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情感实录

零零发

（十一）爸 爸 的 愁 容

过了一晚，我心又软了。她腹中胎儿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有什么资格剥夺婴儿的生命权？她40岁高龄怀孕，人流对身体的伤害不可逆，说不定以后都不能生了，我凭什么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罢，罢，罢，诸善奉行，诸恶莫作。她要生就让她生。

“什么时候带我去医院？”周一一早，收到她的短信。

你居然主动找我，那就不能怪我。

“好，上午还是下午？我好请假，需要我来联系医院吗，需要我带身份证吗？”

“我哪知道这么多？”

“到你小区门口等你，还是到医院？”

“你真是个人才，平时叫你出来都没这么积极，第一次去我家十二点才到，这事倒是殷勤得很。”

原来她并不想拿掉孩子。一通埋怨，我彻底心软。

今天她像变了个人，态度好得不得了。先是解释那晚发火缘由，一是吃晚饭时我全程黑着一张脸，二是吃完饭，她希望我能牵着她的手或搭着肩一起走，可我却一个人径直往前走。

妈啊，原来她对我还有一丝柔情。

又承认自己说话可能太直接。

明明是飚脏话骂人，却轻描淡写说成说话直接，还是可能。看来要她认错是不可能的，能让强势的她能够承认错误对，已经屈尊降贵了。

末了，居然还夸赞我：“你这次烟酒买得不错，我妈都知道茅台是好酒。虽然是被我强迫，挺没意思。但我跟朋友说，让我还是有点面子。”

“你提出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我心里甜丝丝。

怀孕后，她住自己家，双休我到她家吃饭，她吃饭时不理我，吃完饭又往房里钻，我一个人呆在客厅面对她父母，讷讷无言，无话可说。

“要不我开个房间，咱们单独相处，我就抱着你聊聊天，保证不做坏事。”从她家出来，我站在大街上给她发短信。已经好久没有爱爱了，我饥渴难耐，没有肉体交流就算了，连精神交流也没有，有女朋友跟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去看看房，我不会再去酒店了。”她一口回绝了我。

哎房子！

我不是没有房子，而且不止一套，有两套，可她一套也看不上。

“买那么远你那房子也叫房子？”她对我位于郊区的二套房嗤之以鼻。

“那乡下房子照样有人住，你说乡下房子是不是房子？”我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那你住到乡下去咯，气我就有本事。”她被我气得五佛升天。

她想在市中心买房，问题市中心两万一平谁买得起？我名义上两套房，实际上第二套房从首付到尾款都是从银行借的，被沉重的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哪有钱再买新房？

现在她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不买也得买。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第一套房子处理掉。

卖房就得先腾房，腾房又是个头疼的问题。

我现在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那头王燕逼我卖房，“你那个房子卖不卖啊？你是不是想做上门女婿，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这头只要我一提腾房，我妈就骂骂咧咧，“我嘛省省揩揩，一件衣服补了又补穿了几十年，个（这么）老啊还在为你赚钱，你倒好大手大脚买已（这）买潶（那），把个家败得罄尽，你对得起娘啊？”她的理由是现在卖，价位低，花不来。


我哪不知道房子现在是白菜价，疫情以来房价就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我怒火冲天：“我还不晓得你，你不就是想自己住到这套房子？口口声声说为了我，我现在要卖房，你怎么就不肯呢？”

老妈终于不再唠叨，表情黯淡，我心里一阵刺痛。

搬家过程，万般艰辛，略去不谈。

房子一腾空，马上找中介。

“你还想挂100万，90万都卖不到啊。现在什么行情，一天一个价。”

中介老板一席话，彻底浇灭了我仅存的幻想。

“那我挂80多万？”

“你也别挂那么低，先挂90万，等有人看中了，再慢慢还价，八十五六万还是可以出手的。”

85万，先还掉欠银行的40来万，手里就只剩40来万，这点钱怎么够付两万一平市中心房子的首付。

我慌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狠了狠心，硬着头皮在短信里对王燕实话实说，唯独欠银行的40来万我以彩礼（18.8万）和新房装修款遮掩过去，这样说也没错。

等待她的暴风骤雨。

她没有回应。

过了几天，单位组织监考，一天四场，一场200，四场800，两个周末3200。我想赚点监考费给她，减轻一点愧疚，惴惴不安地问她，“周末七点二十我要去监考，可以用下你的车吗？”

之前拿她的车练车，被她冷嘲热讽羞辱唾弃，激得我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学会开车后，能不用她的车尽量不用。谁他妈吃饱了没事找骂挨？

回复很快，杀气腾腾：“卖房卖个鸟，四十万买房零头都不够，明早监考了不起啊，我明天有事呢，你这个傻逼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骂得不过瘾，又找来一个嘴替。嘴替是一条链接：“一个男人，人穷心也穷的表现，难有出头之日（句句在理）。”

我被气饱了，链接懒得打开。

哀莫大于心死。我不想和她过了。

这些天，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去世多年的老爸第一次见我时的愁苦面容。

我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一个礼拜天呆在家里玩，总感觉后背发凉，回头一看，天井外巷子口有一个男子踱来踱去，盯着我看，脸上却挂满愁容。我很害怕，疑心是人贩子。

晚上我妈收摊回来，我讲了这事，她情绪激动骂骂咧咧，什么从来都没有给过一分钱，现在倒晓得要人了，什么这个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要我不要理他。


那个人就是我爸。

我妈怀着我的时候离了婚，我从懂事起，就没有见过亲生父亲。

在我妈高压管理下，这辈子我就见过我爸三次。巷子口初见算一次，我姐偷偷带我去他家，他坐在摇椅上问我“毛毛伢仔来了啊！”算是第二次。

第三次临终告别。我姐打电话叫我回老家看他，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瘦得皮包骨，有气无力问我成家没有，劝我还是成个家好。我鼻子酸酸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他肺癌晚期。离世后，却给我留下了一个难题：他到底爱不爱我？

如果说爱我，为什么等到我十一二岁才来找我，十来年任我这个“冇爷的崽”任人肚辱骂？为什么找到我之后一分生活费也不给我？

我恨他，恨他顶了个父亲的名衔，却不尽父亲职责。

直到今天我初为人父，心结才算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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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哪个爸爸不爱自己的亲生骨肉。现在我只要一想到要和未出世的女儿骨肉分离，便心如刀绞。也瞬间理解了我爸初次见我时愁苦面容，那是数十年骨肉分离之苦，是相见不能相认之苦。

他不是不想找我，而是不敢，他怕和脾气暴躁的前妻发生争吵，也怕后来找的老婆心生不满，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却有四个女儿要养。

命运在我们父子间轮回，今天我也要“遗弃”女儿。

朋友却不支持我。一个离了婚的朋友强烈反对，说伤天害理的事千万做不得。

一个没离成的朋友一声长叹：哎，我是婚姻失败者，按理没有资格教育你，但你一定要慎重，千万开不得玩笑。

他们都很真诚，但我心意已决。

华晨宇、张碧晨未婚生子，两人承诺在没有婚姻关系的前提下共同抚养孩子。我想学他们。

愁得是怎么开这个口，我怕一开口她会杀了我。

大姐说了很多次，要我带老婆去她家吃饭。王燕终于答应了。

饭桌上，我问我姐：武伢脚有多大，我那还有券，到时给他买双鞋。

大姐叫起来：跑步的鞋不要，上次你拿了双跑步的鞋他都没穿，要拿你就拿双篮球鞋。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现在我和王燕是两口子，凡是向外掏钱的事，应该要先和她商量。

好在她埋头吃饭，只问句什么券，就没再问。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开车回去路上，她开始发难：“到底什么券？”
  “单位发的购物券。”

“你还给你外甥买鞋，你看你自己穿的是什么好鞋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自己都穷得要死，还给外甥买鞋。”

“购物卡去年发的，一直没用，而且我早就答应了我姐要给他儿子买双鞋。”我气得发蒙。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要和你吵架。”

她一句话，把我刚蹿上来的火苗又给压下去了。


车子上了桥，她又开始火力射击：“你什么时候换个单位啊，你那个单位有什么意思啊？”

我刚压下去的火又蹿起来了，哦没怀孕时蛮不在乎“你开心就好”，现在又说我单位没意思，嫌弃我四十来岁还是科员。感情以前都是在演戏啊！

我知道她说的换单位，就是要我走后门送礼。而我最反感这一套，再说了你没有关系，送礼都找不到门路。

“你自己不是没换吗，你不也一直在原单位吗？”我毫不客气地顶撞她。

“我没换，至少是个正科，你能跟我比吗？气我就有本事。”她的火更旺。

我好想说“正科有什么了不起，我又看不上。”但还是息事宁人，怕招致疯狂报复。

她却喋喋不休：“我随便说你一句，你就阴着个脸脾气大得很，你那么敏感干嘛？”

“你知道我性格敏感，为什么还要那么说？”我终于赢了一回，噎得她没话说。哈哈，爽死。

以前瞻前顾后投鼠忌器，总也吵不过她。现在想要分手，没有顾虑，吵架正常发挥。

我想痛打落水狗，再补上一句：“我们不合适分了吧！”可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她在家休息了几个月后回单位上班，要我开车送她，一路絮叨：“开那么快干什么，保持在40码以下。”“把转向灯关了，一直滴个没完。”“你刹那么重干什么，要死人啊，轻点刹你不会啊？”“停住就停住了，干嘛还要往前开一点才停？”比驾校教练还啰嗦，我烦不胜烦，又不敢顶嘴，憋得难受，更坚定了分手的念头。

回到家，我鼓足勇气，以商量的语气提出分手：“王主任，弱弱地跟你商量一下，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还要将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吗？现在只要一想到结婚，我就充满了恐惧。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无论怎么做你都会生气。”

她又不吱声了，我的心悬着。

过了两天，她发语音，说最近一条腿很疼，让我问下省妇保小张，上次买的醋酸钙，可以一天吃两粒啵？

我还反应过来，她一套组合拳又过来了。

先是把我拉进“小安母婴好物宝藏群”，要我学习如何薅羊毛；催我在大平台上买待产包，非名牌不买；要我去月子中心请月嫂；要我去省妇保找熟人，请个好医生做手术。

她这是在玩声东击西，我一旦忙起来，就没有心思瞎想。

购物简单，无非就是花钱；请月嫂有些麻烦，这个她不满意那个她也不满意，转了一圈选的还是第一个，他妈的。

最令我头疼的是找熟人。生孩子就正常生咯，干嘛非要找人，搞特殊化？她就骂我是不想花钱买烟掏红包。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和俗人纠缠不清。

晚上，我再次鼓足勇气：“我是非常认真的说，我们并不合适。”

这回她没有练龟缩大法，两天过后，远程导弹排山倒海呼啸而来，“我很严肃的说，谁也配不上你，你这么优秀有才，能力强，格局大，开阔包容，有上进心，外面又能解决问题，情商又高，说话又好听，内心又温暖，会照顾人，竟然还学会了做饭开车，厉害了.... 我反思了很久，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你啊，学区房也买不上，爸妈的房子又不给你住，车子吧还是开了六七年的破车，生孩子一个这么小的事还要你这么尊贵的人去求人，自己生孩子还要你去买烟，浪费你的钱，怀孕就想着自己的情绪和身体，也不知道对你嘘寒问暖，你这么优秀对我和小孩这么好，我还不满意，不懂珍惜，还老挤兑你；自己混得这么差，还敢希望你进步提升，还总是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影响你的情绪，我真是不懂事到令人发指，睡到半夜我都觉得我简直错的离谱，我检讨。”

“我还要认真的说，市政府所有科级以上领导干部都是睁眼瞎，你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才闪闪发光了四十五年，都没人看见，让你怀才不遇，千古奇冤。妈的，这些人都对不起你，我要替你讨回公道。”

“最后我再认真的说，要感谢全市所有单身、已婚、已育的女人，这么多年都没把你这个宝贝领走，最后让我得到了这个宝贝，哇塞，我这么差的人能这么幸运遇到了如此美好的你，让我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真是老天对我的眷顾。”

她骂得越欢我越高兴，我马上回复：“谢谢你对我全面准确的评价，为了让你睁眼瞎早日恢复光明，我真诚建议，婚真的没必要结。”

“畜牲如你。”她回了四字，字字千钧。

“给不了你要的生活，每天被你抱怨挑剔，甚至漫骂，这就不是畜生？改不了敏感自尊，被你天天训斥还不许申辨，这就不是畜生？强扭瓜不甜，再继续下去，我们俩都会痛苦不堪。”我也有一肚子苦水。

“我每天训斥你了吗，你每天理都懒得理我，一个普通同事都知道关心我，我们在一起之前就没有想过要你给我什么好房好车，什么所谓好的生活，我是觉得你对我不错，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妈住院了，没心情跟你吵。”

哎，一吵架又是鸡同鸭讲。她妈住院了？
   “你妈住哪个医院，我挑个时间去看望。”

“省人民医院。”

我坏就坏在心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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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我 替 妈 妈 亲 你 一 口

一个月后。早上刚起床，看见手机上一连串未接来电，是王燕她爸打过来的，都是凌晨一两点。

什么事这么急？

“燕燕要生了，在省妇保，尽打你电话打不通。”王燕爸爸接了电话。

王燕半夜破了羊水，一家人紧急赶到医院，却迟迟没有发动，躺在床上无聊地刷手机，下午送进产房，直到晚上12点，我的女儿才出生。

看见女儿躺在小小推车里安睡，我的心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我有女儿了！

唯一不满的是，女儿长得也太难看了，皱巴巴的像个小老鼠。嗯，眉眼还和她外公长得一模一样。

我有的忙了，第二天一早，便拿着医院开的单子，赶到社区办理乙肝疫苗和卡介疫苗手续；一家人带着女儿回到家，我又拿着月嫂列的单子，到婴幼儿商店购买婴儿棉柔纸、止尿片、艾草精华液、维生素D凝胶糖果、护臀霜、连体衣…最麻烦的买农民自榨山茶油，要找熟人，要上山。

为了女儿，再累心也甜。

吃过晚饭，保姆抱着宝宝到小房间休息去了，王燕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要不今晚我在这里睡？”我悄悄来到王燕房间。

“为什么？”她沉默了半晌，然看我一眼，冷冷问我。

没生小孩前，王燕爸爸把我叫到小房间，严肃地跟我说：“你们这样长期分居不是个事，这样生了小孩后你可以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尽快考虑买房子搬出去。”

哎，又是房子，一听到买房我头皮革紧。

“你回家睡吧。”她扔给我一句硬梆梆的话，转过身去，留给我一个冰冷的背影。

操。要不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谁愿意在你家睡。

可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这个目标越来越渺茫。

过了几天，她叫我开车带月嫂去体检。月嫂有体检证明，但她说那体检证明已过期，项目也不全面。

“宝妈脾气不好，加上月子期间仍有产后抑郁症，心情烦躁，你多让着她点。”路上，月嫂劝我，她意有所指。

前几天，去她家接女儿去医院做新生儿黄疸检查，她未出门先下单，网约车到了，又没收拾好，网约车等了几分钟一溜烟跑了。她把火发到我身上，怪我没有留住车，当着她爸妈和月嫂的面，连声地骂我傻逼。把我骂火了，又发不得火。她爸妈都在，多少要顾忌点长辈脸面。

哎，永远都是老实人吃亏。

“宝妈说因为宝宝吸得奶疼，她想断奶，改换奶粉。”我一听就急了，母乳喂养还不到两周就要断奶，也太狠心了吧，这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

“大姐，你一定要劝劝她啊，宝宝还这么小，怎么能断奶呢？”

“她说要买吸奶器、泡奶壶，都是为断奶准备的，我劝她不要买，你也知道你老婆那脾气，我说了她也不一定会听，主要是你多劝劝。”

我嘴里说好，心里叫苦，哎，我也劝不动啊。

月嫂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到网上买几个东西，喂奶的枕头、泡奶恒温壶，要苏泊尔的，还有洗奶瓶用的消毒柜，美德乐吸奶器。”过了几天，她在微信上给我下旨。断奶她是来真的。

这次我要抗旨。

我上网把链接一一发给了她，她说十月牌子不好，要美德乐、丝韵。

又过了两天，她问买好了没有。我说喂奶枕下单了，她问其它的东西买了没有。

“你奶水不多，很可能是母乳喂养，要不奶瓶消毒器和恒温壶暂缓一步？”我鼓足勇气，想引导她回到母乳喂养上来。

“你赶紧买好吧，这么啰唆，你要不买我自己买，小里小气。”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勇敢不过三秒，我认怂，忙下单。

“我操你妈，你就不是男人。”她没有骂过瘾，又补一刀。

我血压顿时升高，气得立即退货，手都在发抖，“我本来下单了，但你操我妈，我又退款了，你自己买吧。”

“什么都不用买，也不用你管了，抱着你的钱进棺材。”“你不配做孩子的爹，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抱着你

那点可怜的棺材钱给我滚。”她歇斯底里。

我不怒反喜，滚就滚，巴不得不回来。

单身汉的日子真是快乐啊，周末到文化宫练练毛笔字，要不呆在家刷刷视频。


偶尔约一约以前没追到过的单身姑娘，见见面聊聊天散散步吹吹牛，轻松快乐，找到了少年的感觉。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愉快的聊天氛围。

“小万，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双休在家你也没事，就到我家来吃饭。你不来看看你的女儿吗，你的女儿好乖的。”是万全妈打来的。

岳母大人恳求的语气动摇我的决心，最后那句“你的女儿好乖”更是让我破防。我可爱的女儿啊！

和美女约会完，饭都没吃，就往王燕家赶。

叔叔、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燕呆在自己房间里，宝宝则被保姆带到小房间休息去了。

见不着女儿，我手足无措。王燕房间我不想进去，和二老也不知聊什么，掉头走又觉得没礼貌。

阿姨问我吃饭没有，没吃就在这吃。

说心里话，我不愿意在她家吃饭，在她家我不像家人，更像外人。

王燕曾说“我妈说你到了楼下，都不上来吃饭。”看来二老对我意见很深。

饭桌上摆着几个菜，都用小碗装着，分量很少，油汪汪的，像是中午剩菜，有个小炒牛肉倒像是现炒的，还冒着热气。

我没吱声，端起碗就吃。

吃得正香，叔叔走了过来，脸色很吓人，一幅要吃了我的样子。

“你就不晓得吃饭之前，问一下我们吃没吃，连一点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你看我们都还没吃，牛肉就被你一个人吃完了。”他训斥我。

我脸涨得通红，无言以对有苦难言。我确实是没打招呼，我只是来看女儿，多余的话一句不想说。

我没起码的礼貌？你女儿当着你们面骂我傻逼，有起码的礼貌吗？你女儿骂我，你们二老当和事佬“不要再吵了，一人少说一句”明目张胆拉偏架有礼貌吗？我在心里辨驳。

默默地吃完饭，把碗筷洗了，换上鞋，准备离开。阿姨说，这就走啊，不再坐会？我含糊地应答着，拉开房门，退了出去。

再见了，不，应该是再也不见。这次离开，我再无歉疚，是你们逼我走的。

“既然你爸撕破了脸，那我实话实说，我们没有夫妻之情也没有夫妻之实，强扭的瓜不甜。我的底线是婚可以结，但我不想买房，更不会买三金办酒。女儿两岁以后，我们就离婚，女儿要是你不带我来带，还有十八万八彩礼请部分转为抚养费。”回到家，我发了条短信。

她不作声。管她作不作声，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获得了真正自由，如得道高僧心静如水，把上班下班当作修行，闭门不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会改变一切。

我对王燕恨意未消，又心生歉意。

她不是我的首选，可我喜欢的女孩没有答应我，只有她答应了还跟我生娃。

我现在是舒服了，回到家，饭由我妈做，衣由我妈洗。周末到总工会上书法课，女同学不是气质贵妇，就是豆蔻少女，养眼得很。可我的舒服建立在她辛苦的基础上，两个人的劳累让她一个人扛了。

“有人说要我跟你介绍个女孩，你愿不愿意，你要愿意，我就去拿电话号码。”我妈不识趣，见我成天回家住，跟我敲边鼓。

“不见，你是有钱办酒，还是有钱买三金？房子要是早卖，可以卖到100万，现在90万都卖不到。”她不说还好，一说就把我的火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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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是真的，没心思也是真的。

再过段时间，对王燕的歉意慢慢减少，对宝宝的愧疚却越来越多。要是不做点什么，良心上过不去。

“你的车停在哪里，我放几张购物卡到你车上。”我把单位上发的一年三节福利卡、购物卡搜搜拢，全给她塞车里头。

“嗯，还有一件毛衣，一双袜子，我妈织的。”做完这些我心下稍安。

恢复联系水到渠成。

“8月14日，过来带她打疫苗。”绝交半个月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好。”一提到女儿，我无法拒绝。

早上，来到她家接她和宝宝。她父母不在家。

半月没来，环视四周，竟有昨是今非之感。

不知宝宝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醒了躺在婴儿床里，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激动地过去要抱她，王燕拦住了我，“你洗手了没有，拿洗手液洗下手再抱。”


洗干净手，去摸她粉嫩的脸蛋，逗她。她目不转睛地看我一阵，仿佛通过了社交认证，咧开嘴咯咯笑起来，眉开眼笑。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把她抱在怀里，幸福感满满。

她要我喂奶，我说我还没吃早饭。

“不行，你喂，是早点重要还是喂奶重要，你才喂一次，我都喂过多少次。”她训我。

我被说得没脾气，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喂奶。王燕较正我，要我把奶嘴充分塞进宝宝嘴里，把奶瓶抬高些方便宝宝嘬奶。

我一边喂奶一边逗宝宝，她制止了我，说这样容易引起呛奶。

喂完奶，王燕用连体衣把她包起来，连体衣头上长着两个角，看起来就像个兔宝宝，可爱极了。

抱着宝宝来到防疫站，其它宝宝哭得哇哇的，我的女儿一点也不带怕的，等针头扎进去才扁起嘴来哼哼两句，哄她两下，针头一拔出就不哭了。眼睛滴溜溜转，我抱着她楼上楼下转，满足她的好奇心。

到了家，王燕发来一段视频，宝宝躺在婴儿床里，眼睛睁的大大的，不睡也不闹。

“回来又不睡了。”她说。

“那你抱着她走一走咯。”我看得难过。

“你一个月抱一次，你天天这么抱试试？”

怼得我哑口无言。

一天晚上，她发来一组照片，是宝宝的满月照。

要么咧嘴嘻嘻笑，要么抬头瞪眼好奇地望着你，要么抿嘴一脸严肃，每一张都能让我乐半天。还有她外公抱着照的，有她外婆抱着照的，也有全家人合影，一家人笑眯眯的。

“你一个人带小孩挺辛苦的，哪天也到我家里住吧，分担一点你的压力。”她想双十一给女儿买3000元奶粉、1400元尿不湿、1800婴儿洗衣机、2000左右的安全座椅，让我报销。她给她转了8000多元，心里一下有了底气。

我妈每天给宝宝打毛线帽子、毛线衣服、毛线裤子、毛线袜子，对孙女的思念都缝进一针一线。

看着孙女的满月照，我妈高兴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宝贝地叫着。又是把照片拿给街坊邻居看，又是把短视频发给老家亲戚们看。

看到我妈这个样子，我心里很难过。

“好。”

可惜她嘴里的“好”，只是张空头支票。

我天天等月月等，没有等来女儿上门，等来的却是淑芬的求援。

“万哥，你现在急不急着上班，有件事想让你帮忙梳理一下。”

果果幼儿园毕业，淑芬把她带回了县城老家，在当地读小学，现在二年级。

果果在学校与同学玩游戏，男同学力气大把她甩到地上，甩出了轻微脑震荡。

班主任组织协调会时，发现淑芬姐用手机在拍摄，怒不可遏，中断了协调会。现在是报警无门，协调无路，无计可施。

等她给我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县城的高铁。

第二天在学校门口，我们见面了。一年没见，淑芬出落得更漂亮了。脸蛋像少女般明艳动人，披肩秀发乌黑茂密，短款羽绒服和紧身牛仔裤把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婀娜挺拔。直男斩啊她！

进了校园，坐在教室最后排的果果，一扭头发现了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随即咧嘴一笑，朝我挤眉弄眼。

协调会在二楼教师办公室召开。平日善解人意的淑芬姐，一开口就成了祥林嫂，喋喋不休，牢骚满腹。

对面女家长，两个孩子妈妈，阴着脸，撅着嘴，忍得很难受；一个孩子奶奶，忍不下去嘟囔一句“这个女的蛮不讲理。”

“我不讲理，到底哪个不讲理？”孩子奶奶的话把淑芬姐点燃了，她嚯地站了起来，手指戳戳，像头母老虎就要朝对方扑过去。

我慌忙抱住她，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力道凶猛，我手上加力，把她按回椅子上，劝她冷静。

“三位家长，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等下我们再带果果去做个检查，加上之前的费用，你们一起承担下，这事就了了。另外，你们和自家小孩说一声，让他们给果果道个歉。”我把解决方案和盘托出。

三位家长连松一口气，“这个人说话还差不多，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下楼带果果去医院拍CT，果果对我亲得不得了，我俩打打闹闹，搂肩搭背。她又长高了。

下午送果果回学校，我陪淑芬姐去市民中心查缴医保，站在她身畔，闻到她沁人发香，看见她睫毛扑闪扑闪，我心里痒痒的。

夜色四合，在公交站台和淑芬姐和果果告别。

正要上车，听到果果喊我：“叔叔！”她第一次叫我叔叔，以前都是我喊她鸡蛋仔，她喊我苹果仔。她眼里泪光涟涟。


我心情激荡，转过来蹲下身，把果果紧紧地抱在怀里。果果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叔叔，我替我妈妈亲你的。”

淑芬姐一脸平静，不悲不喜。

再见了，淑芬姐；再见了，鸡蛋仔。

高铁上，我闭目养神，回味白日里把淑芬姐搂在怀中的温香软玉。王燕的微信进来了：“明天去领证。”

“好。”该来的终于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