去。以后作为家属,你可得多支持我的工作啊。”

云霄心里咯噔一下。家属?难道从这一刻起,她黎云霄就要被这个身份绑住了吗?

她正暗自思忖着,马明光又说,

“值班长咋知道你是来结婚的?你告诉他的?云霄,你这初来乍到的,好些事你还不懂,以后自己家里的事,别随便跟人说知道吗?”

云霄站住脚,转过身来,面对住了马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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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37:08 | 显示全部楼层

他,是不是良人?(13)

01

1973年9月末的夜晚,成都火车站外,千里远嫁的黎云霄和马明光,爆发了第一次小小的争吵。

云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注视着马明光的眼睛。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说出的话让她浑身刺挠。

“马明光,火车中午就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了你足足半天。我没想把自己的事随便跟人说,可有个流氓他缠着我,我跑到值班长那里去,他才被吓跑的。

值班长看我是外地人,他怕我被坏人骗了,就问我为啥这么大老远的到成都来。我不会说谎,再说人家是好意,我才把情况告诉他的。”

云霄跟母亲一样,一激动脸色就绯红。此刻,她红着脸,今天所有的担惊受怕、委屈不满,齐齐冲上心口。

“我从来不会说三道四,也不喜欢家长里短,我更不是长舌妇,我,我也不是什么家属!”

黎云霄越说越生气,她感到自己被马明光贬低了。

她是有傲骨的女子。也正是这身傲骨,撑着她熬过这许多年的艰难,才终于走到了今天。

云霄绯红的脸,掩映在暗淡的光影里,像被涂上了一层油彩。一双秀美的细长眼睛,直直地看向马明光,在南国溶溶的月色里闪着十足的倔强。

马明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突然笑起来,

“我发现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不像你平时总是一脸严肃,跟个抓逃课的女教师似的。”

“我本来就是女教师。”云霄立刻说道。

“哼,临时的。”这句话马明光憋住没有说,在嘴巴里冒了个头,又被咽了下去,继而换上的是一脸的殷勤。

“等了这么久,你一定饿坏了吧?走,我带你下馆子去。你还没吃过成都的美食吧?”

一阵微凉的晚风吹过,黎云霄心头的几分愠怒,被吹散了。她跟着马明光,走进了成都朦朦的夜色。

马明光领着云霄,拐进了火车站附近一家小吃店。店门口一块斑驳的木牌,用红漆描着一行字——国营蓉城饭店。

一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猪油渣、海椒油的热浪扑面而来。

店里人声鼎沸,每个桌子前都围得满满当当。跑堂的伙计举着摞得老高的蒸笼,用饶舌的方言大声吆喝着,“三两担担,两碗抄手,老哥儿腾个地方噻!”

云霄觉得十分新奇。在老家峪安没有谁,会不年不节的跑去下馆子。想不到成都的小饭店,晚上竟还如此门庭若市。

马明光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他在靠墙的桌子边,硬塞进去两只凳子,招呼云霄过去坐下。又把云霄的包随便往地上一撂,扬手冲伙计喊道,

“一碗担担面,一碗肥肠粉,老样子,多放节子,红油重味儿!”

云霄低头看见水泥地面上,黏着一团团的油污,她把包拎起来抱在怀里,掏出块旧帕子,小心地擦拭着。

马明光举着筷子勺子挤过来,见云霄把提包抱在腿上,就笑话她说,

“没有哪个去拿你的包包,你放下,一会儿担担面就来了。”

他边说边把包一把薅起来,重又扔回到地上。

云霄没说什么,把包往自己的脚边挪了挪。


02

不一会儿,两只大碗端了上来。

云霄面前那碗担担面,细溜溜的面条埋在深红色的酱里,上面还撒着两大勺肉臊子和葱花。

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还真是饿了。她斯文的拿筷子把面条拌开,挑起来一绺放进口中。

瞬间,一团灼热的火在舌尖上炸开,它蛮横地冲进她的口腔、喉咙。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着,眼泪瞬间涌出。

“咳咳咳……好辣,水,给我水……”

马明光正忙着往嘴里吸溜粉丝,看见黎云霄狼狈的样子,竟哈哈地笑起来。

他招呼伙计递过来一碗面汤,“慢点喝,这儿的辣椒就是这么烈,以后你习惯了就好喽。”

云霄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她忍着火烧火燎的痛楚,吹凉了面汤,一口口慢慢喝下去。

疼痛稍缓,她抬起头,见马明光夹起一筷子鼓鼓囊囊裹满油脂的东西。

马明光见云霄看他,就把筷子往云霄碗里一伸,那节东西就滚了进去。

“尝尝这个,我们这儿的特色肥肠,香得很!你肯定没吃过!”

那截带着特殊纹理的、油光发亮的肥肠,在云霄碗里晃动。她受不了这东西的长相和气味,她觉得有点恶心。

她更受不了马明光不由分说的态度。为什么就不事先问问我想吃啥呢?能不能吃辣,要不要吃这东西呢?

马明光边吃边望着她。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即便发呆,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此刻他就用这双眼注视着黎云霄,似乎漫不经心地说,

“我们这里的饭菜就是这样的,你得适应啊。你们北方女人不是最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我就好吃这一口,你要不适应,往后咋给我做嘛?”

云霄有些不悦,但她想起临行前妈的叮嘱,妈说,

“女人嫁了人,这颗心就不是她自己的了,她得把它打碎了,分给男人和儿女们。大妮呀,妈知道你有主意有脾气,但两口子过日子,不能太要足了强,你多体谅些小马,啊?”

云霄没说话,面无表情的拿着筷子,小心地绕开那节肥肠,把面条从碗底挑出来,再放进面汤碗里,涮掉上面的红油辣酱,慢慢一口口吃着。

马明光吃得浑身发热,用云霄给他的手帕子揩掉满脸的汗,随手就把帕子扔到桌上。

桌上到处都是溅出来的,五颜六色的东西。红的黄的这里一块,那里一汪。

云霄克制着自己,没有去动那块手帕。那是她自己缝的边,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三个工人模样的年轻男人,掀起门帘子走了进来。四下打量着哪有空位。

其中一个,突然抻着脖子朝这边招手,“诶!马工,你也在这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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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30 21:38:31 | 显示全部楼层

马明光抬头一看,连忙笑呵呵地招呼他们过来。

仨人看见黎云霄,就拍着马明光的肩膀大大咧咧说笑起来,

“介绍哈嘛马工,这个是不是我们的小嫂子?你咋个这么有本事,讨到起啷个年轻的婆娘,怕不是比你小十几岁哦!“

马明光抓起桌上的帕子擦汗,“胡扯八扯啥子嘛!你们嫂子没见过啥子市面,莫被你们这些家伙吓到!”

说话间,他抬手示意伙计过来,又招呼仨人说,

“兄弟伙些想吃啥子,这顿老哥请你们。”

仨人高兴地拍着桌子起哄,“马工,这一顿不算,你和我们小嫂子,啥时候请我们吃你们的夫妻肺片嘛?”

黎云霄听不懂他们的话,只好在满桌哄笑中,尴尬地涮着碗里的面条。

面汤被辣酱洇红了,像捣碎了一碗的凤仙花。她想妈做的手擀面了。


03

马明光领着云霄去单位的招待所。

云霄默默的走着,道路两旁粗大的梧桐,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大团大团的阴影。

马明光刚才跟三个同事,喝了两杯,脸涨红着,情绪正兴奋。

“云霄啊,以后你就知道了,我在厂子里那是很有威望的。这帮兄弟都佩服我。对了,刚才他们夸你,你听出来了吗?”

云霄摇摇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就听见傻子傻子的。”

马明光哈哈大笑,“什么傻子,我看你就是个小傻子。他们夸你啊,斯文年轻有文化,长得也清秀。夸我有本事,讨了个好老婆。”

马明光兴奋起来有点刹不住车,继续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我早就跟他们说,老婆就得讨北方的。北方婆娘体贴!温柔!最要紧的是正经!放哪都让人放心!”

云霄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他很陌生。身旁这个男人,跟相亲时的他,和信里那个字迹工整、言辞体贴的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有些恍惚。

她想起来刚才那些人,好像冲她喊“小嫂崽”,为什么是小嫂呢?她禁不住问马明光。

马明光打着哈哈,“他们那是夸你呢,夸你年轻,还像个小姑娘。”

单位招待所建在一个院子里,是一幢灰白色的小楼。院子里有个花池子,里面的花还没开败,在夜色里正交头接耳,风吹过去,像一阵窃窃私语。

马明光早就跟介绍所打好了招呼,一楼值班的大姐,一边打量着黎云霄,一边把钥匙拿给马明光,

“小马好福气哟,讨这么好个婆娘。要好好对人家,晓得不?”

大姐讲话速度慢,云霄听出了几个词,福气,婆娘。

是啊,她就要在这遥远的异乡,变成一个婆娘了。

她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惶恐。这里的人似乎跟峪安也不一样,他们像南方的天气一样,更热烈,也更……随便?

她刚才瞥见马明光拿钥匙时,大姐拽着钥匙尾巴上的绳子,向他抛媚眼的样子。

她警觉的偷看马明光,他倒是神色坦然,跟之前没啥两样。云霄心里狐疑着,难不成他们这里的人……平常就这样?

房间在二楼,马明光把包甩到肩膀上扛着,领着云霄从中间的楼梯拾级而上。

云霄望着马明光的背影,高大有力,噔噔地往上爬着。楼道转弯处有一盏灯,光洒下来,罩在他的侧影上。

那是一张仪表堂堂的脸,浓黑的眉毛,炯炯双目,骄傲高挺的鼻梁。他微微张着嘴,呼吸着楼道里局促的空气。

一进房间,马明光便把肩上的包往地上一扔,把云霄拉进来,关上了房门。

他的嘴微微张着,房间里没有开窗,空气似乎变得更局促了些。

他一把将云霄拥进怀里,“云霄,我的小妻子啊,我有多想你,你知道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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