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生涯中遇见的奇葩人和事

南瓜秧苗

   还是这个电子厂，真是呆得越久，见识的人越多就越有素材。

   大概在16年的时候，车间来了个云南籍女员工，少数民族，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五短身材，且一身肥膘，走起路来那是一步三摇的晃荡。

   她脸上常年挂着一种不知所谓的傻笑，工闲时间经常看到一些好事的男员工围着她打闹调笑。可能大家都以为她脑壳不大灵光，但其实她在车间流水线上手脚还是蛮麻利的，并不存在智商问题，但对这些男员工的各种调戏揩油却并不反感，并有一种自得其乐的享受感。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个云南大姐，只是一个性格外向并没什么边界感的女性，那就大错特错了！当时工厂订单饱和正是大量招工的季节，云南大姐把她儿子介绍进来了，大概十六岁的样子，瘦根根的，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每天缩头缩脑的跟在老妈身后，工位也是紧挨在老妈边上，从不与其他工友交流，俩母子只用少数民族语言沟通，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

   写到这里还是蛮正常的不？嘿嘿！马上不正常的骚操作就来了。

   人事部接到投诉：与云南大姐同宿舍的女员工们，一致反映她那个焉头巴脑的儿子经常呆在她们宿舍里不走，俩母子整天嘀嘀咕咕的，搞得宿舍的人都休息不好，也不敢随便换衣服冲凉，总之就是干什么都不方便。

   人事部听闻这事，专门找云南大姐谈了一下：男生不能串女生宿舍啊！再这样的话，是要罚款的！当时云南大姐答应得倒是蛮爽快的，一副保证下回绝对不再犯的小样。

   消停没几天工夫，女生宿舍又开始投诉了：原来是这个巨婴症儿子居然三更半夜溜到女生宿舍，就睡在母亲床上，被一个半夜失眠的女工撞个正着。

   哦妈嘎！这也太那个啥了吧？腻歪成这样了吗？也真是没得治了！难怪女生宿舍数次投诉，还跟人事不断反复强调这俩母子超级恶心！没眼看！根源出在这里啊！！！

   真他妈毁三观！难道少数民族不知道儿大避母这种基础人伦三观？

   事情发展到这一部，人事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先是把俩母子各罚款五十，再剥夺他俩的宿舍使用权限，总而言之就是你俩既然这么分不开的话，那就不要辣其他人的眼了，只要不住厂里爱上哪住上哪住，再没人管你们干啥恶心事了。

   这里插一句：据野史记载，东北军阀张学良那个好色之徒有句名言：生我的我不敢，我生的我不忍，其他无可无不可！

   当年看到这段典故还在感叹：要论天下淫贱之人，非张公莫属了！现在看来这云南俩母子那是比张学良更胜一筹啊！生我的和我生的完美破解，至此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这是要自产自销，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各位看官以为这云南大姐就要下线了？别啊！人家戏多得很，还坚挺着呢！

   这俩母子睡一块的事在工厂传得沸沸扬扬的，车间男工大多是汉族人，也理解不了少数民族这种惊世骇俗的奇葩文化。一时间他们都对云南大姐敬而远之，再不似从前那般围着她打趣嬉笑了。

   然并卵！有卧龙的地方百步之内必有凤雏！工厂大多数男工不再搭理云南大姐，但总有那么几个头硬的汉子，非要试试这趟浑水到底有多深！

   很快，云南大姐开始往保安室跑，那个河南籍的保安平日看着人模狗样的，也算是老员工了。他对云南大姐可上心了，平日里各式零嘴饮料小水果的备着，专等心上人过来享用。工厂行政管理也比较松散，并没人过多关注保安室有何异常。

   好死不死！一个深夜，工厂管理人员应酬晚归，车子在门外狂按喇叭等了半响，河南保安才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开门。车灯转弯扫到门卫室内时，管理看到云南大姐半裸着膀子坐在木沙发上，强光扫过她慌忙举手掩脸躲避。

   哦妈嘎！这也太辣眼了不？该管理恨不得当场戳瞎双眼，这也太晦气了不？

   第二天大清早，管理交待人事：让这个云南大姐立马走人，再不想看她那副尊容了，真他妈恶心人！说完还狠狠吐了几口唾沫，愤愤不已的样子！

   至此，云南大姐彻底下线。

   作为一个地道汉族，是真心理解不了这个少数民族的：母与子或者任意一个异性都可交往，且没有任何思想负担，在她们眼里，难道交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根本没有任何顾虑？还是说在五十六个民族里，都没有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习俗，只是这个云南大姐太过饥渴，行为举止超出普罗大众的正常三观之外？

南瓜秧苗

  之前在一家电子厂工作时间蛮长的，在里面遇到过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具体详情可以阅读“奇葩系列之电子厂奇遇记“

   这个系列里的文章大部分都是讲的各式各样的员工，现在我们来讲讲高层潮汕同仁，毕竟老板高层都是潮汕人嘛。

   潮汕人给我的总体印象就是很精明，能吃苦耐劳，善于发现商机，跟这个地区的人混久了，就会发现他们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快速准确的判断出这个生意有没有得做。他们眼里有得做的范畴是：一天的营业额，刨去商品卖出成本价，如果勉强能涵盖住铺租水电，那就是可以尝试的。至于人工其他成本，前期是不会算在这里面，因为自己一家就可以上。后面再来解决优化这个经营模式，然后从细微处做大做强，形成一片产业链。

   那些年，经常跟着潮汕高层外出公干吃饭应酬，我们这些下属大部分都是东张西望看个热闹，但老板这些潮汕人就会默默观察四周，脑子里快速算出经营模式与大概营收。有时他能大差不大差的算出这家店大概能入帐多少，我们还有点不服气，结果把老板叫过来问问，结果居然跟老板算的相差无几。搞过几次后，我们这些外省人心里对他们真是佩服得紧：经商基因这码事，真的只有潮汕人是天赋异禀，与生俱来的。

   之前看过TVB电视剧里一句台词：你叫一个身家过亿的男人不去外面滚，比叫他再去赚十个亿还难受。

   这句话用在潮汕男人身上，简直就是量身定制。当时工厂有个潮汕佬，他娶了个湖南老婆，漂亮是真的漂亮。本人有幸见过一面，年届四十且育有一儿一女，还是那么风韵犹存美艳十足。

   当时这个潮汕佬与我在出差途中谈到自己的婚姻，他很是后悔当年不顾家人反对，坚持娶了这个老婆，用他的话说：在我们潮汕地区，坚决不会娶这三种人做老婆：当教师的，卖保险的，上过大学的。

   当时我坐在副驾驶上，被这番言论给惊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啥奇葩规定？难道你们潮汕地区只愿意娶那些目不识丁的女人回家？你们不担心小孩的教育问题吗？

   毕竟我们这些外省人奉行的可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潮汕佬接着说：你不知道，这三种女人太有自已的主见了，她们不会为了家族的兴旺与发达付出自已的精力，满口的民主自由与回报。如果我们娶了这样的老婆回来，会被家族耻笑一世的。

   我们这边的小孩读书都无所谓，认得全字算得清数就可以了，当然能上到哪步那是一定会供的，但不强求。反正以后出来都是做生意。不像你们那边没别的出路，只能死读书。

   呃！好吧！算你说中了！我们外省人确实没什么好的门路发展。

   很不幸，这个潮汕佬就是娶了个这样老婆，好看归好看，但是你想要让她像传统的潮汕女人那样操持家务，那就别想了。所以这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但有什么办法呢：娃都这么大了（都成年上大学了）。

   当年小小的老子还是太年轻了，听了他这番言论，内心还是很不服气的，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多年之后在互联网上刷到关于潮汕地区家庭主妇的各种段子，心里才恍然大悟：原来潮汕地区的女人是这么牺牲自已的啊？

   四五点起来扫洒庭院，六七点做早餐送娃去学校，收拾家务伺候全家一日三餐，闲时见缝插针的做各种贡品，拜起神来一天三小拜，三天一大拜。那些铺天盖地的贡品和各式粿点，都是家里的女人做出来的。这种付出都不能叫牺牲了，应该叫点灯熬油，熬的全是一个女人的身体机能，可能要做到死那天才能解脱。

   互联网调侃这个地区的女人：嫁潮汕男人，享辛者库人生。

   我的天老爷！像本尊这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懒虫，多看一眼这种小视频，胸口瞬间就窒息且升起一股绝望的感觉来：我就算是老死家中，也不会嫁到这个鬼地方去为奴为婢（当然啦！潮汕人也不见得瞧得上我这号好吃懒做的女生）

   潮汕高层领导家里的原配都是平平无奇的妇人一个，蓬头垢面的形象，哪怕是出席重大场合，她们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公后面，不言不语的乖巧得像条老狗。

   这群潮汕高管会做生意会赚钱，他们心中自有一本谱：老妻是家中宝，操持家务伺候老小，这是安稳的大后方，绝不能动其分毫。但男人本性又是喜新厌旧的好色之徒，他们在外面又会疯狂的去追求外省那些貌美如花的女生。感情深的也一样生儿育女，该有的福利一样不小，就差那一纸结婚证。一般交往的就图个新鲜，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

   但有一说一哈：这些潮汕佬大体都是蛮有风度的，他们会出动出击追求漂亮女生，充分发挥钞能力的魔法，能成就成，不成也能继续做同事朋友，并不伤和气。这一点与福建人有天差地壤之别，福建人一般会用些腌渍手段去迫使女生就范（大部分概率是这种招数，不要杠，杠就是你对）。

   这个电子厂的潮汕高管，现在大都躺在我的微信通讯录里，如果他们哪个有点小闲，偶尔刷到我这篇文章的话，可千万不要找我麻烦啊！我就是一码字小蝼啰，挣点稀薄流量买杯奶茶喝喝而已，看到就当我放屁哈，赶紧翻篇看别人好了。

南瓜秧苗

工厂有个安徽女生，和我同一个宿舍玩得比较好。我们俩都是那种牛高马大型的身材，在一众娇小玲珑的女工里就像鹤立鸡群一样醒目。

   安微妹任职成品仓理货员，掌控所有成衣的进出仓单据，每天在车间板房办公室穿梭，与我半没点工作上的交集，但并不防碍我俩就像双生子一样天天腻在一起。

   有段时间，安微妹毫无症兆的开始形象管理起来了，她本来粗枝大叶的，衣服都是以肥大舒适为主，早上一起床五分钟之内就能冲出宿舍的那种。现在就不一样了，无论加班到多晚，她都要敷完面膜再拍完香香才睡，还破天荒的购买了一套湖蓝色的套装，穿在身上也是窈窕淑女一枚呀！。

   人靠衣装，马靠鞍装，这句话真不是盖的，那段时间安徽妹是肉眼可见的精致起来。我们一众小姐妹个个打趣她是怎么的突然开窍了，她一边接受着我们的恭维一边笑得花枝乱颤的，但就是不透露半句原因。

   又过了一段时间，从其他姐妹处得知，原来这家伙看上了尾部车间一个新来的河南小伙。小伙模样长得蛮周正的，酷爱穿黑色小背心，经常露出肩背锻炼过的肌肉群，把安徽妹给迷得不要不要的，每天跟孔雀开屏似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前文说过，安徽妹每天倒挫自己，这些都是要付出真金白银才能维持下去的。大家都是底层打工妹，拿着微薄的薪水，哪经得起这种无止境的投入。很快安徽妹就袋底朝天只出不进了，她开始不再与我们一起出街闲逛，也不再与我们一起吃零嘴打趣。总是默默的拉上床帘躲在里面，谁也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些啥。

   这期间我们一众小姐妹也与河南仔出去逛过，那家伙确实情商高，嘴甜心细，把每个小女生都照顾得很到位，从不让一句话落在地上。据我观察，这群小姐妹里就有好几个对他毫无抵抗力。当时我们谈到安徽妹不出来玩成天躲宿舍时，这个河南仔脸上微露轻视之意，但转瞬即逝。他冒了一句：想要她出来还不简单？我一句话的事！

   好家伙！原来这鸟人心里明白得很！他一边暗暗享受着情窦初开小女生的仰慕，一边装聋作哑的与其他人打趣暧昧，但跟谁也不挑明不表白，这种万花众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玩法被他实行得淋漓尽致。

   就此情形，我心底开始替安徽妹深感不值。但这种事也不好明晃晃的去戳穿她，总不能直接说不要对那个河南仔心存幻想啦！那就是个渣男，不值得为他花这么多心思，把钱省下来寄回老家不香吗（安徽妹家里蛮穷的，她是老大定期要寄钱回去的）？

   行文至此，可能大家都以为只不过是写一个恋爱脑的小女生而已，然并卵！能让我记到今天并决定把她写出来的人，肯定不是个简单人啊！

   前面讲到安徽妹无止境的打扮自己时，事情很快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了。一天厂长把管理部的人全部召集在一起，神秘兮兮的宣布：仓库长期帐目不清，谁也没真正去彻查过具体数据，但保安部巡楼时发现，楼梯间消防水带后面藏着一包衣服，现在的解决方案是实行三班蹲守，一定要抓个现行。

   我当时作为旁听者，是不需要参与这次抓捕行动的，但心里还是无来由的咯噔一下狂跳起来。结合安徽妹近期各种反常行为，这事应该是她干的。这时厂长点我名了：小宋，此次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泄露半句，你和仓管一个宿舍，可要管住自己的嘴啊！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肯定是你所为！

   哦操！这种事怎么就摊到我头上了？面对整个管理部的炯炯注视，我只得点头如捣蒜，保证绝不泄露半点风声。

   妈的！天知道我那几天是如何度过的，一边上班，一边提心吊胆的留意保安部那边的动静，心里不停的祈祷安徽妹最好收手，可千万不要犯傻。下班之后呆在宿舍更是如坐针毡，根本不敢直视安徽妹的眼睛。只能长嘘短叹若有所指的自说自话：人啊！还是管住自己的底线，一旦越界后果不可想啊！不要把别人当傻子，有可能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同宿舍的姐妹都嘲笑我跟个神经病似的，但只有我自已知道，我真的很不想看到安徽妹被抓现行，十八九岁的年纪，这种后果可以说是灾难式的不可承受。但我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提醒她了，至于她能不能听进去，我心里是一点谱都没有。

   大概在一周之后的一个晚上，安徽妹终究还是出手了，她跟往常一样锁好仓库门，左右看了看，来到消防栓前，打开门从卷好的水管后面把衣服掏出来，这时值守的保安一下子跳出来把她抓了个正着。后来保安部的人在陈述过程时讲到：当时安徽妹被捉住双手，吓个半死，浑身筛糠一样抖，不住的央求保安不要说出去。

   有什么卵用呢？人家职责所在，肯定是要移交厂部处理的。我被保安部通知嫌犯成功落网后，心里一直不得劲。让我贴身看管她还是其次（怕她跳楼自残之类的顾虑），主要是我真的不忍看她年纪小小的孤身在外此遭受这般困境。

   有可能大家都会觉得本作者是个是非不分之人，但我也知道：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妹子，成天守着一仓库的名牌成衣，她又是春心萌动爱好打扮的年纪，一时头脑发昏做出监守自盗的行为，也是情有可原的。总不至于就这一次伸手，就把人家下半生都给毁了吧？

   想到这里，我是彻底睡不着了（平时都是九点多就上床休息），硬是等到11点车间下班，找另一个小姐妹让她带路，去找安徽妹的一个叔叔。之前这个小姐妹去过她叔家。在当年小小的老子眼里：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还是要家里的大人出面才行。总不能一直把她关在办公室审讯吧？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年的工业区环境不似现在这么灯光明亮，我俩出了工厂大门，朝大马路上进发，转到立交桥下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里，里面建满了无数石棉瓦简易房，小姐妹带着我在里面转来转去，被无数拾荒人盯着看，三更半夜的，两个小妹仔在这个陌生肮脏的废品堆里走来走去，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终于小姐妹走到一户门前，敲响了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小姐妹不吭气嘴巴一努让我答应：叔叔！请问你认得张**吗？里面的门马上打开了，出来一个脸色黝黑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张**咋的啦？

   这就对了！找到正主了，至此我那颗一直跳在喉咙口的心总算落回胸腔里：也没什么事，她工作上出了点问题，现在厂里要她作出说明，可能需要你过去出下面。

   张叔马上手忙脚乱的找锁匙找三轮车，要拉我们一起回去，这时婶娘出来了，她很是不耐烦的拉着张叔跟我们说：她跟我们也不是很亲，都出了五服了，有什么事你们打电话给她家里人吧！

   看着婶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我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幸得这时张叔把老婆手一甩，喝令她回去带娃，然后拉上我俩走了。在回厂的路上，张叔不停的追问侄女到底犯了何事，我只得如实相告：现在人在办公室里扣着，可能是厂部的人正在审问，至于她到底有没有同伙，第几次作案，我心里也没底，只能提前打个时间差告知你一声。

   张叔紧锁着眉头跟我俩道谢，一直蹲在厂门口打算等到厂部放人，我和小姐妹则趁四周没人赶紧溜回了宿舍。大概到半夜两点多的样子，外面突然吵闹起来，我心里挂着事睡不着，当即起身查看形势发展：只见安徽妹被一群保安团团围在中间，哭得要死要活的，厂长站在边上与张叔在交涉。

   张叔情绪比较激动，不停的大声喧哗，想要把人带走，并承诺明早一定会把人带过来交差，只求厂里不要为难她。厂长则主张人脏并获，肯定要留在本厂看管，待到明天再交由政府机关来处置。

   保安队长上楼找我下去，交待我贴身看管安徽妹，我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局面，跟厂长老实坦承：我担不起这个责任，铁人也有打盹的时候，万一在宿舍出点什么事，你们就是把我砍了也没用。

   厂长这时也没撤了，只得同意张叔把人先领回去，明早再过来报备交待。至此我大松一口气，这点棉薄之力总算起了作用。

   第二天一大早当地治安队就坐在办公室了，厂部把所有证据文件全部呈上，事实清楚并无任何异议，就等安徽妹过来了。在厂部人员忙进忙出的空档，我问了下治安队的人：一般这种情况大概会作出个什么处置来？

   治安佬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紧不慢的说：罚款啰！只要没有同伙，没有大棕倒卖，这种事只能算是小偷小摸而已。

   听闻此言，我心里大松一口气，那个回答问题的治安佬问：这人是你亲戚吗？这么关心她？

   我马上跟他套起近乎：不是亲戚，只是同一个宿舍玩得比较好而已。这种小妹仔就是爱美，买不起漂亮衣服，自己又天天守着这些玩意，一时脑子糊涂犯错了，能不能给她个机会从轻处罚啊？

   那时候人还是太年轻了，跟一个不熟的人冒冒然的提要求，人家肯定不会丧失基本原则轻易应允啦！

   后来安徽妹跟叔叔一起来了，两人也是诚恳认错+认罚交钱。治安队也没过分为难他们就收工走人了。厂部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可能在他们眼里认为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偷衣贼就这么轻易放走了？最起码关她个三五几天杀鸡敬猴嘛！

   基于这种不忿心理，厂部还把安徽妹的身份证扣在手里以表达不满（工钱那是一分莫想了）。彼时2002年左右，打工环境并没有现如今这么规范，扣身份证交押金基本上是常规操作。

   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下午管理部召开表彰大会，着重表扬保安部全体同仁不眠不休的值班，最终捉到嫌犯。同时严厉批评本人，不顾厂部三申五令不准泄密原则，私自外出通知嫌犯家属。

   言辞之激烈让我如芒刺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怕归怕，但咱这时候也不能怂，认错态度一定要真诚，但理由也要充分并能引起共鸣：

——是我对不起各位同仁！你们在前面辛苦值班，我给你们拖后腿了。

——但有一说一，我并没有事先泄密抓捕计划！

——主要是怕她人太年轻，经受不住这种变故。

——如果她一时半会想不开行为过激了，想必大家也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吧？

——如果厂部觉得我这样做不妥的话，那要罚要开除请便吧！

——我甘愿受罚，无话可说！

   话一出口，厂长和保安队的人都闭嘴了，可能他们在心里已经把我痛骂了几万遍，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出口恶气，哪知我有备而来，这气是出一半留一半了，真他妈不爽。这时那个本地厂长开口了：

——考虑到小宋也是出于嫌犯安全着想。

——虽然她行事是鲁莽了一点，但总的出发点还是好的！

——这事就不再追究，但下不为例，再犯就不要怪厂部不讲情面了。

   厂长一槌定音，其他人也就偃旗息鼓不再鼓噪了。

   我大松一口气，这关算是过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作驼鸟状，深埋着脖子专心做事，不再参乎任何人和事。哪怕厂里流言四起，都在传我也参与了此次盗窃行动，可能也要遭罚。我都三缄其言并不作解释，流言止于智者，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大概过了两三个月的样子，安徽妹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外，她探头探脑的朝里张望，我知道她是来找我的，为避嫌我只得快步走出去把她拉到楼梯间：

——要死哦！

——你还敢过来？想害死我吗？

   安徽妹一脸不好意思地说：

——小宋，我知道你帮了我大忙，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现在我身无分文，急需找份工作重新开始。

——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一下厂长，把身份证还给我？

   看着她那张急得要哭的脸，我叹了口气：

——我先去问问吧，不一定能行！

——好的好的！你先帮我问下哈！

——待我这次翻过身来，一定回来报答你！

   嗨！谁稀得她报答呀！果不出我所料，厂长一口回绝了归还身份证，用他的话说：我还没找她麻烦呢，还敢要身份证？

   嘿！那个年代的工厂就是这么黑暗，我等普罗大众自是不敢再有半句屁话。

   后来不知道安徽妹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她的仓库领导，也就是老板的堂哥出面了，亲自从厂长那里把身份证拿出来归还给她了。

   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安徽妹，时至今日，要不是写公众号需要素材，我是断然不会想起，我在曾经的打工岁月里还有如此仗义的行为。

   但说到底我并不后悔当年违反厂规厂纪去帮助同宿舍的工友。可能在我懵懂的年纪里，并不知晓什么友情大义，只是凭着一腔孤勇热血，本能的想去帮助这个落魄的同龄好友。同是年少出来闯荡江湖的人，唇亡齿寒的悲情心理，让我无法做到坐视不理，眼看她被厂部拘禁在那一方小小办公室里，这得承受多大心理压力，得多惊慌失措啊！

   即便是连累到我挨了批评，差点危及工作，但也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人嘛！问心无愧即是心安！

南瓜秧苗

今天我要写的这篇文章主角是一个四川小妹仔，她也被卷入了安徽妹的偷窃案里。在上篇文章里我反复强调过：十八九岁的小妹子，成天守着一仓库的名牌女装，又是春心萌动爱好打扮的年纪，自己买不起，一时头脑发昏做出监守自盗的行为，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这里并不是替偷窃行径强行洗白，而是想向各位读者申明：在人性面前，所有摆在眼皮底下的诱惑，任谁都经不起考验。

   四川小妹仔是被安徽妹供出来的，她俩曾经同谋过。因为都是青春少艾的年纪，有着共同的话题与兴趣爱好，一来二去，两人盯上了那些品牌女装的断码尾数，那些陈年旧帐谁也没心思去离清帐目，就这样堆在仓库角落里，任由库管扒扯。

   四川小妹仔并没有被保安队的人抓现行，且在她宿舍床铺里也没翻出实质性的证据出来，对她不利的证据也仅仅是安徽妹的供词，所以她也是一直硬挺着，坚决不承认同谋。

   在安徽妹被扣在办公室审讯的当晚，四川小妹仔彻夜难眠，因为她也被半夜传唤了。处理过安徽妹之后，第三天她就来到办公室外面接待处，等着最终处理结果。当时我正在上班，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得很，决心不理外界纷纷流言，暂时做个缩头乌龟避过这阵风声再说。

   四川小妹仔一进接待大厅，就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口气很冲的问我：安徽妹呢？她怎么不来？

   我对她这种理直气壮的诘问很是不舒服，如是也很生硬的回答她：谁叫你来的，我帮你通知谁就行了，我没义务回答你这些问题。

   说到四川小妹仔为何这么串，主要是因为她确实五官长得清秀可人，一进厂，就被业务部的人盯上，平时在车间尾部干些轻闲活，待到出货前的验货环节，她就被派上用场了。

   公司出口海外的品牌OEM单，在出货柜前期，客户会委托广东地区的验货公司派遣专来人士过来验货。俗称“行Q”，行Q工资高福利待遇好，关键是会英文写报告。各行各业只要是做外贸生意的工厂，都会迎接行Q的到来，并且工厂方还会把这些行Q当大爷一样供起来，出入有车接送，并请吃饭点下午茶，根本得罪不起啊！订单能不能顺利装柜，全凭人家那几行英文怎么写。

   当时客户端指派的行Q是一个叫杰姆士的男子，大概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他有一个众所皆知的爱好：那就是在会议室验货时，必须派一个漂亮的妹仔去打下手，工作内容包括把衣服从架上拿下来，摆好在台面上，拍完照后再挂起来。还要陪他聊天，一起喝下午茶。

   曾经厂方就派过男生去协助验货，结果刚进门就被杰姆士给黑着脸轰出来了，厂方自此后就格外留意招工环节，遇到五官特别出众的打工妹，那肯定是毫无悬念的优先招进来。

   嘿嘿！大家都是成年人，尤其是成年男人，有点小爱好也很正常。何况人家还是蛮正派的，对工厂方小妹仔基本上能做到彬彬有礼，绅士风度还是有的。

   四川小妹仔在第一次被委派给杰姆士验货时，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天杰姆士验货过程异常顺利，春风满面的样子，临出门时特意跟厂长交待，希望以后验货时不要轻易换人，就这个小妹仔即可。

   懂的都懂！厂长心照不宣的拍拍杰姆士的后背，忙不迭声的连连称可。

   自此，四川小妹仔就开始了她睥睨众生的作派，仿佛就因杰姆士高看她一眼，就要马上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一般。在车间那是谁也不放在眼里，她想做事就做事，不想做就猫角落里发懒筋。组长也不大搭理她，此种情况让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妹仔更加相信自已可以凭借得天独厚的外貌优势，就可以豁免一切劳作。进而与安徽妹两人打起了库存尾数的主意。

   这里面很难说得清，到底是谁的主意，以我对安徽妹的了解，她性格敦厚老实，是断然不会起这份心思的，且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一年多，从来没有过任何闪失，偏偏在四川小妹仔来后不久，就两人腻在一起，干出了这档子事。

   所以在事发后，四川小妹仔冲我颐指气使的口吻，让我心里很不爽：

你谁啊？

就个破杂工，是镶了金边吗，还以为没人动得了你？

   我安排她坐在接待厅的沙发上就没管她了，厂部的人接手，我自是懒得再去管这些破事。后来听风韵犹存姐跟我说，这四川小妹仔公开在宿舍骂我：不公平！凭什么只帮安徽妹，不帮她。

哦靠！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你是谁哦！！！

我又不是男人，你那张漂亮脸蛋对我起不了任何作用。

何况你成天一副吊炸天的神气作派，谁也不放在眼里。

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里巴不得你倒大霉呢！

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维护你！

本来这个安徽妹就差点把我拉下水了。

再出声的话，怕是嫌自已份工做得太安逸了不？

   后来四川妹的处理结果是，工厂把她开除了，且是无薪开除的那种，虽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证据，但在那个年代，想要拿捏一个小妹仔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四川妹走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的，由她的姐姐领着，上宿舍整理好行李，就出了厂区，这两姐妹也真是够奇葩的，在厂区门口小卖部那里，还问熟人借了800块钱做路费，姐姐那是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已只是去送妹妹而已，行李都没拿，等会就回来上班了。

   也活该小卖部的老板娘耳根子软，信了这两姐妹的话，结果人家是一去不复返，白白损失钱财。2002年800块钱，抵得上普工两个月的工钱了，天知道她要卖多少货才赚得回这个钱。

   又到出货的时候，行Q杰姆士来了，厂方给他安排了一个更漂亮的云南小妹仔协助验货。

   哦豁！这真是瞌睡来了枕头，太合心意了！

   看着杰姆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大家都松了口气，看来他是彻底忘记四川小妹仔了。

南瓜秧苗

   老粉们都知道我在一家港资服装厂干过，在里面遇到过很多炸裂的人和事，具体详情大家可以去看看“奇葩系列之服装厂奇遇记“。

   在这个厂认识了一个河南小妹仔叫薇薇，模样长得端庄大气，身材修长苗条，初中毕业就跟村里人一起出来打工进厂了。有个哥哥也在这边，平日里也会过来看她。

   那时候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自然能玩到一起去。相对于我的成熟稳重，薇薇就显得幼稚又天真。我俩和安徽妹都是那种长得牛高马大型的身材，三人走在一起，总被工友们调侃我们是三巨头。

   安徽妹因为监守自盗被开除了，具体经过大家可以去搜公众号里：打工生涯中遇到的奇葩人和事（三十九）。三巨头只剩下我和薇薇了。

   前文讲过薇薇心思单纯又没什么城府，孤身在外打工，这就很容易被胸怀叵测之人给盯上。

   那时候的打工环境不像现在这么规范，大把的黑厂压榨打工人。就像这家港资厂：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正常白班工时就达到九小时了。晚上加班那是动辄加到十一二点。到了赶货季，那是通宵达旦的加班，把车间卷闸门一拉，谁也别想下去，吃饭都是由食堂送上来，全体员工人手一盒捧着，在工位上吃完。

   每天都有几个晕过去的车工倒在工位上，由保安部的人架到宿舍让她休息几个小时，到点了又把人拉上来继续加班。

   这种极端辛苦的工作环境，只有那种负担重的成年人才扛得住，毕竟上有老下有小嘛。相对于薇薇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妹子来讲，每天上班就跟上坟一样，艰难的熬着工时。

   因工厂规模持续扩张，且订单一直呈饱和状，车间常年四季招工。有一对四川兄弟进厂了，他们是熟练车工，一来就分配在薇薇那条线上。一来二去的，就熟络起来了。

   四川兄弟油嘴滑舌的，每天把薇薇逗笑得前仰后俯的，上班时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后来更是发展到哥哥经常来女生宿舍玩。

   这个油头粉面的四川佬很会撩骚，刚开始还是正儿八经的坐在薇薇床边与我们聊天开玩笑，后来就不装了，直接一进宿舍门，就把鞋一脱，往床上一躺，还顺手把床帘给拉上。

   天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有时赶上薇薇心情不爽时，还会在床上大吼：滚！出去啊！别碰我！

   同宿舍的大姐们个个都发出嗤嗤的笑声，当时我们这些小年轻还单纯的以为他们在里面不过是常规打闹而已。

   嘿！现在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年小小的老子真是蠢得一批。

   前文讲过，工厂太黑，赶起货来把工人当牛马使，且根本没有辞工一说，自离就请便。大概小半年功夫，四川兄弟就萌生退意了，但想要结清全部工钱走人，那是没可能的。他俩说到底还是闯荡江湖的老油子，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闹事的契机：时值盛夏，饭堂给车间熬煮了一大锅绿豆汤，抬上来分发给每个部门自行去舀来喝。

   四川兄弟喝了这个绿豆汤之后，哥哥突然倒地，痛哭哀嚎不止，弟弟身材高大健壮，马上背着哥哥往厂部办公室一放，直接跟厂长叫板：你是送我兄弟去医院，还是我打电话去卫生局投诉？

   厂长当时也是一副摸不清头脑的懵逼状态，当下表态先送社区医院看看再说，然后派保安人员随同。

   当天兄弟俩呆在医院，且一直强调身体不适，不能出院。

   这就把厂方给难住了：你要说消暑的绿豆汤有问题，那大家喝了都没事，就你一个喝了有事？而且肚子疼这是单靠患者的口头叙述，又没什么检测仪器能证明他说谎。

   这个时候四川兄弟里的弟弟出面了，他跟厂长谈判：要想我哥出院也可以，你马上结清我兄弟俩和薇薇的工资，再赔偿五百块钱营养费。不然我哥这病是好不了的。

   厂长这时也没办法了，毕竟人在医院里住着，各项检查费用也是跟流水一样的花出去，且不知道人家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才算完。还不如答应他们要求，及时止损为上。

   隔天四川兄弟带着薇薇，三人一同来厂部结工资，我当时坐在工位上看着他们，薇薇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与哥哥各种腻歪打闹，一个眼神也没丢给我。

   我特意把他们三个的行李放行条时间写在中午十二点半，就是想问问她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后面有什么打算。

   中午回宿舍的时候，薇薇正在打包行李，我和她那些河南同乡，都围着她，七嘴八舌的劝：

——不要跟人家走啊！

——这里好歹还有老乡，能互相关照。

——你这一去，谁知道人家把你带哪里？

——你哥知道这事吗？

——要不要先跟你哥通下气？

   薇薇板着个脸，对我们这些规劝充耳不闻，大家看她一副誓死不回头的样，也懒得管她了，慢慢的大家都散开了。剩下我和一个薇薇同村的女生，这个女生是品检部的，年纪大一点，人也比较精明。她盯着薇薇说：你要是跟那个四川佬走，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妈，看他们同不同意？

   薇薇这时把行李往地上一丢，冲着品检妹大吼：关你卵事啊！要你多管闲事！给老子滚一边去！说着上手一推搡，直接把品检妹给推了个踉跄。

    哦豁！这疯娘们是彻底没治了！！！

   本来我还想再劝劝她，一看她这疯魔样，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以后是福是祸你自己扛着就好。

   眼见薇薇左右手提着两大包行李走下楼，四川兄弟在下面等她，一人提个包，带着她走出了厂区。

   嗨！人家心里乐滋得很呢！我们这些闲吃萝卜淡操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