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到中产的距离有多远？---我抑郁的前半生

阿牛哥

义乌啊义乌，这个全国乃至全世界都知名的城市，我来了。

在这里，要表扬一下浙江这个自古以后富庶的江南水乡，交通确实很发达，浙江省政府曾经提出让本省实现不管到哪2小时交通即可到达的口号果然没有白喊，不管我去哪，金华、衢州、丽水、温州等市，又或者到龙游、浦江、桐庐等县城，都可以通过大巴、火车、动车等在两小时左右到达，我尤其喜欢坐大巴，那高大上的欧洲之星把座椅整的跟飞机舱似的，一坐上车基本仰头就睡，睡醒即达，特别舒服。

我在义乌有个大学同学，他毕业后就在义乌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开店，当然，我是先把工作做完再去找同学玩的，咱基本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借工作之便游山玩水这种事，偶尔做做就行了，不声张。

在义乌的经销商姓张，中年男子，40岁出头，个头不高，跟我差不多高，1米66左右，有点黑，不知道是天生黑，还是刚出去旅游回来晒黑的，上身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潮牌短袖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链子，手上一串核桃手串显得有点油腻，脚上一双跟我一样的cross洞洞鞋，这随心所欲的打扮瞬间强烈撞击着我的审美。

他带我坐上一辆红色的现代小轿车，往店铺的方向慢悠悠地开去，一路上开始各种抱怨，大概是公司这两年的款式不够潮啊，太正式了，年轻人不喜欢，年纪大的也不喜欢，服装生意不好做，店铺的租金一年年上涨，市区房价又又又涨了等等，对经销商这些老调调的抱怨我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当然我有我标准的官方回复，哈哈哈，管培生的时候总部培训的。

说来奇怪，这个全国顶顶有名的城市居然没有一个像样的步行街，感觉商圈有点分散，基本上围绕着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分散开来，听说当地人喜欢到市民广场的地下商城（时间久远有点记不清了）逛。

我们的店开在一条服装街的中间位置，门店的招牌很大很显眼，但橱窗里模特的穿着打扮让有点职业病的我，有点想发火。

一进门，两个年纪有点大的大姐跟门神似地站在门口高低台两边，一身不是很合身的我司统一制服，脸上粗略画的妆让我想起了昨晚刚看过的恐怖片，我滴个亲娘啊，为什么别的潮牌店导购都那么年轻漂亮而我们店就是招不到呢，基本上都是大姐姐，毕竟男装店导购年轻总是极好的。

“老板，又有一个客户来试完衣服之后，偷偷拍了吊牌，估计又是回家网购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客户这么干了”其中看起来像店长的那位姐姐一看到我们就开始发牢骚了。

“对啊，我还故意说网上买的很多是假的，但是之前有个客户坦白了，说网上买了一件，跟我们店铺一模一样，价格还便宜好多好多，差不多6折”另一个导购附和，这种声音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了，一路走来，从贵阳到郑州，到武汉，再到杭州，不知道多少经销商在反应，连代理商老板都向总部“发飙”，毕竟这种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总部也不是没作为，组建了一个网购打假部门，监督全国的经销商要乖乖的，不要破坏市场规则。

“大家别急，我们总部正在想更好的办法，也有实际行动，只要一发现谁在串货，或者网上卖货，立即罚款，情节严重的，扣除保证金甚至取消代理资格”我习惯性的安慰，但心里却没有什么信心，因为我有时候也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敢网购这些衣服呢？毕竟我们的衣服单价还是比较高的，定位中高端男装，尤其是有些冬天的羽绒服棉服等，贵的两三千的都有。

“我有个朋友朋友昨天在一个网站买了一件T恤，好便宜啊，才几十块钱，质量还挺好”店长说。

“是吗？他不怕买到假的吗？什么网站？”我一边检查陈列和卫生，一边低着头填着手上的表格。

“对啊，叫什么客来着？”店长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挠着头，皱着眉头，抿着那有点花的红色嘴唇在想。

“凡客诚品，好像”另一个导购机灵的说。

这个网站我倒是听我们总监提过，听说现在很火爆，每天的销售量很夸张，破了好多记录，我也只是听总监提过，但没怎么关注，毕竟，服装这个行业不是我想要长期从事的，我打心底还是想做教育培训这块......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总叫上几个兄弟朋友陪我吃饭，感觉他们聊的都是如何把生意做大做强，小商品城的一家屁股大的小门面去年营业额一个多亿，家里有人开场制衣再拿到网上卖生意火爆得很等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独立、敢拼以及对财富强烈的渴望，这种表情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义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阿牛哥

第三十六章

每次喝酒都是酩酊大醉才罢休，酒这东西啊，真好，记得那时候年轻气盛，特别爱喝酒，尤其擅长啤酒，白酒也不在话下，虽然很难忍受那辣味，如果当时有人问我能喝多少啤酒，我会毫不犹豫地竖起一只食指，邪魅一笑，一直喝。

喝完酒，张总送我回宾馆，呵呵，宾馆，别以为我们住的有多好，就一个普通房间，三四线城市或县城标间200左右，一线城市比如北上广深300到400左右，能好到哪去。

回到酒店洗完澡，开了一下那永远调不到频道还老夹杂着黑白雪花的电视，呆呆看上一会，两眼放空，四肢躺尸，这时候特别特别孤单，有时候我总在想“干这份工作，我图什么？”，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如果不满意为什么不愿换工作呢，我大学那些同学有的一年能换两三个工作，而我为什么不愿意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懒吧，亦或更多的因为是莫名其妙地缺乏信心。

也有可能是以前在大学定下了目标“做教育培训，答疑解惑，帮助像我一样曾经迷茫的学生们”。

是的，我没有忘记，我一直在历练自己，让自己的社会阅历尽快丰富起来，这样我到时就能从容面对我的学生。

我从来不希望一个一直待在校园这个雪白纯洁的象牙塔里的人一毕业就去教一群还未出过社会的学生，我希望自己有真实的社会阅历去回答我学生的问题，至少我给出的答案不是我从书上看的，或者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而是我实实在在做过的，就仅仅是这个简单的想法，也不知道对不对。

人啊，有时候真的需要别人点你一句啊。

夜深人静，又是难以入眠，我不知道各位涯友有没有胡思乱想的习惯，我有，尤其是睡觉前。

什么都想，有的没的，开心的不开心的，今天发生的或者以前的，我最不敢去想的就是我的妈妈，甚至我曾经试图去忘记她的容颜，我最不可能忘记的是我曾经在她坟前许下的承诺，这承诺刻骨铭心，我答应她要照顾好爸爸妹妹姐姐。

可悲的是，我刚毕业，还无能为力，从爸爸通过别人告诉我不要跟家里要钱起，我似乎已经长大了，有时候姐姐会给我来电话，问我钱够不够花，要不要拿一点给我，我要委婉拒绝。

姐姐大我两岁，妹妹小我一岁，我读初三的时候，姐姐就没有继续读书了，外出打工，去了深圳。在我们那，女孩子只要读书不好，一般最多读到初中毕业就不读了。姐姐在深圳的一家眼镜厂流水线打工，一做就是五六年，没挪过，她在工厂里认识了我姐夫，也是我们同个镇的，不同村，两人谈了两三年恋爱就结婚了，在深圳的时候就生了第一个宝宝。那时候我还在学校读书，每年姐姐都会寄钱给我花，就夹在信封里，一百，两百，三百都有，然后就是一封家书，让我好好读书。

平时姐姐会每个月给我打个电话，嘘寒问暖，而我极少主动打电话给她。后来，他们没在深圳上班了，觉得打工没有前途了，就回老家了，找人借了点钱，在莆田开茶叶店做生意了。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不富裕也不会太穷。

而我妹妹走的路跟姐姐差不多，甚至一模一样，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在家，然后去福州打工，在同村一个做茶叶生意的大老板店里做导购，干了几年之后攒了一点钱就跟现在的妹夫结婚了，最后在福州开茶叶店做生意，小本买卖。


对于妹妹呢，我更是没怎么主动打电话关心她，现在想想，真的惭愧至极，我不是不主动，而是不知道怎么去关心自己的妹妹。真的讽刺，或许在当时，在我看来，除了在经济上提供帮助，其他的方式都不叫照顾吧。

转眼一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从十一点半上床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我睡意全无，浮想联翩，辗转反侧，甚是痛苦，这不是偶尔，而是从大学以来一直都是这样，我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

阿牛哥

于是我从床上坐起，又打开了电视，想着像电视剧里的主人公那样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烟点燃叼在嘴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抽烟，说来也是奇怪，我从大四开始断断续续学抽烟，一般平时不会带烟，但别人递烟也会接，就是学不会。

我又拿起手机玩了一会，有点忘了当时用的是哪款手机，好像是诺基亚平板，全字母键盘那款，也是当年的爆款，这个手机跟了我很多年，一是没钱换不起，二是用的也顺手，当时很多老板人人一部iPhone，让人羡慕，哥们沈菲也是用iPhone，在我看来，能用得起的都是有钱人。

印象中，大一我没有手机，大二的时候，妹妹把她的宝贝摩托罗拉给我用了，就那款超薄的黑色翻盖手机，自己又买了一个，说摩托罗拉不好用，换了诺基亚，后来我才知道，妹妹买了一个很便宜的诺基亚，那个摩托罗拉是她特意攒了两三个月的钱给我买的，故意说是自己用过不想用了，现在想想应该是为了照顾我这个哥哥脆弱的自尊心吧。

有点讽刺，虽然我跟妈妈保证要照顾好爸爸姐姐妹妹，但是从小到大却没怎么关心过他们，电话极少，也没怎么写信，一心只想着把书读好，典型的书呆子。姐姐倒是经常写信给我，我收的多，但回的极少。

我也记不住他们的生日，更不用说喜好。

我自己不过生日的，如果有人给我过生日，我会很别扭，所以那时很不能理解，为什么班上好多同学喜欢过生日，然后请一大堆朋友来热闹，有时我去参加别人的生日派对，可打心里就是融入不进去。

自从初中在学校寄读，直到高三毕业，整整六年，然后就是四年大学，我错过了她们最好的青春年少，错过了他们最美的芳华。

妈妈去世，在我高考的前三个月，也在我姐姐嫁人的前一个月。我不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也没跟我说过心理感受。

我相信姐姐当时也是很痛苦的。

姐夫在前一个月就来订婚了，提了两瓶好酒，两条香烟，还有一个红包。

姐夫家在同一个镇的另一个村，家里有五个姐姐，他是最小的，大我四五岁的样子，我们80后早就实行计划生育了，很多城镇的孩子都是独生子女，但是在我们村一般一个家庭都是二到三个孩子，这可能跟我们闽南人多子多福养儿防老的观念有关吧，有些家庭为了生个宝贝儿子到处躲超生罚款也见怪不怪了。

姐夫父亲早年因病去世，他妈妈一个人很艰辛地把几个孩子带大，这样的家庭注定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贫穷，好在几个姐姐没怎么读书就外出打工了，赚了钱贴补家用，但是房子一直是老宅，破旧的，而他的叔叔们早就翻新了房子。

依稀记得，当妈妈见过姐夫了解家庭情况之后，就经常絮叨絮叨，嫁了这么个人家，没什么钱，没什么文化，房子去看了就一平房，破破烂烂的，一定会像我这样一辈子吃苦吧，我可怜的娃，命苦啊。

每当这时，婶婶爸爸他们就会安慰她，姐夫对姐姐很好，很爱姐姐，长得好，勤快，虽说家庭条件不好，但是有上进心，做人做事都很不错，母亲却总是摇头抹泪，我们也无能为力。

姐姐嫁人的那天，我回来了，在我们那女孩子出嫁总是要风风光光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而我姐姐并不是，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天，在凌晨四五点被接走，一辆普通的大巴车，天还没亮，乌漆墨黑的，天空中还零零散散飘落着小雨点，除了汽车启动的声音和偶尔几声鸡鸣之外，周围静悄悄的，静得出奇，静得可怕。

我听到了姐姐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乏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艰难坐起，寻声跟去，直到大巴车渐渐地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那是个有点春寒的凌晨，冻得我手脚直发抖。

阿牛哥

那天妹妹也回来了。

“哥，你回来啦”

回家妹妹看到我就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像个跟一个老熟人好久没见一样，有点害羞，妹妹从小到大都比较安静，，跟爸爸的性格有点像，不爱说话，像普通女孩一样喜欢打扮，胆小，没什么想法，而妈妈最爱最疼的也是她。

我们80后小时候，在乡下，要经常干农活的，春天插秧要赶牛，夏天上山采茶叶除草施肥要能帮衬着点，秋天收割金黄的水稻后还要帮着父母把变得枯黄的稻草堆起来，冬天呢，有点忘了。

我们最喜欢的就是插秧的时候在肥沃的稻田里追逐嬉闹捉泥鳅，而收割水稻则是最恐怖的，夏日炎炎，热得要命，田里小虫子到处飞，咬得腿上全是包，我最怕割水稻了，因此每次小学我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爸妈就生拉硬拽着我去地里劳务改造，我这人也是天生的怕吃苦命，一下地没几分钟就囔囔着要回家看书然后拔腿就跑，头也不回，身后留下爸妈稀稀拉拉的嘲笑声，妈妈还会大声囔着“以后上不了大学就只能当个农民天天干这个，看你怕不怕，小兔崽子”。

这时候姐姐和妹妹最乖了，她们会帮爸妈把农活干完，任劳任怨，尤其是妹妹，很能吃苦，不管干什么农活，从来不会埋怨一声，我看过余华的著名小说《活着》，感觉妹妹就跟福贵的女儿凤霞有点像，凤霞是哑巴说不了话，而妹妹则是能说话但不爱说，两人都是默默地干活，任劳任怨，知道自己不能给家里帮什么忙，只能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也算是应了那句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妹妹从小就很懂事。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说。


“我昨天跟村里一个同事的车回来的”妹妹说，眼睛忽闪忽闪的，眼神有点飘，从小到大她跟我说话都是这样，可能是我这个太会读书优秀习惯的哥哥给了她一点点心里压力吧。

“你工作怎样？”我一边想着事，一边象征性地问一下，因为这是我和妹妹之间每次见面都要说的话题，也基本上只有这些话题，有时也三言两语聊聊其他有的没的。

“你在那个茶叶店做的怎样？”我继续问。

“我不在那家店了，老板的妹妹自己开店做生意，让我去那边上班了”妹妹说，然后从她一个黄色的布制小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钥匙扣，“这是我在店里看到的，很漂亮，你拿去用”然后把小礼物递给我。妹妹还是那个妹妹，没变，我也没变，依旧没怎么去关心她，甚至她换了一家店我都不知道。她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和姐姐爸爸带点小礼物，都是一些有的没的小玩意，钥匙扣，皮手套，围巾，自己织的毛背心，有一次还送了我和爸爸一人一条皮带。

“哦......”我听完哦了一声然后又回到我的房间继续看书了，因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被爸妈老师无数次强调的高考在两个月后就要来临了。

几天的出差，让我甚是乏累，疲惫不堪，一回到杭州的小屋就连续睡了两天。

我租的房子在西溪附近，隔着一条街，小区是当地村民的拆迁房，密密麻麻的，楼与楼之间间距较小，房东家里一栋农民房被拆了之后，分了八九套房子，除了一间大的自己住之外，其他的全部出租，大的80多平，小的10来平方，白天当个清洁工（有一次我在街上碰到了差点没认出来），周末就来收收房租，房东大姐很朴实。

而我就住在那10来平的半地下室里面，租金是最便宜的，为什么叫半地下室呢，是因为有半个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小花园，冬天潮湿，夏天闷热，小小的一间房勉强挤下了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有点次新的衣柜，一张紧靠墙壁的窄小桌子，与其说是桌子，还不如说是一块简陋的木板，再带一间卫生间，一个月880元，押一付一。当人走进去之后，基本就没地方站了，只能整天躺在床上玩手机或看电脑。

周末，除了偶尔出去给经销商“额外”培训之外，我基本都是宅在家里。刷刷肥皂剧，练习练习英语，那时经常学的是美剧《老友记》和《走遍美国》，然后辅助背诵《新概念英语第三册》，既练口语又练听力，而背诵原滋原味的英文课本则是为了让自己保持良好的语感。

晚上刷剧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有的事，白天睡到早上十一二点，大中午的时候，然后起床，简单洗漱，要么出去吃个快餐，要么在家里煮碗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