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院的两个女人

青小宁

04

雨比他们来时小了些。
秦香玲依然走最前两，不过她的步子迈得有点大，把罗秀兰和周胜远远甩在了后面。
只是，罗秀兰一点儿也不在意。
看秦香玲那样，像是在生气。
可能气她把罐头的事说破，害她自己在二舅母跟前丢了面子。
罗秀兰实在想不通，该生气的是她才对吧！
等罗秀兰和周胜到家，见秦香玲和婆婆坐在堂屋里。
秦香玲正在抹眼泪，婆婆拍拍她肩膀，像是在安慰。
罗秀兰心里咯噔一下。

秦香玲不会又去恶人先告状吧！她还真有脸啊！
不过，她不想进去，不想面对这种无休止，鸡毛蒜皮的小事。
于是，她在屋檐下脱下簑衣斗笠，递给周胜说：你拿进去吧，我先回屋了。
周胜也看到了屋里的情况，说：去吧！有我呢。
说着，他脱下自己的簑衣斗笠，一起抱着跨进堂屋，把东西按先前的样子挂好，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走。
“站住！老四。”

陈翠芬喝住周胜，厉声问：三嫂跟你们去看二舅，回来怎么哭成这样了？
周胜觉得很好笑，转身说：妈，三嫂为啥哭？你问她啊，问我干嘛？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陈翠芬一拍桌子，起身说：她要是肯说，我用得着问你吗？
周胜双手环胸，嘁－声说：兴许是看二舅病重，伤心了吧！
周胜快被烦死了，三嫂就是个事精。
她在二舅家门口抢秀兰罐头的事，秀兰都没跟她计较，她还跑妈跟前哭哭啼啼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难怪秀兰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05

陈翠芬心想怎么可能，于是问：香玲，你有啥委屈就大胆说出来，妈给你做主！
秦香玲拿手绢擦了擦眼睛，抽泣道：妈，不关老四两口子的事。
是我自己考虑不周，没给二舅带东西去。
后来我想，我既然跟秀兰他俩同去，那秀兰带的罐头，就是我们家送的。
谁知秀兰直接跟二舅母说，东西是他们送的。
这一下，我被架在那，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翠芬一听，心想就这么个事啊！

这大儿媳妇就有个这毛病，抠！
哪有人探病不带点东西的？她想浑水摸鱼，哪知秀兰不吃这一套，直接戳破真相。
她觉得没面子，才回来找她哭。
不过，老四媳妇也太较真了，非得当场划清界线，让自家嫂子下不了台。
于是她对周胜说：今天这事吧！秀兰太较真了！
你跟她说，一家人在外，就得团结些，不是非要分个你的，我的。
周胜快气炸了，三嫂断章取义，只说后半段。
他妈也不问前因后果，偏听偏信。
幸亏秀兰回屋了，不然还不得气晕。

好，既然三嫂要哭诉这事，那他就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说：妈，你不能光听三嫂一面之词啊！
出发前，我们就提醒她，探病别空手去，是她不听。
秀兰提着罐头走了一路，结果二舅母开门瞬间，三嫂趁秀兰不备，把罐头抢了去，递给二舅母同时，还说了些让人误会的话，误会罐头是她送的。
你说气不气人？
罐头是秀兰娘家给的，凭什么被三嫂占了去？
妈，你评评理吧！
陈翠芬一听，心想事情若真像老四说的，那香玲这么做的确不厚道啊。

06

秦香玲一听急了，辩解道：妈，你别听老四胡说。
我只是看秀兰提了一路，怕她手累，才帮她提给舅母。
况且，我压根儿没说罐头是我送的。
周胜见秦香玲狡辩，冷笑道：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三嫂的好心啊！
一路上没见你好心，到了你就良心发现了，上手就抢，真有意思！
三嫂，你真当我们是傻子吗？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我就不懂了，秀兰嫁进门才几天，又没得罪过你，你怎么就揪着她不放呢？
昨天妈碗那事，我还没跟你理论，你今天又来这一出。
你就不能消停消停，让我们过点平静日子啊。
说完，周胜又对他妈说：妈，这就是真相！
这么些年，你偏心三哥，我认了，因为三哥比我出息。

但现在秀兰也是你儿媳妇，我不期望你偏心她，只求你别再偏听偏信，寒了她的心。
说完，他转身跨出堂屋，回屋了。
陈翠芬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秦香玲，叹道：香玲，你糊涂啊！
我昨天不是才告诫过你，别耍这些小心思，秀兰是个心里有数的人。
你把她惹毛了，没什么好果子吃。
算了，你也别委屈了。
老三快回来了，你先去做饭吧！
说完，陈翠芬起身回房间，打算整理整理床铺。
在她整理玉蓉枕头时，她摸到一个手感像硬纸片的东西。

青小宁

枕下的秘密（17）

01

陈翠芬又仔细细捏了捏，枕头里确实有东西。

枕头是她亲自用白布缝的，里面装的谷壳。

她又缝了个红花布枕套，套在外面。

她把枕套取下来，掉落出一张照片。

陈翠芬拿起一看，是一张男人的彩照，从穿戴来看，应该是个当兵的，长得也精神。

可这人是谁？

这张照片又是从哪里来的？

玉蓉为什么要把照片私藏起来？

她不在家这一个多月，家里到底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陈翠芬心里有一连串的疑问，更多的是焦虑。


她向来喜欢掌控大局。

玉蓉从小就听话，除了在香玲给她介绍周军这事上，跟她闹过，其它的事都顺着她，怎么会干出私藏男人照片这么出格的事呢？

在婚姻大事上，陈翠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就算她当初看不上周明洪，可两个哥哥说周明洪踏实，两家离得近，她还是嫁了。

大女儿周玉琼也是媒人介绍，她同意的。

二女儿周玉婉是大女儿介绍的，她想两个女儿嫁一个村，相互间有个照应，也同意了。

虽说大女儿起初那几年过得不好，在婆家受尽折磨和委屈。

好在后面随了军，也算熬出头了。

只可惜二女儿还在婆家吃苦。

陈翠芬总结了一下，女儿还是不能嫁远了。

这样，娘家人离得近，遇事可以替她撑腰。婆家人想欺负人，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香玲给玉蓉介绍周军，她才没反对，还私下给玉蓉做思想工作。

可玉蓉脾气倔，硬是不答应。

该不会，她早就跟照片上的人谈上了吧？

02

陈翠芬越想越心急，把玉蓉的枕套套上，照片塞回原处，就去灶房找秦香玲。

秦香玲正往灶膛塞柴，见婆婆进来，以为是来催她的，就笑笑说：妈，我饭快做好了，你再等等。

陈翠芬皱眉说：我不是为这事来的。我问你，我不在家这段时间，玉蓉有没有啥异常的行为？放假出去过吗？有没有谁来找过她？

秦香玲见婆婆一脸严肃，又一连三问，心想莫非玉蓉出啥事了。

她想了想说：玉蓉没啥异常啊，也没人来找她呀。

要说有啥不同，也就秀兰嫁进来这几日吧。

秀兰两口子晚上吃饭，玉蓉就陪着说说话，也不知道聊些啥。

还有，秀兰回门那日，玉蓉也跟去了，回来还带了好多书呢。

反正啊，自从秀兰进门，玉蓉就跟我疏远喽！

妈，你打听玉蓉的事做什么？出啥事了？

陈翠芬深知，香玲这嘴没个把门的，在事情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她想还是暂时瞒着。

于是她摆摆手说：也没啥事？我就想了解了解，我不在这段时间，玉蓉有没有乖乖听话。

秦香玲一听，也没多想。

她想起李婶的交待，就想趁机再劝劝婆婆，说：妈，你还是好好劝劝玉蓉吧。

李婶家的条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

周军也有本事，玉蓉嫁给他真不亏。

况且两家离得近，又知根知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

错过就可惜了！

陈翠芬一听秦香玲提这事，就想起那张照片，心头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她叹气道：好又怎样？玉蓉又看不上，这都大半年了，我费的唇舌还少吗？

香玲，我看你也死心吧！

不然，玉蓉跟你只会越来越疏远。

秦香玲一惊。

婆婆这是劝她放弃？

03

秦香玲有些不甘心，连忙说：妈，你可不能糊涂呀！

玉蓉不懂事，没吃过生活的苦，咱们可得替她把好关。

不然，你以后会后悔的。

陈翠芬见秦香玲一脸执着，觉得有些奇怪。

为啥香玲在玉蓉婚姻这事上，这么固执，一直想把玉蓉嫁给周军？

她狐疑道：香玲，你为啥一直想玉蓉嫁给周军？

被婆婆这么突然一问，秦香玲慌了，心虚地说：妈，我还能为了啥，当然是为玉蓉好。

陈翠芬一看香玲闪躲的眼神，就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

于是她说：香玲，秀兰说得对，现在不兴包办婚姻了。

玉蓉不愿意，我总不能绑着她嫁吧！

这事儿也有大半年了，玉蓉一直没妥协。

看来她心意已决，咱俩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待会儿吃过饭，我就去找你李婶，把事情说透，免得再出昨天那样的误会，坏了玉蓉的名声。

说完，她也不等秦香玲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堂屋。

秦香玲愣在原地，气得摔锅铲。

看样子，婆婆也把罗秀兰的话听进去了。

罗秀兰才嫁进门第八天，先是公公替她说话，再是小姑子亲近她。

现在，连一向偏心自己的婆婆，都拿她的话训自己。

她想不通，罗秀兰到底有啥好的，凭什么所有人都开始向着她？

青小宁

04

秦香玲嫁给周武两年，因体寒一直怀不上孩子，药吃了不少，可一点用也没有。

虽说公婆和周武没说啥，可村里的闲言碎语，让她有口难辩。

偶然间，她听李婶提起，周家有一祖传秘方，恰巧能解决她的问题。

秦香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李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周军到了成亲的年纪，对玉蓉有意思，希望她从中说合说合。

还说秘方里两味药太难寻，很费功夫。

这话的意思秦香玲自然懂，就是周军跟玉蓉成了，那两味药也就找到了。

这就是她努力撮合玉蓉和周军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她不能跟任何人说。

因为在世人眼里，她这种做法是自私。

可她并不这么认为，周家和周军条件都不差，玉蓉嫁过去是享福，而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这么做是一举两得！

可马上，婆婆将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她该怎么办？

秦香玲正胡思乱想，周武回来了，跑灶房来找她，抱怨道：这鬼天气，下点雨就冷！饭做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秦香玲收拾好心情，笑道：马上好，你拿一下碗筷吧！

周武乐滋滋地拿上碗筷往小厅走，秦香玲端着饭菜跟在后面。

吃饭时，秦香玲说了跟周胜两口子去看二舅的事，但对罐头引起的风波绝口不提。

周武也问了二舅的情况，感慨道：所以啊，人这一辈子，甭管有钱没钱，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秦香玲低头不语。

05

周武见秦香玲－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咋啦？又跟老四媳妇闹矛盾了？

说实在的，咱们俩兄弟分了家，各过各的不好吗？你干嘛非得去惹人家。

你说惹就惹了，你又赢不了人家，最后还灰溜溜地跟人道歉，我这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秦香玲一听，火气上来了，说：你好意思说。你看看周胜，每次都护着自家媳妇。

你呢？就知道闷头不说话。

周胜把碗一搁，厉声道：我咋护？次次都是你惹事生非，不占理。

难道你要我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

那次你传秀兰闲话，我替你说话，差点跟周胜吵起来。

你消停点吧！以前周家就你一个儿媳妇，妈偏着你。

要是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妈有了比较，以后哪有你立足之地？

秦香玲一听，眼圈都红了，说：我就知道，你心里也嫌我生不出孩子。

周武有些无语，说：你东拉西扯啥呢？谁嫌你生不出孩子了？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等你身体调理好点，还怕没孩子吗？

“可惜，我的身体调理不好了！”秦香玲沮丧地嘀咕道。

周武没听清，问：说啥呢？

秦香玲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心里涌起一股危机感。

要是罗秀兰先怀孕，怎么办？

到时，公婆的态度，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她能忍受得了吗？

06

罗秀兰一回屋就没出来过。

可她那屋与堂屋仅是一墙之隔，所以周胜与婆婆，秦香玲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如她所料，秦香玲先发制人，哭哭啼啼让婆婆误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真相被周胜揭开后，秦香玲找的理由又可笑又蹩脚。

周胜的反击也是好样的，怼得秦香玲哑口无言，婆婆也无话可说。

等周胜回屋，罗秀兰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问：三嫂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周胜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希望经过这次，她能消停消停，别再出啥幺蛾子了。

罗秀兰叹道：我看难啊！我嫁过来这几日，她几乎天天都在生事，跟爸吵，跟玉蓉吵，跟三哥吵，更多是乐此不疲地找我麻烦，精力真够旺盛的。

周胜骂道：她那是吃饱了撑的。

……

两人又聊了会儿，就打算去做饭。

雨还没停，不过更小了些，和着风细细密密地飘着。

婆婆站在公公门前，狠拍了几下门吼道：周明洪，你还出不出来吃饭？

天好的时候，天天往外跑，也没见你挣几个钱；下雨天就躲屋里，吃饭都要人三催四请。

我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男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罗秀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婆婆一回来，公公在这个家，完全就没有存在感了。

周胜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牵起她从婆婆身边走过，进了灶房。

谁知，婆婆也跟了进来，对罗秀兰说：秀兰，待会儿吃过午饭，你来我屋一趟，我有话问你。

罗秀兰一脸诧异地应了一声。

她心里嘀咕着，婆婆找她啥事啊？难道那两瓶罐头的事情还没完？

(待续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