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涯论坛

 找回密码
 免费注册
搜索
新天涯论坛网
楼主: 烟岚轩宇

乡村纪事

[复制链接]

userstatus:offline

4

主题

80

回帖

13

积分

积分
13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五)到市里度假(一)

每年的寒暑假,我们兄弟都要到市里奶奶家住段时间。去市里度假热情就不如去鄱阳外婆家的高,有时还要父母强迫命令。主要原因是,奶奶不苟言笑,有种让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她不像外婆整天笑嘻嘻的,还想方设法给我们弄好吃的。不过到市里玩,也有到市里玩的好处。每次来市里度假,爸爸都会给我们五块钱零花钱,最多一次还给了十元钱,弄得我们好像大富翁似的,天天买绿豆冰棒吃,连香蕉冰棒都很少问津。

      奶奶家住东门头胜利路87号大屋里。这个大屋里住了大概有10来户人家。奶奶家只有一间大概20来平方的房间。并在房门口天井处占有一席之地,仅仅是摆张小八仙桌和一口水缸的位置。水缸里的水就是用着平时生活用的,刷牙、洗脸、洗澡等等。厨房集中在一起的,十来户人家的煤球灶都是一个个紧紧挨着,谁家弄什么好吃的,整个大屋里的人都知道。每户人家最多只能有两个煤球灶,一大一小。小的是用着煮饭的,那时煮饭是用铁制的鼎罐,煮的饭非常香,味道很好。大的就用着炒菜。厨房里每户也有个放水缸的地方。奶奶在厨房里的水缸比天井边的要小好多,只装得下一担水。

后来叔叔从农场回来,也住在这里,房间放两张床,就显得更拥挤了。我们去了就得搭张铺睡觉。夏天比较好处理,我们都是在大门口马路边搭个竹片床睡觉,十分凉快。冬天就只能在天井边的过道上搭个铺,很不方便。所以我们也难得回市里过年。寒假回市里,呆的时间也不长。

      每次从鹅湖回市里度假也很难。从记事开始,就只有这么几种途径才能回市里。一是我爸爸骑自行车带我们去,这时我和弟弟就只能去一个人:二是随我妈搭班车去市里,然后把我们放在市里,她再回鄱阳老家,等她返回时,再把我们带回鹅湖;三是随我爸那些市里在鹅湖中学读书的学生,在放假时一起回市里。回到市里奶奶家,奶奶也会分些事让我们做。那就是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到隔壁龙缸弄去挑水,自来水公司每天都会有职工,准时到放水点给居民放水,一分钱一担,也就是两桶。有的人家是用铁桶装水,桶子容量不大,就一分钱两担。奶奶家是用木桶担水的。平常我们不在,她就是用木桶装好两桶水放在边上,再用小桶子一桶一桶往家运,很是麻烦。当然有时邻居看到她很辛苦的样子,也会帮她挑回去。另外我们还要帮奶奶到莲花塘边上的山上,去割些蕨类的茅草,这玩意主要是起引火用。

那时烧个煤球很麻烦的。有时煤球里的黄泥掺多了,还很难烧着。大家用一点干的蕨类茅草点着火,把一些劈细小的木柴烧着,再把煤球放上去烧。整个生活过程就是一个受罪的过程。顺利的一下就烧着了。不顺的,满屋都是烟,煤球还没烧着。后来有了蜂窝煤就好多了,可以留火种过夜,第二天不用再生火了。我们在鹅湖砍惯了茅草柴,去弄点蕨类茅草,那就是小菜一碟的事。但这玩意不能弄多了,弄多了还没地方放。我们最喜欢的事,就是盼着建国瓷厂运窑柴来。建国瓷厂主要是生产颜色釉瓷,比如三阳开泰、祭红等瓷器,那时还是烧柴窑。每次建国瓷厂运来的窑柴,就堆放在奶奶家大门前到煤球店前的大块空地上。那窑柴就是松木块,有的还带有树皮。窑柴我们可不敢拿,但松树皮是可以剥回家,当引火柴烧。每次装满窑柴的解放牌大卡车一来,我们也早早拿着工具,一把螺丝起子,一把小锤子,等候在旁边。当厂里的师傅把窑柴全部卸下来后,我们住在周边的小孩子,就会一拥而上,抢着剥那松树皮。也许是在农村做惯了这类事,我们兄弟俩比他们剥得快多了,不一会就剥了一竹篮。

      奶奶比较节省,一是她没工作,全靠我父亲每月寄15元生活费给她。二是她刚嫁给我爷爷时,是和我爷爷的兄嫂住一起,没当过家。后来分开之后,她独立了,也就养成了抠抠搜搜的生活习惯。我们来到她身边后,她更会盘算一下生活费的事。其实我们每次到市里过寒暑假,我爸爸都会多给她一些钱。我们每天早上就是吃白米粥,不像我们在鹅湖,哪怕是吃稀饭,也有咸菜搭配。天天吃那没菜搭配的白米粥或者是水泡饭,实在是没胃口。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动用爸爸给的零花钱,到隔壁胜利路菜市场买一分钱什锦菜配稀饭吃。一分钱什锦菜还是两个人分着吃的。我们在农村吃菜比较粗,特别是蔬菜,都是自己菜园种的,更是大口大口吃。来到市里,吃起菜来缩手缩脚的,很不习惯。而且市里买有些菜,还要票。没票,你就是再有钱也买不到。我和弟弟,那时特别爱吃黄豆芽和酱豆干。这两种菜,我们在鹅湖是吃不到的。可这两种菜没票是买不到的。那时我们家只有奶奶一个人有计划,我们的粮油计划全在鹅湖。所以也就不可能天天吃,每次吃饭有黄豆芽时,我们都是一根一根地夹豆芽菜细细地吃。

      那时小孩嘴馋,谁给吃的,谁就好。外婆家有吃的,就外婆好,就喜欢到外婆家去做客。奶奶这边有点抠搜,就不愿在单独市里呆。如是父母带我们回市里时,他们还会带我们去董家上岭,也就是中山南路红卫电影院边上,去看我爷爷的嫂子。我爷爷是在我一岁时就去世了,他哥哥大概也就过了两三年也去世了,留下他嫂子一人在董家上岭居住。他们没有子女,我大姑从小过继给他们,因远在九江工作,也照顾不上她。所以我父母每次回市里,都会去看望她老人家,我喊她二奶奶。二奶奶家,我是十分愿意去,每次去了,都有吃的。临走时,二奶奶还会把剩下的零食塞进我们的口袋。

我还记得在市里玩的时候,有两次可以说是万人空巷的时候。一次是在人民广场开公审大会,好像是枪毙一个流氓团伙头目。叫什么名字,我已记不得了。一次是人民公园的铁树开花。这两次我都正好到市里玩。那次公审大会,起先我们小孩子都不知道,我和邻居家的一个小名叫黄鳅的男孩从外面玩完回家。发现原本比较热闹的大屋里空无一人,连我奶奶也没在家。我们正纳闷呢,就听到有线广播里播放在人民广场举办公审大会的消息。我俩一听又来劲了,就穿过数条小巷赶往人民广场。此时的人民广场已是人山人海。主席台前,押着一排后背插着小牌子的罪犯,他们的名字上还打了一个黑叉叉。正中间站着一个手被手铐反铐着和戴着粗粗的脚镣的人,他的后背上也插了块牌子,不过他的名字上是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叉,他两边还有两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抓住他反铐着的手臂。每个罪犯后面都站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边上还站着一排排各大瓷厂的基干民兵。他们也都是全副武装,一个个威风凛凛。当公审大会结束时,整个人民广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在震天的口号声中,那个戴着手铐脚镣、背后插着打了大红叉叉名字的人,被押上一辆大解放牌,我们远远看去,他是被两个解放军战士拖上车的,他的两条腿都吓得站不起来了。那些仅在名字上打着黑叉叉的罪犯,也被押上一辆辆大解放牌上,低着头,站立在车厢两边。

随着汽车发动,游街示众就开始了。在最前面开道的是一辆大卡车上站立的是人民瓷厂的女民兵,她们全副武装,个个飒爽英姿。后面紧跟着的是数辆满载男基干民兵的大卡车,车上的民兵都是全副武装,有的车顶上还架着机关枪。再后面就是押送罪犯的车辆。清一色的解放牌一辆接一辆煞是壮观。我和黄鳅两个人在人行道上的人群里钻来钻去,一路小跑,跑在游街示众的车队前面。到了省陶瓷公司门口,也就是珠山路与中华路交界的十字路口,当时路口旁还有一个交通岗亭。我们跑到十字路口想等游街示众的车队过来,看他们往哪边开,我们再判断要不要跟着去整个看热闹。这时珠山路的人行道上也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一个身穿黑衣,还带着一把雨伞的男子,他就坐在十字路口岗亭边的栏杆上,估计是没坐稳的原因,他从铁栏杆上往后一仰,一个倒栽葱摔到地上,一动不动。这可把我吓坏了。我和黄鳅赶紧往中华北路跑,想跑回家。谁料想那游街示众的车队,也拐向中华北路。我们又随车跑到东门头才罢休,那车队也浩浩荡荡开远了。后来听说是押赴刑场枪毙,那些未判死刑的罪犯,被押到枪决现场观摩,是要给他们强大的震慑。

      那次铁树开花,也是轰动了整个景德镇,当时是暑假,我和弟弟在市里,我父母还在鹅湖。当他们听说人民公园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也蹬着那辆二八飞鸽大杠,赶到市里,来一睹千年铁树开花的奇迹。听大屋里的老人说他们从没看过铁树开花。我爸妈带着我们兴冲冲赶往人民公园,那时整个昌江就昌江大桥和中渡口的浮桥两座桥。大多数市民都是从浮桥过江去人民公园的。过完浮桥,就要爬一个很陡的坡,才能到公园,那条路就称作公园路。我每次到市里度假,都要到公园玩几回。看铁树开花的那些天,公园是不卖票的,大家互相挤着,慢慢挪着脚步,往前移动。开花的铁树是在动物园里面的植物园里。那些动物都很惊奇,不知为什么会涌进这么多人,还天天如此。我看到那些狮子、狼、野猪都有点焦躁不安,在笼子里来回走来走去。等到我们好不容易挤到了开花的铁树旁,只见到那两颗铁树顶部开着淡黄色的花,一株的花呈现椭圆形,长长的,一株花呈现出扁圆形。那长长的椭圆形的花挺立在翠绿的羽叶之中,色泽鲜艳,分外醒目。那扁圆形的花就紧贴铁树的顶部,那淡黄色的花朵,在绿羽叶的衬托下,十分漂亮。后来听我爸说,那是一公一母两棵树同时开了花。铁树开花就难,何况一公一母两颗铁树同时开花,那就难上加难了。正所谓“千年铁树开花,万年枯藤发芽”,就是形象描绘铁树开花的罕见程度。看完铁树开花后,我们也就随父母返回鹅湖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4

主题

80

回帖

13

积分

积分
13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07:3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到市里度假(二)

到市里过寒暑假,我们去的最多的地方是人民公园和新华书店两个地方。

去人民公园,纯粹就是玩,为了省掉几分钱门票,我们过了浮桥,就把短裤脱下来,套到头上,然后下水,沿着昌江趟水往上走。一直走到现在的公园码头那里上岸。这样既玩到了水,又就省去了几分钱的门票钱,还不用爬那公园路高高的坡,一举三得,这可是最开心的事了。那时的公园比现在好玩。动物园里有老虎、狮子、狗熊、狼、野猪、大蟒蛇、长颈鹿、斑马等好多动物,还有好多各种各样的猴子。猴子在笼子里或猴山上攀来攀去,很是逗人喜欢。动物园最后面就是鸟类区,那百灵鸟、鹦鹉、孔雀更是招人欢喜。那鸟的叫声也格外动听。我每次进动物园,都会在蹲在孔雀笼子边,静等孔雀开屏。不看到孔雀开屏绝不离开。动物园最里面就是植物园,后来看铁树开花就是在这里。植物园里摆满了千姿百态的各式盆景,这个对我们这些小孩来说,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但植物园也有吸引我们眼球的东西,那就是水族馆。有些水族箱还镶嵌在墙上,让我们更感稀奇。水族箱里有各种各样的鱼儿在欢快地游戏。特别是那五颜六色的金鱼在水中翩翩起舞,如同这世间最绚丽的花朵,仿佛是大自然的宝石。那鱼儿就像是水中的舞者,轻盈地上升,展开它那华丽的尾,然后又缓缓下沉,它就像鸟儿在天空中飞翔一样神奇,充满了梦幻般的美丽。我们每次都会在水族馆前面逗留很久,然后再依依不舍地离去。

人民公园还有一个我们喜欢去的地方,那就是五凤阁。那时人民公园没有什么商业气息,买票进园任你游。五凤阁里经常会变换一些好玩的东西。我最喜欢它曾展出过的哈哈镜。在那一面面哈哈镜前,有的当我伸手去摸镜面,我那五个手指顿时化作起伏的山峦;有的把我的腿照得像两根长长的柱子,胳膊也粗得能抱住一棵大树,就连脑袋都大得像个篮球。我当时很瘦,但是站在哈哈镜的面前居然变成了一个超级大胖子;垫垫脚眼睛又会变得如气球一般大小,而脸也被拉的好长好长。哈哈镜前我时而变得很胖,时而有变得很瘦;时而很矮,时而很高。我们这些小孩,在哈哈镜的世界里,肆无忌惮地大笑着。那笑声清脆的很,传的很远很远……

在市里度假,还有一个必去的地方,那就是新华书店。去新华书店,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去挑选连环画,不然李荣李荃他们在我回桥溪时,没带新的连环画,那他们的意见就老大了。那时的书店不像现在是开放式的,顾客可以随意翻阅图书。那时书都是静静地躺在柜台里,顾客只能看书名,才能确定是否购买。那时的新华书店,就在现在的珠山中路上,也就是抚州弄对面。当时的新华书店与友谊商店是紧挨着的。我每次在新华书店都会逗留很久。在售连环画的柜台前走来走去,很是纠结,不知买哪本才好。记得买《斗川岛》那本连环画时,就纠结了很久。因为那回,我看见了好几本想买的连环画,,比如《剑》(上)和《桐柏英雄》(上)等。

但最后我还是把《斗川岛》买下。后来我爸爸在鹅湖供销社也买了同一本书,这可让我们心疼了半天。不过后来在市里新华书店我把《剑》和《桐柏英雄》全买起了,也算是弥补了一些小小的遗憾。我最开心的是,交钱买书后,售货员在我们已买下的书上盖上一章:“购于瓷都”或“购于瓷城”。这是我们在鹅湖供销社买书没有的待遇。这也是我们回桥溪,在李荣他们面前显摆的资本。买好书后,我们一般都会坐在新华书店门前的台阶上,认真地看完刚买的连环画。看完后,我们才会意犹未尽地离开新华书店。
在市里度假还有一些令人难忘的事。我们从东门头去珠山路,必定要经过大苏家弄。弄口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大家都叫他“九精”,他有时还会追打人。我们每次经过大苏家弄口时,只要一看见他在,就会边跑边喊“九精九精,不听话,捉到九精,打三下。”那个叫九精的人,始终没打到我们。再者,我们还喜欢翻围墙到市政府里玩。东门头对面就是市政府,那时有高高的围墙把我们隔开,但我们喜欢爬上围墙边高大的梧桐树上,再翻越到政府大院去玩。

当然莲花塘也是我们的好去处,那时莲花塘边上正在开挖防空洞,这是响应并落实毛主席的“深挖洞,广积粮”指示的实际行动。我们这些小孩,就喜欢往那还没完工的防控洞里玩。有时在外听到里面有雷管的爆炸声,我们就在外候着,等工作人员要进去时,我们也跟在屁股后面进去。里面一股硝烟味,十分好闻。莲花塘边上的烈士纪念塔,我们也经常去。

我还记得有一年,在胜利路发生的车祸。一辆大卡车,在莲花塘往胜利路(东门头)方向的一个拐弯处,正处于下坡,不慎撞到死了一个老人,这在当时也是一件比较轰动的事。后来,我们去莲花塘,经过那地时,也会跑起来。

那时在市里,最讨厌的就是上厕所。奶奶家有马桶,女人基本上都是在家里解决。每天清晨,有环卫工人摇着铃铛,上面收粪水的。那些人也很文明,边摇铃铛,边喊着“倒马桶哟,倒马桶”。居民们也会很自觉拎着马桶出来,把粪水倒入粪水车里。我们这些男孩子可不愿意在马桶上解决问题,每天不管是解大手,还是解小手,都会往公共厕所跑。晚上睡觉,半夜小解,就往天井撒去。奶奶家那一片,只有一个公共厕所,还是在临近菜市场的对面巷子里 每天解个大手,还要排队。内急的时候,就拎着裤子,在那跳来跳去,很是搞笑。

叔叔很喜欢打篮球。他从农场回城后,经常到东门头消防大队大院里打篮球。我只要在市里,就甘做叔叔的小啦啦手,帮他鼓掌加油。最后再补充一点。七十年代,江西城市里有公交车的很少很少。但景德镇就有。我记得第一次坐公交车时,已是八一年,我第一次参加高考时。其实我在鹅湖回市里度假时,景德镇就有了黄泥头至南门头的公交车。只不过,每次坐公交车都是妈妈带着我。让我一个人独自坐公交车,就是打死我也不敢。我第一次独自坐公交车,是在1981年7月6日。有人说你记性真好,其实不然。因为那天我独自一人从鹅湖到黄泥头参加高考,家里让我带了一篮子新鲜蔬菜给奶奶,逼得我没办法,只好一个人在何家桥搭公交车去市里。又从市里一个人搭公交车回黄泥头中学。那时真的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4

主题

80

回帖

13

积分

积分
13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七)在桥溪过年

在桥溪过年,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因为到市里奶奶家过年,住的很不方便:去鄱阳古县渡过年,交通又不便利,所以那些年,我们家在桥溪过年的次数就占多数了。那时桥溪过年也蛮热闹的。光是年前的准备就有很多讲究。杀年猪,那是家家必备的。为了过年,家家都养着一头大肥猪。那时没有冰箱,村里也只有旺刚的爸爸一人会杀猪,所以村里人家要杀猪,都得排着队等着。排在前面杀猪的,过年他家所需的新鲜肉就会与排在后面杀猪的人家做个交换。也就是你家杀猪时,给他家几斤肉。等到他家杀猪时,再还给你家几斤肉。每家每户杀猪绝大多数猪肉都是腌起来,晒成腊肉,留到年后再吃。我家也不例外,每年都要杀头大肥猪。杀猪饭可是真好吃,不仅可以吃到大块肉,还可以喝到大碗的猪血汤。

蒸年糕、熬糖也是年前每家每户的重头戏。我家蒸年糕、熬糖基本上都是在奀元家进行的,全是他爸妈在忙。我爸妈因为不会做,也只能在边上看着,观摩学习。而我们这些小孩,也是硬撑着不睡觉,因为下半夜蒸好年糕后,才会熬糖。我们就是冲着那冻米糖去的。做年糕的过程,我已记不清了。好像是要先把糯米挑到水碓去舂成粉,糯米粉里按比例掺入籼米粉。年糕糍不糍,好吃不好吃,就看这比例恰当不恰当了。然后再加入清水去揉粉,为了让米粉搓揉的很有弹性,大人们还穿上洗干净雨鞋,在米粉团上反复地踩,这样可以节省很多力气,而且效果也很好。然后把米粉团揉成厚厚的圆形,放在大木蒸屉里蒸。一蒸屉年糕大概有二、三十斤。等年糕蒸熟,倒在木盆里压实,再倒出放在竹篾做的圆簸箕上晾凉,再用铡刀切成一块一块,等放置两三天,年糕快开裂了,就放进大水缸里用水浸没,想吃的时候,就捞出,切成片炒着吃,或与米饭一起煮着吃。这年糕可禁饿,当地人,特别是要干体力活时,吃上一大碗炒年糕那可得劲了。蒸年糕时,大人为了打发我们这些小孩,还会搓揉一些小糯米粉团,放在年糕旁一起蒸熟。取年糕时,就把这些散发着浓浓米香味的小糯米粉团拿给我们吃。我们吃着刚蒸出笼的新鲜糯米粉团开心极了,也极大鼓励我们去熬夜,守候那更好吃的冻米糖。桥溪人为了丰富过年时的餐桌,在做年糕时,还会顺带做上少许糖糕和肉糕。糖糕和肉糕是浮梁地区过年时的特色美食。制作糖糕和肉糕的过程与做年糕是一样的,无非是在檽米粉里掺入了红糖或猪肉、辣椒粉、盐,搓揉成粉团去蒸。蒸熟后糖糕的香甜滋味和肉糕的鲜香与辣味会更加浓郁诱人。

除了做年糕,每家每户还会做不少碱水粑。碱水粑也是当地的特色美味。当年我们家做碱水粑,是用稻草等烧灰滤取天然碱水混合米浆蒸制成的,其碱香浓郁且质地韧滑。做碱水粑,我和弟弟就要出力了,主要是帮爸妈磨米桨。那时我们做这活时,都很卖力。我们卖劲地推着石磨,米浆就汩汩地流下来,流进我们用来装米浆的木桶里。

等到了要熬糖的时候。我们这些小孩,两只眼睛都撑不开了,就歪东倒西地坐在火灶前睡着了。这也许是大人们担心熬好糖后,我们会大吃一顿,剩不了多少,所以熬糖就放在后半夜,等我们睡着了再进行。这样即便我们醒过来,也是睡眼朦胧,要吃也吃不了几块。我们家为了熬糖,也做了一些准备,比如说晒了些冻米,是为了熬冻米糖;打了些爆米花,是为了熬爆花糖的,炒些黑芝麻,是为了做黑芝麻糖。糖熬好了,大人们看着我们还没醒,就留一点切碎的小糖块给我们解解馋。

我爸爸还会在年前,回趟市里。一则给奶奶送些土特产,年糕、碱水粑、冻米糖之类的,当然也有腊肉和菜园里产的白菜、萝卜。二则从市里回来,就会采购了一些农村没有卖的年货,特别是我们小孩最喜欢的焰火,比如说喷泉、花篮、钻天猴之类的。还有好几挂100响小鞭炮,这是爸爸买给我们过年放的。我们会把这100响的小炮仗拆散,留着一个一个放。

要过年了,村里每家每户都会贴对联,贴年画。对联都是请村里会写毛笔字的人写的。我爸也帮一些人家写过对联。年画就是在供销社买得《智取威虎山》、《沙家浜》、《奇袭白虎团》等样板戏的连环画。就连家里的橱子、桌子、板凳也在年前,一起搬到河里 洗的干干净净。
到了大年三十晚上,爸妈会做上一桌子的好菜。他们为了晚上这顿团圆饭,要忙上一整天。炸肉丸、炸虾片(这虾片桥溪没是有的)等等。还有我爸爸最爱做的咕咾肉和桂花肉,也会在团圆饭桌上出现。妈妈会煮上酒糟冲蛋,喝上一碗,身上暖烘烘的。吃年夜饭时,家里还会升起一盆红通通的炭火,既让家里暖和起来,又意味祈盼来年家里红红火火。在吃年夜饭之前,爸爸要在大门口放一挂大爆竹,那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越响,爸妈脸上的笑容就越多。此时的桥溪,整个村子四处都会响起爆竹声,此起彼伏。据说,谁家年夜饭越晚吃就越好,不知是否是真的。吃完年夜饭,爸妈在收拾碗筷,我们也就跑出去找其他小伙伴放鞭炮玩去了。等爸妈在家里收拾好了。由我们主导的重头戏——放烟花就开始上演了。我们一大帮小伙伴就会围到我家门口,开始放那些农村没有的烟花,品种主要是喷泉和花篮,还有仙女棒。当那五彩缤纷,啪啪啪啪的烟花像喷泉似的喷洒出来,照的我家门口通亮,真有点火树银花的感觉。那花篮是用一根线吊着,拎在手上燃放的,点着引线,那花篮就会旋转起来,并散发出五颜六色的火花,煞是好看。仙女棒就是一根细细的,像一根根长竹签,拿在手上,点燃一头,等火花亮起时,我们就不停摇晃手臂,那火花就会形成一个光圈,很是迷人。仙女棒买得比较多,我爸就给在场的小伙伴一人发一根,让大家一起点着玩。这时所有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开心得不得了,嘴都笑得合不拢。放完烟花后,大家都散去,回家守岁去了。

那时守岁,没有电视,甚至连收音机都没有。我们一家人是围着火盆,一边吃着花生、瓜子、冻米糖和水果糖,一边听爸爸讲故事守岁的。伴随着村里陆续响起封门爆竹声,我们也慢慢睡着了。大年初一一大早,我们又被一阵阵开财门的爆竹声吵醒。我和弟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数一数我们的压岁钱。起床后,我们就穿上一身的新衣服和新鞋子,早饭都顾上吃,就到村里四处去显摆。碰到熟悉的大人,也会打个招呼拜年。在村里转一圈,我们新衣服的口袋里都装满了村里的大人塞给我们的花生、瓜子。因为我们在村里没有亲戚,也就没有人来拜年,我们也用不着出去拜年。家里就显得不够热闹。加上过年爸妈不会叫我们去做拾柴之类事。我们也就不愿在家呆着,成天在外疯玩。打爆竹就是其中主要的活动之一。我们大家每天都会点上一根香,揣上一把小鞭炮,四处去放爆竹。先是在地上放,后来就点燃后,扔水里放,把爆竹插在牛粪上放。为了显示自己胆量大,还用手捏住爆竹一段放。总之,只要觉得哪种方法稀奇好玩,就用哪种方法去放爆竹。我们还会捡来那些没有打响的爆竹,把它们从中间折开,倒把这些倒出的火药,连成一溜长线,并把剥出来的引线连上火药。点燃引线后,便会引燃了那火药,火药引燃后,闪着火光快速地运动,最后“呲”的一声熄灭了。还有一次,我记不上是谁了,一个小伙伴竟然把点燃的爆竹塞到我裤子口袋里,结果把新裤子炸了个小洞。弄得那些天我总是想办法在爸妈面前遮着那个小洞,直到过完元宵节换衣服洗时,我妈才发现那个小破洞。妈妈也仅仅是唠叨了几句,就没有责怪我了。

过年时,我们家没什么事,比较清净。但当地人,他们就比较忙了。一方面他们要走亲戚拜年,另一方面他们还要准备亲戚们来拜年在家吃饭喝酒的事宜。那时,虽然桥溪还算是当地比较好的村子,但过年亲戚往来多了,也会就显得难以对付。为了各自的面子,大家就约定俗成了一些请客节省的法子。比如说一碗年鸡,只要把鸡头朝上,那大家都不能去吃。这碗鸡也就能从正月初一端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权当是撑面子用。接新客,也是当地的一个风俗。所谓新客,就是当年结婚的新人。男女双方的亲戚在正月都要请这对新人上门做客,还要打爆竹迎接。只有接完新客,这对新人才算是真正融入到彼此的家族。

随着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而我们这些小孩子又会在默默地企盼下一年的到来。企盼来年又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最要紧的是又有新衣服穿。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4

主题

80

回帖

13

积分

积分
13
 楼主| 发表于 2025-12-8 21:10: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八)听爸爸讲故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农民的业余生活十分贫乏。如果方圆数里都没有电影看的话,当地人基本上是天一黑,吃完饭就上床睡觉去了。夏天稍微还好点,村里的大人还会围坐在一起谈评、乘凉,说说“古”。我们这些小孩,也就自然围上去,静静地听大人们海阔天空,胡吹海吹讲那些老故事和鬼怪之类的事。如没人出来乘凉,特别是冬天的晚上,村里就寂静的很。这个时候,我们就最爱听爸爸讲故事了。我最喜欢夏天躺着竹床上听,冬天就围着火盆听,小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有滋有味地过去了。

我爸爸是60届江西师范学院中文系的毕业生。他文学功底比较深,曾在《诗刊》、《中国青年》、《星火》等文学刊物上发表过诗歌和小说。那个时候,我们觉得他满肚子都是故事,只要看到他比较高兴,我们就缠着他讲故事给我们听。我记得,爸爸是从《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怎么来的开始讲起。他装着很神秘的样子告诉我们,说是相传在很古很古的时候,在一个叫着阿拉伯的海岛上,有一个国王。有一天,国王和他的弟弟来到一片紧邻大海的草原,当他们正在一棵树下休息时,突然海中间冒起一个黑色的水柱,一个女郎来到了他们身边,并告诉他们天下所有的妇女都是不可信赖、不可信任的。  国王和弟弟回国后,他们就杀死王后和宫女、奴仆。从此,国王还深深地厌恶妇女,存心报复,他开始每天娶一个女子来过一夜,第二天便杀掉再娶。

就这样年复一年,持续了三个年头,整整杀掉了一千多个女子。这个时候宰相的大女儿,就对宰相说她要嫁给国王,她要去救千千万万的女子。进宫后宰相的大女儿每天晚上都会给国王讲一个精彩的故事,吊起国王的好奇心。宰相的大女儿的故事好多好多,一个比一个精彩,一直讲到第一千零一个夜晚,终于感动了国王。国王说:“你讲的故事让我感动。我不杀你啦,我将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永远保存。”于是,便有了《一千零一夜》这本书,它也叫着《天方夜谭》。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外国的传说故事,觉得很是稀奇。由此我内心深处也慢慢萌发了对外国文学的兴趣。甚至到供销社或市里的新华书店买连环画时,只要看到有外国的连环画,那就优先购买。后来,爸爸陆续给我们讲了《渔夫和魔鬼》、《阿拉丁和神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等等。我听完爸爸讲的故事后,第二天白天就会讲给李荣李荃他们听。结果把他们的兴致也勾起来了。他们每天吃完晚饭,就会到我家玩。如遇到我爸爸开讲,他们也就坐在边上,津津有味地听起来。

故事越讲越多,听故事的小伙伴也越来越多。从外国的故事,讲到中国的《水浒传》、《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通过这些故事,我喜欢上了林冲、武松、鲁智深、李逵,也备爱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和诸葛亮。特别是对孙悟空,那更是充满了敬佩。对宋江、高俅、曹操等人很是厌恶。我们听着这些故事慢慢长大,也慢慢懂得了许多人生的道理,形成了自己判断是非的标准。可以说我爸爸通过讲故事,丰富了我们童年生活,开阔了我们的视野,这对我们后来的成长大也是大有益处。

在鹅湖周边地区,与我同龄的人,只要在鹅湖中学上过学、读过书的,可以说都听过我爸爸讲故事。那是粉碎“四人帮”后,特别是77年恢复高考后,我爸爸这些老知识分子感到通过拨乱反正,地位有了提高,工作劲头足了。他们就琢磨如何开展教学改革,去提高学生的文化素养。我爸爸就决定每周抽一个下午,在鹅湖中学的操场上,开起讲坛,讲起故事来。那时他讲的就比较杂了,他是通过故事在向学生讲授文学常识。比如他通过讲苏东坡和他妹妹苏小妹的一些轶事,来讲《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和《念如娇•赤壁怀古》。他讲《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等古典名著时,他有选择地讲一些经典故事,进而详细讲解这四大名著所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哲学和社会价值。他那丰富的文学知识和风趣幽默的语言,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学生。后来许多老师也加入到听众的行列。可惜的是79年后,教学任务重了,一切为了高考的意识加强了。我爸爸的讲故事活动也就告了一个段落。如果算起来,我爸爸开讲坛的时间要比中央台的“百家讲坛”不知道要早多少年了。即便到现在,在鹅湖地区,只要谈到我爸爸,大家都会说:“吴老师的故事讲得真好。”每每听到这些话,我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爸爸给我们绘声绘色讲故事的情景。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新天涯论坛

GMT+8, 2026-4-24 07:08 , Processed in 0.024575 second(s), 27 queries .

Powered by tianyag.cn

© 2020-2026 tianyag.c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