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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圭峰山

一夜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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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 17: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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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床后李芳心急就回宾馆简单梳洗一下,收拾了行李,退了客房。尽管李芳不让他送,但他还是决定送她回去,现在他什么都不顾忌了。准备出发时,李芳再次和他相拥而泣。最后她果断地推开耀斌,擦了泪,对耀斌说: “今后咱们都不许哭。既然你执意要送就送我到西安火车站。我回去如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我会尽快回来开咱们的店。如果……我会给你写信的。”

    耀斌默不作声。

   俩人出了宾馆,耀斌扛着旅行箱,李芳在前边急忙向汽车站走去。到了汽车站,耀斌去买了票,带李芳上了开往西安的汽车,找到座位坐下,李芳就把头埋进耀斌怀里,耀斌也紧紧搂着她。汽车出了县城行驶在乡间公路上,车窗外道路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杨树的树冠像扫帚一样直指阴云密布的苍穹。夏天的关中平原本不是淫雨季节,今年的雨却特别多,虽然现在没有下雨,但早晨的天空依然阴霾沉沉,压得让人喘不过气,耀斌想这扫帚怎么就掃不走这阴霾呢,他真希望自己拔起一颗大树挥舞着,扫除一切,让阳光再现,可他毕竟太弱小。田野一望无际的是被收割过的麦茬地,有耕牛和骡马在农人的皮鞭下,正紧张抢种玉米。耀斌想起家中那几亩麦子和在地里忙碌的一家人,想起昨天他们离开时一家人的欢喜,而现在他却要送李芳离去,心里就像扎着把刀子,他不知道今后怎么面对父母和俩妹妹。李芳在汽车的颠簸中不知不觉睡着了,耀斌低头看着怀里心爱的女人,想到马上就要分别心中充满无限悲伤,用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抚摸着,想起昨晚俩人亲密无间的肉体接触,无所顾忌的交媾合欢,心中却是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他低下头深吻李芳的秀发。

    汽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进了城,在汽车站内停下,他叫醒了怀里的李芳说该下车了。李芳坐起来一脸懵逼问: “这么快?”赶紧站起来拉着耀斌跟着旅客下车。出了车站,来到南门外,要换乘公交车去火车站,耀斌知道早上走得急,都没吃早饭,想给李芳买吃的,李芳摇摇头说她不想吃。但耀斌还是在街边小滩上买了一笼小笼包带上,就走向公交车站。公交车进了南门,经过钟楼,东大街解放路终点是火车站。耀斌没出过远门,更没坐过长途火车。俩人随着人群走下公交车,耀斌提着行李箱,紧跟着李芳向候车室走去。李芳一进站让耀斌看好行李,一转身就消失在人海里不见了。耀斌怕她回来找不见自己,也不敢动。十几分钟后李芳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到郑州的硬座车票和一张站台票。她把站台票给了耀斌,崔他快进站。耀斌只好紧跟着她走到检票口排队。进了站,通过天桥,下到站台上,李芳按照车票找到自己的车厢上车,耀斌提着行李箱紧跟着。在车上李芳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让耀斌把旅行箱放到头顶的货架子上。耀斌放好行李后,知道这也许就是他们的永别,心里非常难过,但看到李芳现在的情绪似乎把啥都忘记了,心里更加伤感。

这时基本没人上车,列车员开始喊话让送人的赶紧下车,耀斌想下车在站台流动小货车上给李芳再买些路上吃的,李芳却一把拉住他,不让他去,再次哽咽着。耀斌看见李芳又哭了,他也忍不住那强忍着的泪水,就这样俩人紧紧拥抱着不肯分开。火车已经发出准备发车的第一次汽笛声,列车员再次在车上大声喊着送人的赶紧下车,火车马上开车了,李芳仿佛没有听见,依然紧紧抱着耀斌不肯松手。耀斌提醒她,他该下车了,李芳这才松开,当耀斌刚刚转身走到车厢尽头时李芳再次从背后死死抱住他不放。第二次汽笛响后,列车员嘭一声把车门关上了。紧接着车身开始晃动,火车启动了。耀斌知道他已经不能下车,就安慰李芳说车已经开动,让她回座位去。李芳这才拉着耀斌返回座位。算好对面有一个空座位,李芳让和她一个座位的人换一下,这个人看样子是个干部,年纪有五十多,穿一身中山装,看了看耀斌就答应了。耀斌跟李芳坐在一起,火车已经向东开始提速,他知道自己是拿着站台票上车的,就想去补票。李芳恋恋不舍地说: “补到下一站吧。都是我不好。”说完又忍不住眼泪汪汪。

    耀斌在车上向列车员打听了补票的车厢,他找到第三节办理了补票,并没有听李芳的话,而是补到终点郑州。他们乘坐的是普客,经常给快车让道,走走停停,有时一停就是几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一路上除了吃饭上厕所李芳始终粘着耀斌,不是握着他的手就是依靠在他肩膀上或者爬在他怀里睡觉,耀斌也因为昨晚没睡,现在心情放松了,睡意马上袭来,于是俩人紧紧拥抱着都睡着了。一觉醒来火车已经到了华山脚下,耀斌醒了,李芳也醒了,当她看见耀斌时忍不住眼泪又在眼眶打转转,弄得耀斌也跟着伤心。就这样一路上俩人哭哭啼啼缠绵着,对面干部摸样的人就问他们到底是为啥?耀斌不知该如何给好心人解释。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到了郑州,他们匆忙下车,这次耀斌有经验,首先去售票口买票,因为没有直达株洲的,只好先买到武汉然后再倒车到湖南株洲。

就这样当他们从株洲下火车时已经是第三天晚上十点多了。走出火车站,在漆黑的夜晚,一阵湿热的风吹过,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耀斌又急忙去看车次,俩人看过后李芳说: “没有直达福建方向的,只有到鹰潭再倒车,而去鹰潭的最早一趟车要等到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大概因为越来越接近她家的缘故,李芳现在的心情好多了,因为一路上急着赶车几天来都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休息,现在有时间就出去找食堂吃饭,然后找宾馆休息。俩人在黑暗中向着有灯光的方向走去。李芳经常走这一路,毕竟熟悉,她知道耀斌喜欢吃面条,就来到一家国营食堂门口,这里已经有许多刚下车的旅客都端着小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大家都站着或者蹲在地上吃得很香。李芳去窗口买了两碗,一碗三毛钱,她拿着票取来饭,端出来递给耀斌一碗,俩人就站在行李跟前吃。昏暗的灯光下,耀斌一看就没了胃口,因为碗里的面条不但粗而且短,只是白面条,没有菜,没有辣椒,他用筷子翻了一下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试着挑起一根吃进嘴里,感觉只有盐味。李芳也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说: “太难吃了,跟你们那儿差远了。”耀斌说: “没味。”李芳把碗放在仅有的一张桌子上,耀斌也放下,俩人提着行李开始找旅馆,可是转了一圈找了好几家都说客满了,他们只好回候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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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 17:26:23 | 显示全部楼层

   俩人走进不大的候车室,座椅上并没有多少人。李芳把行李放在一排座椅跟前,对耀斌说:“你看着,我去去就来。”耀斌以为她上厕所去了,没想到十几分钟后李芳手里拿着两张票面带笑容向他走来,说: “找到住的地方了。二楼有临时钢丝床,正好男女各剩一张。”她把一张给了耀斌,耀斌接过一看一张白纸上印着男16床,贰元,盖着一枚红印章。于是俩人提着行李从另一侧楼梯上到二楼。上了楼耀斌才看见,原来这里也是候车大厅,只是候车人少,车站特意改做临时旅馆。大厅摆满了钢丝床,外边是男的,里边是女的,男女之间用一道绿色布帘子隔开。耀斌看见他的床位,李芳就朝他挥挥手,给了他一个很甜的微笑,然后进了布帘子后边。耀斌走到床前知道人们都睡着了,把李芳的行李箱放进床下,床上只铺着褥子和白色床单,并没有被子,人们都是和衣而眠,他也脱了鞋,就倒在床上睡了。大概因为好几天的长途旅行,实在太累了,头一挨着枕头就瞌睡了。

17

   当耀斌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天已经大亮,邻床大部分已经空无一人,他吃惊地下床,穿上鞋,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去了厕所,顺便在外洗了把脸。他听李芳说火车是九点四十的,就想看看几点了,楼上楼下都没有钟表,只好上楼问一位正在穿鞋的干部模样的人,可惜这人也没有手表,他知道李芳戴着小坤表,但她在女的那边,她一个大小伙不能进去,正在焦急无奈中,一位四十多岁的保洁阿姨上来打扫卫生,他就向她说明情况,阿姨人不错,她先进去看了看出来说: “你可以进去找。”耀斌着急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因为他不知道李芳睡在那里,几十张床上还有许多女的都没起床,而且女的有被子,他只好逐床去看。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穿袜子,见耀斌在女人床前转悠就有意见,说他是流氓。耀斌正想解释,保洁阿姨大声说: “小伙子急着赶车,找人呢!”那女人再不吭声了。耀斌终于在柱子后找到了李芳,她用被子一角盖着肚子,和衣而眠,戴着手表的左手伸进被窝,右手放在胸前睡得正香。耀斌不想叫醒她,想看看时间,就轻轻推开被子,把她的手轻轻翻动了一下。

李芳醒了,睁开眼睛看见耀斌的一刹那眼泪唰地溢满眼眶,伸手拉住耀斌,用另一条胳膊捂住眼睛哽咽着。耀斌在床边蹲下身,轻声说: “芳,别这样,马上到家了。我想看看几点了。”李芳止住哭泣,擦了泪抬起胳膊看了看表,没说话爬起来就下床。耀斌蹲下身帮她穿上鞋。李芳去了卫生间,耀斌在外面等李芳从卫生间出来,提着箱子跟她急步下楼。下了楼耀斌要去买票,李芳说:“我已经买过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俩人出了候车室,耀斌现在才看清这个广场非常大,但空旷无人。他们向左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挂着国营食堂的小饭馆走了进去。房间不大,餐厅只能放四张餐桌。耀斌把行李箱放下,李芳早已在窗口点饭了。李芳点好后就过来和耀斌坐在一起等候。他们等了许久饭菜才弄好,当端上来时耀斌傻眼了,面前是一盘牛肉,一盘麻辣鸡块,一盘红烧肉,还有小黄鱼,两碗米饭,更让耀斌吃惊的是还有一瓶白酒。

   耀斌看着丰盛的饭菜问李芳: “芳,一大早咋点这些菜?能吃得了吗?”

   李芳说: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快吃没时间了。”说着拿筷子给耀斌碗里每一样夹了些。

   耀斌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顿饭了,想到此他就没了一点胃口。他让李芳也吃,并给她碗里也夹各样菜。李芳却并不吃,一直看着他。

   “你也吃,看我干啥?”耀斌问。

   李芳说: “我就要看着你吃。”

   耀斌只好含着泪低头扒拉几口,把李芳夹给他的菜吃完放下筷子。

   这时李芳已经打开酒瓶,拿起小陶瓷酒杯,倒了两杯酒,把一杯递给耀斌,端起来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斌,这杯酒既是我们相识相爱的第一杯酒,也可能是我们今生今世唯一的一杯酒。我对不起你,这杯……酒,就算是,妹妹对你的道歉!”说完仰起头合着泪水一饮而尽。

   耀斌也陪她喝了,放下杯还想说些什么,李芳站起来一把拉起他说: “没时间了。”拿起行李急急忙忙向候车室走去。

   他们出门时早坐在门口的一位六十多岁,花白头发,衣衫褴褛,住着竹棍的老人,赶紧起身进门。

   路上李芳几乎是跑步,耀斌本想和她说话都没时间。他们气喘吁吁奔进候车室,检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已经开始检票进站了。李芳排在队伍后,耀斌把旅行箱放在她跟前。当她快到闸口时,一把抱住耀斌,久久不肯松手,进站的人已经走完了,门口两个四十多岁的女检票员等得不耐烦了大声问: “进不进?马上发车了!”李芳这才松开手,把一样东西放进耀斌衣服口袋,对他说:

   “现在不许看。”

   耀斌点点头。

   李芳又说:“咱们都不许哭,好好生活,二十年后的四月二十八凤凰山顶再见,不见不散!”说着举手和他拉钩。

   耀斌看着李芳坚定的眼神说:“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李芳严肃地向他点头,迅速拉起箱子走向进站口。

   耀斌看着李芳提着箱子进站,她再也没有回头,但耀斌知道她肯定不会再哭,因为他们的眼泪早流干。

   李芳就这样走了,仿佛把耀斌的灵魂也带走了,他傻傻地一直站在检票口外,当他听到火车发车的汽笛声后才转身向车站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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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 17:27:53 | 显示全部楼层

   辽阔的车站广场上空寂无人,他默默地走着,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去哪里,心头似乎压着千斤巨石,压得他直不起腰,喘不过气。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就这样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当他意识完全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火车站候车室,他知道李芳马上到家,离他越来越远。他也想起了家,但他不想回去。不回去又能去哪儿呢?他想去追李芳,是她带走了她的一切,把他这个躯壳丢在这陌生凄苦的世界里,当他走到售票口时眼前又是李芳和他挥手告别的场景,他的眼睛再次模糊……于是决定赶紧回家,逃离这个魔窟,寻找鸟语花香的世界。当他掏钱准备买车票时才想起李芳临别时装进他衣服口袋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只感觉沉甸甸地,当时李芳不让他看,这时伸手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块已被血迹污染了的白色小手绢,他没想到李芳会把它捡起来带在身上。

看见手绢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夜,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滴答滴答滴落在手绢上。他感觉手绢里还包着什么,慢慢打开,里边是一块上海牌的女坤表,还有一百块钱。这表正是李芳胳膊上佩戴的那块,他顿时明白李芳的用意,也想起临别时她说二十年后再见的意思,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赶紧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水把头打湿,低头哽咽着……当他坐车到了武昌想起来时火车过长江大桥时看见江边的黄鹤楼,那时他还给李芳说过,那是中国四大名楼之一,于是临时决定去看看,希望在那里可以缓解一下他痛苦的心情,然而,当他爬上山,面对新修建的黄鹤楼时仍然摆脱不了压在心头的阴霾。他随着游客爬上黄鹤楼。脚下是“浩荡离愁白日斜”的长江,他脑海自然浮现出唐代崔颢的《登黄鹤楼》诗: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对岸是汉口著名的晴川饭店,孤零零耸立在江边。他又想起了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诗: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联想到离去的李芳说了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再也无心赏景。

18

    一个礼拜后,当他走下火车,随着出站的人流穿过地下通道,走出火车站,看见熟悉而又陌生的广场和周围的建筑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西安的。家乡,多么熟悉亲切的地方,而现在在他眼里却是陌生的。天依然阴着,但却是闷热的,这就是关中平原的夏天,他渴望的阳光明媚的家乡却并没有见到。当他失魂落魄再次回到小县城门市部时看见店里坐着位小伙子,顿时明白了一切。关主任见他蔫头耷脑地回来了,问: “你把她送回去了?”耀斌说: “快到了,她不让我送了。”老徐阿姨说: “你呀你,山里娃娃就是太老实了。”耀斌没言语,问关主任他还欠门市部的钱不?关主任说: “徐氏算了,你多拿了十二块五毛钱,不说了,你的被褥小王都给你卷好了,你收拾一下赶紧回吧。”耀斌从身上掏出零钱,把十二块五放到柜台前的三斗桌上,进到后边,看见小王已经把他的被褥铺在床上,他把整个储藏室仔细打量一遍,眼前是李芳和他躺在这张床上的情景,尽管已经过去半个月,却让他感觉似乎就在昨晚,他多想再在这里睡上一晚,可是他已经没有权利了。

想起早已到家的李芳,深深吸了口气,蹲下身开始把床下木箱子自己这两年来写的日记和几本书,装进一个蛇皮口袋,装完后提出来让关主任检查。关主任生气了说: “看你这娃,我如果不信任你还能让你在这儿干两年多?”说着站起身把耀斌放在桌子上的十二块五毛钱拿来放进蛇皮袋子。耀斌又把钱取出来说: “那就谢谢关叔,谢谢徐阿姨,李叔。”把钱装进衣服口袋,把蛇皮袋子口扎住,把自行车从店门内推出来,撑好,又抱出被褥。关主任和李叔,徐阿姨都来帮忙,他们帮忙用绳子把袋子和被褥绑到后货架上。耀斌临走时对着三位长者深鞠躬说:“谢谢三位叔叔阿姨对我的照顾,再见了。”关主任在耀斌肩膀拍了一下说: “好娃啊!叔知道你为啥不干了。想开点吧,人生路上啥事都能遇见,但不仅要活着,还要好好活!好了,你走吧。”耀斌说: “我知道,我会的。对了叔,求你一件事,今后如果有我的信请替我留着,我会来取。”关主任说: “放心吧!”

   耀斌骑上自行车本想去和姑姑说一声,但他知道说了后肯定会挨一顿骂,还是出了城,向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脑海里都是他带李芳走在这路上的情景,那时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现在地里的水稻秧子都绿旺旺的了,种苞谷的苞谷苗都十几公分高了,让他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到了凤凰镇他本想再吃一碗米皮,可是大概因为农忙,老板没有摆摊,集市上也显得非常冷清,只好继续骑车回家。出了镇抬头看见凤凰山,山谷里流淌着洁白的溪水,在山脚下悬崖处扯出细长的瀑布,仿佛是这头凤凰也在流泪。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去年春天在山上流鼻血的情景,还有在仙人桥下李芳用小手绢给他鼻孔滴药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他又想起了回家后的李芳,她肯定也是以泪洗面。就这样想着进了山,一路都是上坡,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没有了一点力气,只好下车,一路推着走。公路沿着迂回曲折的河岸在壁立万仞的峡谷穿行。身边的凤凰河因连绵不断的雨水而暴涨,混黄的河水奔腾咆哮。生长在河道的小柳树被淹没,树梢低头耷脑,在巨浪中摇摇摆摆,有时会被大水的浪头吞没,他感觉那就是他自己。他走走停停,走到离家不远的工厂广场看到信箱他停下自行车,取出日记本和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道:

芳:

   我知道你已经到家了。母亲病情怎样?我也于今日到家,现在辞去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坚强,你说过二十年后还要见面的,我会守约的。回家后我也不知道将来的路会咋样,就是当农民我也会坚强的,咱们都好好努力生活。今后如若可以回信地址就在信封上。

祝安好!
                                                            高耀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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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 17:29:13 | 显示全部楼层

   耀斌写好信后撕下纸,折叠起来,进了邮局,买了邮票和信封,把信装进去,用柜台上的浆糊封了口,贴上邮票,又爬在柜台上写了地址,拿出来,扔进邮箱,装好笔记本推起自行车继续赶路。现在他感觉自己头晕眼花,浑身似乎被抽了筋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希望尽快回到家。其实他不知道,他这完全是因为多天没吃没喝的缘故。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饭是在哪儿吃的,都吃了什么。他强撑着把自行车骑到高沟口,这里是一队,村民们居住在沿河的山麓,门前是几十亩河滩平地。一台新小四轮拖拉机正在犁地,耀斌一眼就认出站在地头观看的是大队书记江兴旺,而开拖拉机的正是他大儿子江中龙。

江中龙和耀斌自幼在一班念书,俩人关系很好,只是江中龙上完初中因学不懂就回家务农了。他家里条件好,父亲早早给他定了媳妇,而且女子长得特别漂亮。耀斌高中没毕业就听说江中龙把媳妇严玲花的肚子搞大了,他父亲只好早早给他结婚,现在他娃都两三岁了。自从江中龙结婚后耀斌机乎很少去他家,平时也见不到江中龙。本来他家在山上的高家坪,自行车骑不上去,一般都是寄放在亲戚或者关系比较好的人家里,按说耀斌和江中龙关系很好,自行车放他家没问题,自从江中龙结婚后他再也没有把自行车在他家放过。也不知怎么了,他和江中龙的关系似乎一下子疏远。同为一个大队,山上山下都是熟人,而且多少都有些亲戚关系,耀斌的同学也不少,所以不愁自行车没地方放。这时他假装没看见想直接进村。因为他没力气,又是上坡路,当他骑到地头正好江中龙把拖拉机也开出头,准备调头,看见耀斌就熄了发动机火,大声喊:“耀斌!”

   耀斌只好跳下自行车说:“龙龙,没想到咱这大山里也用上机械化了,这是你新买的吧?”

   江中龙跳下拖拉机,从裤子口袋掏出烟,走到耀斌跟前递给他一支。耀斌摆摆手说:“我不会。”

   江中龙用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一口,看见耀斌自行车后边的被子和蛇皮袋子问:“你真和媳妇做生意呀?”

   “没有啊。听谁说的?我连对象都没有跟谁做生意?”

   江中龙笑了:“在县城上了几天班,连我都哄?”

   耀斌解释说:“真的没有,我骗你干啥。”

   “哼,还不承认。小花,小莲把啥都给我说了,现在咱大队,甚至整个这条凤凰峪的人都知道你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外地媳妇,准备和她在县城开店做生意了。”

   耀斌知道瞒不住了:“别听她们胡说。那是外地一个商人想在咱县城做生意,我们认识了,她听说我在山里住着就好奇,想来玩。”

   “还不老实?把被褥都带回来了,这分明是不在人家商店干了的架势。”

   耀斌叹了口气说:“龙龙,给你说老实话,原来是有合伙做生意的想法,只是后来她的主意变了,人早都回去了。”

   “那你也不干了?对了是不是想去她那里?”

耀斌说:“我哪儿也不去,也不想在商店干了,挣钱太少。”

   “那你回来准备干啥?”

   “父母年纪大了,帮他们种地。”

   “种地有啥出息?粮食够吃就行。耀斌你也去学驾照,有驾照也买一台小四轮。”

   “你买这能犁地,我买来咋回去,抬上山?”

   “我给你说实话吧,我买拖拉机并不是为了犁地,咱这一亩二分地有啥犁的?我用它主要是搞运输。”

   “运输?运啥?拉木头?”

   江中龙扔掉烟屁股笑了:“实话告诉你吧,二队山上有矿石,马上就开,是石灰石,烧水泥的原料。大队都开会了,二队人主要负责开矿装车,按吨位提成。运输也是按吨位算的,一吨八块,一车能拉三吨半到四吨,一天跑两趟,你算一下一天能挣多少钱?五六十!减去油钱净落三四十,顶你在商店一个月的收入呢。如果你也买了拖拉机咱俩正好一路也有个照应。”

   “好是好,可我那里来的这么多钱买车?”

   “贷款呀,我这车就是我爸在银行贷了六千块卖的。我算了一下,好好干一年就把贷款还了。”

   耀斌知道龙龙他爸是书记,肯定和银行的人熟,而自己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银行肯定不会给的,就说: “那你先忙,我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

   “我就是这个意思。对了耀斌,我咋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耀斌掩饰说:“哦,可能是一路上坡,骑车子累的吧。”说完推起自行车就走。

   龙龙说: “要不到我家歇一会儿,让我媳妇给你倒水喝!”

   “好吧。”

   耀斌走了,听到身后柴油机又发动起来的声音。他进了村并没有去龙龙家,而是把自行车放在张婶家里,舀了点凉水喝了,背起行李开始爬山,一路上都是他带李芳回来的情景,有时候哭有时候笑,把龙龙刚才给他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当他爬上坡,看见村庄时又让他感觉很失望,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让他开心,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哪里才是他的归宿?但这里是他的家,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再没有地方可去了。
      
   现在村里人都在地里点种黄豆,耀斌扛着铺盖卷走到门口见屋门紧锁,知道父母和妹妹都在地里干活。他把被褥放在门外的板凳上,本想去帮他们,却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努力摇摇头想清醒一下,却感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黑暗,什么也不知道了。

   耀斌昏倒后还是被村里疯跑闲玩的娃娃们发现的,于是一群孩子急忙去村外地里给耀斌父母说了。耀斌父母和俩妹妹听说后飞跑回家,发现耀斌把行李放在门口板凳上,人依靠着锁着的门扇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俩妹妹吓得呜呜大哭,用手使劲拍打着哥哥的脸,希望把他叫醒。父亲回来让赶紧开门,把他抬到炕上,让小妹赶紧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老梁。小妹一边抹眼泪,转身跑出门。母亲则使劲掐耀斌的人中。父亲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村医来了,走近看了看耀斌的面容,伸手摸了他的脉门。一家人都静静站在一旁等待老梁诊断的结果。过了几分钟老梁说: “给他喝一点糖水,再罐一点米汤就没事了。”俩妹妹一听赶紧去准备。老梁转过身对耀斌父母说: “这娃弄啥呢,咋好几天没吃没喝?”母亲说: “不知道,刚回来就……”说着小花已经把糖水端过来,母亲和小妹帮忙把耀斌扶起来,靠在被子上,小花一勺一勺给哥哥嘴里喂糖水。一碗糖水喂完后,大夫老梁说: “过一会儿就没事了,黑里喝点稀饭就好。”说完转身出门。耀斌父母心大了,把他送出门。十几分钟后耀斌果然醒了,一家人都高兴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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