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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鸣銮

燕离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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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芳兰从袖中取出一件胭脂色的肚兜,膝行着送到薛振手中。

  她道:“这是妾身方才从听莲身上搜出来的,请大爷过目。”



  薛振将轻软的布料攥在掌心,只匆匆一瞥,便暴跳如雷。

  肚兜的一角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分明是燕娘的贴身之物。

  他还见燕娘穿过两回。



  薛振扯下听莲嘴里的破布,喝道:“贱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招来!”

  听莲照着吴芳兰的交待,磕磕巴巴地道:“回大爷的话……三爷、三爷早就对许娘子有情,私下里买通了奴婢和香云,让我们给他当红娘……”

  “这肚兜是三爷交给奴婢的,他让奴婢帮他保管,还许诺……还许诺将来求了大爷的恩典,抬奴婢当他的姨娘……”

  “昨夜他照旧到后宅跟许娘子私会,骗走了奴婢的钥匙,却撇下奴婢,带着许娘子私奔,奴婢也是今早才发现不对……”



  薛振听到这里,既怒又疑。

  燕娘生性贞静,胆子跟兔子一般大,怎么敢背着他跟薛扬偷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燕娘真的和薛扬有私……

  她在这里过得好好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又极得自己的宠爱,事事称心如意,何必跑到外头吃苦受罪?



  薛振思忖道——

  说不定是薛扬强占了燕娘的身子,又趁着自己不在,强行掳走了她。

  他的好三弟,原来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吃里扒外的丫鬟,当真是胆大包天。



  薛振将燕娘的肚兜收进襟内,贴着心口放好。

  他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听莲和香云,紧接着又停留在吴芳兰身上。



  薛振狞笑道:“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真相是什么样子,待我找到他们两个,一问便知。”

  吴芳兰的额头渗出冷汗,磕头道:“妾身有失察之罪,辜负了大爷的信任,请大爷责罚。”

  她没想到薛振如此不好糊弄,只能暗暗祈求薛扬带着燕娘远走高飞,这辈子都别被找到。



  薛振厉声道:“来人,把这两个贱婢关进地牢,大刑伺候,问问她们还有没有什么隐情!”

  “将吴姨娘带回院子,软禁起来,严加看管!”



  薛振说完这话,抬脚走进屋中。

  他竭力平复怒气,找回几分理智,问林嬷嬷道:“早上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挣扎的痕迹?有没有闻到特殊的气味?”

  林嬷嬷摇头道:“没有。”

  她沉默片刻,大着胆子道:“不过,娘子的金银首饰全都不见了……”



  薛振拧紧眉头,大步走向妆奁。

  妆奁确实是空的。

  他交给燕娘保管的金匣,安安静静地躺在铜镜前,钥匙搁在顶上。



  薛振额角一跳。

  他拿起钥匙,打开金匣。

  七八万两银票不翼而飞,房契、地契和账册还在里面。



  薛振意识到,自己似乎看错了燕娘。

  他自言自语:“就算她爱慕薛扬的才色,认为有这些银票傍身,可保她们两个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她连家人、连李嬷嬷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他想到被燕娘打发回家的李氏,进而想到上个月燕娘生的那场怪病,眼皮开始乱跳。



  难道……难道燕娘察觉出了什么?

  她不止心甘情愿地跟薛扬私奔,还早有准备?



  薛振的思绪再度混乱起来。

  他陷入扑朔迷离的疑团中,与此同时,又感到难言的愤怒。

  他的枕边人竟然是个喜新厌旧、不择手段的蛇蝎美人。

  她扮出一副柔弱相,把他耍得团团转,卷走这么一大笔钱财,令他颜面扫地,受人耻笑。



  薛振顾不上深思,扬声唤权三进来。

  他简短有力地道:“拿上我的印信,到军营召集三百精兵,把他们分成三队。”

  “一队在城中搜寻燕娘和薛扬的下落,尤其是许府,给我仔细地查。”

  “一队到李嬷嬷的老家,问清楚她知不知道燕娘的下落,若有必要,拷问一二,不要闹出人命。”

  “最后一队跟我出城。”



  权三提醒道:“大爷,这么大张旗鼓,势必惊动上面,若是太守大人问起,奴才该怎么解释?”

  “就说我在搜捕逃妾。”薛振想起他陷害韩兴时,罗织的那个罪名,觉得像是对自己的嘲讽,眸中寒光闪烁,“我给太守大人写张条子,请他张贴告示,帮我寻人。”



  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了。

  在家里丢人是丢,在凉州丢人也是丢。

  只要能把燕娘找回来,别的事情都是细枝末节。



  不多时,薛振骑着快马,带领一队精兵,奔往城外。

  也是无巧不成书,他行经一片树林,恰好撞上薛扬。



  薛扬捂着脑袋,在一个好心樵夫的搀扶下,从树林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抬头看见骑在马上、有如杀神的大哥,唬得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薛振夹紧马腹,三两步追上去,抄起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薛扬一顿。

  他把薛扬抽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跳下去踩住单薄的身躯,喝问道:“燕娘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薛扬哭丧着脸道:“大哥,你不知道,我被那个贱人骗了!”

  “她哄着我跟她私奔,从背后给了我一下,把我打晕,带上银子跑了!”



  薛振往那张发白的俊脸上猛甩一鞭,抽得薛扬破了相。

  在凄厉的惨嚎声中,他冷笑道:“来人,把他拖回去,一并关进地牢,等我发落!”



  薛振跳上马背,调转方向,朝燕娘原来的住处赶去。



  他这一路上的心情剧烈起伏——

  他先是痛恨燕娘的背叛,把她当成水性杨花之人,以为她只喜欢邓君宜、薛扬那种小白脸,不懂他这种精壮汉子的好。

  待到见了薛扬,他瞬间明白过来。

  燕娘根本没有对薛扬动情。

  她只把薛扬当成逃离薛府的工具。

  她的眼里心里,还装着那个不成器的赌鬼相公。



  燕娘专一而痴情,从不曾把他和薛扬放在心上。



  薛振既嫉妒又恼怒,与此同时,还感到强烈的挫败。

  他看轻了燕娘。

  她长着一身傲骨,具备和他周旋的智慧、忍功与韧劲,具备无限的勇气。

  他根本没有真正地驯服她。



  薛振赶到破旧而逼仄的院落,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吕彦是富家子弟,消息灵通,也在同一时刻赶到。

  他把邓君宜当做囊中之物,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走,连呼晦气。



  吕彦对薛振道:“也是怪了,昨夜我们还在一处赌钱,说定了找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怎么他今天就不声不响地跑了呢?”

  薛振和他私交不错,阴着脸道:“肯定是我那个爱妾哄了他去,不用说了,快调集家丁,跟我一起找人。”



  这时,权三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大爷,大爷!有消息了!今天早上,有人看见邓君宜雇了两辆马车,从南城门走了!”

  薛振精神一振,循着线索急匆匆地赶到城外。

  他站在分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有个兵丁从西边的草丛里找到断裂的玉镯,送到薛振面前。

  “是我送给她的镯子。”薛振眯了眯眼睛,朝西看去。

  吕彦道:“那咱们还不快追?”



  薛振摇头道:“她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说不定是故意把镯子扔在这里,引我朝错误的方向走。”

  他调转马头,直奔东边的官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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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1:02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乘坐的马车朝西边行了近百里地,进入热闹的城镇。

  她给了车夫一笔银子,让他驾着马车,绕这个城镇兜圈子,自己在邓君宜的陪同下,找客栈过夜。



  第二天一早,燕娘又使邓君宜雇了两辆马车。

  这一次,她往南走,空马车往北走。



  燕娘照着这个法子,在短短七八天内,换了七八次马车。

  一个岔路连着一个岔路。

  她有时候在路边留标记,有时候不留,有时候将标记留在正确的方向,有时候又反过来,竭力干扰薛振的判断。



  邓君宜在一旁看着,认为燕娘过于多疑。



  他心疼她撒出去的银子,委婉地劝道:“燕娘,薛大人财大气粗,应该不会为了一包金银首饰,做出千里追杀的事,你别这么紧张。”

  “咱们还得过日子,银子应该省着点儿用。”



  燕娘忍不住刺了邓君宜一句:“你到赌坊赌钱的时候,怎么不心疼银子?”

  邓君宜的脸红了红,小声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赌了。”



  燕娘对邓君宜心灰意冷,根本不相信他的承诺。

  她眼看天色渐晚,使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



  燕娘挑的是一楼的客房。

  窗户对着客栈后头的小巷,一有风吹草动,便能跳窗逃跑。



  燕娘急于赶路,好几天不曾沐浴,觉得身上黏腻不堪。

  她使店小二送了一桶热水,走到屏风后面,脱下衣裳,开始洗澡。



  邓君宜在屏风的另一边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鼓起勇气,朝燕娘的方向走了两步。

  燕娘立刻喝止他:“别过来。”

  “……”邓君宜依言停下脚步,语气却有些委屈,“燕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不管怎么说,咱们是结发夫妻,总这么分床而睡,不像个样子……”



  燕娘闭了闭眼睛,耐着性子敷衍道:“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而是……”

  她编了个借口:“我在薛振那里吃尽了苦头,他是武官,在床上十分粗暴,动辄弄得我浑身是伤,我怕极了那种事,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邓君宜听不得她和薛振交欢的细节,立刻往后退:“好了,好了,快别说了,我今天晚上还睡在矮榻上。”



  燕娘在心中冷笑——

  他可以把她送到薛府受辱,可以陪着那些纨绔子弟寻欢作乐,却害怕她揭开这层遮羞布。

  这人真是可鄙又可笑,空有一副好皮囊,还不如她一个弱女子敢做敢当。



  燕娘洗过澡,换上雪白的里衣,坐在床边擦拭长发。

  邓君宜端来两道热菜,招呼她道:“燕娘,填饱肚子再睡吧。”

  燕娘没什么胃口,一看到荤菜就犯恶心。

  她勉强吃了两口素菜,喝了小半碗粥,把衣裙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和衣而卧。



  邓君宜吹灭烛火,躺在矮榻上。

  他道:“燕娘,你身上的银子快花完了吧?要不我明天找一家当铺,当几样首饰?”

  燕娘摸了摸枕边的包袱,拒绝道:“还有几十两,不着急,咱们再走走,走得越远越安全。”



  燕娘没有向邓君宜透露,她打算赶往京师,在繁华之地定居。

  到那时,就算薛振找到她的下落,在天子脚下,也该有几分顾忌。



  她更没有透露那一大笔银票的事。

  她已经对邓君宜起了防备,正在考虑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彻底甩掉他。



  燕娘睡到后半夜,忽然惊醒。

  她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中间好像还夹杂着……夹杂着……

  铠甲和铁器的碰撞声。



  燕娘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没了困意。

  她穿上绣鞋,来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许多兵丁站在大堂,还有几个兵丁正往楼梯上走。

  粗略一数,足有三四十人。

  一个领头的军士拿着两张画像,盘问店小二:“见过这两个人吗?”

  店小二点头道:“见过,他们就住在……”



  燕娘知道不好,连忙往后缩。

  她没想到薛振这么快就追了过来,更没想到他带了这么多人手。



  燕娘咬紧下唇,迅速镇定下来。

  她飞快地往熟睡的邓君宜身上看了一眼,决定舍弃他。

  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他根本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



  燕娘穿上披风,背起包袱,无声无息地翻过窗户。

  双脚刚落地,她便察觉出不对。



  距离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几十支火把同时亮起,照出一个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

  薛振身着劲装,脚蹬云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奇异的轻快:“燕娘,你可让我好找啊。”



  燕娘的脖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恐惧得透不过气。

  她闭了闭眼睛,没有向薛振下跪求饶,而是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奔逃。



  薛振跳下马背,不紧不慢地沿着狭长幽深的小巷往前走。

  他被燕娘连遛了七八天,满腔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还越发炽烈,像翻滚的岩浆似的,灼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她和她的好相公久别重逢,同吃同宿,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变成活王八,变成众人眼中的笑柄。

  此等奇耻大辱,必须得跟她好好清算清算。



  薛振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

  他拉满长弓——

  这套弓箭还是燕娘给他挑的,实在趁手。

  箭如流星,擦着燕娘的脸颊飞过,“咚”的一声,钉在她左前方的木质招牌上。



  燕娘的身子晃了晃,脚步却没停。

  她经过好几个分岔口,并没有转弯。

  因为……岔路的另一边,站着手举火把的官兵。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一只只从墓穴里爬出来的石俑,在月色的映照之下,透出强烈的惊悚感。



  这是薛振设下的天罗地网。

  她知道败局已定,自己无路可逃。

  但她还不想停下。



  纤弱的身子在黑夜中狂奔。

  黑色的披风底下,时不时露出一角素白的裙裾。

  她像是偶然闯入人间的燕子,翩跹起舞,轻细空灵。



  薛振连射了几箭,眸中闪过怒意。

  她应该知道他百发百中,从无失手。

  他没有一箭射死她,是在顾念往日的情分。

  她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这么不给他面子?



  薛振抽出三支箭矢,搭在紧绷的弓弦上。

  他瞄准燕娘的裙摆,猛然松开弓弦。

  锋利的箭矢倾斜着穿透披风,扎进坚硬的石砖,整截箭头隐没其中。



  燕娘重重地摔倒在地,痛呼出声。

  她解开披风,爬起身继续往前跑。

  手心被碎石子割破,涌出温热的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薛振忍无可忍,抛下弓箭,快走几步。

  他将燕娘负在肩上,不顾她的叫骂和踢打,扛着自己恨极了的女人,大步走向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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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1:48 | 显示全部楼层

  薛振扛着燕娘闯进客房,把她扔到床上。



  邓君宜早被兵丁们捆成粽子,唬得面无人色。

  他一看到薛振,便跪在地上求饶:“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求大人给我们一个申辩的机会!”



  燕娘的玉颈被薛振掐住,手心汩汩流血。

  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恨之下,她的情绪彻底崩溃,竟像不知道害怕似的,破罐破摔道:“没有误会!邓君宜,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是不是?薛振,要打要杀,听凭尊便!”



  燕娘恨得几欲吐血。

  只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她就能逃离薛振的掌控。



  薛振冷笑道:“想死?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掐着燕娘不放,扭头看向邓君宜。



  薛振的双目中充满血丝,显然好几天没有合眼。

  他阴恻恻地问:“邓君宜,这几天你碰过她没有?碰过几次?”



  邓君宜还没回答,燕娘便抢白道:“夫妻敦伦,天经地义,你凭什么过问我们之间的事?”

  薛振明知燕娘在激怒自己,还是忍不住道:“凭什么?凭他把你典当给了我,凭我在你身上花了几万两银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典妻文书,在她眼前晃了晃,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燕娘,我的银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前头的两万两赌债,中间给韩兴讨娘子的一万两银子,还有为伯母寻医求药的花销,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四万两。”

  “四万两真金白银,足够买几十个黄花闺女,给五六个花魁娘子赎身,便是为观音菩萨塑一座金身,也尽够了。”

  “燕娘,我在你这里下了这么多本钱,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过问你和这个烂赌鬼的事?”



  薛振不提银子还好,一提银子,燕娘立刻嗤笑出声。

  她挣开铁钳一般的手掌,撑起身子,大胆地直视那双愤怒的眼睛。



  “看来,在薛大人眼里,只要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用银子买到手。”燕娘吃吃地笑着,因奔跑而汗湿的青丝凌乱地散在脸侧,披在肩上,娇弱、美貌又癫狂。

  她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手心还沾着泥土和污血,在薛振眼前翻了两下:“我居然和五六个花魁娘子等价,我还真是值钱啊。”



  薛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拉不下脸道歉。

  这样的燕娘令他感到陌生。

  也令他烦躁、气恼、不知所措。



  燕娘笑意微收,一双美目像是被寒冰冻住。

  她拆穿薛振的真面目:“不过,薛大人是不是忘了,杜仲是你的家奴,那家赌坊是你的产业,你替邓君宜‘偿还’的两万两赌债,只是在杜仲的手里过了一遍,最终还是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给韩兴讨娘子也是一样,什么逃妾,不过是你编织的谎言吧?她根本就不是富商的小妾,也没有奸夫。韩兴白白地挨了一顿打,住了几天大牢,还要对你感恩戴德,真是可笑。”

  “至于伯母那场病,更是无稽之谈。”



  “薛大人,你大概是骗人骗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不过——这四万两银子的债,我可不认。”



  薛振被燕娘说得脸色瞬息万变。

  他张了张嘴,正要为自己辩解,又被燕娘抢先。



  燕娘抚摸着素白的衫子,指腹划过夹层中的银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她斜眼看着薛振:“我知道你肯定还要提这七八万两银票的事。”

  “是,我确实窃取了你的钱财,可你骗奸了我的身子,玷污了我的清白,不应该给我补偿吗?”

  她仰起精致的下巴,脸上满是鄙夷:“薛大人既然把我当成青楼里的粉头取乐,总不好白占我的便宜吧?”



  薛振被燕娘的态度刺痛。

  她的聪明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不仅识破了那些并不光彩的计谋,还伶牙俐齿,说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她浑身是刺,不惜自污,也要在他的心口戳一刀,态度乖张而孤傲,凛然不可侵犯。



  好好的一个佳人,平日里多说两句话都要脸红的贞静妇人,生生地被他逼成了滚刀肉。



  薛振既觉心惊,又觉羞恼。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里泛起怪异的渴望,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这种兴奋,不是猛兽锁定猎物的亢奋,而是棋逢对手的震撼与激越。



  薛振顿感口干舌燥。

  他转向吓呆了的邓君宜,喝道:“滚出去。”

  邓君宜如梦方醒,担心地看着燕娘,打算劝她两句,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兵丁强行拖到门外。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紧闭,声响俱息。

  燕娘的身子颤了颤。

  她警惕地往后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薛振,观察他的动作。



  薛振单膝跪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投下的阴影完全罩住燕娘,把她笼进可怖的黑暗中。



  薛振放弃诡辩,干脆地承认自己的谋算:“燕娘,你猜的不错。”

  “杜仲是我的家奴,比权三还忠心,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不多问。”

  “韩兴的娘子是我花五十两银子,从青楼赎出来的姑娘,她对韩兴动了真情,我便顺手成全了他们。”

  “伯母确实是装病,但是,她是真的疼爱你,跟我做交易,也不全是为了过继绍哥儿。”



  薛振说完这些,恢复几分从容:“燕娘,我不认为自己有错,至少,错得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不可原谅。”

  燕娘紧蹙眉头,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薛振勾唇而笑:“燕娘,我知道你正在气头上,可你仔细想想,你生得这么美,邓君宜那般不中用,你们早晚有此一劫。”

  “就算我没有出手,别人也不会放过你。”



  “可是,你落到别人手里,哪有这么好的运道?”

  “别人能像我一样有权有势、年富力强吗?能像我一样宠着你,顺着你,时时把你放在心上吗?”

  “好一点儿的,或许愿意宝贝你三五年。”

  “心黑手狠的,玩腻之后,要么把你转赠给朋友,要么卖到肮脏下流的地方,如同明珠落进泥沟里,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振振有词地道:“所以,我是在帮你们,是在给你提供庇护。”



  燕娘被薛振这一席话气得玉脸发白,骂道:“巧言令色,恬不知耻!”

  薛振挑了挑眉:“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远的不说,最起码,我没有强迫过你吧?咱们第一次欢好,是你投怀送抱的吧?我当时再三推拒,可你就是不肯从我身上下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燕娘使出浑身力气,扇了薛振一个耳光。



  薛振的脸庞被燕娘打得歪斜。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发火,而是拢起手心,捕捉她留下的香气。



  薛振边嗅边笑,看起来比燕娘还要疯癫:“为什么打我?我尽心尽力伺候你的时候,你不舒服吗?你敢说你对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燕娘咬牙切齿:“那是因为我吃了助兴的药!要是没有那些药丸,我根本不会有感觉!”



  薛振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他自觉扳回一局,欺身而上,扣住燕娘的肩膀,眸中满是得意:“我忘了告诉你,除了前两瓶药真的有助兴之效,后面的药,我全都调换了配方。”

  “那些药吃起来甜丝丝的,却没有半点儿药性。”



  燕娘听得呆住,一不留神,被他压在被褥上。

  “燕娘,别自欺欺人了,你的身子并不讨厌跟我亲近。”他亲吻着微冷的玉脸,噙住她的唇瓣。



  薛振叹息道:“你打我,说明你恨我。”

  “你恨我,说明你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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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3:41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心里明白,自己被薛振抓住之后,免不了受辱。

  然而,当他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嘴唇贴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恐慌得又推又踢,把他咬得满嘴是血。



  “你胡说!你胡说!”燕娘不敢回想那些令她羞耻难当的细节,拼命地推搡着沉重的身躯,眼泪如珍珠般滚落。

  她哭喊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那些药肯定是真的!”

  “你别碰我!别碰我!”



  薛振轻松地制住燕娘的双手,把纤细的手腕困在掌心。

  他腾出一只手,抹匀燕娘唇边的鲜血,觉得她比初见时还要美貌,美得简直惊心动魄。



  薛振舔着嘴角的伤口,疼得低低吸气,语气却轻浮起来:“你不信的话,咱们试一试就是了,今天我可没把药丸带在身上。”

  燕娘挣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双腿软软地垂落。



  她走投无路,便专挑薛振不爱听的话,无所不用其极地恶心他——

  “薛大人并不缺女人,何必跟我这样的残花败柳纠缠?”

  “这几天,我和我相公小别胜新婚,夜夜颠鸾倒凤,共赴巫山。”

  “再往前说,我还跟你的亲弟弟偷过好几回,你三弟的功夫不比你差,却比你知情识趣,温柔似水,我……”



  薛振听得额角青筋乱跳,一把捂住燕娘的嘴。

  燕娘不甘示弱,顺势咬住他的大拇指。

  一双美目愤恨地瞪着他,银牙用力闭合,咬得指根鲜血淋漓。



  薛振吃痛之下,有心甩开燕娘,又怕她一时气不过,咬舌自尽。

  他用粗糙的指腹抵住她的软舌,垂眸道:“你不用拿这些话气我。”

  “我也有过别的女人,单妾室就收了三个,如今你才睡了两个,从人数上看,还是你吃亏了。”

  “再说,咱们这几个月云雨了数百回,只怕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多,从数量上看,我也没什么好计较。”



  燕娘的表情有些吃惊。

  薛振等到燕娘咬得牙齿酸软,顶开她的牙关,用帕子堵上。

  他忍着痛楚,解下自己的腰带,把她的双手捆缚起来,绑到床头。



  薛振在追赶燕娘的路上,想过几十种毒辣手段。

  他甚至打算当着邓君宜的面,好好地享用燕娘一回,彻底打破他们破镜重圆的幻想。



  然而,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一种手段也使不出来。



  燕娘崩溃成这样,再加一根稻草,她会不会发疯?

  她在他胯下婉转承欢的媚态,看在邓君宜眼里,是惩罚还是奖赏?

  她的身子这么柔弱,根本受不住酷刑,万一伤了病了,他还得延医请药,日夜悬心,又是何苦?



  薛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念头,最终选择了最温和、最没有杀伤力的教训方式。

  他跪伏在燕娘的双腿之间,俯下不可一世的头颅。



  燕娘羞愤欲死,“唔唔”直叫。

  她踢不动薛振,躲不开他的唇舌,只能像一条脱水的鱼,在他的掌中无力地翻腾。



  薛振把满腹的怒火化为欲-火,折腾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抱着燕娘打道回府。

  燕娘筋疲力尽地昏睡着,从头到脚被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回去的路上,薛振改乘马车,没日没夜地和燕娘较劲。

  燕娘稍一清醒,便对他又骂又抓。

  他端给她的热汤热饭,被她一股脑泼在身上,不用银匙撬着,就灌不进去。

  薛振为官数年,不知道收服过多少刁滑的手下,处理过多少棘手的困局,如今却被一个弱女子磋磨得束手束脚,当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待到马车驶进薛府,不止燕娘形容憔悴,薛振也身心俱疲。

  他像是刚在战场上厮杀了三天三夜,浑身乏力,却闭不上眼睛。



  薛振拿燕娘没有办法,只能将火气撒到旁人身上。

  他把燕娘抱进院子,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只特制的口枷,绑上手脚,使林嬷嬷小心看顾,便抄起鞭子,朝外边去了。



  薛振一直在地牢忙活到半夜。

  他回来的时候,眉宇间的疲色更重,深紫色的衣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嘴角却挂着罕见的笑意。



  燕娘保持着薛振离开时的姿势,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这段日子,她失去所有的尊严和自由,连如厕都被他抱着解决。

  肚子里盛满浊物,撑得她隐隐作呕。



  薛振脱去外袍,就着温水,洗掉指缝间的血渍。

  他坐在燕娘身边,抚摸着苍白的玉脸,语气愉悦:“我都审清楚了,薛扬没有沾过你的身子。”

  “我早该想到的,要不是吴芳兰那个毒妇在中间捣鬼,他哪里入得了你的眼?”



  燕娘被薛振身上的血腥味熏得更是忍不住。

  她索性睁开双目,昂起头颅,朝着薛振呕吐起来。



  薛振眼疾手快地松开燕娘的双手,卸下口枷,把她抱在怀里。

  他用衣襟接住她吐出的酸水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背:“你这几天吃多少吐多少,再这么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闻言,燕娘的手脚变得冰冷。

  她勉强稳住心神,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污迹,冷笑道:“他说他没碰过我,你就信了?他怕你责怪,自然不敢承认。”

  “你不用激我。”薛振脱掉脏污的里衣,扬声叫林嬷嬷进来收拾,把温热的茶水送到她嘴边,“我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少年,连这么简单的案子都审不明白?你也太小看我了。”



  今天晚上,薛振当着薛扬的面,把听莲和香云两个丫鬟抽得遍体鳞伤。

  薛扬吓破了胆,攀咬出吴芳兰,只说自己受她指使,又被燕娘勾引,一时犯了糊涂。



  薛振越听越觉不对,便问薛扬:“你说你跟燕娘偷过,那我问你,燕娘身上有几颗痣,穿多大的绣鞋?”

  薛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搪塞道:“她勾着我做那事的时候,不让我点灯,我没看清楚……”



  薛振亲手切掉薛扬一根手指,又问:“燕娘哭得厉害吗?求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薛扬更加答不上来。

  他从没受过这么大的罪,疼得连声惨叫,满头冷汗,不得不吐露实情:“大哥,大哥,我全招了!”

  “那贱人……那贱人做张做势,哄着我给她跑腿办事,一点儿甜头都没给我!我、我只摸过她的手,没干别的,那件肚兜是她从箱子里翻出来的!”



  薛振问明前因后果,使人把吴芳兰带到地牢。

  待到鞭子的倒刺上挂满碎肉,一股股鲜血在地上汇成猩红的潭水,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薛振没有料到,自己看走了眼,将吴芳兰这样的毒妇当成贤良人儿。

  他更没有料到,后宅巴掌大的地方,竟能掀起如斯风浪。

  女子的嫉妒心比猛兽毒虫还要可怖,险些酿成大祸。



  薛振跟燕娘说完这些,缓和了语气,道:“燕娘,你知道我如今是怎么想的吗?”

  “我不生你的气了,甚至有几分庆幸——”

  “要不是你足够聪明,懂得与薛扬周旋,只怕要吃大亏。”

  “到那时,就算我把他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



  薛振吐出一口浊气,将自己的雷霆手段和盘托出——

  “我已经派权三把那个毒妇扭送到官府,交由太守大人发落了。”

  “至于薛扬……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明天就把他送到矿山上,让他在那里做一辈子的苦力。”



  燕娘藏好内心的震荡,面无表情地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也不在乎你生不生气。”

  薛振从外袍的暗袋里翻出一张纸,道:“那么,另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



  他似乎有些犹豫,思忖片刻,才把那张写满黑字的纸递给燕娘。



  那是一纸和离书。

  由邓君宜亲手书写,右下角揿着他的指印。

  指印红得发暗,像一抹蚊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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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接过和离书,心里一片冰凉。

  曾经的恩爱夫妻闹到劳燕分飞的地步,风流云散,各奔东西。



  她被邓君宜抛弃了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她痛不欲生。

  第二次的时候,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燕娘冷冷地道:“薛大人好手段,您这次又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银子?”

  薛振假装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嘲讽。



  他的眼中闪过怜悯,语气温和而克制——

  “他痛哭流涕,舍不得跟你分开,在我的威逼胁迫之下,才收下一万两银子,写了这份和离书。”

  “对了,他还央求我原谅你之前的冒犯,好好地关照你。”



  薛振担心燕娘承受不住打击,隐瞒了一部分细节。



  譬如,他让邓君宜看到了薛扬、吴芳兰和两个丫鬟的惨状。

  邓君宜吓得失禁,刚开始不敢收银子,抖抖索索地表示……

  他愿意把燕娘送给薛振,以后再也不跟燕娘见面。



  待到收了银子,写过和离书,他又生出几分伤心。

  他抹着眼泪自言自语,说他对不住燕娘,说他还清赌债之后,再也不碰赌盅,再也不和吕彦等人来往,早晚混出个人样。



  但薛振心里清楚,赌鬼就是赌鬼。

  邓君宜戒不掉赌瘾。

  而且,就像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燕娘一样,吕彦也不会放过邓君宜。



  薛振从燕娘手中拿走和离书,小心收好。

  他抚摸着燕娘的肩膀,柔声道:“燕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知道你恨我行事下作,可你如今已经无处可去,不认命又能如何?”



  他把脑海里盘旋了好几日的念头说了出来——

  “燕娘,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向你发誓,我会既往不咎,把你当眼珠子一般疼宠。”

  “我可以不进闵淑娴和岑柳儿的院子,不喝花酒,不纳新人,甚至可以暂时不考虑迎娶正妻的事。”

  “就算哪一天,我厌了倦了,也会安排好你的终身,跟你生两个儿女,给你置办一座宅院,再分你几万两银子,让你晚年有靠。”

  “你如果有别的条件,尽管提出来,我绝不推辞。”



  薛振扪心自问,他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然而,他在燕娘身上使出水磨工夫,绞尽脑汁,费时费力,如今又再三让步,毫无原则。

  他只盼燕娘能够体谅他的一番苦心,像以前一样,给个好脸色,说两句温柔的话。



  燕娘低垂着长睫,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薛振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耳中,又不敢逼得太过。

  他只能按下此事,像前几日一样,钻到她的裙子里,竭尽所能地取悦她。



  薛振悟性不错,擅长举一反三。

  他在燕娘身上日夜演练,已经小有所成,越来越得心应手。



  燕娘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榴开百子”图样,嘴里紧咬着帕子。

  眼前逐渐被泪水遮挡,变得模糊。



  她恨极了薛振——

  他贪得无厌,不止蛮横地钻进她的身体,还要钻进她的心里。

  他残酷又霸道,非要彻底地占有她不可。



  或许是因着那纸和离书的关系,薛振格外兴奋,也格外温存。

  燕娘被迫和他拼杀了整整一个时辰,头昏眼花,力不能支。



  薛振顶着满脸的汗水,意犹未尽地亲吻燕娘的脸。

  燕娘的眼珠子动了动,投向他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温度,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薛振以为燕娘有所松动,不由大喜过望。

  他取下她口中的帕子,带着满腔的柔情蜜意,温声道:“燕娘,你想跟我说什么?”

  燕娘气喘吁吁地道:“大爷如此卖力,本该好好地赏一赏你……”

  “可惜我如今身无分文,付不起嫖资,真是对不住大爷了……”



  薛振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好好,她这是把他当成以色侍人的小倌,当成下九流之辈了。

  他再度堵上她的嘴,脸色阴得能滴出水:“燕娘,既然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无情了。”



  薛振嘴上的话说得厉害,实际上仍旧舍不得把事做绝。

  他除了在床上变本加厉地欺负燕娘,除了不许她穿衣裳,用玉势把自己的子子孙孙堵在里面,也想不出更厉害的手段。

  她偶尔动情,捱过那一瞬的销魂之后,眸色又变得清凌凌的,看不到一丝波澜。

  每次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薛振都觉得自己像个牲口。



  薛振知道燕娘犯了倔劲儿,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在她这里屡屡受挫,攒了一肚子的火,一出门就开始发疯。



  薛振亲自坐镇,使林嬷嬷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仆妇,将薛府上上下下仔细搜检一遍。

  他以前最不爱管这些琐事,如今却担心闵淑娴、岑柳儿之流变成第二个吴芳兰,也担心丫鬟们偷走燕娘的贴身之物,败坏她的名声,因此想出这么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林嬷嬷一查,果然查出猫腻。

  闵淑娴的脚踏之下、岑柳儿的花瓶里,分别藏着一只棉花和麻布做的人偶。

  人偶的头顶、正面和脚心扎满细针,背后写着燕娘的生辰八字。



  薛振看到这两只人偶,立时动了真怒。

  难怪燕娘自从到了他这里,便多灾多难,又是上吊,又是生病,又是私逃,又是忤逆,原来和这两个贱人脱不开关系!

  他钻起牛角尖,觉得要不是她们暗中诅咒燕娘,自己和燕娘绝不会离心至此。



  薛振抄起鞭子,将闵淑娴和岑柳儿抽了个半死,叫来人牙子,一起发卖出去。

  他暗中气恨不已——

  因着这几个心肠歹毒、嫉妒成性的女子,他的后宅生出多少是非,燕娘又受了多少委屈。

  可恼的是,燕娘外柔内刚,任他好话说尽,就是不肯回心转意,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二人之间,渐成死局。



  薛振正在发愁,权三看出他的心事,给他出了个主意。

  这主意和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称得上是一剂猛药。



  薛振踌躇不定,问道:“能管用吗?她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权三道:“大爷,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成了呢?”

  薛振咬牙道:“好,那就照你的意思,试试再说。”



  这天夜里,燕娘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地听到敲门声。

  薛振坐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问道:“什么事?”

  权三压低了声音,回道:“回大爷,奴才有急事禀报。”



  薛振披上衣裳,起身开门。

  燕娘睁开眼睛,透过水红色的帐幔,看到屏风上映出两道身影。

  一道是薛振,一道是权三。



  她心知有异,没有声张,默默地听他们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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