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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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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2)

       马小奇在李丽娟请假回家后,才两三天时间,就觉得日子像沙漠一般黯然失色,过得很没意思。回想在和李丽娟一起的时光里,他是最幸福的。他觉得,男人嘛,离妻别子在他乡,除了挣钱,唯一的希望就是不孤单。

  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的。因为没有李丽娟之前,他孤单了好多年,甚至去菜市场买了点猪肉,拿回宿舍用热水泡,再戴上保险套发泄。他不知道别的男人在既没钱又没女人陪的情况下是怎么样的,反正他是想过各种廉价又奇葩的方式。

  宋茗是他的手下,也是他给宋茗提的职。按理说,宋茗该感谢他才对。他就通过有意无意的试探,看宋茗的反应。没曾想宋茗对他毫无半点兴趣,而且与李丽娟一样,也是家有老公却在外出轨的女人。只是李丽娟出轨,纯粹是寂寞,而宋茗和周扬,那是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当然,这些他是不知道的。他只由此推测,朵朵也会不会像李丽娟和宋茗那样,怀有出轨的心态呢?

  朵朵比李丽娟和宋茗年轻,身材火辣,人也漂亮。她简直是女人中的妖精。他被朵朵深深迷住,不能自拔,一见朵朵就浑身有劲,暗暗做提肛运动。只是这朵朵更难对付,看似热情洋溢,实是冷若冰霜,而且城府深不可测。

  这股邪火在他心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最终烧向了在他看来“不识抬举”的宋茗。他让宋茗约朵朵出去游玩,醉翁之意不在酒,宋茗不但装糊涂不配合,反而以旁观者的身份幸灾乐祸。他是大为光火的。那次游玩花掉他近一千五百大洋,却连朵朵的手指都没碰到。

  宋茗不可原谅!他想。

  本来宋茗是在查衫部,每天机械地拿着一件件的衣服查验,查验衣服的线头是不是剪干净,衣服上有没有破洞,有没有难以清洗的污渍或阴阳色,等等。后来李丽娟向马小奇提议,把宋茗提职,刚好那时他的副职辞工,宋茗填了这个缺,工资涨了,工作也轻松了。

  “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让你下地狱!”马小奇认为自己是尾部的主管,管理着查衫部,洗水部,大烫部,打钮部,包装部等部门,是宋茗的顶头上司,拿捏她易如反掌。报复,就从包装部开始。

  包装部的活儿单调却繁重,一条长长的流水线,女工们各司其职,将每个部门送来的成衣检验、分类、套袋、装箱、打包。

  第二天上班,他在写字楼开完每天的例行早会,回到办公室对宋茗说:“宋茗,刚才开会时,经理说有好几单货要急着走飞机,要求往包装部临时增加人手。”他用右手捏着下巴,咝地吸气:“我看这样,你把手里的工作暂缓一下,去包装部的打包岗帮帮忙。”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宋茗知道,打包岗是最耗费体力的末端岗。需要再次检查包装箱里的服装分配是否正确,要不断弯腰搬起沉重的纸箱,用打包带捆扎,一天下来,腰跟断了似的。而且这个岗位就在流水线尽头,速度稍慢,前面处理好的衣服就会堆积如山,压力巨大。

  宋茗没说话,她想起昨晚朵朵教她的方法,觉得还不是时候,因为马小奇并没有对她说要调岗,而是“临时”“帮帮忙”。厂里也有过这样的事情,但一般的这种帮忙会持续不久,又会回原来的岗位。

  她默默走到岗位上。纸箱虽不沉重,但要不断弯腰操作,包装好了打包时,虽然是自动化机器,但要人去弯腰抱起。还有不断涌来的成品,让她很快汗湿了后背。马小奇则像监工一样,背着手在她旁边踱步,时不时冷言冷语:

  “箱子封口歪了,重新弄!”

  “打包带松了,路上散了谁负责?”

  “快点!没看见都堆起来了吗?效率!注意效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女工听见,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厉,实则是在进行精神上的凌迟。宋茗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却像野草般疯长。

  晚上回到宿舍,宋茗几乎瘫倒在床上,腰部的酸痛让她眉头紧锁。不久朵朵回来了,嘴里哼着月亮月亮你别睡,抬眼看到宋茗这副样子,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马小奇给你穿小鞋了?”朵朵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宋茗苦笑一下,把今天被调岗和马小奇刻意刁难的事说了。“他就是故意的。娟姐一走,他没人缠着,就把火撒我身上。”

  “我就知道这王八蛋没安好心!”朵朵漂亮的脸上浮起一层寒霜,“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下去。他是主管不假,但也不是没办法治他。”

  宋茗揉着后腰,无奈地说:“能有什么办法?他是主管,分配工作是他的权力,明面上挑不出大错。硬顶吃亏的是我呀。”

  “明着顶当然不行。”朵朵坐在床边,眼神闪烁着机敏的光,“他在一楼横行,手还伸不到我们三楼车间来。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吃点哑巴亏。”

  “你有什么主意?”宋茗看向她。朵朵虽然比她小几岁,但脑子活络,在厂里人缘也好。

  朵朵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他不是在乎他那点主管权威,变着法儿整你吗?我们就从这上面下手。你明天上班,他不是嫌你打包慢吗?你就‘听话’,拼命加快速度,但可以‘不小心’出点小差错。比如,把不同订单号的衣服混装进一个箱子,或者贴错箱唛。记住,别太明显,要像是忙中出错的样子。”

  宋茗有些疑惑:“这样不是更给他借口罚我?”

  朵朵狡黠一笑:“你听我说完。你这边一出错,影响到的是客户那边。客户收到错货肯定会投诉,投诉就会一层层追下来。马小奇作为尾部主管,第一个要负责任!到时候,上面追问起来,他怎么说?说他为了刁难你,故意把你调到最累的岗还拼命催速度,导致你忙中出错?你看他敢不敢!”

  宋茗的眼睛亮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办法,把马小奇利用职权泄私愤的行为,转化成他管理不善、导致工作出错的责任。

  “而且,”朵朵继续补充,“我在三楼,可以找机会跟质检那边熟悉的姐妹聊聊,‘无意间’说说包装部最近好像挺乱,马主管管理方式有点急,下面人手忙脚乱容易出错之类的话。风只要吹出去,上面自然会留意。”

  两人在明晃晃的宿舍灯光下,细细商量着细节。一种在压迫下形成的同盟,变得更加坚固。

  第二天,宋茗依计而行。她在打包岗位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努力,动作飞快,汗如雨下。马小奇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得意,以为宋茗终于被压服了。但他没注意到,在极快的速度下,宋茗手忙脚乱地将两个不同批次的衬衫混装进了几个大箱子里,并且在封箱后,贴错了箱外的货运标签。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马小奇继续着他的“监督”,享受着掌控的快感。然而,几天后,麻烦来了,老板接到客户投诉,收到的货物型号、数量与订单严重不符,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麻烦。追查下来,问题源头直指包装部的环节。

  老板把马小奇叫去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质问他怎么管理的,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马小奇满头大汗,想推卸责任,咬定是宋茗工作不细心。但当他提到宋茗的名字时,老板却皱起了眉头:“宋茗?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人?”

  在老板的脑袋里,厂里的管理人员,大到经理,厂长,小到主管,组长,他都有印象。各主管的副职或普通员工,他是记不住的。老板把管人事的叫过来,问宋茗是谁?管人事的说:“是马主管新提上来的副职。以前是查衫部的。”

  老板听后指着马小奇大叫起来:“你怎么让一个对包装一窍不通的人去呢?那个岗位最累,最容易出错,你不知道?”

  马小奇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不能说是因为私怨故意调整岗位,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自己工作安排失误。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马小奇脸色铁青。他明白自己被反将了一军。宋茗那看似顺从的努力工作,竟然藏着这样的软钉子。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背后,恐怕不止宋茗一个人。

  他想起了小妖精一样勾魂的朵朵。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这两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尤其是朵朵,上一秒还和你嘻嘻哈哈,下一秒就会亮出刀子来。

  这次事件后,马小奇虽然恨得牙痒痒,却暂时收敛了许多。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把宋茗往死里整,临时调岗也找了个借口把她调回来。他意识到,朵朵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灵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他一口。

  而宋茗和朵朵,在这次无声的较量中,初步尝到了联手抵抗的甜头,也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一丝温暖和力量,支撑着她们在这异乡的工厂里,继续艰难而坚韧地生存下去。她们的联盟,是这枯燥压抑环境里悄然生长出的一株带刺的植物,静候着可能到来的下一次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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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25: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3)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七天的假期已过了六天,明天,李丽娟就要与德古仔和两个孩子拜拜,返回广东去上班了。

  德古仔今天不出去干活,清早起来后送两个孩子去了学校,又放了牲畜,就在家里陪李丽娟。他先烧了开水,宰了一只鸡,又宰了只鸭,和李丽娟一起给鸡鸭拔毛。李丽娟说:“我记得冰箱里还有肉的,你杀一只鸡就够了,还去杀只鸭。”

  德古仔说:“自己喂的,不用花钱买,你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吃一回。”又说:“你要是嘴馋了,也可以请假回来,我给你做。”

  李丽娟听罢心里就愧疚起来:这德古仔,长期以来把她当成了宝,可自己却身在福中不知福,背叛了他。她没有勇气把这事儿说出来,也许,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李丽娟说:“今年冬天回来,你就天天给我吃鸡吃鸭。”

  德古仔咧嘴笑呵呵,连声说好呀好呀,把你养得肥肥胖胖。李丽娟嗔着抬腿踢他一脚,说,我才不要胖,胖了就丑死了。顿了一下,又问德古仔:你们男人,是不是喜欢看起来身材苗条的,用起来肉胖肉胖的?德古仔笑得有点灿烂,竟还带着点羞涩,说,不是的不是的。最起码我不是的。李丽娟媚着眼追问:那你是怎么的?德古仔说:我就喜欢你这种,看起来舒服,用起来也舒服。说完终于把嘴张开,仰头笑得哈哈哈地。李丽娟心里暗暗高兴,手上却拧他一把,说,看我今晚不整死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变得温和而绵长,像金色的蜜糖,流淌在两人并排坐着的小板凳周围。鸡鸭的鲜香已经从灶上的大锅里弥漫开来,氤氲着俗世温暖的烟火气。他们一起清理着灶台,德古仔想抢着洗碗,被李丽娟用手肘轻轻推开:“去去去,我回来这几天,白天什么都不要我干,就只会让我晚上做些不正经的。”语气是嫌弃的,眼角眉梢却缀着藏不住的笑意。德古仔也不坚持,就靠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水声哗哗,碗碟轻碰,这寻常的声响,在此刻却像一首短暂的协奏曲,每一个音符都敲在德古仔的心上,沉甸甸的。

  李丽娟何尝感受不到身后那两道目光?那目光带着滚烫,烙在她的脊背上,让她心里那份愉悦和轻松,像阳光下的冰凌,一点点融化,渗出酸涩的汁液来。

  她想,从此以后,她不能再对不起德古仔了,与马小奇的孽缘,该就此了断了。

  那么明天的夜晚,她已经在那个喧嚣的、不属于她的城市里,和宋茗、梅子、还有朵朵,睡在了厂里宿舍的单人床上。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水滴溅在手背上,凉凉的。

  “娟子,”德古仔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明天你要走了,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我已经收拾好了的。”李丽娟没有回头,怕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一阵沉默。那沉默仿佛有重量,压在两人之间。分别的倒计时像无形的秒针,滴答、滴答,走得人心慌。

  “哦。”德古仔顿了顿,“孩子们会想你。”

  “我知道。”李丽娟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照顾他们我很放心,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晓得。”德古仔走上前,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李丽娟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眷恋的气息。没有哭声,只有肩膀细微的耸动。德古仔的大手轻轻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很快的,”他喃喃道,“很快过年就又回来了。到时候,我给你做腊肉,做你最爱吃的腊肠。”

  李丽娟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衫。这酸楚,是因离别而生;也是因愧疚而生,而这怀抱的温暖与踏实,又是这离别前最甜的慰藉。酸甜交织,拧成一股名为不舍的绳,紧紧缠绕着两颗心。

  下午,他们一起去学校接孩子。看着两个孩子像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过来,一人一边牵住她和德古仔的手,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李丽娟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紧紧握着孩子温热的小手,仿佛想将这触感刻进骨子里。晚饭桌上,格外丰盛,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兴奋不已。李丽娟却没什么胃口,只顾着给两个孩子和德古仔夹菜,看着他们吃,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一些未来漫长日子里无法参与的空白。

  “妈,你明天真的又要走了吗?”儿子小宝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问,嘴角还沾着一粒饭。

  李丽娟喉头一哽,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哦,”小宝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小声说,“那你要快点回来哦。”

  德古仔摸摸小宝的头:“快吃饭,妈妈过年就回来,给你和姐姐带好多好吃的。好多玩的。”

  那一刻,李丽娟觉得,为了这盏灯下的温暖,她在异乡再多的辛苦与孤独,都值得。这情,真真切切,沉甸甸地压在心尖上,既是甜蜜的负担,也是酸楚的源泉。

  夜深了,孩子们终于带着对母亲离去的不解和明日新玩具的期盼沉沉睡去。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两人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轰鸣。明天即将分离的现实,像一块无形的幕布,笼罩着这方小小的天地。白天的克制与掩饰,在夜的静谧里土崩瓦解。

  李丽娟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抚摸德古仔脸的轮廓。他也正看着她,目光灼灼,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不舍、渴望、还有一丝被压抑的狂潮。

  “娟子……”他嗓音沙哑而低沉,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李丽娟没有回答,只是主动凑了过去,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开始是温柔的,带着试探和抚慰,像微风拂过湖面。但很快,分离在即的痛苦和不甘,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了汹涌的波涛。吻变得深入、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掠夺意味。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合,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德古仔的拥抱那样用力,勒得李丽娟有些疼,但这疼痛却奇异地让她感到真实和存在。她回应着他,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他背部的肌肉。

  就像两个在情欲之海里冲浪的旅人。起初,只是伏在冲浪板上,感受着底下暗流的涌动,那是对彼此身体的熟悉与渴望的预热。随着情绪的升温,浪潮渐渐涌起。德古仔已是个经验丰富的冲浪手,他引领着她,驾驭着那逐渐升腾的、带着咸涩气息的欲望之浪。李丽娟则紧紧依附着他,感受着那浪头将她托起,失重感与期待感交织,心悬在半空,随着他每一次用力的划水和调整姿态而悸动。

  浪潮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漂浮,开始寻求那极致的巅峰。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次奋力划水,迎着那高高卷起的、透明的浪墙。汗水濡湿了他们,呼吸交错,急促而滚烫。李丽娟感觉自己被那巨大的浪涌包裹、抛起,她在眩晕中只能更紧地抓住德古仔,他是她在这片狂野海洋里唯一的依靠和坐标。他的力量贯穿了她,如同冲浪板破开水面,带来一种被充满、被撕裂又重组的强烈触感。

  终于,那积蓄了所有力量、所有不舍、所有爱意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卷来,将他们彻底吞没。李丽娟在那灭顶的极致瞬间,发出一声如同呜咽般的呻吟,指甲更深地掐入他的肌肤,仿佛要在上面留下永恒的印记。德古仔受了感染,仿佛年轻了十岁,用尽全力最后一撞,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吼叫,紧紧箍住她,随着浪涛的顶峰一同颤抖、战栗,然后将所有的精力与热情,毫无保留地释放进那奔腾的潮水之中。

  巨浪过后,是漂浮在平静海面上的余韵。两人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如同被潮水送到岸边的幸存者,筋疲力尽,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奇异满足与空虚。德古仔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维持着紧密的拥抱,细密的吻,带着咸湿的汗水味道,落在她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再次停留在她的唇上,这一次,是极尽温柔的舔舐与安抚。

  激情退去,那离别的酸楚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极致的亲密而更加清晰,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沙滩,湿润而凉爽。李丽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无声地流泪,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皮肤。德古仔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搂住她,大手一遍遍抚摸着她的长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夜深了,月光如水银般从窗帘的缝隙倾泻进来。李丽娟在德古仔沉稳的心跳声中,疲惫地闭上眼,她知道,今夜过后,这份肌肤相亲的炽热记忆,将是她支撑接下来无数个孤独日夜的,最温暖也最心酸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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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27: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4)

  清晨五点,李丽娟就醒了。身旁德古仔的呼吸声均匀细长,像平静的湖面,让她贪恋这最后片刻的温存。窗外,天光未亮,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蓝色。

  她轻微地起身,生怕惊醒他。但德古仔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在梦中呢喃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李丽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俯身,在他粗糙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披衣下床。

  灶台上,德古仔昨晚就已经烧好了一大锅开水,灌满了她的保温壶。桌上,放着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是他摸黑起来准备的。李丽娟看着这些,眼眶又是一热,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意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这路就走得更难了。

  她拎起那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两个孩子。女儿的小手搭在弟弟的肚皮上,睡得正香。她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将满心的不舍都掖进了那个动作里。

  德古仔还是起来了,沉默地帮她拎起箱子,送她去外面等早班车。公路就在屋前不远,此刻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咕噜声。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早班车来了,德古仔把箱子塞进车底行李舱,转过身,看着李丽娟。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到了来个电话。”

  李丽娟点点头:“嗯。家里就交给你了。”

  他用力地点点头。

  车门即将关闭的催促声中,李丽娟转身上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开了,德古仔的身影在窗外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蜿蜒的村路尽头。李丽娟终于不再克制,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地留在了那座以前既熟悉又陌生,现在进而眷恋不舍的房子。那才是家。

  旅途是漫长而疲惫的。汽车换高铁,急驶的风声时而尖叫,时而平缓。窗外的景色从起伏的丘陵、翠绿的稻田,逐渐变为一马平川的平原,最后是密集得令人窒息的厂房、高楼和纵横交错的立交桥。空气中家乡的清甜被一种混合着工业尘埃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所取代。
  高铁轰鸣着驶入站台,将李丽娟从那个浸满了鸡鸭香气与丈夫体温的梦境里拽回现实。南方的空气黏稠而湿热,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金属和尘埃的味道,与她行李袋里德古仔为她煮好的土鸡蛋的清冽气息格格不入。

  这时候已是晚上十一点,她收到了马小奇发来的消息:到了没?我在租房等你。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走向那个曾经与马小奇共住的小屋,而是径直回到了厂的宿舍楼。推开那扇熟悉的门,一股混合着香水和化妆品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宋茗正趴在床上看手机,梅子对着小镜子挤痘痘,朵朵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晃着脚。

  “娟姐?”梅子最先看到她,惊讶地放下镜子,“我们三个刚才还在说你呢,说你应该来了,在租房里。”

  宋茗和朵朵闻言也抬起头,纷纷向她打招呼。李丽娟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那边租期快到了,不想续了,还是住宿舍方便。”她避开了她们的目光,将行李箱拖到自己的床前。

  她给德古仔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安全到达厂里。德古仔在电话里说着好的好的,并告诉她,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睡前还念叨着妈妈呢。她听后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孩子稚嫩的笑脸,还有德古仔憨厚的笑声。那七天里他的每一分好,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问宋茗最近厂里忙不忙?问朵朵和梅子什么时候请假回老家一趟?宋茗说了马小奇对她的刁难和缘由,并在朵朵的帮助下让马小奇有所收敛。宋茗一边说,一边观察李丽娟脸上的动静。毕竟,李丽娟和马小奇是同居关系,躺在床上的一对男女,肯定是有一致对外的团结。

  朵朵也和宋茗一样,观察着李丽娟是如何的反应。却见李丽娟若无其事,脸上竟还有些欣喜,连说做得好,还夸赞朵朵脑子灵活,出门在外就应该懂得保护自己。朵朵说,写字楼的王姐告诉我,马小奇这次被老板罚了2000元,整个人都蔫了吧唧。

  梅子却说:“娟姐这次回家肯定是有收获,要不怎么问起我和朵朵什么时候回老家?”

  朵朵对梅子说:“厂是苦海,家是岸。”

  梅子听得似懂非懂,嘴里念叨着苦海,又念叨着岸,念了一阵子,不再吭声。宿舍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四个女人一同起床,洗漱完了后,又一起下楼吃早餐。宋茗要了一小碗面条,拿了一个馒头,还有一根大葱。那大葱用来生吃,咬在嘴里咯噔咯噔响。朵朵说:真佩服你们河南人,大葱还生吃的。宋茗说,开胃的呀,还生吃大蒜呢。但她没有生吃大蒜,怕与别人说话时蒜味太重。

  李丽娟和宋茗,还有朵朵,三人都要了粥,朵朵再拿了个咸鸭蛋,李丽娟和梅子要的油条。四人围坐着一张桌子,低头默默地吃。冷不防一声“哈喽!”响起,只见马小奇站在一旁,他脸上堆着笑,眼睛直勾勾地盯一眼朵朵,又盯着李丽娟。

  李丽娟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能听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她强迫自己不看他,专心地喝粥。

  “娟姐,”马小奇从旁边桌挪了只凳子过来,挤在李丽娟和朵朵的中间。悄声对李丽娟说:“昨晚等你一宿,怎么没回来?也不见你回微信给我。”
  “我回宿舍住了。”李丽娟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仍旧没抬头看他,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

  马小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什么意思?那边不租了?”

  “嗯。”李丽娟终于抬起头,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玻璃窗外的住宿楼,“以后都住宿舍了。”

  马小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往李丽娟的耳边凑过去,压低声音:“李丽娟,你搞什么?回去一趟把脑子落家里了?”

  他的话带着刺,试图戳破她伪装的平静。若是以前,她或许会与他拌嘴,甚至会在他这种带点蛮横的关心中感到一丝被在意的甜蜜。但此刻,这话只让她感到一种轻浮的侮辱。德古仔沉默中带着厚重的爱,与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带着索取意味的质问,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我要上班了。”李丽娟站起来,想从他旁边走过去,语气冷硬,“对了,你还有一万元没还我呢,我家里等着急用。请你重视一下。”

  马小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他的触碰让她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甩开。那一刻,德古仔临行前夜紧紧拥抱她的触感,那双因劳作而粗糙的大手带来的温暖与踏实,无比清晰地复苏了。

  “我们结束了。”李丽娟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后,除了工作,不要再找我。”

  马小奇的表情从错愕到恼怒,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的朵朵嚯地起身,道:“马主管,听说,你上次被老板罚了两千元?”

  马小奇一愣,立在那里像根木桩。这可是内部消息,朵朵怎么会知道?

  朵朵那双大眼睛转了两转,嘴角扬起醉人的微笑:“听说,你已经犯错两次了,做主管的如果犯错三次,轻则降职为员工,重则……”她念了个拼音:“g—un—gun……”

  那不是滚蛋的滚么?

  马小奇立马感觉如掉入冰窟,全身透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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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4 14:29: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5)

 朵朵的那个“滚”字的拼音,让马小奇如堕冰窟,又像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他立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尊严瞬间掉地,他看向朵朵,眼神带着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好,朵朵,李丽娟……”他用手指着朵朵和李丽娟,最后那手在四个女人中画了圈:“你们,厉害……”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羞辱后的嘶哑。他没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像是他内心里防线崩塌的声音。

  “慢着!”梅子冷不防喝了一声。将正欲离开的马小奇吓了一跳。他像根树桩立在那里。梅子道:“还骗我呢!钥匙交出来。”

  原来是问他要回钥匙。昨天傍晚快下班时,他知道李丽娟的假期到期了,白天没见李丽娟回来,估计晚上一定会到的,他问宋茗那租房的钥匙,宋茗说在梅子手里,他特意跑去三楼找到梅子,骗梅子说,李丽娟马上就到,嘱他来拿租房的钥匙。

  马小奇鼻子哼了哼,将钥匙掏出来,咚地撂在桌子上,转身逃离了食堂。那背影仓皇,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散去的戾气。猛然地,他又听到朵朵的声音:“别忘了娟姐的一万元。”

  “娟姐,你看到了吧?他就是个纸老虎!”朵朵重新坐下来,冷哼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胜利快意,看向李丽娟时,眼神里充满了支持的暖意。

  李丽娟也坐下来,她的心还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刚才的平静,有一大半是强装出来的。直到马小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种混杂着后怕、解脱和初战告捷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她对朵朵露出疲惫的笑容,真诚地说:“朵朵,谢谢你。刚才真的多亏了你。”

  “谢啥,”朵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仿佛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对付这种无赖,就得捏住他的七寸。娟姐,你这次回来,真的不一样了。”她的目光里带着欣赏和探寻。

  宋茗也点了点头,她作为马小奇的直接下属,更能体会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力。她低声说:“他这下丢脸丢大了,一楼今天怕是不会太平静。”语气里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站在李丽娟这边的坚定。

  梅子说:“昨天快下班的时候,他问我要租房的钥匙,说你晚上会回来。我就给他了。”

  李丽娟一愣,问梅子:“你去租房住了?”

  朵朵捂嘴笑,说:“你那租房,成了浪漫轮房了。”

  宋茗嗔着要拧朵朵,朵朵闪开了去。梅子微微笑,对着朵朵翻白眼,说:“你也可以去的。我让唐马达给你介绍一个。”

  “别。”朵朵止住笑,摇头晃脑地道:“我本孤芳自赏,何须蜂蝶周转。”

  李丽娟听得梅子说的唐马达,脑子里就有了那个机修工的印象。那男人外表看起来还真不错,高大,有点帅气,但年龄可能比梅子大一点。她想,女人都喜欢高大帅气的男子,梅子算是如愿了。只是不知道,这唐马达的人品如何呢?还有,最关键的,也是她亲身经历过来的,对于她和梅子来说,这是出轨,是飞蛾扑火的游戏,要及时止损。而方法之一,就是要尽快与老公团聚,可以瞒着老公一辈子不说出来,但不能长期沉沦。

  “得找个机会。”李丽娟想:四个人好好的聊一聊。

  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李丽娟站起来,说:走吧,该上班了。

  第一天上班,李丽娟竟然有被什么东西牵拉着的感觉,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她看着写字楼下发来的衣服制单,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成衣的各个部位的尺寸,每一处的用线,单针和双针的间距,脑海里却浮现出德古仔那黑里透红的脸。

  她曾教德古仔用智能手机。两人坐在屋前的地坪里,夕阳下的德古仔笨拙地用手划拉着手机屏幕,那西边天的余晖刚好映照在他脸上,黑里透红,皮肤带着皱褶,胡茬也长出来了。

  德古仔只在女儿的帮助下用过几次手机,有点不适应。但他很兴奋,对李丽娟的教导很乐意,说,其实呀,看到别人用智能手机,可以视频,我也想用的,但不会呀。女儿陪我住院,说一定要买一个,我才买的。

  李丽娟却用手轻轻捏了他的脸,没多少肉感,再轻轻拉了拉,有点松驰。她问:你想和谁视频?

  德古仔回答得很快,说,和你呀,还有谁?

  她当时就颤了一下,心想这德古仔这么实在,以前若早点发现他的好,自己哪会守不住女人的底线。不由得又想起宋茗,去静心庵前的那一晚,宋茗将老公的花心和家暴告诉了她,她觉得女人的出轨是有原因的。而自己,仅是寂寞。

  一个工人拿着一件衣服来到她身边,问衣服的袋盖要不要放一层朴纸?说自己那扎货的袋盖都没有朴纸,是不是中烫工人漏掉了?

  她连忙甩了甩头,努力把思绪赶走,让自己快速溶入工作中去,仔细看看制单的要求,知道是必须要放朴纸的。可能是中烫工漏掉了,得马上补上去。

  中午吃饭后休息时,她给德古仔发了条微信,只简单几个字:“我上班了,一切都好,勿念。”

  很快,德古仔回过来一段语音,点开,是儿子小宝的声音,小宝说:妈妈,老师说今天提前放学,爸爸带我去捉泥鳅。

  她无声地笑了,这声音像一道暖流,直抵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反复听了好几遍。

  到了晚上下班时,好巧不巧,宿舍里的四个女人难得一次全部不加班。四人很高兴,朵朵提议四个人去大排档搓一顿。

  朵朵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连日来的压抑、上午与马小奇的冲突,确实需要一点烟火气和酒精来冲刷。四个女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一起走出了厂区。

  工业园区的夜生活不算繁华,但大排档的生意还是红火。她们选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朵朵麻利地点了几个炒菜、一盘烤串,还要了几瓶冰镇啤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哦不,还得回宿舍,那就少归!”她笑着给每个人都倒上酒。
  泡沫在杯子里升腾、破裂,像极了她们此刻复杂又寻求释放的心情。李丽娟端起酒杯,“来,第一杯,谢谢你们,真的。”她的话很轻,但情意很重。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口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朵朵开始声情并茂地再次演绎马小奇上午的狼狈相,学他“如丧考妣”的表情,学他钥匙“咚”地撂在桌上的故作强硬,逗得梅子和宋茗前仰后合。李丽娟也忍不住笑了,早上那让她如坐针毡的一幕,在她们的调侃下,似乎真的褪去了恐惧的色彩,变成了一桩可笑又可鄙的往事。

  “不过,娟姐,”宋茗笑过之后,脸上掠过一丝忧虑,“你对他说的那一万元钱,是他借你的吗?他会不会耍赖?”

  李丽娟哪里好意思说出来是自已第一次和马小奇上床就主动借钱给他。只说是的,他家里比较紧。

  “他敢耍赖!”朵朵大眼一瞪,眉毛都竖起来,“他要是再敢耍花样,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完看着梅子,道:“梅子姐,你说呢?”

  梅子有点懵,这种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这个嘛,我们都支持你。”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梅子身上。朵朵用胳膊碰了碰梅子,挤挤眼:“哎,说说你的唐马达呗?”

  李丽娟的心提了一下,她正在思考,该如何开口与梅子说道这事儿。只见梅子抿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飘忽:“他……人挺好的,挺会照顾人。”

  “光是会照顾人?”朵朵追问,“娟姐是过来人,你让她帮你分析分析,这‘火’扑得值不值得?”

  李丽娟看着梅子,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陷入情感漩涡时的迷离光彩。她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梅子,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话。那种感觉,我懂。被人重视,被人需要,尤其是在这异地他乡,像冬天里的一把火,暖得人舍不得离开。”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梅子在认真听,才继续说,“可是,火烤久了,也会烫伤的。最关键的是,咱们得想清楚,这把火能烧多久?烧完了,咱们自己还剩什么?还有,家里的那个人……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坎。”

  她没有说教,只是分享着自己的切肤之痛。宋茗也沉默下来,眼神黯淡,显然是想到了自己那不堪的婚姻。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梅子低下头,良久才说:“我知道……娟姐,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就是……有时候觉得太孤单了。唐马达他,让我觉得没那么孤单。”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闪烁,“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李丽娟心里一酸。她伸出手,将手掌盖住梅子的手背。“我和马小奇刚开始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后来我请假回家,才发现我老公长期以来对家庭的责任,不求回报的付出,都是希望我在外面了无牵挂地安心工作,我才觉得我是大错特错的人,所以我一来就问你和朵朵,有没有请假回老家。老家,才有我们所爱的人。”

  她这番话,像是说给梅子听,也说给宋茗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一种新的力量,在她心底慢慢滋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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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1:39:51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6)

  转眼就入了秋,厂区里的梧桐树开始大片大片地掉叶子,风里带了凉意,吹在脸上,不再是夏日的炽热,而是一种清冽的干爽。

  李丽娟逐渐找回了工作的节奏,将那份对德古仔和孩子们的思念,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夜深人静时,才像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她与马小奇那笔糊涂账,像一根刺,虽不致命,但动一下就不舒服。

  现在她很后悔,当初自己怎么那么傻,第一次和马小奇上床,竟主动借钱给他。如果数额不大,几百千把元的也就算了,毕竟马小奇没什么不好,至少在她没请假回家前,未曾见他和厂里的哪个女子有染,觊觎朵朵或者宋茗,那是男人的天性,未越规,不成事实,管他那么宽干嘛呢?而且她不是马小奇的老婆,她是因寂寞而自愿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从老家返回工厂,在马小奇面前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敌意,当然也不可能太热情。但马小奇的行为处事方式,是她无法接受的。有句话说的是,好聚好散,他马小奇怎么偏要在朵朵和宋茗还有梅子面前不顾及她的感受呢?至于朵朵和宋茗对他的成见,那是女人天生的自我保护意识,马小奇应知难而退,而不是穷追不舍。

  她找了个马小奇通过内线电话要她派人下一楼维修的时机,去了马小奇的办公室。

  马小奇本来就瘦,这段时间以来李丽娟对他的不理不睬,还有宋茗对他的不温不热,以及朵朵对他的敌意,让他心情烦闷,晚上睡不着,白天食无味,更明显地瘦不拉几。至于宋茗没有配合他追朵朵,刚开始的时候他是用报复性的手段“整治”,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丽娟回厂后,他就再没心思去想宋茗的事了。

  前两天他的老婆赵玉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说,父亲的病只怕捱不了多久了,每天只喝一点粥,而且还要用勺子撬开他的嘴巴喂进去。赵玉说,你得想办法准备钱,万一父亲倒下了,丧葬费,人情费用,没有三五万是圆不了场的。

  他的头都大了,感觉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没有任何的生机。钱啊,他多么的需要钱。没加班的晚上,他一个人走出厂区很远,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边逆走,看着一辆又一辆的毫车擦身而过,想像着车内的都是有钱的老板,这些老板会把包落在马路上,包里全是钱。想像着这些老板会发善心,一一排着队,每人丢给他一千元,不,五百也可以,不,一百也可以……

  后来有一天,他再次去马路旁边逆走,还真的有一个开着小车的人丢给他一百元,还有一张名片。他欣喜若狂,把钱嗅了嗅,看了看,摸了摸,是真的。再看那张名片,写着“强哥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轻松贷款,助力梦想。”他知道是放贷款的,正想随手丢掉,却又猛地收回,放在了口袋里。

  李丽娟来到他身边,他浑然不知,手里拿着一支笔,转啊转,眼神是空洞的,呆滞的。宋茗见李丽娟来了,叫了一声“娟姐”,马小奇的双肩抖了一下,转头发现了她,慌忙起身让座,脸上露出苦涩的笑,说:“娟姐来了,坐,坐。”同时给宋茗使个眼色,示意她回避一下。

  李丽娟对宋茗说:“没事,你继续工作吧。”她问马小奇: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什么呢?

  马小奇就把老婆来电话的事说了。说完摇头叹气。李丽娟打趣说,那我也是来和你说钱的事,你岂不是要上吊了?

  宋茗在一旁听罢哧哧地笑。但很快又忍住了。

  马小奇说:你真是来问我要钱的?

  李丽娟说是的。

  马小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点无精打采,说:我实在想不出办法了。上次工作失误,被老板扣了两千元,家里还等着钱用,我这里要留点零用,我是有苦无处诉啊。

  李丽娟说:打个比方,如果你老爸真的去了,三五万你没有也得有的呀,家里没有,你必须得借是不是?这里借不到,家里的亲戚会有吧?亲戚那儿借不到,还有银行呀。

  马小奇明白了,李丽娟这是铁了心要回那一万元了。而她所说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在了马小奇的痛处。他脸上那点苦涩的笑僵住了,随即像干涸的土地一样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惶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宋茗敲击键盘的“嗒嗒”声,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马小奇紧绷的神经上。他感到一阵眩晕。

  顿了好一会,马小奇终于说:“娟姐,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头皮传来刺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绝望。“你看我现在,哪里像有一万块的样子?老板刚扣了钱,家里又是那个情况。我……我恨不得把自己卖了换钱!”

  李丽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楚。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点怜悯。同情心曾经让她犯傻,现在不能再重蹈覆辙。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马小奇,我不是来逼你。我们是成年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当初我借钱给你,是信你。现在,我只是想要回我应得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看似专注工作,实则竖着耳朵的宋茗,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你有难处,我理解。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我在流水线上一站十几个钟头,一点点攒下来的。我在老家,还有两个娃等着念书用钱。”

  马小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明白!我都明白!”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你让我去偷,去抢吗?”他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又猛地颓唐下去,肩膀垮塌,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小了一圈。

  “我没让你去偷抢。”李丽娟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在提醒你,这笔账,它存在。而且,它该清了。拖下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你想办法,我也帮你想办法。但前提是,你得有个态度,有个打算。”

  “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马小奇喃喃道,眼神又开始空洞起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突然想起老婆赵玉打给他的电话,想起父亲形容枯槁的脸,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那些开豪车的有钱老板丢钱给他。现实像一盆冰水,把他浇得透心凉。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宋茗接起来,应了两声,然后对李丽娟说:“娟姐,生产线那边有点急事,让你过去看一下。”

  李丽娟点了点头。她看着蜷缩在那里的马小奇,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鱼。她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说道:“马小奇,话我就说到这儿。你好好想想。都是打工的,谁也不容易,别把路走绝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马小奇粗重的呼吸声。宋茗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绝望的雕塑。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马小奇之前的行为确实令人不齿,可眼下的他,又确实可怜。

  过了许久,马小奇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灰色。他木然地拿起笔,又开始无意识地转了起来。笔杆在他指尖滑动,像他无法掌控的命运。

  “宋茗……”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宋茗吓了一跳,忙应道:“啊?马主管,什么事?”

  “你说……”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在问宋茗,又像是在问自己,“人要是被逼到绝路了,该怎么办?”

  宋茗语塞,这个问题太沉重,她答不上来。

  马小奇也没指望她回答。他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了,你忙你的吧。”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门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出办公室,秋日的凉风迎面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厂区里的梧桐树叶还在不停地飘落,带着一种生命凋零的脆响。他来到办公室外的一处角落蹲下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李丽娟冷静而坚决的脸,父亲病弱的模样,老婆焦灼的催促,还有那沉甸甸的一万元债务……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片刻的麻痹。

  “三五万……三五万……”他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对于他这个每月八千元工资的主管,不吃不喝至少要半年。家里的亲戚?早就借遍了,旧债未还,哪还有脸开口?银行?他一没资产二没担保,谁肯贷款给他?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想起李丽娟说的“别把路走绝了”,可现在,他分明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一根烟很快燃尽,他又点燃了一根。烟雾缭绕中,他突然想起那张借贷名片,赶紧翻口袋找。

  找到了,但被他洗衣服的时候洗模糊了,不过电话号码还依稀可辨。他知道这是放高利贷,是一个深渊。可是,不跳下去,眼前的这道坎怎么过去?

  马小奇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说:不能那样,那是万劫不复;另一半在嘶吼:你还有选择吗?你还有路可走吗?

  风有点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不知要飘向何方。马小奇蹲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下班铃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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