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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小春多梦

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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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1 16:43:40 | 显示全部楼层

31. 特别特别特别!


下午的比赛很快就要开始,围场里,年纪还小的车手也拿出实打实的劲头想要在F1车队面前大展身手。

里面不乏一些退役F1车手的孩子,他们出生时就自带光环,从小接触赛车,交纳高昂的俱乐部会费,得以在这里训练卡丁车。

等到年纪更长一些,他们就可以参加FP2、F3、F2。最后,世界上最优秀的二十名车手,可以参加F1。

真好,陈斯绒在心里想到。

他们是很幸福的人,而她也努力让自己走到了这群人的身边。

James早早吃完了冰激凌,陈斯绒也迅速咬下最后几口,然后拿着James手里的袋子,起身去寻垃圾桶。

垃圾桶在观众席的最下方,陈斯绒走下去,发现有不少人就聚集在最下方站着。她这才发现原来下面是维修站入口,这里没有遮挡,离赛道更近也更清晰。

陈斯绒在下面朝James挥手:“要下来看吗?更清楚?”

James摇摇手:“站不动,我还是算了。”

陈斯绒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自己跑去了最下方。

不少车队的同事都在这里,或许是刚刚陈斯绒朝James说话时被更多人听到,很快,陈斯绒身后也来了不少新人。

陈斯绒闻到隐隐的雪衫的气息,她偏头,看见站在她左后方的Caesar。

“嗨,Caesar,没想到你也会下来。”陈斯绒客套道。

Caesar望着她:“蓝色车身的那个,车手叫Johnson,是John Scheuermann的儿子。”

陈斯绒嘴巴微张,兴趣被勾起。

“就是那个前F1车手?拿过两个年度冠军的John?”

“是,”Caesar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陈斯绒的身旁,“他儿子在这里开卡丁车,所以我下来看看。”

陈斯绒望着Caesar,迟疑了一会:“你认识他?”

“你指哪位?不过我都认识,”Caesar依旧垂眸看着陈斯绒,“我们两家是朋友。”

“啊,怪不得。”陈斯绒羡慕道,“那你也认识John的妻子吗?”

“你说Chloe?”

“对!”陈斯绒有些激动,“她是很有名的歌手。”

“是,他们一家常常会来做客。”

陈斯绒羡慕得简直要晕过去,她从前大学时有位室友是Chloe的狂热粉,常常把Chloe的歌曲在宿舍循环播放,陈斯绒跟着耳濡目染,也喜欢过一段时间Chloe。

后来还了解到,Chloe的丈夫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前F1赛车手,曾经拿下过两次F1比赛年度冠军。

陈斯绒想,自己后来对F1展现出兴趣,或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眼下自己的上司居然和他们一家是朋友,陈斯绒简直觉得神奇极了。

很快,围场里安静了下来。

“比赛开始了。”陈斯绒小声说道,而后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赛道。

Caesar点了点头,目光看似也投去了赛道。

但是余光中,他看见陈斯绒裹了裹大衣,而后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围场里阳光充沛,陈斯绒白皙的脸庞上似拂着一层极薄的金纱,因此叫她的神色更加圣洁。笑起来的双唇之下,露出洁白的牙齿和柔软的舌尖,她的心情很好。

Caesar再抬起目光时,比赛已经跑入第四圈。

他想,今天的天气真好。

下午比赛结束,James和陈斯绒需要跟着Caesar去与卡丁车车手见面,主要是查理和塞斯同小车手们聊聊天,偶尔也会问Caesar一些问题,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所以James和陈斯绒也比较放松。

而车队的其他成员则在俱乐部里休息。

车手会谈的气氛极为融洽,Caesar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风度,不管小车手们问出怎么样稀奇古怪的问题,他都会认真对待而后一一回应。

结束时,已是傍晚。

陈斯绒跟着James走出礼堂,看见不少人手上那些俱乐部的衬衫。

陈斯绒好奇,拉住一个同事询问,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车手会谈的时候,John和Chloe都来了。

但他们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等待。

车队的很多同事以及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都闻讯过去,想要签名或是合照。

John和Chloe两人也不推辞,俱乐部工作人员找出宣传短袖,请两人在上面签名,随后分发给了大家。

前F1冠军车手和著名歌手的签名在同一件衬衫上,想也知道这是多么难得。

陈斯绒激动得简直要叫出声,她问这衬衫哪里还有?

同事遗憾地摇摇头:“一签完就被哄抢一空了。”

“那他们两人还在休息室吗?”陈斯绒焦急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抢完衬衫就出来了,人实在是太多了!”

“好,谢谢!”

陈斯绒转头去问James要不要。

James:“算了算了,我们这会谈都结束了,他们肯定也带着Johnson走了。”

陈斯绒于是停下同James一起离开俱乐部的脚步。

“我还想去看看,万一他们还在呢!那我就先不和你一起走了。”

陈斯绒说完,就转身朝休息室跑了过去。

一路上,陈斯绒看到不少面色欣喜拿着短袖的人,有人甚至直接套在了身上。

陈斯绒心里羡慕得直流眼泪,可是当她赶到休息室时,才发现James说得没错。

休息室的门大敞着,里面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收拾。

桌面上有不少散乱的俱乐部短袖,应该是刚刚签名时剩下的。

陈斯绒仍然抱有侥幸,她心脏砰砰跳着走进去,礼貌问道:“请问这里还有签了名没被拿走的短袖吗?”

工作人员转过头来笑道:“你是第六个过来问的了,你需要亲自翻看一下吗?”

陈斯绒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侧身让出位置,“每个过来问的人都会不死心地翻看一遍。”

陈斯绒的心跌到地底,但是没错,每个不死心过来翻看的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陈斯绒把桌上剩余的短袖都翻看了一边,没有找到任何一件遗留下来的签名短袖。

“我帮你收拾吧。”陈斯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也没有多么失落。

原本就是意外之喜,原本也没期待今天还能拿到什么签名。

但如果说,一点失望都没有,那也是骗人的。

年少时喜欢过的歌手其实并没有多刻骨铭心,时常听着Chloe的歌度过漫长的晚自习也早已成为了一种过去式。

陈斯绒帮忙叠着桌子上散落的短袖,在无声中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That’s OK. 她对自己说。

帮忙收拾完最后一件短袖,陈斯绒笑着和工作人员告别。门口却传来Caesar的声音:

“你在找签名?”

陈斯绒回头,看见Caesar立在门外。

一种有些羞愧的想法涌上心头,他这样的人一定不屑于这些签名短袖吧,尤其他甚至是John和Chloe的朋友。

但是很快,陈斯绒就点了点头。

“是,但是我来迟了,没有了。”

陈斯绒笑了笑,从Caesar的身侧走出休息室。

“我先走了,Caesar,车队的车一会就要离开。”

陈斯绒选择坦然地说出来。

像她这样的人,地位的悬殊从来不是她想掩饰就能掩饰的。

即使她说“哦,不是,我才不稀罕签名呢”,那也根本无法逃脱Caesar的双眼。

所以陈斯绒选择坦白,她无意在Caesar面前塑造什么高贵人设。她原本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来的,她没什么好掩饰的。

陈斯绒说完就朝Caesar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朝俱乐部门外走去。

车队包下的大巴车在十分钟后启程,开往酒店。

晚餐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陈斯绒吃得并不多,早早就回了房间。

洗完澡之后,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看着看着,翻到了大学时候的QQ空间。

那时候她的朋友不多,因此很喜欢在QQ空间写仅个人可见的说说。

陈斯绒翻着翻着,翻到一条她于某天晚自习分享到QQ空间的音乐。那是她室友最喜欢的Chloe的一首歌,她后来也常常单曲循环。

陈斯绒手指点去那条链接,想要再听一遍那首歌。

但是链接已经失效。

小小的叉形符号在手机屏幕上出现又消失,陈斯绒定在了原地。

那首歌的链接已经失效了,那些关于过去的回忆也已经过去了。

如果能拿到签名,那陈斯绒会很高兴。

但是如果拿不到……

陈斯绒从床上端坐起身子,如果拿不到,那她的低落应该从现在开始结束。

陈斯绒长舒一口气,觉得浑身轻松。就在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

陈斯绒趿上拖鞋,小跑着坐去了沙发上,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Grace。”

“你好,我是楼下前台,你方便下来一趟吗?这里有一个你的包裹。”

“包裹?”陈斯绒迅速思索了一圈,并不记得自己有买什么包裹寄到酒店,“是不是弄错了?我没有买东西。”

“是Caesar送来的,说恰好有一件多余的短袖,他就放在前台,请你方便的时候下来取。”

陈斯绒怔了一秒,随后激动得简直要从沙发上跳下来,“好的,我马上下去取,请稍等!”

她挂下电话,就飞速地穿了外套,朝前台奔去。

前台递给了她一只袋子,陈斯绒打开,里面果真有一件签了名的短袖。

陈斯绒开心得脸颊绯红,一直盯着签名傻笑了好几秒,才朝前台道谢,然后转身回到了房间。

但是兴奋并没有盖过她的理智,陈斯绒很快拨出了Caesar的电话,但他并没有接。

陈斯绒只能发去了消息。

Grace:前台的签名短袖我已收到,非常感谢。

上一次两人的聊天,还是一个月前。Grace不常同Caesar发手机短信,公事他们会使用邮箱,私事……他们几乎不谈论私事。

陈斯绒盯着手机屏幕,Caesar的短信很快回来。

Caesar:不客气,是你走后休息室的工作人员从箱子底翻出来的。我正好在场就帮你带回来了。

陈斯绒大舒一口气。

她很怕是Caesar特地帮她去要了新的签名,她担不起Caesar这样的情分,也不愿意Caesar为她做这样不合适的事。

再一条消息发过去,陈斯绒的语气已很轻松。

Grace:非常非常感谢,不打扰你了。

她知道,Caesar现在一定不方便接电话。

Caesar:没关系,Grace。

对话就此结束,没有任何人恋战,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话语与字句。

陈斯绒抱着衬衫,跳上床,任由柔软的床垫将她高高抛起又落下。

她将衬衫平展在床上,拿出手机仔细拍了好几张照片。而后从音乐软件里,找出了那首她最喜欢的Chloe的歌曲。

这个晚上,快乐得像是一场童话般的故地重游。

一件对旁人来说或许根本无足轻重的签名短衫,一个由Caesar传递、陌生人探寻获得的意外之喜,一首她亲自在音乐软件里搜寻即可点开的怀旧歌曲,组成了今天晚上最最开心的陈斯绒。

陈斯绒仰面躺在床上,将这首歌听完。

而后翻身,点开了和C的聊天界面。

Grace:[图片],今天在俱乐部参加活动拿到的签名短袖。上面是前F1冠军车手John和他的妻子Chloe的签名。Chloe是一名歌手。

陈斯绒随后也把她刚刚在听的歌曲链接分享了过去。

Grace:您有空的时候可以听,不听也没事。

Grace:如果您在忙,请不用回复我。

Grace:只是很想和您倾诉。

陈斯绒喜欢和C说您,并非叫她觉得两人生疏,反而有种俏皮的亲昵与撒娇之感。

陈斯绒随后又发了很多今天拍摄的照片,俱乐部、卡丁车车手、农场,还有骑马的Caesar与俱乐部老板。

C的消息在五分钟后回来。

C:今天的活动很丰富多彩,晚点方便接电话吗?

陈斯绒脸上笑意盈盈。

Grace:想和您电话,想和您视频。不过现在是不是在忙不方便说话,我不发消息了,您先忙吧。

C:不忙,在和几个老朋友吃饭,发消息可以。

陈斯绒颧骨继续往外太空飞升,她得寸进尺。

Grace:您也想和Grace聊天。

C:是。

他也不掩饰想和Grace说话的欲望。

陈斯绒笑出声,忙用手揉搓笑酸的脸部肌肉。

Grace:短袖是同事帮忙带回来的,原本我以为没有了,还有点失落呢。

C:这么喜欢Chloe和John吗?

Grace:是也不是,如果不是今天有机会见到,或许也不会起这种念头。但是碰上了如果又那么不凑巧没拿到,也还是会有点失落。

C:懂了,意外之喜。

Grace:没错!

C:那今天总体心情如何?

陈斯绒斟酌了一下,回过去八个字。

Grace:特别特别特别开心!

她少有地这样叠词,但是今天值得。

隔着屏幕,陈斯绒看不见也听不见C的反应。

手机里安静了一会,不知他是否在与朋友对话。

陈斯绒等了片刻,又发过去消息。

Grace:您今天心情怎么样?有开心吗?

她等了一会,手机里还是很安静。

陈斯绒望着手机,把它轻轻地放在了身侧。

音乐还在很小声地播放,陈斯绒不想错过C发消息来的提醒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传来了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陈斯绒迅速翻身,重新点开了手机。

C回来了六个字。

C:特别特别特别。

陈斯绒身子瞬间发烫,意会到是C在用她刚刚的话回她。根本无需亲自听到他说出这几个字,陈斯绒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间的促狭与揶揄。

陈斯绒耳垂也红得发烫,发出嗔骂:“什么什么呀,怎么还学人家说话……”

但是嘴角早就笑到耳根之后,手指飞快打字:

Grace:您今天也这么开心哦,是因为什么?

C的这条消息回来得很快,或许根本无需思考,因这答案实在太过简单。

C:因为你,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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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16:25:22 | 显示全部楼层

32. 虚浮

饭局在进行到一半时,Caesar不得不提前离开。

他手机上收到一通陌生人的来电,几次未被接通后,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消息。

“Roman,我是Molly。”

Roman是妈妈取的名字,但是Caesar更喜欢自己的姓。

离场去接电话,Molly说:“Roman,我是妈妈。你方便回家一趟吗?你父亲情绪不好。”

Molly那么多年后重回意大利,跟着她的新婚丈夫。

Caesar在父亲第一次提到之后,找人稍做了调查。她的新婚丈夫在意大利本地开设律所,家中富裕。

离开了那么多年,Caesar虽然知道父亲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母亲。但是与Molly天高地远,他们的生活可以最小程度上地受到母亲的影响。

可是现在,母亲回来了。

从父亲打来的关于Molly的第一个电话时,Caesar就有过不好的预感。

虽然他记事开始,母亲就已成为家里不可言说的禁忌词,但是当年父亲追求母亲的事情,依旧可以从媒体上搜寻到一些旧闻。

那时候,对于母亲的好奇心驱使着Caesar做过这些事。他看到父亲当年为了追求母亲,如何抛家弃业追随去中国。爷爷当年甚至在媒体上刊登过公告,说要与父亲断绝关系。

好在后来母亲真的跟着来到了意大利,父亲重新接手家族企业,那桩公告也就被撤回、随后不了了之。

可谁知道,生下Caesar后没多久,母亲就与人出轨。从此成为父亲的心病。

眼下,Molly打来电话,说父亲情绪不好。

“你是怎么知道的?”Caesar问她。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柔软、年轻、富有情绪。

“是你父亲邀请我和我丈夫去家里做客的。”

Caesar无声地皱眉。

那颗智齿重新疼痛起来的时候,父亲选择了重重地按下手指。

“你们不该去。”Caesar冷声道。

“Roman,你父亲说你也在家。”

“那你更不应该去,因为我并没有要见你的需求。”

“Roman。”母亲仍只是叫他的名字,“你父亲喝多了,你如果方便的话,拜托回来一趟。”

她言止于此,但是Caesar知道事态一定更严重。

他不得已中断聚餐,当晚乘坐私人飞机回到了意大利。

Molly的丈夫站在庭院里看着Caesar停下车。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个男人脸上的戏谑与嘲讽都叫Caesar难忘。

他说:“麻烦你快点解救我妻子出来。”

他分明可以直接说Molly,Caesar当然知道那是他的妻子。

“我也是这样希望的。”是Caesar能克制住给出的唯一理智。

他大步走进别墅,管家说Molly和父亲在楼上书房。

一同往楼上走去的一小段距离,管家说了晚上发生的事情。

三人聚餐,少了原本Molly前来赴宴的理由——Caesar,一切就变得离奇的尴尬。

父亲当然仍有风度,尤其是在Molly的新丈夫面前。

Caesar家祖上便积累下大量财富,父亲有一百万个理由瞧不起这个便宜律师。

于是席间,他面容和煦,言语却字字逼人。

一顿饭自然吃得难以下咽,临结束时,Molly的丈夫再忍耐不住,同Caesar的父亲争执了起来。

Molly从中调解,最后要求她的丈夫先冷静一下,她有话和Caesar的父亲说。到底是她有愧于他。

于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父亲重新和母亲单独待在一起。

母亲比父亲小上十五岁,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母亲依旧优雅、美丽。

柔软的黑色长发散落在高级定制的套装上,纤长的小腿踩着银色的尖头高跟鞋。

进入独处的空间,父亲虚伪的坚硬外壳开始瓦解。

他问Molly,可不可以离婚,和他重新在一起?

Molly大惊失色:“当年是你坚持一定要离婚的。”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出轨又怎么样,只要你人还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父亲当年一时气急,坚定与母亲离婚。但是当他回过神来时,母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有了Caesar,有了事业,父亲再干不出那种不管不顾去寻找母亲的事情。

但是这么多年后,Molly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Caesar推开书房门时,父亲正拿着母亲的手包。

Molly朝他投来求救目光。

Caesar站在门口,瞬间理清局势。

那个从来高高在上的父亲,正拿着母亲的手包,请她不要离开。

他当然不敢擅自触碰母亲,要不然母亲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

所以,他只敢拿住她的手包。

母亲给他留了足够的面子,没有叫自己的丈夫上来,而是打了电话给Caesar,一直等他到现在。

Caesar出现,父亲的情绪在瞬间有几分收敛。

他问Caesar你现在不应该在车队吗?明后天难道没有练习赛吗?

Caesar从父亲手中拿回手包,递给了母亲。

“如果你真的关心比赛,会知道这周没有比赛,明后天也没有练习赛。”

父亲哑口无言。

Caesar打开书房的门,朝Molly说道:“请下次不要再来了。”

Molly眼眶发红,起身离开了书房。

一切其实并没有失控,父亲顶多是在书房里和母亲多说了一些话。

但是,当母亲的脚步消失,Caesar把房门关上。

一只玻璃杯从父亲的手中摔向了Caesar。

Caesar想,母亲说得没错,父亲喝多了。

眉角留下潮湿、温热的液体,Caesar抬手轻轻擦了擦。

“下周的比赛就在蒙扎(意大利城市),你可以来现场看看,会给车手和车队带来很大鼓励。”

“你有什么权利让Molly走!?”父亲朝他怒吼道。

Caesar站在门口,又平静地说道:

“上场比赛查理和塞斯的表现都很好,今年车队排名有望进前三。”

“我他妈不关心车队的事,也不关心你的事!”

明亮的书房里,父亲的脸因为愤怒而发红。父亲很少有这样情绪鲜明的时候,绝大部分,都是与母亲相关。

“你喝多了,应该休息。”Caesar说道。

他随后便打开了书房的门,外面正是管家。

“请照顾一下我父亲。”Caesar说。

“是。”

Caesar说完,就朝楼梯走去。

安静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Caesar踩上楼梯,一路向下时,却有一种微妙的漂浮之感。

分明,每一级台阶都是那样的坚固、稳定,他走上去时,却有一种重回大海的错觉。

脚步是虚浮的,四周是昏暗的。

父亲说,他不关心车队,也不关心他。

Caesar当然相信,父亲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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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16:26:15 | 显示全部楼层

33. 第二次见面

谎言如果说到带入坟墓,Caesar愿意把它称之为真相。

父亲是对他有所期待的,父亲是爱他的。

即使是谎言,也是他这么多年来赖以生存的基石。

直到Molly出现。

Caesar请管家在父亲清醒之后,给他来一个电话。但是第二天中午,管家来电,说父亲依旧在书房里喝酒。

他把母亲当年的相册翻出来。

“等他清醒过来,再给我电话。”Caesar说。

“好。”

周二晚上和Grace的电话自然是取消,周三,Grace又发来消息,询问明天是否还能和他见面。

C: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和第一次一样请司机去接你。

Grace:明天我会在意大利。

C:我知道你的地址。

Grace:您是不开心吗?

C:为什么这么问?

Grace:不知道,有种感觉。

C:没有,Grace。期待和你的见面。

眉角的伤口缝了两针,父亲还没有清醒。

但是这不是一切停滞的理由。

车队的会议不会因为这些变故取消,当然也包括Grace。

-

陈斯绒在周三傍晚同车队其他同事一起飞回意大利。

Caesar没有出席周三全天的活动,车队里自然议论纷纷,但是说来说去,也没有探寻出什么真相。

但是陈斯绒知道,或许和他的母亲有关。

她把自己的嘴巴紧紧闭上,不参与任何同Caesar有关的话题。

因她有更需要专注的事。

C同她约定,在明天与她第二次见面。

他们会更进一步。

陈斯绒的月经期刚结束没多久,对于这次见面的期待因此变得更加浓厚。

但是陈斯绒心里也有隐隐的烦躁。

周二的傍晚,C主动取消了原本说好的视频电话。周三一整天,两人也只有简短的消息来往,确定周四的见面不会取消。

他说,他没有不开心。

失去了声音与画面的帮助,辨别C的情绪变得更加困难。

忙碌与情绪不佳在信息交流的反馈上均表现为没有聊天的欲望,而陈斯绒无法辨别。

即使C说,他没有不开心。

但是结束聊天的陈斯绒依旧陷入沉重的心理障碍之中。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像是心脏被蒙上湿漉漉的毛巾。胸口处觉得很重、呼吸困难。

她只有长长地深呼吸,叫自己别想太多。

第二天周四,陈斯绒依旧迅速地穿梭于Spa店与美甲店之间,第二次,她已有些得心应手。

几场比赛后再回到意大利,天气已不似刚离开时那样寒冷。

陈斯绒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风衣。

她中午吃得很少,不想叫小腹被饱食的胃凸起。仔细化过妆后,她将头发梳理整齐,就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等待。

午后的阳光穿过卧室的窗户照在陈斯绒的面前,她望着那一块光斑微微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虚浮得厉害,几乎产生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

陈斯绒很想把衣服脱掉,裹进被子里躺下。

她很少再产生这些情绪了。

但陈斯绒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她对自己说“Breathe,Grace。”

呼吸于是缓慢地拉长,叫她的情绪重新沉淀了下来。

两点还差五分钟,陈斯绒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那辆车同C发给的照片一模一样,陈斯绒核对车牌号,而后快步走了过去。

汽车穿过陈斯绒熟悉的街道,而后驶去了遥远的方向。

陈斯绒不认识这里的街道,但是她也没有打开地图。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不安并非是害怕这次见面。

她确定自己十分期待再次见到C,并且不需要去核实车辆是否真的驶去了他发来的地址。

时间在思绪的飞速运转中流逝,陈斯绒很快到达了C给出的地址。

一间位于南部乡下的别墅,地理位置好极了,别墅的后面,独享一大片内海。

司机把陈斯绒带入别墅。

穿过长长的门廊,陈斯绒看清这是一间极为典型的地中海风格别墅。

室内明亮宽敞,站在门口,就可以看见别墅后面碧蓝色的大海。

房门多为拱形,带来强烈的地中海风格。

亚麻编制的门帘低垂在白色的墙面上,随着外面吹来的海风轻轻摇晃。

“卧室在左手边,卡片放在沙发上。”司机说完后,就转身离开。

第二次来到C的地方,陈斯绒再次惊讶地微张嘴唇。

潮湿的海风不断吹拂着她的长发,她在数分钟之后才挪步走去了卧室。

明亮、温暖的卧室。

面朝大海是一整面没有阻隔的阳台,大门敞开,可以看见无穷无尽的碧海蓝天。

极尽开阔,却也极尽私密。

因对面没有任何人家,只有波涛汹涌的大海。

照射进卧室里的阳光也无比充足,陈斯绒感到微微出汗。

她走去沙发上,垂手拿到了他留下的卡片。

依旧是红丝绒质地的卡片,她翻开正面看到:

Dear Grace:

希望你可以享受第二次见面,如果你准备好,请给我发一条消息。

C

这一次的卡片很简短。

他的话语依旧平和、冷静,希望她可以享受这一次的见面。这当然是很好很好的话语,但是陈斯绒的心头再一次翻涌起了不适的惶然之感。

你知道吗?她也敏感地从这张卡片上读到微妙的距离感和冷意。

卡片的称呼从“To my Grace”到“Dear Grace”。

卡片的内容从充满关切的话语变成简约的陈述。“希望你享受第二次见面”,听起来一点也不真诚。

这已不是第一次见面。

C有任何理由减去那些不必要的温情,因陈斯绒已完全信任他。

但是……但是……

陈斯绒几乎站不住,扶着沙发坐了下去。

身体沉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心脏一样摸不到坚实的底部,于是脚步虚浮、思绪飘摇。

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但是,陈斯绒还是很快给C发出了那条消息。

Grace:我准备好了。

陈斯绒还没来得及将眼罩戴上,C就回来了一条消息。

C:请去到阳台上,Grace。

陈斯绒在看见消息的瞬间心脏停止,呼吸消失在微张的双唇之中,耳边周而复始的海浪声变得很遥远。

但她没有拒绝。

Grace:是。

南部乡下阳光充足,正午的温度并不寒冷。

陈斯绒走到了阳台上。

无边无际的大海与蓝天,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陈斯绒带上眼罩。

所有的视线消失,陈斯绒重回黑暗。

耳边是汹涌的海浪之声,黑暗之中,陈斯绒似乎也落入大海。

C的脚步很沉稳,朝她走来之时,也带来起伏的潮涌。

陈斯绒觉得自己变成一根飘摇的水草,正随着海浪摇摆。

直到C的手摸到她的头发。

十指深入她发间,陈斯绒于是微微仰头,

潮湿的海风吹拂在陈斯绒的面颊之上,带来无可消弭的颤栗之感。

观摩过诸多爱情影片之后,陈斯绒养成了一项技能。

她能从无声的肢体互动之中,察觉出是否有爱意。

带着爱意的抚摸头发和展示权利的抚摸头发是不一样的。

亲吻时更疼惜对方还是更在乎自己,陈斯绒一眼看得出。人的情绪在动作中展露无遗,有时候根本无需观看他们的神色。

此刻,陈斯绒胸腔里那种郁结许久的虚浮与无措在这一秒烟消云散。

他的消息,他的卡片,他的话语,还有他落在她发间的手掌。

陈斯绒的心里尘埃落定。

C依旧在乎她,但是他同时似乎正处在一种克制的负面情绪之中。

因他的抚摸并不粗暴,但也不似第一次时那样充满爱意。更像是克制之下能给出的最多的了。

答应周四来见她或许只是C不愿让她愿望落空。

但是克制的情绪之中,他已分不出更多的怜爱。

因此他深入陈斯绒发间的手掌微微带了力,叫她仰起头。

但是陈斯绒完全顺从。

她“看着”他,弯起嘴角笑着说道:“上一次见面,您完全尊重了我的喜好,我都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陈斯绒克制住心中的未知与惶然,语气轻松,“这一次,请您也做一些您喜欢的事吧。我完全信任您。”

隔着柔软的眼罩,陈斯绒看不见C的表情,但她也在眼罩之后完全地闭上了双眼。

漫长的一段沉默,陈斯绒丢失了呼吸。

而后,她听见金属搭扣解开的清脆声响。

C将她的身体转动,叫她完全面向大海,也完全背对着他。

微凉的皮质触感轻轻搭在陈斯绒的手腕上,缓缓拍了两下,而后停止。

他在等待陈斯绒的同意。

陈斯绒艰难地吸气,但语气依旧保持雀跃:

“我准备好了,请您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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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16:27:14 | 显示全部楼层

34. 皮带

Molly的丈夫当然会反击。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置自己的妻子于别人的觊觎之下。

Molly的丈夫在家中举行活动,欢迎Molly的到来。

意大利本土很多富商都被邀请,当然,除了Caesar的父亲。

电话在Caesar准备出发去南部乡下时打来,父亲仍然没有完全清醒。他对着Caesar大发脾气。

Caesar把电话接通蓝牙,开着汽车出发。

他不会在与Grace的见面上迟到。

汽车一路朝着南部乡下开去,父亲的声音被质量良好的车辆音响播报、放大。

Caesar甚至听得清他父亲的每一次喘息、每一次颤抖。

父亲:“难道她对我没有任何愧疚吗?”

Caesar:“她同意了你的离婚,并且没有带走你一分钱。”

“那她现在也不应该这样来刺激我!”

“她只是回到意大利和别人结婚,是你主动联系的她。”

“难道她不应该回来看看你吗?”

Caesar的声音已变得很冷:“那天我根本不在。”

父亲的思绪混沌、错乱,Caesar已不愿再和他多做纠缠。他知道,父亲或许执念远大于情意,而执念的意思是,越劝阻越强大。

“等你清醒一些,我们再联系。”Caesar说。

父亲却忽然暴怒:

“我知道,你现在把我当疯子!瞧不起我。”

“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父亲冷笑,“你以为我喝醉了,Caesar,我告诉你,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Caesar长吸一口气,说:“是吗,那你可以去看看我给你发的车队报告,看看我现在在车队都做了些什么。那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父亲在电话那端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

车厢里,那些笑声很压抑,也很冰冷。

父亲说:“Caesar,那些不是最重要的事,你也不是。如果你不是Molly的孩子,我根本不关心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电话挂断得很干脆,车载蓝牙开始继续播放电台的音乐。

今天的阳光很好,车窗外的路况一览无余。

但是Caesar觉得很冷。

他很少这样觉得。

时间快到了,他承诺给Grace的见面一定会进行。

-

Grace并没有问过他的过去。

他也没有问过Grace。

一方面,是他最开始觉得他们并不会长久,网上的关系不过是短暂舒缓彼此压力。一旦一方有所改变,关系可以瞬间瓦解。因此过去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到现在,他就不必知道,徒增烦恼。

另一方面,他尊重每个人的过去,并且也希望自己的过去被尊重。

在遇见Grace之前,他没有和任何人线下见面过。

他的需求可以在网络上被满足,而很多时候,他也显得很苛刻。

因此,Caesar对于线下见面没有任何经验,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同的人见面会发生不同的事情,不需要模板,不需要教条。

他对这一次见面并未有太多的规划与期待,邀请她第二次见面,更像是当下一种情绪上头。获得她可以更进一步的允许,也并不意味着一定就要发生什么。

但是此刻,陈斯绒却说:

——“这一次,请您也做一些您喜欢的事吧。我完全信任您。”

正午最好的阳光,将他的Grace完全笼罩。

她面向无尽的大海,双手被拉至她的后腰。

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遮住她小半面庞。

而他的手上,拿着刚刚从腰间解下的黑色皮带。

尖头穿过银色的搭扣,紧紧束住陈斯绒的手腕。

陈斯绒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C的动作。

他的手指是从她的腰际开始的,并非是手掌,而是更难捕捉情绪与力度的手指。有时似乎是离开了,有时似乎又在用力。

从陈斯绒的腰际上移,来到她的肩胛骨。陈斯绒无法分辨到底是痒还是惶然,她想要剧烈地抖动。

可她告诫自己要忍耐。

陈斯绒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C随后继续上移,将她的长发撩至一侧,拇指与食指一同捏住了陈斯绒的后颈。

像是完全控制住一只猎物。

无声的气场好似这眼罩中的黑暗一般铺天盖地地将陈斯绒笼罩。

而后,她迎来今天的第一个吻。

吻在她的后颈。

陈斯绒忍不住想要缩起脖子,C的身体却用力地靠了上来。

她被紧紧挤压在栏杆之上,呼吸被剧烈的吻彻底打乱。

他拉开了她裙身的拉链。凉意在瞬间卷席陈斯绒裸露的皮肤。她张大嘴巴,试图从口腔中汲取大量的氧气,却也忍不住溢出声响。

C的手停了下来。

陈斯绒咬住牙,轻声道:“我可以。”

皮肤与栏杆接触,也在手掌之中变换。这里是否只有他们两个,这样是否可以叫他开心?

可是,陈斯绒却也忍不住地想要颤栗。这不是她可以完全放松享受的方式。

陈斯绒在C试图将她翻过身子时迟疑,并非是她不想,而是肢体已变得有些僵硬。

C于是再次停下。

陈斯绒迅速整理思绪,也在下一秒就踮起脚尖贴近他。说:我可以。

吻于是落在陈斯绒的前颈。

他今天没有亲吻自己的嘴唇。

如果刚刚是因为背对着他,那么现在呢?

陈斯绒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她早已给过他可以亲吻的权限,而他今天不愿意亲吻自己。

大海的声音已有些听不清,陈斯绒在漩涡之中失去挣扎的动力。

C的吻并没有停止,他强势的身体在进入的边缘。

没有起承转合的动作,失去了温柔问询的间隙。一切变得直接、变得强硬、变得叫她不如如何自如应对。

陈斯绒的思绪却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想到他柔软的手指在她面颊上的抚摸。

她想到他将她拉进怀抱的有力手臂。

她想到他抱着她时温柔抚摸的手掌。

她想到他的吻。

陈斯绒赋予神圣意义的吻,C曾经给过她。

想到他说的:My dear Grace。

也想到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亲吻她。

陈斯绒明确接受到这条信息,心脏迸发出剧烈的疼痛。

有人喊她:“斯绒,斯绒。”

“陈斯绒。”

“陈斯绒!”

陈斯绒从游离之中清醒过来,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没有睁开眼睛,声音从口鼻中艰难发出:

“结束……了吗?”

陈斯绒想,她刚刚或许是解离了。完全没有办法享受其中,只能精神抽离,试图叫身体忍受这一切。

“医生一会就到!”

陈斯绒第一次面对面听到C的声音,可她知道,她不需要见医生。

她轻轻抓住C的衣衫,口齿还未完全清晰:“不……不用,我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

“陈斯绒!”C却没有改变主意,“医生一会就到。”

陈斯绒没有再拒绝,因她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回归。

她只感觉到C正紧紧地抱住她,而她也正紧紧地抱住C。

一切结束了吗?

应该是结束了吧。

要不然C怎么会这样抱住她。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动弹,但陈斯绒还是艰难地挤出了一点力气。

她目光“看向”C,轻声开口,问道:

“您喜欢刚刚那样吗?Grace有表现得好吗?”

“您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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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7 16:28:18 | 显示全部楼层

35. 愤怒

Caesar说,他喜欢Grace柔软的心脏。

他的Grace,他的陈斯绒,有一颗世界上最柔软的心脏。

而他被父亲的“背叛”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还可以冷静无比地完成这场见面。

无需取消,无需推迟。

他不是父亲,不会像父亲一样失控、失去理智。

直到陈斯绒倒在他的怀里,Caesar确定,自己的理智早已被怒火吞噬,他变成只剩下骷髅的行尸走肉,却还是一意孤行地要和陈斯绒见面。

而陈斯绒轻易洞察出了他的情绪。

她把自己奉献在他的面前,以祈求他能从她的身上获得快乐、慰藉。

她完全不从刚才的一切里获得任何快乐。而陈斯绒铁了心不叫他发现异常,一次两次,她都说我可以。

此刻往回复盘,那些细节变成锋利的针,一根根戳进Caesar的心脏之中。

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带来无声的剧痛。

陈斯绒问:“您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那一刻,Caesar感到极致的愤怒。

可下一秒,他就被轰然的挫败感击倒。

他的陈斯绒,远远比他以为得要强大太多。

他常常以为精神上的掌控与顺从从来都是泾渭分明,他支付他的经验与能力,获得掌控感,而对方顺从,从而获得指引与支持。

这是Caesar所理解、追求的关系,他确信,这样的关系永远该是他作用于另一方。

直到今天。

陈斯绒为了让他开心,叫自己生生忍到晕倒。

她以无限的忍耐告诉Caesar,她同样可以作用于他。

并且其效果威力无穷。

-

安静的卧室里,Caesar一动不动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医生已查看过陈斯绒的状况

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医生诊断出她或许有些躯体化和解离症状。

陈斯绒说这些事情很久以前发生过,医生建议她还是要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在陈斯绒的身边待了好一会,又问了她很多问题,确保她现在真的没事才离开。

卧室通往阳台的门被Caesar关上,他只留着陈斯绒床头的一盏小台灯。

他来的时候,她靠在床头睡着了。

Caesar记得,她时常精神紧绷所以也很容易感到疲累。

家里开了空调,确保温度不会冷。

陈斯绒被套上了一件柔软的白色睡裙,而后身上是一条红丝绒毛毯。

睡梦中,陈斯绒也不自觉紧紧攥住毛毯,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侧着身子,背对着Caesar。

昏暗的床头灯将光线只聚拢在她的面容,也叫Caesar心里的愧疚在此刻更加清晰。

他呼吸放到很缓,手掌轻柔地拍在她的后背。

手机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开了静音,父亲不知道又打了几通电话进来。Caesar抬手,将手机彻底关机。

他记得她喜欢他轻拍她的后背。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卧室里灯光昏暗,也带来某种僻静的气氛。

像是隔绝了外界一切的纷扰,此刻,这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陈斯绒。

手机彻底关机,也将父亲从他的脑中一并抹去。

灯光盈盈地照在陈斯绒乌黑的头发上,Caesar沉默地看着她。

手上的动作不会停,Caesar一遍一遍地轻拍着。

床头,陈斯绒发出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声响:

“……我已经醒了。”

陈斯绒不知在何时醒来,却没有翻身。

她察觉自己的眼罩被人摘下了,所以她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Caesar的手停下了,也察觉陈斯绒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他把手伸去了陈斯绒的面颊,也摸到如他所猜测的一抹潮湿。

但是陈斯绒却捉住了他的手,轻轻枕在了自己脸下。

“我醒来已经有一会了,”陈斯绒说,“哭不是因为伤心。”

陈斯绒把自己潮湿的脸庞更放进C的手掌,她声音有些哽咽,却也很有力量:

“睡醒的时候,您一直在轻轻拍着我。”

“我知道,是您回来了。”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Caesar的心头弥漫。

他当然愤怒于她的兀自忍受,也愤怒于自己的失责。可刚刚明明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对自己却毫无责备,只说“您回来了”。

Caesar觉得自己此刻无法承受这种几乎纯粹的爱意,也叫他的愤怒与愧疚更甚。他收回手臂,站起身子,要去旁边的房间平静一下的心绪。

陈斯绒却立马翻身跪了起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闭着双眼,声音都有些颤抖:“您要离开我了吗?”

Caesar想微微拉开她。

但是陈斯绒却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即刻流出了温热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脖颈上。Caesar定在了原地,而后重新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他离陈斯绒仍有一定的距离,因此,陈斯绒的姿势显得并不优雅也不好看,但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泪来得自然而然,她天生就是这样情绪丰富的女人。

但是这眼泪并非是为自己而流的,而是因为C。

“您知道吗?周二您说要取消视频电话的时候,我其实有些失落。当然,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在忙的时候,您也为我留出了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所以Grace很感激。”

“但是……但是,”陈斯绒把脸埋在C的肩头,小声地啜泣,“周三那天,是我主动发消息问您周四见面的事。当然可以是我主动去问,但是,Grace一直觉得很心慌,不知道为什么。”

陈斯绒的身子因为哭泣小幅度地抖动,Caesar将她抱来了沙发上。

情绪于是更加汹涌。

“今天来到这里也是,您卡片上的字很少,字句变得冷漠,更重要的是……”

陈斯绒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几下,小声道:

“更重要的是,您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先抱抱、亲亲Grace。我不是说您一定要怎么样,只是……只是这让我觉得您只是要完成一个见面的任务。”

“您不开心,Grace感觉得到。Grace只是想让您开心一点。”

陈斯绒的解释与眼泪在这句话之后停止,她仍然时不时地急促呼吸几次,却也在沉默地等着C的审判。

陈斯绒心中其实已有不小程度的惶然。

因C今天既没有再叫她戴上眼罩、也没有想要再如何费力掩饰自己的声音。

他此刻愤怒,也释放出放弃的讯号。

他允许陈斯绒有认出他的可能,而陈斯绒敏锐地从中嗅到危险的信号。

信息的破碎、泄露,往往会带来大厦的彻底坍塌。

陈斯绒感到恐慌。

她即刻抽出自己抱着C的双手,食指抻直摁入了自己的耳孔。

“您要和我说话吗?请说吧,我这样听不清但是能听见。”

Caesar看着陈斯绒的动作,心头升起荒诞,而愤怒也更甚。

他将陈斯绒的手臂拉下,然后将人整个抱着站去了面前。

失去了C的怀抱,陈斯绒像是忽然被抛进茫茫的大海。

她试图伸手重新拉住C,却听见C说道:

“陈斯绒,我有话要问。”

陈斯绒眼眶迅速重新发胀,但她还是听话地站在了原地。

C也不再顾及自己的声音,冷声问道:

“陈斯绒,为什么撒谎说我可以?”

陈斯绒第一次听见C这样冰冷的语气,心里的委屈和害怕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想让您开心一点。”

“你觉得我现在开心吗?”

“您脱我裙子的时候应该觉得挺开心的。”陈斯绒破罐子破摔。

“陈斯绒,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吗?”C的语气愈发严厉。

陈斯绒哭得更不像样子了,她身子东摇西晃:“那您为什么不亲我呢?您为什么只亲我的其他地方,不肯亲吻我的嘴唇呢?”

“什么?”C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陈斯绒也再不隐瞒了。

“您不愿意亲我了,是吗?我知道,所以我太伤心了,才会……才会没办法坚持下去——”

“如果我亲吻你,你还会一直忍下去?”Caesar忍不住追问。

陈斯绒流着泪却毫不后悔地点头:“是啊,是啊。如果您亲我,我会一直忍下去,绝不会半途而废就晕倒!”

“陈斯绒,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C的声音几难再克制愤怒,“如果你还不认为你有错,我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陈斯绒心脏骤停,下一秒爆发出剧烈的哭声。她直接扑进C的怀抱,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喊着: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你这是什么意思?”C试图把陈斯绒从他的身上拖开。

陈斯绒却拼命地抱住他,边哭边说道:“我在说不可以!是您之前告诉我无法忍受的东西,要立马说不可以!我现在无法忍受你的行为,所以不可以!请您停止一切行为,停止说不要见我,停止把我从您的身上拉开,停止批评我,停止说不要Grace……”

Caesar僵在了原地,克制着情绪说道:

“陈斯绒,这不是我原本的意思。”

“是!这就是你的意思!”

陈斯绒抱住他的脖颈哭个不停,就是不肯松手。

Caesar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应该把陈斯绒拉开,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如果她还是这样胡搅蛮缠不认错,那她就不是合适他的人。一切应该理性地、清醒地停止。

一切应该停止。

但是为什么,他却连动都没办法再动一下。

漫长的一段沉默,陈斯绒逐渐平复了呼吸。她声音变得很小心翼翼,但仍同样执拗。

“我……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强撑着说我可以。Grace做错、做错、做错了。求您,求您不要抛弃Grace。”

滚烫的眼泪无声落进他的衣衫。

陈斯绒松开了抱住C的手,她跪着伏倒在地上,双肩耸动着大哭。

是她自以为是,是她搞砸了一切。

陈斯绒哭得脑袋发胀,朦胧中听见C在叫她:

“你是要继续哭,还是现在停止哭泣然后从地上起来?”

陈斯绒立马停止哭泣,伏在地上发出疑问的鼻音。

C:“你还记得医生告诉你情绪不要太激动吗?”

陈斯绒重重点头。

“我抱你上床,还是自己上床?”C又问。

陈斯绒迅速从地上坐直、伸出了双手。

声音无比“虚弱”:

“您抱G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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