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临时夫妻

想睡的猪

(二十一): 不需来世为我 做牛做马，只要你今夜 以身相许

正当小丽拿着油灯要点着干草时，有人却小声喊她:“小丽姐，小丽姐。”
小丽听出是凯子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只见凯子很快撬开窗户，伸头进来。
一股寒风吹进来，却把小丽吹清醒。
“你怎么来了？”小丽问。
“你女儿彤彤找到我的，说你被好多人抬走，他们真可恶。”

“啊，彤彤她还没睡觉。”小丽既高兴又心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快点从窗户爬出来，我在外面接住你。”凯子说。
窗户离地面有点高，小丽垫起脚尖也爬不上去。凯子只好先爬进来，再抱小丽到窗口。
小丽被凯子抱着，忽而发现他真的长成一个大男人了，手臂结实粗大，浑身散发着热量。
凯子却故意抱着小丽，又抬不够高，来来几回才到达窗口。
“跳下去，下面是草堆。”凯子说。

即便下面是金汤，小丽也毫不犹豫跳下去，即便摔死，也比被七条光棍轮流欺负好。
外面那七条光棍还在不停喝酒，都想第一个进房间替大牛照顾小丽。
两只烧鸡一人手撕一把，没几下就吃得差不多，两坛酒也快见底，虽然是喝第二场，但谁也不愿意先倒下，都想争头彩。
“虎哥，一直这么喝不是办法呢，即便喝出胜负，但醉熏熏的，进去也照顾不了嫂子。”其中一条光棍说。
“怎么你喝不了啦，那你赶紧趴下，少一个竞争对手。”二虎说。

“不是怕，只觉得那事情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才有意思嘛，喝得一坨烂泥似的，扶不起来，嫂子见笑呢。”
“那是你的问题，我最爱喝酒后，欲仙欲死的感觉，就像一匹野马在草原放纵，无边无际，任我闯荡。”二虎得意地说。
“二虎，喝两杯酒后，你说话也斯文了，谁不知道你的酒量好，你就打定自己会赢，所以才会想到喝酒分胜负。”老王不服气地说。
他喝得七七八八了，酒精在脑海里加持，小丽坐在浴缸里的场景时而浮现在他脑海里。
但周围的吵闹声，又使得他的幻想中断。

“都说喝不了就趴下，肉吃饱，酒喝足，现在你们倒不算数。”二虎哼一声。
“要不我们让虎哥第一好不好。”
“那第二谁呢。”有人问。
“那当然是我。”老王说。
“凭什么，凭你够老吗？”有人不服气。

“既然你们贤让我第一，至于第二第三，不如你们抽草吧，谁长谁短一目了然，较长的胜出。”二虎说。
“只有这样了。”大伙黯然无色，因为争不到头彩。
“那你们慢慢玩，我先进去。先告诉你们，我进去可有好长一段时间，你们困了，不妨睡一觉醒酒，我出来再叫你们。”二虎笑着说。
“虎哥，我知道你的能耐，好歹不要让我们等得太久。”
“再说吧，我先进去了。”二虎说着慢悠悠打开门，人走进去立马把门关上。
那外面的六条光棍都把耳朵贴近木屋，都想听些热闹。
但很快听到二虎咆哮声:“妈的，小丽逃跑啦。”

“什么，逃跑啦。”外面六条光棍立马踹开门，只见窗户破了一个洞。
“肯定有人帮助她逃跑的，不然她一个女人连窗户爬不上去。”
“别啰嗦，我们赶紧去追。”二虎说。可是他们都喝得差不多，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小丽跟着凯子快速逃出小树林，她的心怦怦地跳。
“凯子，真谢谢你。”小丽一边赶路一边说。
“那你怎么谢我，我可救你两回。”凯子笑着说。

“谢你什么？我还没想到，只能来世为你做牛做马。”小丽说。
“谁知道有没有来世，来世太遥远，我也不想你带着这一世的恩情去来世，要不你今夜以身相许。”
“啊，你说什么？”小丽一时被路边的草刮了一下脸，听不清楚。
“没说什么！”凯子一时兴起说出刚才那段话，可是刚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妥。
那天老王偷看小丽洗澡，凯子也想偷看的，看到有人来，他才迅速躲开，但想不到来人是老王。
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不好，但忍不住青春的冲动。小丽又比村里其他妇女不一样。
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有韵味，特别她偶然回眸一笑。

凯子为了看她回头笑，常常在她后面喊她。
“咱不回村了，直接往小镇跑。”凯子说。
“可是我的行李？”小丽迟疑问。
“放心，我已安排好。”凯子说。
逃出树林，走在通往小镇的道路，虽然夜色很暗，只靠一条电筒来照亮，但这条路该算平坦。
只见在不远处有人喊一声:“妈妈，你逃出来了。”
“彤彤！”小丽飞快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

“行李我帮你带来了，你赶快走吧，以后不要回来了。”彤彤哭着说。
小丽听着心疼不已，女儿原来那么懂事了。
“不，妈妈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妈妈现在去挣钱。”小丽说。
“可是爸爸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回来，我和弟弟自己会长大。”
“小丽姐，赶紧走吧，电筒给你，走得越快越好。”
“凯子，谢谢您，你带彤彤回去吧。”小丽抹干眼泪，转身离开。
“妈妈！”彤彤哭着又喊一声，小丽忍不住回头抱着她。

生离死别，凯子也感动落泪。“好啦，赶紧走吧，万一被那几个恶人发现，会马上追来的，别看他们喝醉酒。”
小丽只好忍心离去，当她走几步时，凯子却叫住她:“小丽姐，你等一下。”
他从后面腰带解下一把镰刀，“带着它防身。”
“哦，好呢。”小丽接过镰刀，猛然抬头看夜空，只见繁星灿烂，透着点点冷光，可惜她今晚要死里逃生。
整个村庄都在熟睡，一座座山也在熟睡，小丽拿着电筒，挎着行李包，大步大步逃离，逃离这人间炼狱。
夜风从她脸庞吹过，透着丝丝寒冷，她感到很侥幸，能逃脱那七条恶棍的魔掌。
如果他们一个接一个进那间小木屋，小丽不敢想像。
村子到镇上路况不太好，弯弯曲曲，上山下山，左转右拐。

可是小丽越走越顺畅，等到了镇上如果没碰到去县城的班车，小丽也学那位姐妹，花巨款坐摩托车去县城。
这个年恐怕是她这辈子过得最难过的年，
她发誓以后都不要过这种年，新年新气象，往后要过快乐的新年。
小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好想对着山头大喊一声，可是她不敢，夜黑风高，怕有回响。
呼吸到自由空气，她想到了志强，这次死里逃生再相聚，她要紧紧抱住他。
“志强，志强，我来了！你感应到吗？”小丽在心里呐喊！
正当她大口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时，突然前面亮起一速强烈的光照射着她，是摩托车的灯光。
小丽赶忙躲闪，她慢慢从挎包拿出那把镰刀。
“怎么走那么急。”那男人冷冰冰地问。
小丽听出是大牛的声音，她想不到大牛会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不是喝醉了吗？你知不知道，那七条光棍趁你喝醉把我绑走呢。”
小丽这时还对大牛存一丝希望，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
“我当然知道啦，让你陪他们一晚，就能把几万赌债清零，何乐而不为，只需要辛苦一晚，你少打一年工。”大牛说。
“那今晚你是装醉的，知道他们带我走？”
小丽不寒而栗，眼前这个男人，跟他生三个孩子，竟没一点人情味，简直畜生不如。
“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有何不妥。”大牛冷笑。
“哦，原来有人天生是当王八的命。”小丽笑了。
“别废话，上车，你走不了的。”大牛强拉小丽坐上摩托车。
趁他打火时，小丽举起镰刀狠狠砍下去，只见大牛“啊”一声，随即从摩托车滚下去。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小丽握着带血的镰刀，浑身在颤抖，远处山头，有一颗流星坠落。

想睡的猪

(二十二):  人小鬼大的家伙，轻点，地面干草刺痛后背呢

小丽缓过神，想察看大牛到底怎样，她刚弯下腰，山间就想起一阵阵突突突的轰鸣声。
是摩托车的声音，而且不是一辆，有好几辆。
小丽心里一惊，难道那七条光棍追上来了。
眼看摩托车灯光在山间左闪右射，小丽也顾不得察看大牛的伤势，赶紧跳到附近的草丛里躲藏。
不过两分钟，小丽刚躲藏好，果然那七条光棍开着摩托车追上来。
”慢着，前面有人倒在路上。”二虎放慢车速，用灯光照射躺在路中间的大牛。
“那不是大牛的摩托车吗？”老王说。

“这不是大牛么。”他们停下车，把倒下男人翻转过来。
“啊，出人命了。”有一条光棍大叫。
“别瞎嚷，还有气呢，肯定是小丽那贱人下的狠手。”二虎说。
老王也伸手探探大牛鼻子，确实还有呼吸。
“看看他的背，裂开一个口子么，怪狠的。”
“好在他穿外套，不然刀尖定能穿肠过肚。”二虎留意到地面有一把镰刀。
他撕下一件内衣，简单帮大牛包扎。“老王你别开车，扶住大牛坐我的车，咱赶紧送去医院。”二虎说。
“要不大牛死就死了呗，等会抓到小丽，不就是属于咱们的。”老王笑嘻嘻地说。

“呸，思想龌龊，大牛三个孩子你来养。你缺女人何不到隔壁村找寡妇。”二虎狠狠教训老王。
“咱快走吧，失血过多可不好。”
众人把大牛抬到二虎的摩托车，老王在后面扶着他。
“你的外套脱下来，给大牛披上。”二虎说指着较年轻的光棍说。
“那我不就冷死。”那年轻光棍有些不愿意。
“你回家盖棉被睡觉，不用跟着来了。”二虎说。
“那你们逮住小丽，还有没有我的份。”

“真想给你一巴掌，都闹出人命了，还想着女人，改天去隔壁村找个寡妇给你。”二虎生气地说。
“寡妇哪有小丽漂亮。”年轻光棍不情愿把外套脱下。
小丽躲在远处的草丛，害怕得大气不敢喘，他们讲的话一句都没听清。等到摩托车都消失在黑夜许久，她才敢慢慢从草丛站起来。
“我真的杀了大牛。”小丽茫然不知所措，内心十分害怕。
她在看看地面的镰刀，刀尖出有一抹血，她当时用尽全力往大牛背上砍，希望只是把大牛敲晕吧。
饭小丽确信大牛必死无疑，似乎不太着急赶路，如果大牛死了，她也逃不掉，可怜孩子们而已。
她迎着冷风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小镇她打算自首，自首时顺便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帽子叔叔。
正当她沉思时，又有摩托车声在山间轰鸣，这会小丽也不躲藏，反正她已是个杀人犯。
摩托车很快靠近，只见又是凯子，“小丽姐！”“凯子！”小丽惊喜回头。

“那七条光棍没碰上你，我知道他们去追你，放心不下我跟着来。“凯子说。
“凯子，我把大牛杀了。”小丽颤抖这声音。
“什么，你把大牛哥杀了。”凯子也一阵五雷轰顶。
“你看，这镰刀，上面有他的血迹。”小丽举起镰刀给凯子看。
凯子跳下车接过镰刀，脑海一阵后怕，这镰刀平常用来砍柴割草，从未想过它会杀人。
凯子把镰刀尖上的血迹用青草抹掉。
“我这辈子要完蛋了，我是杀人犯。”小丽手足无措。

凯子看着小丽苍白的脸，连忙抓住她的双手。
“不要慌，大牛人呢，你不会把他埋了吧。”凯子问。
“他那几个兄弟应该送他去医院了。”小丽说。
“那该还没死，你砍他哪里了。”凯子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他的后背，当时我好愤怒，原来他是知道我被那七条光棍抬走，他在装醉。”
凯子再看那刀尖血迹，口子并不太深，没准只是把大牛敲晕，地面的血也不多，他便断定大牛没有死。
“别怕，我们到草丛里面坐坐，你脸色好苍白。”凯子拉着小丽坐在路边的草丛里。
经过一冬的霜打，草就干枯了，不过尚且柔软，只是一些枯枝败叶有些刺人。
“怎么办，我好担心我的三个孩子，爸爸死了，妈妈去坐牢，他们可怎么办。”

小丽紧张得几乎要缺氧，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初中没读完，如今却杀了人。
“不怕不怕！”凯子把小丽搂进怀里，用下巴磨蹭小丽的肩膀。可是小丽还浑身颤抖。
凯子担心小丽紧张到休克，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给她最大的安慰。她的脸冷冰冰的。
小丽抓住凯子的手，她感受到一丝温暖。凯子看着小丽楚楚可怜样子，不觉动了心。还有她苍白的嘴唇，一直在颤抖。
“不怕！”凯子捏着她的嘴唇，自己的轻轻凑近。
小丽没有躲闪，她感受到凯子的嘴唇如此热烈，跟她冷冻的心形成鲜明对比。
很快她闭着眼睛，暂且忘记自己是杀人犯，忘记今夜的所有遭遇，忘记世界所有纷纷扰扰。
今夜她遇见一切，但都像耳边的山风，从远方来，瞬间又到远方去，遇见一切都跟她无关。

凯子的胡渣原来如此刺人，小丽贪婪闭着眼睛，当作今晚发生的一切是一场梦，只要她不睁开眼，梦就不会醒。
干草咯吱咯吱地响，那些枯枝同时刺痛她的后背，但她却闻到春的气息，在一个男人的嘴里呼之欲出。
凯子真的不是孩子了，冬去春来，他早就成为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当小丽睁开眼睛，只见繁星灿烂，浩瀚银河向她倾泻下来，好美丽！
“啊——”小丽轻轻呼唤，向银河，向繁星，还有即将到来的春天。
凯子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妄想碰撞出爱的火花。
“天亮我就去自首！”小丽说。

凯子趴上她身上不说话，他多想这次不是离别前的挽歌。
“大牛哥没死。”凯子说。
“如果他没有死，我就跟他离婚，你载我去公安局，我想在那里分出一个结果。”小丽推开凯子，坐了起来。
“把衣服扣好，小心着凉。”凯子伸手帮小丽扣纽扣。
“那你呢，不怕着凉吗，人小鬼大的家伙。”小丽噗呲一笑。
凯子低下头端详自己，怪不好意思的，赶忙整理好衣服。
“上车，走吧！”凯子欢快地对小丽说。
小丽想爬上摩托车，却发现腿软，根本爬不上去。
“怎么啦。”凯子关切地问。

“还不是因为你。”小丽狠狠打一下凯子，凯子瞬间明白，会心一笑，跳下车抱小丽到摩托车上。
“抱着我！”凯子说。
“不抱！”小丽回答干脆，很快摩托车突突共鸣在山间，忽而天竟亮了。
小丽坐在公安局一把椅子上，诉说着回家过年的遭遇，特别提到昨晚七条光棍把她困在树林小木屋，自己怎样成了杀人犯。
听完小丽的诉说，帽子安排人去医院看看，很快那人回来说昨晚确实有一群人大半夜拍门说急救。
“伤者现在怎样？”
“坐着吃早餐呢。”那人笑着说。
“你说大牛没死。”小丽问。

“你好想他死吗？”
“有时真想。”小丽低下头说。
“现在人没事，那七条光棍咱会抓回来盘问。”为首的帽子叔叔说。
“我还有诉求，请帮助我跟大牛离婚。”小丽说。
“他确实不配有老婆。”
小丽走进医院，大牛看到她，不顾伤口痛，跳起来骂:“贱货，谋杀亲夫，潘金莲还没有你毒。”
那六条光棍看着小丽两眼发光，一人两只眼睛都盯着小丽看，只觉得她比昨晚更美丽。
“我要跟你离婚。”小丽说。

“没门，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大牛挣扎着起来。
“谁敢！”很快一群帽子叔叔走进来，先把六条光棍制服。
“调戏良家妇女，带走！”
六条光棍还想争辩，但已容不得他们说话。
大牛害怕了，他颤抖着说:“离婚可以，但每月得寄三千元回来，给孩子们的伙食费。”
“可以。”小丽回答干脆。
在帽子叔叔协助下，她当天就跟大牛办离婚手续。
“医药费能帮忙垫一下吗？我真没钱了。”最后大牛哀求小丽。
小丽点点头，算是给这个爱情笑话画上句号。

想睡的猪

(二十三):   宝贝，春天都来了，咱生孩子去好不好

志强在家过这个年，一家团圆，其乐融融，虽然回来的第一天晚上，他抱着阿莲的时候有些许陌生，小丽甜美样子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女人是敏感的，志强不经意的走神，引起阿莲的注意，阿莲以为自己不够好。
“嫌弃我了，我刚生完孩子又忙着去地里干活，没养好身体呢。”阿莲惭愧地说。
“怎么会呢，我觉得刚刚好呢，只是分开一年，有些许陌生。”志强温柔地说。
“你嫌弃我也没办法，连续为你生四个孩子，只有生第一个的时候，要了我半条人命，第二个时候稍微有点疼，
生后面两个仿佛他们自己跑出来一样。我也觉得自己加速衰老。”阿莲叨叨絮絮地说。
“我没嫌弃你，我还想你为我生第五个。”

“还生，我怕你以后更嫌弃我，生完第四胎，我觉得自己老了许多。”阿莲说。
“我都说不嫌弃你，你担心什么。多生几个孩子，万一以后有一个出息了，整个家族不就兴旺发达啦。”
“感觉你今年回来变了，以前像头饿狼扑来，今年像条看家狗，在外面吃得饱饱的，回家有好吃的，也只是闻闻。”
“胡说，你不是那个来了吗，我得小心翼翼呢。”
志强这时才懊悔在出租屋那两天，跟小丽玩得太过了。
为了让阿莲知道他不嫌弃，在家这段日子，志强尽量贴心伺候好阿莲。
阿莲嘴上说坏蛋，但心里乐哈哈。

志强偶感腰酸背痛，好在大过年家里吃得很好，阿莲的气色果然好转许多。
家里养了两头大黑猪，年前志强宰一头，请乡亲父老来家吃杀猪饭。隔壁大婶和村里其他妇女也来帮忙洗碗碟。
她们仔细打量志强，看起来一年比一年有男人味，气色比其他外出打工男人好很多，不像在外漂泊的人，倒像在外头有个家滋润。
反观阿莲，整日为家操劳，又兼照顾四个孩子，脸上略显疲惫。
“阿莲，你在家也太辛苦，做女人可得多为自己想想。”大婶说。
阿莲不以为然，因为志强只是第一晚抱着她时走神，后面的日子，她思念那头野狼回来了。

一转眼年快过完，又到了分别的日子。
离别前一晚，志强早早洗澡回房，坐在屋里静等阿莲停下手中的活儿。
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吃饭后聊一会天就睡觉。
可阿莲东摸西摸，不知忙些什么，孩子们早早安抚睡觉。
她今天一整天失魂落魄，一副心不在焉样子，令志强有些纳闷。
莫非是因为他明天就要南下广东，心有不舍？

这个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大年初十，村里好多人年初八就收拾行李，又是一年在外漂泊。
本来志强想年初八就南下，看着一家大小欢声笑语，最后还是多待两天，让小丽先回出租屋搞卫生也好。
过年一家人在一起每天忙着做吃的，走访亲戚，也是在吃，志强都觉得自己胖有十斤。
阿莲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志强感到十分幸福。
可今天吃过午饭后，阿莲变得反常，又是打破碗，又是摔烂碟子。
大过年的，母亲只好说：“岁岁平安，富贵荣华。”
志强坐在床头等得不耐烦，又不好大声叫她，怕吵醒孩子，只好点了一根烟。

许久阿莲回房了，黑口黑脸，径直关灯就钻进被窝里，也不顾志强还在抽烟，没有往日的兴致。
前些天知道志强坐在床头等着她，她碗筷也不想洗，每次等到过后安顿志强睡下后才起来慢慢洗，还哼一曲调儿。
志强还想着阿莲舍不得他离家，所以有这样的表现，心里还暗暗得意，他捻灭烟头，贴近阿莲。
“明天我就要离家了，你也不理我一下。”志强在阿莲耳边说。
“别碰我！”阿莲说着一把推开志强。令志强十分意外。
他忍着怒火，把灯打开。
“好好的，你发什么神经了。”
只见阿莲眼噙泪水，貌似有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我外出，这段时间我可加倍努力补偿你，我也知道你一个人留守在家不容易。”志强说。
“你干的事，你自己还不知道吗？”阿莲说着，眼泪像断珠子滚下来。
“有话你说清楚，别藏头露尾的。”
“明天你就可以去找外面姘头，你开心啦。”阿莲几乎是喊出声来。
今天她脑海里一直肯定，又一直否定，肯定和否定来来回回，她自己一个人做斗争。
“胡说八道。”志强心虚起来，装作恼火。
“我胡说八道，看看你手机那照片，不知有多亲密。今天孩子还拿着照片问我，她是谁呢。”
志强听了犹如晴天霹雳，脑袋炸开一般，但他仍然保持冷静。

原来今天把手机给孩子玩，竟被他们翻到在火车上舍不得删除的那张照片了，那张跟小丽唯一留下来的合照。
“一张照片就把你恼成这样，那只是公司组织旅游，普通同事的合影。你不喜欢，删了它便罢。”志强说得很肯定，连眼睛不眨一下。
“别睁眼说瞎话，看你们情投意合样子，不知在一起多久了，眼睛不会出卖我。”阿莲痛苦地说。
“一张照片你就净乱扯，我在外一个人不用交往了。你看我每次发工资不是全部寄回家？哪有什么闲钱功夫养女人。”志强说得斩钉截铁。
“我——”
志强已经不给阿莲开口了，用尽所有的温柔体贴，去消除阿莲心中的疑惑，不然这个家就要散了。
志强很懂得女人的心思，只有低声下气，曲尽温柔，即便铁石心肠的女人也心软。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才安静下来，两人四目相对，无言沉默。

“你不放心，我就不出去了，就在家里和你好好种地。”志强温柔地说。
“你不出去，你在外姘头可不着急死。”阿莲说，语气变得温柔平和，看不出一点生气了。
“你又来了，我真想捶死你？”志强说着狠心打一巴掌阿莲的屁股。
经过刚才志强的甜言蜜语，阿莲的心情好了许多，至少她觉得累了，不想再去钻牛角尖，
“你不知道长年一个人在外有多苦，连个说话人都没有，想你时，你不在身边。”
“我在家就好受吗？别人都说我守活寡。”
“这段时间你还觉得守活寡吗？我腰肢快老损了。”

“你活该，人家一年都盼望过年团聚呢。”阿莲害羞地说。
“我们长期分居两地，还不是为了撑起这个家，把生活过好。
等我再赚一年钱，就不出去了，咱们天天在一起。”志强说。
“我不管，你外面找姘头，我可以在村里找野汉。”阿莲故意赌气说。
“你敢！”志强心里有鬼，竟然认真。
“我有什么不敢，只不过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阿莲也不惯着他。
“我发誓，我在外面没有女人，不然不得好死。”志强说着竟伸出五指，指天发誓。
“大过年发什么毒誓，你死了，我不就是寡妇了。”阿莲忙掩住志强的嘴，心里又心疼他起来。
志强这才放心，也只有用到这招，才能让妻子信服。他深深喘了口气。

他又跟阿莲说一些别的话，比如说明天坐几点的车，该几点起床，行李收拾齐全没有等。
志强见阿莲反应淡淡的，又想使出杀手锏，彻底让她听话，绷尽脑汁讨好阿莲，希望消除她心中的疑虑。
“感觉你在卖力演戏！”阿莲说。
“你也知道我卖力，没感动到你吗！”
“你对我没感情了，以前你不像现在这样。”
“我明天不是要南下去打工了吗？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走后你去偷汉怎么办。”志强气愤地说。
他故意用语言刺激阿莲。
“你才去偷汉，我一直忙里忙外的，没空做其他事情。”阿莲慌张地说。
“刚才你不是说要去偷汉吗？我看你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行动。”
“冤枉啊，我没有。”阿莲一脸委屈。

“村里闲汉太多，今年我还是不外出打工，留在家里陪你，提防闲汉来勾搭你。”志强一本正经地说。
“我一年忙到头，你不体谅我，还怀疑我，这几年我一胎一胎地生，闲汉看着我挺着大肚子，都绕路走呢。”
“我在外打拼也不好受，每天水淋日晒，风餐露宿，晚上十几个单身汉住在大棚里，睡大通铺。
有些人有脚气，熏得一晚睡不着。你还怀疑我在外养女人，你说我怎么养。”
志强一边说一边捏阿莲手臂，阿莲意识到错怪老公，说不出一句话。
“可是跟你合照的那个女人，看起来跟你很亲密，像是一起好过一样。”阿莲一本正经地说。
“噢，你眼睛真的火眼金睛，你说我跟她怎么好，是不是像现在我跟你一样。”
志强又狠狠捏一把阿莲，阿莲哎哟一声喊疼。

“鬼知道你怎么好，我总觉得你们有一腿。”阿莲嘟着嘴说。
“一张照片就整晚喋喋不休，真他妈扫兴。”志强放开阿莲，背转身不理她。
阿莲心里十分矛盾，她不知道该不该信志强。
如果今晚两夫妻再不和好，明天志强外出打工，那他们的隔阂将跨越一年，那该有多难受。
阿莲慢慢靠近志强，伸出双手在后面抱着他。
“春天都来了，我还想为你再生一个孩子！”阿莲温柔地说。
志强激动翻过身，“宝贝，我爱死你了。”                                                      

想睡的猪

(二十四):又是一年南下打工，离别前一晚得把媳妇喂得饱饱的。

第二天阿莲依然起了早床，擀面包饺子，锅里热气腾腾，阿莲擀着面有点累，忍不住站直腰出会神。
为什么非要两夫妻天各一方，他们不是牛郎织女。
志强昨晚百般缠住她，五更天才让安心睡。如果年三百六五天，老公都睡在旁边多好。
她起床时，志强睡得像个孩子般。
一家人又齐齐整整吃一顿饺子，只是没有年前志强回家时欢快，因为离别即将到来。
母亲悄悄递给志强一个红包，叫他出外打工要注意安全，特别他做建筑要爬高，平常不能喝酒开工。
志强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阿莲一声不吭，默默喂孩子吃。孩子也知道爸爸将要外出，吃饺子时看一会爸爸，又看一会妈妈，没乱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凝重。

吃过饺子，志强在一家人目送下，又开始一年的漂泊。
阿莲倚在门框上，看着志强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偷偷回房间抽噎。
婆婆感到纳罕，他们也算老夫老妻，有必要那么难过吗！志强在家这段时间，她知道他两人白天没事做也在房里锁上门。
她也只好安慰儿媳妇：“想他时就打电话叫他回来住几天。”
就这一点，她有些看不起阿莲，因为老人青春守寡，还没哭过，还不是一样过来了。
阿莲一年差不多有个把月守着老公，相对来说不知好多少。
孩子们看到妈妈哭，最小那个也跟着哭。
爸爸离家，他们心也有不舍，也是眼泪汪汪。

老人只好遣散孩子，从裤袋掏出十元钱，叫他们去买东西吃。
孩子们有了钱，很快笑着走开。
爸爸常年在外，他们早就习惯。不习惯只是离别那个早上。
志强和几个老乡一起出发，路上老乡问志强昨晚没睡吗？怎么脸色那么差。志强解释说只是睡得晚。
“我能理解，最后一晚尽量喂饱媳妇，好让她守一年活寡。”老乡笑嘻嘻地说。
“你别说我，你自己呢，昨晚把媳妇喂饱没有。”
“当然啊，饱得她吃不下，我炒十道美味佳肴给她吃。”

“装傻充愣，我说东你说西，你媳妇今早能下地做早餐吧，”志强挖苦说。
“怎么，今年有没有播种啊。”老乡笑着问。“真不够你想，一年时间有十个月让媳妇挺着大肚子，隔壁老王再厉害也无法撬墙角。”
“你说什么？我喜欢小孩子，多生几个显得人丁兴旺。”志强连忙解释。
“我怎么听其他人讲，你每年让媳妇怀孕，是防止她出去偷汉。
也难怪，村里太多闲汉，我们山长水远在外面打工，又没一双千里眼，家里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
家里没男人，哪个闲汉想偷腥还不容易，趁月黑风高，去敲门便是。”
“别说了，我听着心烦！”志强不耐烦地说。
“这次回家有没有留意孩子像不像你。”老乡又一阵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话不可乱说。”

“你紧张什么，我随口问问而已。咱以前有个工友也是常年在外打工，每月按时寄钱回家，
等有一天他觉得赚得差不多，想回家发展，他媳妇见他回家不再出去工作，心里有多不高兴。
天天劝他出去打工，那工友觉得奇怪，哪个女人不想老公天天在家陪着她，怎么自己媳妇不喜欢他在家呢，
工友起了疑心，便假装又出去打工，暗暗在家附近观察女人，
结果他离家的第一天晚上，那野汉就迫不及待上门幽会。
工友在窗户下偷听，越听心越拔凉，平日里说离不开他的媳妇，竟在野汉面前骂他整天赖在家里妨碍他们过日子。
过完后两人卿卿我我，工友才知道平日里温柔文静淑女模样的媳妇儿，在野汉面前竟然是个豪放女，说得那些话工友闻所未闻。
工友实在忍不住，破窗而入，那对男女大为吃惊，工友狂揍那条野汉。

他媳妇倒镇定自若，大骂工友不知好歹，他常年在外顾着挣钱，撇下她一人独守空房，难得有个痴心人儿来帮她解闷，才没闷出病，
等他年底回家，媳妇还是好好的，完完整整归还给他，并没有什么损失。
那野汉被工友打得求饶，说他是无辜的，是他媳妇每日站在门首看到男人经过就抛媚眼勾引他们进屋，他只是其中一个。
如果要打，把全村男人召集，每人打一顿才公平，他们都跟你媳妇有染，不能拿他杀鸡儆猴。
那工友听到这话，顿时瘫坐在地上，久久没反应过来。
过后工友清醒，要赶媳妇出家门，谁知道那女人说，要走得把三个孩子都带走，因为都跟他没血缘关系。”老乡笑着说完这个故事。
志强纳闷问他为什么讲这个故事给他听。
“你觉得家里孩子像你吗？“老乡说。
志强狠狠打一巴掌到老乡面上，老乡见志强生气，便不跟他说话，两人有意疏远。

志强推开出租屋的门，已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出租屋空荡荡的，冷清清的，小丽还没回来，志强心里有点恼气。说好年初八回来的，虽然他自己也晚两天回来。
他脸上有点伤，在火车上跟老乡打一架，老乡那张乌鸦嘴实在要教训，
志强的心本来不踏实，被他胡言乱语说一通，心里更加没有底，一年三百六五天，难保阿莲不跟村里闲汉厮混。
闲汉嘴巴很甜，只要阿莲动了心，闲汉有的是功夫。
他最后一晚的捯饬，不知能不能让阿莲怀孕。
希望闲汉看在阿莲怀孕的份上，不要去打扰她。

其实后面那几个晚上，志强都有心让阿莲怀孕，只是阿莲沉浸在氤氲氛围里，没留意而已，再加上志强悄悄把灯关上。
志强坐在出租屋的床榻上，回想年前回家前的喜悦，跟现在低落情绪天壤地别。
和小丽在出租屋嗑瓜子的那两天，无比快乐，也就这两天用志强过度劳累，回到家阿莲才起疑心。
他有点后悔不该任由小丽来，也后悔没有把跟小丽的合照删除。
他无精打采打开被褥，铺床单，套被套，
费好多功夫也没把被子套好，本来竖着套进去，却横着套了以往这些都是小丽去做的。
志强没心情，干脆不管横竖，直接盖着睡，他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实在乏了。
被子打横套，遮头又遮不了脚，志强感觉双脚冷，只好蜷缩着身子睡。
志强生气小丽晚回来，她家比他家近得多。

分别前大家约好这段时间不能给对方发信息，打电话，这个约定直到两人回到出租屋。
许多凑合过日子的，都是因为分别后太思念对方，给对方打电话，被另一半看到，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志强未删除的合照，一石引起千层浪。
蜷缩在被窝里的志强虽然很困，但是他睡不着，老是担心阿莲会跟闲汉厮混，
村里有个闲汉跟他一样的年纪，常年在村里种地，他老婆倒时不时离开家做些临时工，每次离开家三个月，或者半年。
在他老婆离家那段时间，他就专门去聊人家的老婆，一聊一个准。
过年回家这段时间，听村里人说他也聊过阿莲，好在被阿莲骂到狗血淋头。
但是闲汉最喜欢鸡蛋里挑骨头，越难啃的骨头越有兴趣，他肯定对阿莲还不死心。

他那个人爱打扮，平常不去地里干活，穿个白衬衣和西裤到处闲逛，看上去倒是一表人才，村里许多妇女都喜欢跟她钻玉米地。
在农村有好多隐蔽地方，如果双方同意，随便找个山洞也可以聚聚，只要不怕石板搁疼人。
志强躺在床上越想越短路，他忍不住往家里打一个电话。听电话是小孩子，志强叫孩子给电话妈妈，孩子说妈妈不在家。
“不在家，她去哪里了？”志强紧张问。
“妈妈只是说出去逛逛，撇下弟弟给我看。”大女儿说。
“去看看她去哪里？”志强大声说，把女儿吓得好久不出声。
挂上电话，志强狠狠用脚跟敲床板，内心十分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