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涯论坛

 找回密码
 免费注册
搜索
新天涯论坛网
楼主: 九日

临时夫妻

[复制链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1:43: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7)

    马小奇蹲坐在办公室外的一个角落,背靠着墙,抽着烟冥思苦想,指尖夹着的烟蒂几乎要烧到手指,他却浑然不觉。那张写着“强哥金融”的模糊名片,在他另一只手里被捏得变了形,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地对他叫喊:一个在吼着“快打电话,这是唯一的活路!”;另一个则在微弱地哀求“不能打,那是要吃人的无底洞……”

  这个时候下班铃响了,他却无遐顾及。最终,当前的绝境带来的恐惧感,超过了对于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的想象。他狠命一甩头,像是要把所有犹豫都甩出去,颤抖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强哥”的号码。每按一下,心就往下沉一分。

  就在他的拇指即将重重地按向绿色拨打键的千钧一发之际——

  手中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是“赵玉”两个字。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和震动,像一道符咒,瞬间定住了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动作。他心跳有刹那间的骤停,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冷水浇头,让他从头凉到脚。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妻子赵玉带着哭腔、急促地告诉他:

  “小奇……爸,爸不行了……”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一直、一直反反复复念叨你的名字……你快点,快点回来啊……晚了,就怕……就怕见不上了……”

  轰隆一声!马小奇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知道妻子赵玉是个十分坚强的女人,生活的艰苦和繁重的农活都压不垮她,从不在他面前哭过。这次如此这般地哭啼,只怕是大事不好。顿时,父亲弥留之际反复呼唤他名字的画面,伴随着赵玉绝望的哭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刚才那点铤而走险的孤勇。父亲……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辛苦拉扯他长大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心心念念的,还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悲痛、深切愧疚和无边恐慌的情绪,像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刚才在做什么?他差点就要为了钱,去签下卖身契,走上一条让父亲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的邪路!

  “我……我马上回!马上!”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脱地靠在冰冷的墙上。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串未拨出的号码,又看看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更加模糊的名片,一股极致的厌恶和恐惧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名片撕得粉碎,用尽全身力气扬手撒向风中。碎纸片如同祭奠的纸钱,在他眼前纷纷扬扬地飘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二楼车间冲去。他知道厂里当官的总是最后一个下班的,果然李丽娟还在。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抓住李丽娟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道:

  “娟姐!我爸……我爸不行了!我得立刻回去!钱!钱我一定还你!我发誓!等我回来,我做牛做马也还给你!”

  李丽娟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滚下的热泪,那里面不再是之前在她面前的温情,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骨肉亲情的巨大悲痛。她心里那根坚硬的刺,仿佛被这泪水泡软了些。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力抽出自己的胳膊,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假买车票!路上小心!”

  马小奇像得了赦令,转身就跑。

  他一路风尘,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火,又像是堵了一块冰。当他冲进那间熟悉到骨子里的老房子,浓重的中药味和一种生命衰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晃亮的灯光下,父亲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记得去年底回来过春节时,父亲虽然时不时地躺在床上,但还能独自下床拉屎撒尿,精神状态不错。仅仅大半年不见,那个曾经能扛起百斤粮食的汉子,已经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像两座孤寂的山丘。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蜡黄色,紧紧包裹着骨头,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只有难以察觉的轻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令人心碎的“嘶……嘶……”声音。

  “爸……”马小奇喉咙一紧,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他踉跄着扑到床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伸出手,想要碰触父亲,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那缕游丝般的生命。最终,他还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父亲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哪里还是一只手?分明是一把枯柴,冰凉,干瘦,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和凸起的、蚯蚓般的青筋。马小奇记得,就是这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把他高高举过头顶;就是这双手,在田地里刨食,供他读书识字……可现在,它虚弱得连一丝回握的力气都没有。

  “爸……我是小奇,我回来了,小奇回来了……您看看我啊,爸……”他把额头抵在父亲冰凉的手背上,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滚烫的泪滴落在父亲干枯的皮肤上。他像个走丢了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悲恸。

  或许是听到了他泣血的呼唤,或许是感受到了手背上滚烫的泪水,床上那具仿佛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父亲的眼皮艰难地在颤抖中挣扎着,终于隙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那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在灯光下努力地寻找着、聚焦着。终于,那微弱的目光,定格在了马小奇涕泪交加的脸上。

  那一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仿佛有星火闪过,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那光里,有牵挂,有不舍,更有一种看到归巢幼鸟后深切的释然。

  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干裂的唇皮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积攒着跨越生死界限的力量。

  “小……奇……”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气若游丝,却像重锤砸在马小奇的心上。

  “爸!我在!我听着呢!”马小奇赶紧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泪水流得更凶了。

  老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一字一顿地,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回……回来……就……好……”他喘了口气,那口气仿佛随时会接不上来,眼神死死地盯着儿子,带着一种临终前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恳求,“脚……脚踏……实地……走……走正路……别……别让爸……死了……都闭不上眼……”

  马小奇的心被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他瞬间明白了,父亲或许冥冥中感知到了他在外面的挣扎,感知到了他差点踏错的那一步!

  “我答应您!爸!我答应您!”他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像是要传递自己的誓言和力量,“我一定脚踏实地!一定走正路!我再也不胡思乱想了!爸——”

  老人的目光艰难地、缓缓地移向一直默默垂泪的赵玉,又看回马小奇,眼神里是无声的托付。

  “好……好待……赵玉……和……孩子……是……赵玉……撑起……这个家……”

  赵玉泣不成声,在马小奇身边跪下,伸出右手,和马小奇的右手一起叠合,握着老人的手。

  “这……个……家……交……给……你们了……”

  这最后的嘱托,用尽了他生命中最后的烛火。说完,他仿佛卸下了在人世间所有的重担,那紧紧凝聚在马小奇和赵玉脸上的目光,渐渐地、渐渐地涣散开来,最后一丝神采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他握着马小奇和赵玉的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力道,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也缓缓地、安详地闭上了。

  “爸——!”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终于冲破了马小奇所有的压抑,响彻了整个老屋。他伏在父亲尚且温热的身体上,哭得浑身颤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那哭声里,有失去至亲的悲痛,有无尽的悔恨,更有对父亲临终嘱托的刻骨铭心。

  父亲的遗言,不是抱怨,不是索求,而是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光,为他这个迷途的儿子,照亮了前方唯一该走的路。

  从此,那“脚踏实地,走正路”的叮咛,和父亲临终时那期盼、忧虑又最终释然的眼神,将如同烙印,永远刻在他的灵魂里,指引着他未来每一步的方向。

  赵玉向娘家以及娘家的亲戚借了三万元,作为父亲的安葬费用。赵玉说:厚葬没必要,生前对他孝顺,我问心无愧了。

  返回工厂的前一晚,马小奇拉着赵玉的手,向她跪了下来。这一跪,是自己对赵玉的愧疚,是对自己在外面的前尘往事的了断。他对赵玉说:

  “老婆,以前……是我……对爸关心不够,是你替我尽孝。你辛苦了。爸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欠的债,我来还。以后我一定对得起你。”

  赵玉看着他眼中久违的坚定,这些年的委屈和辛酸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也跪下来,伏在他肩上无声地痛哭起来,一边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照顾爸,是我应该做的。爸走了,你也不要太悲伤。我们尽力了。”

  回到工厂,马小奇身上那种浮夸和算计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坚韧。他找到李丽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一份手写的、摁了手印的还款计划放在她面前。

  “娟姐,这是我的还钱计划。我准备用十个月时间,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一千元,你看行不行?”

  李丽娟看着这份略显稚拙却无比认真的计划,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虚浮、只剩下筋骨的男人,她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计划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就按你说的办。”

  马小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娟姐。”

  此后,除了上班和吃饭,李丽娟很难见到马小奇的身影。一天,李丽娟和朵朵、宋茗、还有梅子,四人从超市回来,每人手里提了吃的零食,说说笑笑地过马路。在等红绿灯时,梅子突然恶心想吐,赶紧跑到一旁的绿化丛,弯腰呕个不停。李丽娟三人跟过去,问她怎么了?梅子说:“完了,我可能有了。”

  李丽娟吓了一跳,说:我说梅子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梅子因呕吐涨红了脸,眼里有泪滚出来,对李丽娟说:娟姐,给我去买瓶水,我想漱口。

  李丽娟东张西望,找旁边哪里有小商店。她们的旁边不远有一家物流点,刚好物流点的隔壁有一家小店,李丽娟跑过去,竟意外地在物流点发现马小奇。只见马小奇瘦弱的肩膀上扛着一袋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包,他走得有点踉跄,脸上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愣住了,站在那里等马小奇出来。

  马小奇出来了,一边走一边用衣袖擦汗。猛地一下看到了李丽娟,一时有点慌乱。李丽娟问他在这里干嘛?马小奇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赚点小钱。嘿嘿,小钱。

  那边的朵朵也看到了,与宋茗疑疑惑惑地走过来。一时三个美女站在一起,让物流点的几个大男人活跃起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问马小奇:这三个美女你认识?

  马小奇说:认识,认识。我们厂里的。

  有人说了句:我靠!三个美女围着你转啊?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还来干这苦力!

  朵朵的大眼一瞪,正要发作,李丽娟忙拉她一把,去小店买了一瓶水,三人又跑回梅子身旁过马路。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1:45: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8)

  回到宿舍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口。梅子又一次干呕过后,虚弱地瘫靠在床头,李丽娟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宋茗拧了条热毛巾敷在她额上。她们看着她像只受惊的鸟儿,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脸色苍白,眼神里是一种无处遁形的惶恐。三个女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梅子记得有两次与唐马达没有采取措施。第一次是在三楼车间的厕所里,可那次并不成功,因为唐马达还没完全进去就缴械投降了,事后梅子还蹲下来尿尿,并就着厕所里的水龙头用手浇水洗了一会。第二次是在宿舍的床上,梅子事前并无准备,唐马达作为男人肯定不管那个事。她一直抱着侥幸,不会那么倒霉吧?可命运偏偏就爱开这种残忍的玩笑。

  李丽娟很庆幸自己做足了准备的,第一次有那个想法并出去付诸行动,她就备了两个套放在口袋里,结果马小奇全部用完。后来多次与马小奇行欢,虽然有时来不及用,但马小奇会想到这一点,排在外面。现在想想还真多亏了马小奇的懂事,不给她制造麻烦。她瞥了一眼梅子,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悄然漫上心头,她们这些离家在外的女人,每一步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

  宋茗沉默地削着一个苹果,刀刃规律地划过果皮,她的思绪却飘远了。她想起自己和周扬那两天两夜的痴缠,她是存了心思的,渴望能借此孕育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却终究是镜花水月。月子期过了后,她给周扬发了个消息,问他忙吗?周扬一看就懂,说,“过些日子去看你。”她就盼望着,决心要周扬给她播种,生个孩子,然后与丈夫离婚。

  只有朵朵,安静地坐在床沿,神情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冷静。她比她们都小几岁,骨子里却信奉着截然不同的准则。女人,终究是要忠于自己的丈夫,守护好自己的家。她并不完全知晓李丽娟和宋茗各自婚姻里的暗流,只是本能地觉得,她们走的路,太危险,太辛苦。

  宿舍里的气氛有点压抑,宋茗和李丽娟有点担心。而朵朵却是很是平静的样子,说:告诉唐马达,交给他处理。

  宋茗说:如果他不理解呢?怎么办?

  李丽娟叹了口气,说:不理解?还是不理睬?这种事反正都是我们女人吃亏。

  朵朵的大眼一瞪:他敢不理睬?我有办法对付他!

  李丽娟和宋茗还有梅子,三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齐把眼光看向她。朵朵说:晚上吧,晚上让梅子姐把唐马达约出来,去娟姐的租房去。我们一起去。还有,让马小奇也去。

  三人愣了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又看向比她们年轻好几岁的朵朵。朵朵说:我先发个微信,娟姐,你去买验孕棒吧。

  李丽娟说声好,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返回,说:“我记得以前用过,还有的。”她在自己的行李包里翻来翻去捣鼓一阵,拿了几个未拆封的出来,交给梅子,让梅子去厕所测试。朵朵则坐在自己的床沿,拿出手机发消息。

  不久后,梅子从厕所出来了,其他三个女人一齐凑过去,只见那验孕棒上有两条红色杠条。

  真的怀孕了。

  “不怕。”朵朵拍了拍梅子的肩膀,笑着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说完又坐回床上去,继续用手机发消息。

  压抑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不知怎么又说起了马小奇。宋茗说马小奇这段时间干劲大得很,一双脚在一楼的各个部门走来走去不停歇,生怕工作上再出什么错,更想不到他为了还钱,还去外面兼职苦力。

  朵朵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说:他这才象个男人该有的样子。不过我的计划落空了。

  李丽娟听罢一愣,问朵朵什么计划?

  朵朵反问李丽娟:还记不记得马小奇给我巧克力?

  李丽娟的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那一次她和马小奇在食堂吃早餐,朵朵拿出一块比利时进口的巧克力给她吃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天真和残忍。李丽娟说:记得。

  朵朵笑了笑,从床里边的小包里翻出来一个小巧的铁皮盒,又从盒里拿出来仅剩的一块。李丽娟看清了,就是那天吃的牌子:歌帝梵。只是那天朵朵给她的巧克力,她感到恶心,没有吃。

  朵朵说:这个盒子就是马小奇给我的。我在网上搜了一下,知道它很贵,贵得离谱,一千三百元!马小奇顺手牵羊从老板办公室拿出来给我吃,说明他不知道有这么贵。根据法律,属于盗窃罪,会判三年刑的。

  李丽娟倒抽一口凉气,宋茗和梅子也惊得捂住了嘴。她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唱着“月亮月亮你别睡”的年轻女子,心思城府竟深得让人脊背发凉。

  李丽娟问:“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朵朵说:“我不是对你们说,我不怕他吗?茗姐是他的手下,当然怕他,娟姐和他有那个关系,不会有事,但娟姐借给他两万元,现在还欠一万,如果他耍赖不还,或者把茗姐往死里整,嘿嘿,我就用这个威胁他,看他还不还?”

  李丽娟听得一惊一乍,宋茗和梅子也惊得张着嘴巴。她们定定地看着朵朵,仿佛才刚开始认识这个人。

  朵朵又说:现在我这个万能之计对于马小奇来说,应该是没有用了。从看到他在物流点扛包起,我就觉得马小奇是个真正的男人了,他不会再报复茗姐,娟姐的钱也会还清。所以我说,我的计划落空了。

  三个女人长长地舒了口气,震惊之余,竟也生出一丝被朵朵暗中保护的感动。她们凝视着朵朵,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良久,梅子问朵朵:那我这个事,你打算怎么和唐马达说?

  朵朵的手机响起了几次提示音,她看后,轻松地地说:晚上听我的安排。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1:47:11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39)

  朵朵的“安排”,就是梅子事先要给唐马达打电话,约他在李丽娟的租房见面。她们准备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四个女人加上马小奇,在李丽娟的租房里假装着打扑克,等唐马达的到来。一旦唐马达来到租房,朵朵会以拍照为名,让梅子和唐马达拍个亲昵照,然后由朵朵出面,告诉唐马达,梅子怀孕了的事情。如果唐马达承认并愿意支付梅子的流产费,营养费,误工费,那么事情就好办。若唐马达耍赖,并拒绝支付所有的费用,那么朵朵就会把她的杀手锏拿出来:用刚拍好的唐马达和梅子的亲昵照片,吓唬唐马达,声称要寄回他的老家,让他老婆知道他在厂里的丑事。如此一来,唐马达就得服软。

  朵朵明白,唐马达的身份信息在人事部的王姐那里有留底,她用微信与王姐联系,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但凡男人在外面出轨,主要就是下半身的事,面子和家庭,对男人来说,还是很在意的。这样的话,唐马达肯定会妥协。

  李丽娟听朵朵说“晚上听我的安排”,联想到刚才朵朵说的留着巧克力盒是为了防备以后马小奇的耍赖而久蓄的伺机报复,她算是领略到了朵朵的城府非一般人所能及的。尽管朵朵是出于一片好心帮助她和宋茗,也让她感动,但总感觉这样做有点绝情,容易把人逼上绝境。现在又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大有运筹帷幄的神态,猜想也是一着让人心寒的棋。她不由问朵朵:

  “朵朵,你先说说你的安排,我们几个人早有心里准备。”

  朵朵沉吟一会,说:“好吧,那我就说出来给你们听听。”她把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李丽娟听后,觉得这样做确实可以让唐马达在耍赖的时候服软。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有威胁和恐吓之嫌。

  “不妥不妥。”李丽娟说:“我觉得还是先让梅子和唐马达两人在租房里谈,他们两人的事最好自己解决。我们几个女的可以在租房的楼下玩,马小奇就不要掺和进来了。如果梅子觉得亏,再打我的电话,我们才上去帮梅子说话。”

  朵朵说:“马小奇去给我们壮胆呀,万一唐马达发威,马小奇可以帮我们。”

  李丽娟还是摇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梅子和唐马达能够自己处理,是最好的,也算是好聚好散。

  朵朵说,那行吧。

  梅子就给唐马达发消息,约唐马达晚上八点在租房见面。

  七点五十分,梅子在租房里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唐马达,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还提着一袋子红苹果。“梅子,这么急叫我过来,是……”

  梅子说:我怀孕了。

  啊?唐马达一声惊呼。脸瞬间都白了,苹果也散落在地。

  “怎么办?”梅子的声音干涩嘶哑。

  唐马达抱着头蹲在地上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生下来?拿什么养?怎么向老家的妻子交代?怎么面对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打掉?那是一条生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另一个骨血,而且,对梅子的身体伤害有多大?巨大的压力和不知所措让他几乎崩溃。他猛地站起来,第一次对着梅子低吼,语气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为什么要……”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到梅子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我为什么要……?”梅子喃喃地重复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是啊,我为什么要……我们这算什么呢?”

  “临时夫妻”——这四个字从未被他们说出口,此刻却像耻辱柱一样,钉在他们中间。

  唐马达走近梅子,拍了拍她的肩,说:“明天,明天我给你一个答复。”说完走出了门。

  梅子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放在小腹处,感受着那里存在的小生命。她想起老家的儿子,想起丈夫沉默的脸,想起唐马达偶尔的温柔,想起无数个冰冷相拥的夜晚。

  恨谁呢?恨唐马达的懦弱?恨自己的脆弱?还是恨这该死的命运,恨这逼得他们背井离乡、夫妻离散、不得不靠这种方式取暖的生活?

  楼下玩的李丽娟和朵朵,还有宋茗,三人见唐马达独自一人下楼走远,感觉不对劲,不是和梅子约好,有不利情况就打电话的吗?怎么不见她打电话来?

  三人马上上楼,问梅子怎么回事?梅子说,他说明天给我答复。

  朵朵一听就火了:他这是忽悠你。

  梅子摇摇头,说:“娟姐说的对,我们的事,自己解决是最好的方式。”她看向李丽娟,有点哽咽:“娟姐,我现在好后悔,我好想回家。”

  李丽娟一时无言,朵朵轻声叹气,宋茗缓缓摇头。

  第二天上班,唐马达在三楼晃来晃去,眼睛总离不开低头干活的梅子。快下班的时候,他走到梅子身边,说:晚上去租房吧,我有话对你说。

  晚上的时候,梅子去了租房,唐马达不久也来了,他眼里布满血丝,嗫嗫嚅嚅地对梅子说:“梅子,我对不住你……我给你转一千元吧。这一千元……还是借别人的。虽然我的……工资高,但家里开销大,我儿子是……黏多糖贮积症,罕见病,特烧钱……这一千元钱,你拿去做手术……养身体……”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拿出手机来给梅子转账。

  梅子突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绝望。钱,一切都是为了钱。他们背井离乡是为了钱,他们忍受分离是为了钱,他们搞这“临时夫妻”何尝不是为了在挣钱的苦海里,找一点不要钱的慰藉?现在出了事,解决的方式,还是钱。

  她没有接收那笔转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你走吧。”

  唐马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逃兵,踉跄着离开了这个他们曾经共同取暖的小窝。

  梅子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医院。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刺眼的无影灯照着她苍白的脸,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正被一点点掏空。结束后,她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到厂里的宿舍。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拿出手机,删掉了唐马达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她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喂?”丈夫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憨厚。

  “老公,”梅子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这边……厂里效益不好,我想……下个月就回家,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丈夫有些欣喜的声音:“好,好……回家好,我在帮人家砌墙盖房子,家里有的是粮食,饿不死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1:49:42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40)

  晚上不加班,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闷。李丽娟、朵朵和宋茗三人,最终还是围住了梅子,问起了那件彼此挂心的事。当听到唐马达只给了一千块时,朵朵第一个愤愤不平,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一千块?他唐马达打发叫花子呢!”她胸脯起伏着,声音又尖又利,“女人的身子是纸糊的吗?营养费呢?误工费呢?他算过没有!”

  梅子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她当然不会把唐马达的困境讲出来——他那嗫嚅着说钱是借来的样子,他提起孩子那烧钱的罕见病时眼底的绝望。讲出来,朵朵肯定会戳着她脑门骂她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是啊,初听到“一千元”时,她的心确实像被浸到了冰水里,现在做个人流,最低也要八百,剩下的,够买什么呢?更让她心寒的是,他让她自己去。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块用旧的抹布,需要时拿来擦拭,用完了就随手丢弃。可看着他被生活重担压得微弯的脊梁,她那点委屈和愤怒,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疲累。

  她拉住还想理论的朵朵,声音轻得像叹息:“吃一堑,长一智吧。有些真相,总要付出代价才看得清。我们四个,娟姐最早看明白,抽身也最早,最会打算。你和宋茗这样洁身自好,才是难能可贵……我以后,得向你们学习。”

  朵朵被她这文绉绉的话弄得一愣,撇撇嘴:“怎么突然这么说话,怪别扭的。”

  李丽娟在一旁微微笑了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旁边的宋茗。宋茗与周扬的事,她是知道底细的。那根本不是夫妻。看着宋茗那张沉浸在虚幻幸福里的脸,她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窗户纸,不该由她去捅破,留一份表面的美好,或许也是慈悲。

  宋茗安静地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在床边抠抠按按。她心里确实没有梅子所说的“吃一堑长一智”,反而像怀揣着一个滚烫的秘密,那份对周扬的期盼,将她与杨洋之间本就稀薄的感情,冲刷得更加寡淡,甚至连一丝愧疚都寻不见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的,是“杨洋”两个字——她两年多未曾联系的名义上的丈夫。宋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点闲聊带来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突然揪住的紧张。她几乎是机械地站起身,朝门外走,经过李丽娟时,手指冰凉地碰了她一下。

  李丽娟会意,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宿舍楼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明明灭灭。直到拐到楼侧僻静的阴影里,宋茗才停下,举着还在响的手机,声音发紧地对李丽娟说:“我老公……杨洋。两年多了,第一次。”

  李丽娟压低声音:“快接啊!”

  宋茗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又点开免提。电话两头是死一样的沉默,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僵持了几秒,李丽娟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宋茗这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吐出一个字:

  “说。”

  “什么时候回来?”男人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寡淡,没有一丝波澜。

  “回去干嘛?”

  “离婚。”

  这两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宋茗的耳朵。她怔了一瞬,一股混杂着解脱、屈辱和空茫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几乎没经过大脑,话就脱口而出:

  “明天。”

  说完,她直接掐断了电话。然后仰起头,对着被城市灯火映得发红的夜空,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心头两年多的那块巨石,终于卸了下来。手脚却有些发软,微微打着颤。

  “你想好了?”李丽娟看着她,轻声问。

  “早就想好了,”宋茗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他那语气,不也早就打算好了吗?”

  李丽娟点点头:“听出来了……”她还想再安慰几句,宋茗握在手里的手机又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屏幕上跳动着另一个名字——周扬。

  宋茗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李丽娟,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是周扬!”

  她连忙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喂?”

  周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宋茗,我刚刚接到王霞的电话,她让我回去离婚!”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昂扬,“而且我告诉你,我那个贪腐的岳父已经被纪检带走了,估计是完了!指挥长现在很看重我,刚提拔我做了小组长!”

  信息量太大,宋茗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离婚”这个关键词,她喃喃地说:“……怎么这么巧?我刚刚,也接到杨洋的电话,叫我回去离婚。”

  周扬在那边显然也吃了一惊:“啊?”随即,他的声音充满了某种宿命般的契合感:“那你什么时候回河南?”

  “明天。”

  “好!那我们也一起回,我给你买票!”周扬的语气不容置疑,接着又抛出一个好消息,“对了,我已经在我们中铁公司的后勤帮你说好了,给厨房帮厨,工作轻松,一个月五千。一个月后,那个辞职的会走,你来上班。”

  是吗?一连串的消息像礼花一样在宋茗脑海里炸开,刚刚因离婚电话带来的那点恍惚和失落瞬间被冲散,一种柳暗花明的巨大喜悦攫住了她。她笑起来,甚至下意识地踮了踮脚尖,声音都明亮了几分:“真的?太好了。恭喜你呀!做小组长累不累?”

  “不累。那你等我,明天我过去接你,我们买晚一点的票。”

  “好。”

  挂了电话,宋茗握着发烫的手机,感觉整个人都轻快得要飘起来。夜风吹在脸上,也不再觉得凉,反而有种万象更新的清爽。她挽住李丽娟的胳膊,语气是许久未有过的轻快:“娟姐,我们上去吧。”

  李丽娟看着她瞬间阴转晴的脸,和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好,上去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userstatus:offline

9

主题

111

回帖

21

积分

积分
21
 楼主| 发表于 2025-11-26 11:50: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临时夫妻(41)

       高铁在夜色中疾驰。周扬细心地将靠窗的位置让给宋茗,为她调整好靠枕。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仿佛在弥补当年的放手,也像是在安抚彼此内心的不安。

  宋茗靠着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和周扬欲言又止的脸。昨晚与周扬通过电话后,整个晚上,她一直睡不着。她在想,老公杨洋打电话给她的时间,怎么和王霞打电话给周扬的时间是一致的?

  她想起上次闺蜜告诉她,杨洋来了广东,而后周扬告诉她,他的老婆王霞来了广东,白天不见人影,晚上回来得晚,还呕吐。她怀疑呕吐是怀孕,周扬还说不可能。

       现在想来,那是真的怀孕,也就是说,杨洋早就与王霞搞在一起了。两年前她在老公杨洋的车里发现的那条女人的内裤,无疑是王霞的。可怜的周扬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是有个疑问,王霞这次既然怀了杨洋的孩子,为什么要欲盖弥彰跑来广东,和周扬同居几天?

  最说得过去的理由就是想用与周扬同居几天的事实告诉周扬,怀的孩子是他的。因为周扬说,以前和王霞做那事是戴套,这次不让他戴。

       如此说来,那段时间里,王霞还没准备与周扬离婚。现在提出来了,无非就是王霞与杨洋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各自离婚后,他俩结婚。

  高铁一路北行,哐哐的声响带着节奏疾驰而来,又瞬间远去。宋茗在这规律性的声响里,如同听着催眠曲,慢慢睡着了。

  五个多小时的旅途,高铁在信阳停下,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半。回乡下已经没有汽车,宋茗和周扬找了宾馆住下。

       那一夜,宋茗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尽是破碎的过往。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周扬敲门叫她,她已洗漱完毕。两人顾不上吃早餐,急着赶往汽车站。回乡下的汽车里,宋茗给杨洋打了电话,约他带上孩子去乡政府,十点左右把事情办了。

  杨洋在电话里问:有什么要求吗?宋茗说:我没任何要求,你的要求我全部答应你。

  周扬也给王霞打了电话,问王霞有什么要求?王霞回答很干脆:孩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车子在乡政府停下。宋茗下得车来,初秋的风带着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一抬头,目光便撞上了不远处等在那里的五个人:杨洋的父母,杨洋和儿子壮壮,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肚子微微隆起。她想,那应该是周扬的老婆王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拉长。宋茗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看着王霞走到杨洋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甚至将身体微微倚靠过去,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杨洋,那个曾是她丈夫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虚扶在王霞的后腰,另一只手,则轻轻覆在她挽着他手臂的手上,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呵护姿态。

  真相,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残酷、最直白的方式,轰然砸在宋茗和周扬面前。

  宋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前晚在厂里宿舍的所有推测,此刻都被这活生生的画面证实。那两年的猜疑、争吵,车里发现的女人内裤,杨洋的巴掌,她独自离家时的凄凉……所有碎片,都被王霞此刻挽着杨洋的手臂,和她那隆起的腹部,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屈辱、长久压抑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可笑感,冲得她眼前发黑。

  周扬也看到了。他的身体明显僵住,那怀孕的女人正是王霞。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孕妇裙,腹部隆起的那道圆弧,在中午的阳光下显得无比清晰、刺目。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离婚,而是一次普通的例行公事。

  周扬怎么也弄不明白,王霞竟然有了身孕。而且是和宋茗的老公——杨洋他们一家在一起。他虽然不认识杨洋,但从这个阵势来看,准没错。他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一种死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霞的肚子,然后又猛地转向杨洋,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是被彻底愚弄后燃起的熊熊怒火,更是一种男性尊严被践踏得粉碎后的狼狈与羞耻。

  他一直以为王霞只是冷淡,只是仗着父亲的关系居高临下,却从未想过,她早已将一顶硕大的绿帽,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头上,甚至还想让他为别人的孩子负责!他想起王霞去广东找他时,那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不让他做安全措施的要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宋茗走过去,礼貌地叫爸妈,可是杨洋的爸妈把脸扭到一边,说:你都回来离婚了,还叫爸妈干啥?

  宋茗没吭声,去拉儿子壮壮的手,可壮壮已不认识她,吓得躲在爷爷奶奶的身后,不肯见她。

  宋茗的泪刷刷流了下来。好一会,她擦干眼泪,看着远处,对杨洋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杨洋说:“孩子归我,我给你一万元。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扎钞票递给宋茗。

  宋茗接过钱,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又把钱往儿子壮壮手里塞。壮壮哇地哭起来:我不要你的钱。

  宋茗只好把钱给杨洋的父母,说:“爸,妈,这钱给壮壮留着,不要让他受委屈了。”

  杨洋的母亲一把将钱几乎是抢地接过去,嘴里说:给你钱,你还不要呢,老头,走,我们带壮壮回家。

  空气凝固了。四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形成了一个诡异而紧绷的四个点。

  王霞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目光淡淡扫过面色惨白的周扬,最终落在浑身微微发抖的宋茗脸上,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那里面没有胜利的炫耀,更像是一种“你我心知肚明”的嘲讽,又或许,还带着一丝同为女人、却走上不同岔路的微妙怜悯。

  “都到了?”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腔调,“那就进去吧,早点办完。”

  两对夫妻,四个各怀鬼胎的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同一个地方。王霞依偎着杨洋,走向一个窗口。周扬紧握着宋茗,走向另一个。

  整个过程,如同梦游。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程式化的询问和提醒。当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拿到手时,宋茗感觉到了全身的轻松。

  几乎是同时,周扬也拿到了他的那一本。他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口袋。

  四人再次在门口汇合。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王霞再次挽住杨洋,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在周扬脸上,说:“孩子给你爸妈在带着,你不回去看看?还有,我爸的电话怎么不接呢?我想让他好好关照你。拜拜!”

  周扬听后突然想起,他的前岳父,也就是王霞的父亲,刚在前天被纪委带走。被纪委带走的人,手机当然是打通了没办法接的。他想把这个事情告诉她,却打消了这个念头。看她那洋洋得意的样子,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估计是会跳楼的了。更可笑的是,还想让老爸“关照”呢!

  宋茗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阳光照在他脸上,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细微的纹路和紧绷的嘴角。他们两人,像是从一场惨烈的战争中侥幸生还的伤兵,站在废墟之上,身后是燃烧的过往,前方是弥漫着迷雾的未来。

  他们手握着手,时不时的用些力,给予着彼此唯一的支撑,走向与杨洋和王霞截然相反的方向。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新天涯论坛

GMT+8, 2026-1-23 00:43 , Processed in 0.081609 second(s), 28 queries .

Powered by tianyag.cn

© 2020-2026 tianyag.c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