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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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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 16:59:25 | 显示全部楼层

     喜妹死后的几天,德奎每晚都睡不好,不是听见孩子哭,就是听见喜妹叫:德奎,德奎、孩子哭了,德奎,德奎,她喘不过气来......

      惊醒后的德奎在寂静的夜里想起来他和喜妹初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候的喜妹,白净,腼腆,小身板儿看着柔柔弱弱,媒人说女娃娃身子单薄些,但是人老实本分,是过日子的人,重活干不了,但操持家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爷三干地里的活,回去准有一口热饭吃,保准屋里给你们收拾干净停当。一米八的庄家汉子,对媳妇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能把家里收拾的停当,干活回去有口热乎饭吃,日暖冬寒炕上都有一个舒适的被窝,这就足够了,媳妇乖巧、温顺那更好了,对方同意了,德奎也同意了,媒人带着去和人家姑娘见面,第一眼看到喜妹,德奎的心就软了,长瘦瘦小小的但很好看,温顺的像小猫一样的姑娘,那姑娘看一眼德奎羞的低下头去,一句话都没说, 就那样见了一面,没多久,喜妹就正式成了德奎的媳妇。新婚夜闹洞房,面对一屋子粗汉子,德奎真怕他们一个收不住把新媳妇儿闹倒了,那小身板绝不是能抗的住的,新娘身上软软的,像雪姑娘、象面人,粉白又软和,仿佛稍不留神就会碰坏了。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德奎心里稀罕着这个新媳妇,却又怕自己的粗鲁伤着她,两个人拘谨又尴尬的躺着,喜妹扯扯被子往德奎这边靠了靠了,轻轻说了句:你来吧!

      德奎才敢抓过她,他疯狂的亲吻着,揉搓着,香香软软糯糯,他的女人像个乖巧的奶娃娃,不哭不闹,任由他肆意的发泄着,渐渐的德奎也忘记了他的新媳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猫咪,直到他大汗淋漓的躺下来,才想起来身边这个话都没说几句的新媳妇是否安好,德奎扳过媳妇,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喜妹,喜妹嗯了一声,才搂着她安心的睡去。

      之后的日子就跟之前的日子一样有序的进行着,爷仨负责下地干活,秀兰跑腿,偶尔喜妹也会带着秀兰去地里帮忙去麦地里拔草,德奎他们在田间挖地,喜妹会带着秀兰在地头挖点也才啥的,德奎看一眼蹲在地上小小一团的喜妹,又想到她软软的身子,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老旧的锄头轮起来也似乎变的轻巧多了,从此,回家总有热乎饭,衣服也都浆洗的干干净净的不说, 不论寒暑都有舒适的被窝早早铺好,一家人和和气气,男人们能干,女人们贤惠,日子自然越过越好。

      老天给你好日子的时候,总是会有悄么夹杂一点不顺心的事,喜妹过门两年多了肚子总也不见动静,秀兰妈去韩婆婆家要了怀子的方子,按照韩婆婆说的,按时吃药,月前月后,不出两月总能怀上,又和喜妹说了算好的日子,嘱咐喜妹吃药期间绝不能让德奎打乱了,喜妹说记住了。
       整整一个月,喜妹不是吃药就是来月事 ,绝不让德奎近身,习惯了荤腥的德奎,突然被迫斋戒,满脸失落又无可奈何,却又拗不过老娘的嘱托和喜妹的拒绝,德奎保证不碰就抱着睡,娘说的不能近身,抱着也不行,喜妹坚决不同意,德奎笑话喜妹:“不碰就不碰嘛,还躲那么远?就你这小身板一把给你抓过来!”

       “娘说了,不行,你别过来,不然我喊娘了......” 还不等喜妹说完,德奎就咬住喜妹的嘴,喜妹也不挣扎,眼泪就跟豆子一样一颗颗落下来,德奎一看这不得了了,还哭上了,赶紧撒开,粗糙的庄稼汉最终败在小媳妇的一颗颗眼泪里,德奎再三保证绝不碰她,只是把胳膊伸过去让她枕着睡,喜妹这才抽泣着擦干眼泪。
       两个月后,喜妹突然头晕,开始犯恶心,秀兰妈问喜妹最近月事来了没有?喜妹说上个月就没来了,那就是怀上了,头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你身子弱点,不能让他乱来。身子弱,又犯恶心,就吃不下饭,天气热了,人看上去更加蔫蔫的。

        吃罢晌午饭,秀兰和她妈去井边打水了,喜妹说要一起出去透透气,井边的台阶下有一排老槐树,村里的老头都在哪里的树荫下乘凉,秀兰说让嫂子坐在背面,经常有年轻的媳妇也去那里凉快,果然,借着井里冒出的冷气,风吹过那边确实凉凉的,舒服多了,喜妹刚坐在树荫下,就看见远处的路上一个人手里端着草帽大步的向她奔过来,远远地看着像德奎,又不像,等那人走近了才发现真的是德奎,喜妹问他,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德奎伸过草帽说有好东西给你,喜妹一看草帽盖里红红全是山莓子,“这么多,哪来的?”喜妹吃了一颗酸甜的,简直美极了。
      “路过一个地埂子,看到一片红红的 ,走近一看是莓子,全给摘回来了。”
       “你不会把绿的都摘了吧!”
       “没有,绿的留着下次给你摘!”

       “秀兰和老娘在井边打水,你快去帮忙!”喜妹接过草帽,就喊秀兰回家一起吃莓子,德奎给水缸打满水拿了草帽又去山上干活了。
        秀兰说嫂子你喜欢吃这个?吃了会好受点吗?改天我到山上给你去摘,我知道哪里有,我们挖野菜的时候经常会看见,喜妹让秀兰带她一起去,大家都干活了,自己一个人天天闷在家里有点无聊,秀兰说那不行,山上要爬地埂子,你爬不动,你在家等我摘回来给你吃。
       秀兰告诉她妈,说嫂子喜欢山莓子,酸酸的很好吃,吃完会好受很多,秀兰妈说你要有小侄子了,那你带上小篮子,把她们都叫上多去摘点回来,能让嫂子好受点,秀兰可喜欢了。

       这天秀兰早早叫了小姐妹们到山上挖野菜,大家都提着大框子戴着草帽, 只有秀兰提着细竹篾编的小篮子,一群小姑娘嬉笑着上山,每到一个地埂,先看一遍有没有莓子,有莓子大家先帮秀兰摘莓子,都是小姐妹,都把最大的放进篮子里,吃几颗中不溜的,好酸......秀兰再帮大家挖野菜,等大家的框子满上来的时候,秀兰的小篮子也装满山莓子,为了不给人看见,秀兰还盖上一些野菜在上面。

       秀兰进门就看到嫂子慌张的坐在屋檐下,脸色蜡黄蜡黄的,整个人都吓呆了,秀兰问嫂子怎么了?她本想拉嫂子起来,才看到她身下全是血,秀兰问嫂子,妈去哪里了?喜妹说给人还家具刚走一小会,秀兰记得不行了,刚想跑去喊,就看到她妈进来了,才发现媳妇身下全是血......

       好不容易三月头上了,谁知道有发生这事。秀兰妈宽慰喜妹说没上来,头一胎就是不稳当,你们还年轻,先把养一养,孩子总会有的。虽然嘴上没说,但喜妹还是从老娘脸上看出了些许失落,晚上大家都知道喜妹流产了,谁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张罗着喜妹坐小月子......明明是小产,怎么人就没了?一时间德奎分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恍惚间,明明记得生儿子了,喜妹也好好的,突然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喜妹没了,儿子没了。生活重重的摆了德奎一道,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没有儿子可以慢慢生,但是没了喜妹,这日过着就没啥意思了,德奎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人也变得更加沉默了,晚上睡不着,闭眼就看见喜妹的影子在他眼前晃悠, 很多时候天不亮就爬起来下地干活,只有狠命的挖地,锄地,才能消去他内心说不出来的憋屈,一直挖到汗流浃背、泪流满面才停下来喘口气 ,一停下来喜妹的影子又在他眼前晃悠,他又开始不同的干活,等其他人下地的时候,德奎已经从地里回来了,等德昌和他爹下地了,德奎就开始睡觉,刘老汉看着地里被挖的深坑浅窝,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这个儿子都要保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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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 17:01:38 | 显示全部楼层

     血红的眼睛,木讷的神情,白天睡觉,晚上夜游,叫他不应,问话不答,偶尔嘴里冒出一句:喜妹。此时的德奎似乎进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才没了儿媳妇,又失了孙子,被悲伤淹透的心神还没缓过劲儿来,好端端的儿子又变成这样,秀兰妈天天抹眼泪,看着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和半癫狂的儿子,秀兰爸都急上火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一家人都沉浸在无比的悲伤里,这悲伤越过院墙,漫过巷子,向外扩散,连周围的邻居仿佛都被这溢出的悲伤笼罩,任谁家都没有半点嘻嘻哈哈的声音,更连往日习以为常的大声叫嚷都没有了,大家出门碰到都不敢问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同样悲伤的表情和语气互相嗯一声便匆匆走过。

     从白天熬到晚上,从晚上熬到白天,每一天都过的如同一年,忧伤又难过。
      这天晚上德奎竟然没有起来,秀兰跑进去一看,大哥脸色通红,额头渗着汗珠,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叫喜妹,一会又说要给儿子喂奶了......

      秀兰吓坏了,跑去叫她妈,说大哥好像烧坏脑子变疯魔了,秀兰妈本就是缠过小脚又放开的,虽然没有完全畸形,但是行动还是有诸多不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三两步的跑去屋里一看,德奎发着烧,脸色透着青冒着紫又泛着红,要不是渗着汗珠冒着热气,根本不像活人的脸,整个人已经稀里糊涂神志不清了。闭着眼说着胡话,叫不醒,摇也没反应,秀兰妈让秀兰打盆凉水拿毛巾沾湿给他敷上,又喊来秀兰爸,老头一看禁不住打个激灵,才几天一米八的庄家汉子就被折磨的整个人都脱相了,秀兰妈说应该是占上邪气了?等不了了,让德昌陪同他爸连夜去请邻村的“张先生”,这是邻村最近的也是周边一带最有名的能掐会算的阴阳先生,秀兰和她妈暂时看着德奎,秀兰妈抱着儿子一遍一遍的喊:德奎,德奎。秀兰哭着喊大哥醒醒。

       夜深人静,狗不叫了,猫也睡了,刘坡一户人家在等着、盼着、煎熬着,半村的人都在无声的向老天诉说着这家人的悲伤。
        “张师傅,张师傅......”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和这闷声的喊叫声打破了张家的夜,附近的狗叫了两声,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狗叫声由近及远的传播,最后半个村的狗都被叫醒了,门被重重的敲了三下,又轻轻敲了两下,大概是有事了,里面回了一句“稍等!”敲门声停了,接着是开门又关门声,“刘坡刘世茂家,师傅!”

         “知道!”随着一阵急匆匆远去的脚步声,狗不叫了,张家庄的夜又恢复了平静。
        三个人趁着夜色匆匆赶路,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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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 17: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快到刘坡的时候,张师傅问“是谁咋了?”
      “出事的是我家老大,这个是老二,”秀兰爸说。
       “出啥事了?”
       “儿媳妇难产死了,没几天孙儿也随他娘没了。”
      然后又是沉默,还有看不见的悲伤,在稀疏的星光和和惨淡的月光之下,伴着耳边的风声,路边的蛙叫声,虫声, 加上急匆匆的脚步声, 此时的悲伤应了景还是景映衬了今夜的悲伤。
       德奎还在发烧,胡话依然没停。
      “秀兰,你爸和你二哥来了没?”
       “还没来!”

       “你在院子里听听看有没有脚步声。”说着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德奎发烫的脸上。
         “妈,好像有,有好像没有,应该快来了吧!”秀兰在院子里焦灼的看一遍又一遍。
        院门开了,三个人影相继进门,“妈,人来了,人来了,” 秀兰一边喊着跑进屋里告诉她妈这个好消息。
       昏黄的灯光在惨淡的月色下显得异常古怪,张师傅拿出罗盘在院子四周各转一边,又在前院后院各个角落关照一遍,才进去看了德奎,脸上简直泛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简直不像人色,张师傅让准备一碗清水,三根筷子站在碗里,点燃三支香在德奎周身绕一圈,点三点,烧了银钱,说了咒语,然后把水泼出去,又扔把小米出去,最后才在院子里摆台做法,念了往生咒,又在东南西北四方贴了平安符,忙活半晚上一切才算结束,做完这一切,师傅收拾好家伙什儿,弹去周身的灰,洗过手,喝一口热茶,才说都是可怜的人,死去的和活着的人在相互牵绊,死去的人不能往生,活着的人迷了心智,才导致的,死去的人没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小的年轻点一时半会缓不过劲儿,年长的咱要想开点,年轻人需要人指点,日子也有有人坐镇,该干啥干啥,日子过起来人气自然就旺了。

      在师傅忙活的时候,秀兰妈已经做好了夜饭,怎么地也要的让师傅吃一点才行,拒不过主家的热情,师傅勉强吃了一点,起身准备返回,秀兰爸谢过师傅,又同德昌一同送师傅回去。
      等他们再回来时,天都快麻麻亮了,东方泛着白色,星星睡了,月亮也下班了,没过多时,随着天边亮起一抹红色,一声鸡叫撕破来笼罩着大地的黑幕,好似唤醒了沉睡的人间,天地四方尽显人间的气息。

       一夜之后,德奎退烧了,脸上有了血肉色,虽然清瘦了许多,但至少是人的形色。德奎只觉得头疼无比,这一觉睡的他腰酸背疼,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秀兰说:“大哥,你知道你怎么了吗?你发烧了,还说胡话,喊嫂子的名字......”

      秀兰把德奎这几天的异常事无巨细的描述的她大哥,德奎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几天竟然是这样的,就像一场梦一样,他梦的真真儿的,他和喜妹第一次见面,他们结婚,他给喜妹摘山莓子,流产,喜妹生儿子,后来就不知道了,只觉得头疼,听了秀兰的描述,再看看全家人因为自己而熬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担忧的神情,德奎内心生出无法言说的惭愧。 秀兰妈告诉德奎,人的命天注定,喜妹本就身子弱,谁也没想到是这样的 ,小儿离不开娘,就也随她妈去了,这样也好,她们母子还有个照应,你可不能再有事了,全家你是老大,你爸老了,指望你顶事呢,你一生病所有人都担惊受怕......

      德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头还是有点疼,突然他就想不起喜妹的样子了,那个柔柔弱弱又软软的喜妹,算了,就把她放在心里吧,喜妹,喜妹,喜妹......德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吃了一惊,难怪全家都担心成那样,他决定要振作起来,不能因为自己拖累一家人,肚子咕咕的响了两声,德奎感觉有点饿了,开始找吃的,年轻人饭量来了,能吃能喝,就说明人回来了。
      吃罢饭,德奎拿着锄头准备出门,秀兰问大哥你又要上山挖地啊?地都被你挖了一个坑一个坑的,爸和二哥光是整你挖的坑就整了一天呢。秀兰妈看见了说刚缓过来了,才有点精神头就不要上山了,免的又累倒了。

      “不挖地,今天太阳好,我上山晒晒太阳,透透气,感觉好久没晒太阳了,憋的慌!”
       “那也行,别累着!”秀兰妈又喊秀兰跟着她个一起上山,顺便打点嫩草回来。
       “我的狗儿啊,你好了啊,哎,几天清瘦了这么多,你要好好的啊!人活一辈子长着呢,凡事要往前看呢!”
       出门碰到临近的婆婆,一看到德奎就拉着不撒手,德奎一脸惭愧,自己二十好几,快三十岁的人还要老婆婆担忧和安慰,回来了句:“好了婆婆,一下子,人就迷瞪了两天,现在好了。”      

       再遇到下一个熟识的人,不管内心如何,德奎已经能主动打招呼了。兄妹两一路说说笑笑吵上山走去。
       到地里,德奎一看地里坑坑洼洼的,就打趣秀兰:“秀兰,这地是被你挖成这样的吗?你看你,平时不帮忙就算了,还尽给人找活干......”
      秀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大哥,“哎呀,我哪儿有这么大力气,挖这么大深坑,明明是你干的好不好?”
        “哎,你看你,把地挖坏了还不承认。”

         “我承认什么啊,明明就是你挖的,还赖我!?”秀兰说不过他大哥,一屁股做地埂子上不动弹了。
        “你搞的坏事,还不帮忙吗?”
        “我累得很,你自己弄,我就坐在这里当监工,妈说了一个监工定两个劳力。”德奎被这个小妹逗笑了,平了一会地,感觉有点头晕,“一个监工顶两个劳力,咱两一起当监工,能顶四个劳力,干的更快!”说着也坐在地埂上休息,秀兰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个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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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 17:03: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东瓦梁畔,地埂边。
     “大哥,你是不是很想我嫂子啊?”
     “你想你嫂子吗?”
     “我也想呢,嫂子是咱村最好的嫂子,对我好,对咱妈也好,但是妈说了:不能老是想,已经死去的人,我们老想的话,她们在那边就会过的不好!”秀兰静静的看着上对面再没说话,德奎也没再说话。秋收过了,日头很快就偏西了,兄妹两就那么坐着,一阵风吹过有点凉,秀兰不禁打了个冷战......

      东瓦梁上的麦子熟了,瓜果熟了,雪下了,又化了, 柳梢儿发芽了,布谷鸟叫了,知了也叫了, 周而往复,一年又一年又过去了 ......
      “婶子,婶子,在不?我进来了 。”
      “进来,进来!”秀兰也认识,韩婆婆的儿媳妇,大嫂生产那天和韩婆婆一起来的,说她怕,不敢.....人们知道柳家坡的韩婆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叫刘婆婆而偏偏叫韩婆婆,无所谓了,叫了很多年也没人在意刘家坡的媳妇最后被叫成了韩婆婆,但是作为韩婆婆的传人,无论是做媒还是接生都被冠以刘家坡的某某某,这就够了。

     “婶子,先前给德奎说亲吗?咱德奎的情况人家不愿意,就提了德昌,人家看上德昌,如果愿意就见一面,人家说要踩门(上门看男方家家境如何)。”
      “那也不是不行啊,德昌也老大不小了,说了几回,都没影子了,如果人家愿意那好的很。”秀兰妈,原本失落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二哥,你这回能不能主动点,大方点啊,像大哥那样啊?不然又说不成了......”秀兰小声的戏弄德昌。
      “去去去,那前面还有大哥呢!”
      “大哥说了 ,不要再拿他当幌子,大哥心里只有嫂子。”

       “你敢把这话给咱妈说?”
        “嘘,你再说我就告诉大哥,说你又拿他当幌子。”
      一晃,喜妹母子没了两年多了,喜妹在这个世上的一切似乎都被时间给抹除了,除了在德奎心底的某个地方,在这世上仿佛喜妹没有来过一般,再没有人提起她,也没有人祭拜,娘家也好,婆家也罢,年轻人的死亡就意味着快速而永远的消失。

      活着的人还要活着,日子等着人过 ,一家老小要人照顾,地里的活需要强壮的劳力去干。德奎除了死过老婆,其他的方方面面都赛过很多同龄男子,但就因为死过老婆这一条,成了很多人家以及女子的忌讳,说了几回媒都没成。德昌作为同胞弟弟,也是板大身宽,人也长的不赖,就是长相性格随他妈,和他大哥德奎一比,无论是精神头还是长相就都差那么一丢丢,再加上内向,如果单提出来那也是俊小伙一表人才,但是因为德奎的衬托,就逊色那么一些,光是韩婆婆就说几回亲,一个都没成,眼巴前而的就成了大龄青年了。 没办法,后面说亲先提老大,老大不成再提老二,总算是有人家同意了,这对秀兰一家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好事自然趁热打铁,赶紧张罗起来。

     德昌打扮的精精神神的,韩婆婆的媒人,去和女方家见了一面,除了话少,其他的还行,女方家同意了,择日踩门来看看家境。
      全家人洒扫庭除,张罗着、忙活着,就为这女方家来人能满意。
      这天一大早,德奎就躲出去山上干活了,因为之前先说的德奎,人家没看上才同意的德昌,省的大家都尴尬,所以德奎决定不在场更好,作为大哥也是诚心希望二弟能赶紧成个家了,至于他自己,有喜妹就够了,哪怕只是有过......

      “秀兰,秀兰。”韩婆婆还没进门就喊秀兰,秀兰妈一听是韩婆婆带着女方家来了,赶紧迎了出去。
      “来了啊,赶紧进屋坐。”秀兰妈很热情地迎她们进屋。
      “姨娘,姑姑来了!”德奎这回破天荒的开口叫了姨娘和姑姑,和他妈一并将韩婆婆他们一行人迎进屋里。
      “这是亲家母,这是女子叫陈兰花,这是她姑姑。”韩婆婆一一介绍了来人。德昌忙活着端茶倒水。等大家都坐定了,兰花妈歉意的说:“你们等了一天吧,本来说上午就来的额,结果你看不偏不倚的有点事耽搁了,就一直拖到现在才来。”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想着肯定有事耽搁了,看女女长的俊俊的,你们先坐一下,吃的都准备好了,端就好了。”说着秀兰妈去厨房。
       兰花妈叫兰花一同去厨房帮忙,刚进去转一圈,秀兰看到张兰花甜甜的叫一声姐姐,看兰花伸手端饭,秀兰妈说叫秀兰和她哥端,让兰花去坐着就好,德昌兰花一起端了碗盘去了上房,秀兰又端了盘子跟在后面,去了上房德昌让兰花坐着就行了,秀兰也说她和二哥来端就好了,然后就说让兰花姐姐坐着就好,韩婆婆也说让兰花坐着就行了,兰花妈才给兰花使眼色,就说让兰花坐着就行了不用去了,兰花才在她妈身边坐下。
       秀兰爸坐在上炕上,韩婆婆坐在下炕边,兰花妈三个娘坐在地上那桌 ,德昌和秀兰负责跑腿,饭菜上桌了,韩婆婆又喊秀兰妈一起,秀兰也陪了兰花妈坐在地上那桌。

      期间,问起家里情况,秀兰妈说 ,大女儿已经结婚了,还有个老二,德昌是老三,秀兰是老闺女,大家都问大儿子去哪了,秀兰妈不好说是躲出去了,就说前院子的邻居家说是有什么事叫去帮忙了。
     兰花妈一看都是聊天拉闲的好手,从儿女,聊到亲戚,又聊到过日子,要不是有韩婆婆坐镇,秀兰妈还真有点招架不住兰花妈,生怕一句话说错了,亲事又黄了,至于兰花妈的能说会道,已经顾不上了,再一想儿子是和兰花过日子,又不是和兰花妈过日子,心里才算是踏实了。
       “咱庄农家人都是地里刨食儿吃,就是有一副好身板,再加上一把子力气,那过日子跑光阴不是问题,人家这爷仨,都是一把子好手,村里人谁家不羡慕,就这光阴谁看了,不惹眼?”韩婆婆正说着,德奎回来了。

      德奎躲出去一天,想着中午之前来,下午时分大约应该走了,没想到进门人家正聊的欢了。
       “来了啊?韩婆婆,都饭吃了没?” 现在再躲也躲不出去了,德奎只能硬着头皮进去打招呼,先是看到地上那桌人,转头又看到韩婆婆。
       看着来人,兰花眼前一亮,不比不知道,这一比之下,德昌瞬间就逊色多了,眼前这个明显更攒劲儿多了,人长的好看又大方,关键比德昌看着都更有男人气魄。

      “这是......?”兰花妈看着秀兰妈问。
      “这是老二德奎!”
      “你干啥去了,一下午不见你!”韩婆婆问道。
       “有点事,出去给帮个忙!”
      “人家叫你,你给人你帮忙,都弄好了吗?”秀兰妈赶紧接过话题。  好在德奎反应快,“都弄好了才回来的!”

      “谁家咋了?”村里的大小事都逃不过韩婆婆的耳朵。
      “前院那谁家,上山打个窑窖,叫去出个力。”一听是干活出力的事,韩婆婆哦了一声再没说啥。时间也不早了,韩婆婆看了一眼兰花妈,兰花妈马上就说时间不早了,饭吃了,该要回去了,三个人起身,秀兰妈和德昌一起韩婆婆他们送出门,还嘱咐德昌一定要把兰花妈她们送回去。韩婆婆拐过另一头巷子回去了,秀兰妈看着德昌他们一众人走远了,才和秀兰回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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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 17:04:24 | 显示全部楼层

   “妈,二哥的亲事这回能成吧?”秀兰随她妈一起进到院子里,刚进大门秀兰就忍不住问她妈。
    “应该能成吧!你觉得你二嫂咋样啊?”秀兰妈问秀兰。
    “啥咋样啊?长的一般,个子小,还是比不过大嫂白净,好看......”
     “嘘,你这娃,咋啥都和你大嫂比呢!别让你大哥再听见了。”一听秀兰又把大嫂扯出来了,秀兰妈赶紧制止。
      “送出去了吗?”秀兰爸问。

     “韩婆婆回去了,让德昌送下去了,想着晚上要不要去韩婆婆哪里一趟?”
      “还有啥好去的呢,一个人一个命......”秀兰爸说着顺手卷了一根旱烟。
      “要不是因为大嫂的事,感觉她们会看上大哥......”
      “你这娃娃,尽乱说话!”秀兰妈。

      送走了亲戚,秀兰去厨房收拾碗筷,德奎又在忙活着收拾前后院,完了又把各种农具一一检查一下,生锈的除除锈,手柄不牢固的加个楔子,刀刃钝的拿磨刀石划拉几下,就跟一个板正的庄稼人一样,爱护着那些关乎生存的工具。
     秀兰妈和秀兰爸在上房里聊着关于老二媳妇的事。

     刘坡村口。
    “就送到这吧,叫娃娃回去哩!”兰花姑姑对兰花妈说。
     “就是,就送到这儿吧!”
    “我把你们送下去,姨娘。”

    “不用了,不用了,太阳还晒着哩,天大亮滴,我们三个人哩,送啥呀,就送到这儿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那我再往前照照呗。”
     “回去吧,不用那么麻烦,这大天亮的,三个人哩还怕被人给拐跑了啊,我们聊天用不了多大会儿就到了,你回去吧!”德昌拗不过兰花妈,才就说那姨娘你们走啊,德昌看着她们三个人影看不见了,才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碰到韩婆婆的媳妇,德昌叫嫂子,韩婆婆媳妇儿问德昌干啥去了?德昌说送兰花她们回去了。
    “哦,一直到现在才走啊,这一家子屁股够重的,坐这么久?”
    “没嫂子,她们来的迟,下午些才来的。”
    “下午些才来的吗?这一家子人......”韩婆婆媳妇还想说啥又停住了。

    “嫂子,你干啥去了?”
    “哦,我有点事,才回来。”
    到分路口德昌说:“那你回啊,嫂子!”说罢,韩婆婆的媳妇和德昌在路的路口处各自走了不同的方向。
     院门响了,秀兰妈估摸着是德昌回来了,朝院子里望望是老二回来了,德昌进到上房屋里,大哥不在,应该是忙活去了,厨房里有碗盘碰撞的声音,秀兰应该在洗碗,德昌很自然的收拾桌上喝过的茶杯,擦桌子,德奎以前哄着秀兰收拾,后来喊喜妹收拾,从不会主动收拾桌子,更不会去厨房帮忙,但是秀兰和喜妹都被德奎哄的收拾完还开开心心说大哥好。

     “你给人送到哪里?”秀兰妈问。
     “送着庄头上,我姨娘不让送了,叫我回来了。”
     “你感觉咋样?”
     德昌脸一红说:“不知道,就那样吧,行吧!”

     “二十好几的人了,给你找媳妇,行不行的你都不不知道?哎!”,德昌再没说话,秀兰妈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这个内向又腼腆的儿子以后定是要被捏在老二媳妇手里的,各人有各人的命,只要他们能好好过日子,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日子也就那样过了,被媳妇儿拿住的男人多的是,也不差老二一个,有总比没有的强,秀兰妈心里其实也一直惦记,老实人怎么就碰不上个同样老实乖巧的姑娘呢?
      看到地上掉了一支筷子,德昌捡起来送去厨房,秀兰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德昌自己又把那根筷子拿水洗洗放进竹篓里,秀兰拿笤帚扫地,德昌问秀兰:“你觉的你二嫂怎么样?”

       “二嫂?哎,才刚见一面就二嫂啊!”
       “问你话,好好说!”
      “什么怎么样啊?你是说长相吗还是啥?长相一般,个头也不高,才见一面,其他的我也不知道!给你找媳妇问我干啥?又不是给我找媳妇?”秀兰对二哥毫不客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那跟大嫂比呢?”德昌有点不死心。
      “哎,怎么能跟大嫂比呢?那你还比不过大哥呢!”

      “去去去。”德昌终于死心了,秀兰突然就来劲儿的,出去院子转一圈没看到大哥德奎,就朝后院去找,果然看大哥在后院忙活。
      “大哥,今天二嫂她们来踩门,你是不是躲出去了?”秀兰问。
      “我躲什么躲?给人帮忙去了,你不知道吗?这娃咋这么问呢?”
      “大哥,你觉得二嫂怎么样?”

      “你二哥找媳妇,你不问你二哥问我干啥?看你这娃问的。”
      “问二哥?二哥蔫不兮兮的跑来问我二嫂怎么样?还说比大嫂怎么样?”
       “你这娃咋说话的啊,你二哥本来就蔫,你这说他不是更蔫了吗?那你咋说的?”
     “我就说二嫂长的一般 ,个头也不高,根本没有大嫂白净好看,还跟大嫂比!那二哥还不如大哥呢!”
      “然后呢?”

      “然后二哥就生气地走了,嗨嗨。”
      “以后可不能这么说你二哥,他不是还帮你洗碗干啥的吗?你二哥性格应该跟你换一换,你看你女孩子家家讲话没大没小的。”
       “我和二哥性格换了,你两不出两句话就打起来了,人受不了,妈说的......”
       出了刘坡,通往陈村的路上,三个女的在一边走一边聊着什么。
      “老大比老二看着攒劲......”兰花还想说什么,看一眼她妈,欲言又止。

      “光赞劲有什么用 ?人家身子前有过一个了,你跟着那干啥去?男人家皮囊那都是中看不中用,多数的时候看着赞劲,过日子又凶又倔还脾气大,你根本没治,就老二这种才能体贴,你知道啥啊?”
      “你妈这话对着哩,女人过日子宁可找个暖被窝滴,不找个戳心滴,你看村里那谁家,干啥不是女人做主,男人一会屋里一阵地里的干活,人家女人在家风吹不着日晒不到的光享清福,挣二毛钱都拿回去给媳妇了,村里谁不羡慕?”兰花姑姑附和道。

       “那老大看着表面风光攒劲,往后怕是很难再找到了,你把老二拿住了,那一家子还不是你说了算?”兰花妈说完,三个女人哈哈地笑起来。
        路上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三人才赶紧收声,快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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