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悲哀

飞走的蒲公英

陈村，村西头有户人家，大闺女名叫兰花，今年二十，媒婆上门说亲。
    “韩婆婆来了，进屋里坐。”
    “这就是兰花吗？这大闺女，出落的秀气，惹人的很，正是说亲的正当年纪。”韩婆婆一看到兰花就各种的夸赞。
     “男方家我们村的，刘世茂家大儿子，刘德奎，那娃娃人长的赞劲，大高个，高鼻梁，随他爸，大高个，大眼睛，头脑灵活，刘世茂也还年轻，父子三人正是能出力的时候，那日子在我们村都算是好人家。”又对着兰花妈说。

     “有三个壮劳力，能下苦力，那日子不好都都不得了，人家屋里都是啥人？”
     “刘世茂两口子，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女儿已经嫁人了，大儿子德奎是老二，二儿子德昌是老三，最底下还有个小女儿，这家子的为人，那你放心，嫁过去，你们兰花有享的福，没受的罪，首先地里就不女人干，人家父子三人轻松......”
     “这也是，家里有一个壮劳力比啥都强，人家父子三人日肯定能过好！”

     “唯一不足的就是德奎这娃娃，前面娶了一个，那女子打娘胎里就身子弱，进门才两年，难产就死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所以那娃身后还是利索的，有些人家忌讳，说什么大姑娘不能嫁死过老婆的汉，现在多数人其实也都不在意这个了，日子是看着活人过的，又不是看亡人，前面有过了，其实男人才更懂事，才会懂得疼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咋说哩，会疼人的，人家天生长情，不会疼人的死几个老婆都没用，这还是要看人，当然，过日子确实是活着的人过哩，只要他娃娃攒劲，屋里光景好，日子过得宽裕，只要那娃娃赞劲，懂事，人好比啥都强，那都不忌讳，两个娃娃看对眼，就能成。”
      “这你放心，不论人品、长相，这娃要是不好，那世上很难再找到好的了，说的都是嘴话，见一面就知道了。”
     “再说两个娃八字也合着呢，我上回问你的时候就已经排过了，那就安排他们见一面吧！”

       ......
      有情人，只一眼，便明了彼此的心，新婚夜，兰花与德奎的新婚夜，两人深情的望着彼此，德奎轻声叫兰花! 兰花回应着德奎! 这一夜好似等了千年，德奎颤抖着吻了上去，兰花顺手搂住德奎的脖子......
      德昌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兰花说梦话，一字之差他也没听清兰花到底是喊自己的名字还是喊了大哥的名字，还未等德昌开口，兰花伸手就搂住了德昌的脖子，德昌见状问兰花：“做啥梦了？还说梦话。” 兰花惊醒，说：“我梦见咱们结婚那晚了......” 说完就在德昌脸上亲了一下，睡梦中的德昌被兰花的深情一吻彻底唤醒，德昌轻轻拥过兰花，伏在兰花的耳朵低声的问？这个时候行吗？兰花呢喃的说：“行的。” 兰花闭上眼，任由德昌亲吻......她只想要继续她的梦。

       一夜的缠绵，让兰花深陷美梦中不愿醒来，德昌以为是昨晚痴缠太久，再加上怀孕使得兰花体力不支才没睡醒，就自己悄悄起床收拾。怀着老刘家的二孙，兰花也有了睡懒觉的特权，直到日上三竿，还不见兰花的影子，秀兰妈问德昌兰花咋了？没来吃饭？德昌说兰花还在睡，昨晚做一晚上梦没睡好，今早就没叫她，秀兰妈说这么嗜睡这估计这胎是女儿，德昌一听是女儿就开心了，儿子有已经有了，就差个女儿才全了，德昌回到房间看到兰花还在睡，“睡醒了吗？妈说怀孕嗜睡多半儿生女儿,是不是该起来了？”德昌说着在兰花脸上亲了亲，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兰花伸个拦腰，这才慵懒的起床，二哥说二嫂还没起床的时候，秀兰就翻着白眼给二嫂把饭留在锅里热着。

      一夜之缠绵后兰花的心情格外好，看谁都开心，对于给德奎说亲的事，兰花也没那么难受了，兰花进后院，看到德奎在过道门口的拿铁锤叮叮哐哐的砸什么东西，“大哥，你蹲在这儿干啥呢？”
     “给担子做两个挂钩。” 德奎低头摆弄着挂钩。
     “担子是买的还是你自己做的，没带挂钩吗？”

     “自己做的担子没挂钩。”德奎依旧没有抬头。
    兰花哦了一声，又说： “妈说给找人给你说媒，说你总是不点头，都过去这么久了，青青都这么大了，你再不点头咱妈都着急了！”
      “再说吧，没那心思！”说低头这头依然做他的扁担钩子。
      兰花进到后院看到德昌才知道一早他两准备挑粪，一根扁担坏掉了。

      回到前院，听见青青在喊妈妈，兰花进屋，一边逗青青玩，一边给秀兰妈说：“大哥应该还没放下嫂子，刚才进后院路过，她问大哥说没媒的事，大哥说在说吧，没那心思，大哥心里放不下，没办法弄，勉强成了日子也过不到一块儿，那时候才麻烦，你说对吧。实在不行就只能再等等，打个心里放下了才行。”

      兰花突然关心德奎的亲事，秀兰妈还是很意外的，体验不好说什么，只能又给兰花抱怨德奎几句，“一天天的，越拖年龄越大了！”
      “这种事大哥不点头，咱干着急也没用，但肯定有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等着大哥，只是缘分没到而已。”
        秀兰妈没再说什么，兰花走后，秀兰告诉她妈，上次二嫂在厨房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好像二嫂更偏向于大哥，她也觉得大哥心里没放下，秀兰妈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飞走的蒲公英

    刘家坡的天气依然很好，刘家坡人的生活也依然平静，只是说亲一事，德奎始终都没有点头。
      柳家湾的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头叫柳顺，有三个孩子，两闺女，一儿子，老大是女儿叫柳叶儿，今年二十二，老二是儿子，叫柳平安，三女儿叫柳莓儿，老柳三年前从麦草垛上摔下来，腰部受伤，重活做不了，全家生活就落在柳叶儿和她母亲身上，在儿子长大成人之前，家里都需要劳力，所以柳叶儿是村里少见的二十二岁还没出嫁的姑娘，可能是家庭的困窘和常年的劳累，使得柳叶儿并未如她的名字那边长的纤巧可人，柳叶儿长相普通，但体格敦实，上地里能顶一个汉子，在家巧手能做针线又能打理厨房，简直无所不能，关键人还老实，真是老一辈人眼里好媳妇的最佳人选。

      柳叶儿妈，也告诉过媒人，这孩子能干又老实，吃这么多苦，一定帮忙寻个好人家。韩婆婆本来是看好柳叶儿，想把她说给德奎做媳妇，奈何德奎总是不点头，全家都没办法，韩婆婆也只能干着急。柳叶儿家里也是急得不行了，后来又有媒人上门说有一户祖上是大户人家的后代，虽说是家道落寞了，但总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哪里搜刮几个也强过普通人家。没落少爷家自然是想要找个能干的媳妇补充劳动力，而柳叶儿既能能操持家里，还能兼顾苦地里的活，这可不就是那家人要找的好媳妇吗？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人选了，经媒人一说叨，两家一拍即合，都觉得是找对人了。

     于是在媒人的撮合下安排两人见面，才见面还没说两句，落寞的少爷就生气的头也不回的走了，还骂骂咧咧，搞得媒人一头雾水，头一次相亲就遭遇这种事，柳叶儿也羞愧难当，最后才打听得原来没落少爷竟然没看上柳叶儿，说媒人是不是眼神不太好啊？还说什么柳叶儿！根本就是矮树墩子......这让柳叶儿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伤害，头一次相亲，自己还满心欢喜，谁曾想竟被人如此挑剔、苛责，说了这么难听的话，柳叶儿本来就老实，这会更是彻底的蔫儿了。整天都不怎么说话，就只是埋头干活，像是要通过干活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和郁闷，干完地里的又干家里的，就是不让自己闲着。此后旦凡有媒人上门说亲，柳叶儿一概拒绝，柳叶儿妈又气又急，后悔当时一心要找什么好人家，如果是实实在在的庄稼人，何来这糟践人的事？后来就直接说，好也罢，赖也行，只要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就行，日子要靠自己过，他们两个人看对眼就行，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可柳叶儿说什么都不想再嫁了，就这么的也给单着了。

      大概是上天注定他们有一段姻缘，好巧不巧两个人因为种种原因各自都单着，但要成就一段姻缘还需要一个特别的契机。
      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老天似乎自有安排。
      六月怀孕，到了冬腊月，兰花已经是挺着个大肚子行动都笨拙了许多，虽然德昌很是体贴，但越是肚子大的时候，孕妇总是会有很多莫名其妙情绪，这天，有人捎话来说，兰花爸一脚踩空从地埂上跌下去，摔伤了，不能动弹，在炕上休养了有一段时间了。

      兰花一听，就着急想回娘家，但肚子都那么大了，行动不便不说，这寒冬腊月的天冷路又滑，更不便于回娘，实在太折腾了，于是就商量着让德昌一个人买点东西去把老丈人看一看，慰问一下。
      走之前，德昌还专门叮嘱兰花，天冷路滑，尽量别出门，别到处走动，没事就在炕上暖和，无聊时喊秀兰来聊天，秀兰还有很多小伙伴，可喊来玩儿，解闷儿，说完还不忘轻轻抚摸下兰花的脸，出来又告诉秀兰说要多注意二嫂，现在行动不便，万一有什么事要及时喊人，秀兰说知道了，这才放心的走了。

      德昌才走没多久，兰花起身上厕所，才进到后院，就听见啊的一声，然后就是兰花的哭声，秀兰一听撒丫子就往后院跑，就看见二嫂坐在地上哭，秀兰赶紧喊她妈，又听见秀兰喊，秀兰妈也紧跟着进来了，就看见兰花坐在地上哭，身下还有一团湿湿的印记，秀兰妈心里一紧，不知道是羊水破了还是漏尿了，兰花哭着说摔了一跤还把脚拐了，疼的动不了，秀兰妈也吓坏了，德奎感觉不对也跟着进来了，一看到这场面，就问这是怎么了？秀兰妈说兰花脚一滑摔了一跤还把脚拐了，秀兰妈让德奎把兰花抱出去，兰花哭着说要先上个厕所再出去，兰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这节骨眼儿上德昌又不在，德奎知道是躲不开了，可又不能不管，只能抱着兰花上完厕所再给抱出去，再把兰花宝回到屋里，德奎就那么抱着兰花，等秀兰妈才找出之前用过的旧的被褥铺好，才让德奎把兰花按放好，秀兰已经跑去叫韩婆婆来看看是不是要生了。

      德昌看完老丈人，没敢多耽搁就赶紧往回赶，回来才知道他走没多久，兰花就在后院摔了一跤，兰花说多亏大哥帮忙，德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叫了一声“大哥”，“嗯？嗯~韩婆婆来看了，说不妨事，”就这样德昌算是谢过大哥了，德奎知晓德昌的秉性，用他们兄弟俩特有的方式很配合的回应了德昌的谢意。
      不管兰花的亲昵是对德昌还是因为德奎，兰花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亲昵德昌都很受用，寒冬腊月本就庄稼人的农闲时，没什么事干，德昌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兰花。

      翻过年的三月，兰花生下女儿，经历年前的一场事故，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到足月出生，都说这孩子坚强，于是取名刘冬梅。
      冬梅的出生，老刘家又添一枚小孙女，家里又多了一份热闹和欢乐，也因为之前的事，德昌心里感激大哥，兰花也对德奎多了一份亲切和照顾。
      冬梅过百天的时候，一直没心思说亲的德奎突然就同意 了，虽然大家都很纳闷儿，一直说不动的德奎怎么突然就同意了，但只要他点头这事就好办了，除了兰花，全家都很开心，韩婆婆也很开心，笑着跟德奎说，你同意了就好，先前给你提的那大闺女，你一直不同意，人家大闺女也没再找人家，就一直在等着你呢，你再不同意给人家闺女耽搁了，要找你赔的，德奎笑一下，好好好，那就她了，咱的情况你要给人说清楚，同意了就见一面。

       “还见什么面啊？只要你点头，人家姑娘就同意，就等着你娶！”
       “那怎么行，还是要见一面，万一人家看不上。”
       后来，韩婆婆就安排德奎和柳叶儿见面，可能是年龄大的原因，看着老实又局促不安的柳叶儿，德奎先开口了，“我的情况韩婆婆都给你说了吧？”

       柳叶儿“嗯”了一声。
       德奎又说，“咱两个年龄差着将近十岁呢！你都不抬头看一眼的？”
       柳叶儿才抬头看一眼德奎，这一看不要紧，柳叶儿眼前一亮，随机又暗淡下来，心里更难过了，先前那个尖嘴猴腮、不务正业的落寞少爷都没相中她，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眼下这么赞劲、长相又俊的男人，柳叶儿感觉自己配不上人家，两只手不由的搓着衣角，脸一红说：“你说行就行！”
      德奎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姑娘，个头不高，长相确实一般，大脸盘子又是细眉眼，德奎又想起了喜妹，可他还有什么好挑的呢，这世上可没有第二个喜妹等着他......至少这姑娘身板儿结实，人也老实厚道，生儿育女过日子足够了，知足吧！德奎心里对自己说。
      “那就行吧！”德奎说了一句，就起身出去了。

飞走的蒲公英

看到德奎从房间出来，韩婆婆问：“怎么就你出来了，柳叶儿呢？你俩谈的咋样啊？”
     “柳叶儿在屋里呢，还行吧！”德奎一只手摩挲着耳根说道。
     “还行？那就是都同意呗！双方都看对啦？那就好！”

      这次见面直接安排在柳叶家，看到德奎说谈妥了，柳叶儿妈也很开心，对于德奎这个女婿，虽说年纪大点且还是二婚，但架不住人家生的乖巧啊，高大、板正的身材，精致的五官，往眼前这么一站谁人见了不稀罕？人又健谈，柳叶儿爸在柳湾村也算是有文化的人，最稀罕这样的年轻人了，这回又成了自家准女婿，难得柳叶儿爸说一会儿吃完饭要喝两盅，酒品见人品，大概是柳叶儿爸对这个招人稀罕的女婿还想再看个究竟吧，非要留下吃饭，柳叶儿妈给韩婆婆使眼色想要留韩婆婆和德奎吃饭，德奎说不啦，天不早了，想着早点回去，等下回来了再吃饭，但韩婆婆说，今天这顿饭必须要吃，这都谈成了还不吃个饭再走，她都等饿了，又说让德奎好好尝尝柳叶儿做饭的手艺，见韩婆婆都这么说了，德奎只能继续留下陪韩婆婆同柳叶儿爸他们聊天，柳叶儿去厨房做饭，不大一会功夫，柳叶儿的长面条就做好了，面条端上桌，韩婆婆呲溜喝了一口汤说：“这酸汤的味道调的刚刚好，再加上这点肉哨子味道更好了呢！让德奎赶紧尝尝，” 德奎也先喝了一口汤，朝韩婆婆点点头，表示很不错，韩婆婆笑一笑，“都一起吃吧，柳叶儿这好手艺，等嫁过去了，你们可就很难天天吃到了。”

      吃完长面条，柳叶儿的凉菜也拌好了，凉拌胡萝卜丝，凉拌菠菜与细粉，外加一个凉拌包菜丝，都是农家常见的凉菜，韩婆婆看到柳叶儿端上来的凉菜说：“看这丝儿切的根根粗细均匀，这刀工比我的都好呢！”又夹了一口尝了一下，“味道也很不错。”柳叶儿爸也拿出平时都不怎么舍得喝的酒，德奎见状赶紧给未来的老丈人满上，两杯过后，德奎说再喝一杯就不能再喝了，您身体不好，咱都少喝点，等下还带韩婆婆回去呢，喝糊涂了路上不好走了，柳叶儿爸还想再来一杯，被柳叶儿妈劝住了，饭吃了，酒也喝了，德奎这回说什么都要回了，柳叶儿和她妈送德奎和韩婆婆到门口，德奎和韩婆婆转过弯看不见了，柳叶儿才和她妈进去。
      柳叶儿妈问柳叶儿两个人咋谈的啊？柳叶儿说就那样啊，也没说什么，他问韩婆婆有没有说的关于他的情况？又说他那情况，问我同意不？然后就......柳叶儿妈笑笑说：“ 一个人一个命，你命好，那边不成，这边就有这么赞劲的女婿等着呢，虽说是二婚，可那又怎么样？有这样的女婿，二婚也值得！”

      德奎推着自行车，一直到大马路上才骑上车，韩婆婆坐在自行车后座，韩婆婆问德奎：“德奎，你觉得柳叶儿怎么样？”
      德奎说：“还行吧，人老实又能干！”
      韩婆婆又问：“那比喜妹呢？”德奎支吾着不说话了。
      韩婆婆接着说：“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喜妹，喜妹当然很好，世上少有的女子，但是天下的女子不是个个都如喜妹那般美貌，温柔又体贴，一样的粮食养百样的人，喜妹是一种好，柳叶儿是另外一种好，也很不错，人不能死守旧的观念不变，更不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念想过日子，柳叶儿虽然长相一般，但是人老实，踏实又能干，要说过日子这会是你的好帮手，再说过日子又不是天天看长相，以后要好好待人家，不能事事都拿喜妹比，那日子就没法儿过了，柳叶儿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有话她不轻易说出口，你要好好待人家。”
     “知道呢，喜妹是喜妹，柳叶儿是柳叶儿，这我知道呢！”

     “那就好，有你这话人就放心了。”
      回到村里，太阳已经偏西了，韩婆婆先拐过路口回去了，德奎推着车从另外的路口回去了。
     “大哥回来了，这回相中了吗?”秀兰看到大哥德奎进门半是奚落半是热情的招呼。
      德奎看着秀兰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故作伤心的说：“又没成，你说这要咋办呀？”
      “真的？哎，这回单身要变光棍了，”说完就跑了。
     “真没成啊？咋回事呢？是不是你又乱说话人家没看上啊？还是人家家里不同意？韩婆婆说的这回应该没问题啊？”说好的亲事突然又没成，秀兰妈急的连珠炮似的问德奎。
     “娶媳妇人家要钱，没钱，这不是没成吗？”德奎也学秀兰的样子，秀兰爸手里卷着一根旱烟，瞪了德奎一眼，“成了，成了，这还能不成，韩婆婆出马，就我这一表人才还有不成的道理。”德奎立马改口，还不忘自我夸赞一番，秀兰妈眼里闪着泪花说：“成了就好，成了就好，后面怎么商量的？”

      秀兰妈停顿了一会又说：“后面的事儿商量好了吗？”
      “今天才见了一面，怎么商量后面的呀？商量后面的那得你们出面才行啊！”
      “哎，因为你的亲事，把人急的都糊涂了，”
      “大哥亲事成了吗？”兰花关切地问秀兰妈。
       “今天去见了一面，应该是成了。”
      “这么快啊，看来是缘分到了，见一面就成了，这回你和爸都放心了， ”
      兰花回到房间，就跟德昌抱怨：这世上，要说无情，最是男人心。德昌没敢接话茬，只管哄着冬梅睡觉，任由兰花无厘头的抱怨。
      德奎的亲事好不容易谈成了，两家都想尽早结婚，柳叶儿是大姑娘头一次出嫁，德奎又是二婚娶亲，结婚的喜事不好办的太隆重，但又不能不办，于是两家商量，为了尽快结婚一切从简，简单办一下也没事，有个过程就行，赶在农忙之前把婚结了。
      夏收农忙在即，德奎家抽空办了喜事，村里人也是抽空搭了份子钱，吃了酒席，喜事简单到连闹洞房都跟完任务一样，走了个过程就结束了，柳叶儿脸上看不出结婚的喜悦，德奎脸上也看不出变化，两人的表现就好像彼此多了一个室友。
    刚结婚夏收开始了，德奎、德昌父子三人赶着收庄稼，柳叶儿时不时还能搭把手，德奎知道老丈人家没人干活，赶完自家地里的活，又和柳叶儿去帮老丈人家收庄稼。

      兰花一看这情形，指着德昌说：“看看，看看人家，才结婚就知道帮老丈人收庄稼，你是没老丈人还是你老丈人没女婿啊？都是一家人，还做的两样事，” 又扯着嗓子说：“莫不是把人也分成两样儿对待了？”
      一天这么三抱怨，秀兰妈终于忍不住了， 就喊德昌，“要不，你把冬梅抱过来我们看着，你和兰花去看看，你姨娘的庄家收了没，去帮忙收收？ ”

     “别，还是算了吧，新媳妇上门金贵着呢，农忙天带女婿回娘家帮忙！我们这都老旧婆娘了，哪敢想这种待遇啊！”德奎一结婚，兰花心里一百个不痛快，既不能表现出来，又无处发泄，逮着德昌就是一顿数落，本就内向的德昌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任由兰花数落。
      秀兰照例在厨房收拾碗筷，听着二嫂数落二哥就算了，还时不时的夹枪带棒、指桑骂槐，也不由得嘟囔着，“自己啥都不干，还好意思说别人。” 谁成想，就这么小声的嘟囔一句，就被兰花给听了去，这一下就炸锅了。

      “呀，秀兰洗个碗都抱怨呢？要不我洗吧？” 冷不丁一句把秀兰吓一跳，还不等秀兰回过神，兰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秀兰立马说：“不用不用，马上收拾完了，”  “洗碗就洗完，不要嘴上嘟囔，小心把碗打了。”听着兰花回屋的脚步声秀兰才敢长舒一口气，还担心二嫂有没有听见。
      “算个什么东西？迟早要嫁人的货，这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虽然兰花骂的声音不大，秀兰听得清清楚楚，秀兰没想到还算客气的二嫂竟会这样骂自己，秀兰气的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第一次被人这么骂，秀兰实在气不过，特意站在厨房门口扯着嗓子把她二哥骂了一顿。
       秀兰妈很生气，可一边是媳妇，一边是闺女，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喊秀兰，你怎么又在和你二哥骂架呀？

飞走的蒲公英

     “哼，我二哥那么厉害，谁敢骂他呀，我骂村口那只狗呢，昨天出门对着我狂叫......”
    “秀兰，我又咋惹你了嘛？好了好了，你莫再骂了，我耳朵都发烫了！”德昌既不敢惹兰花，又骂不过秀兰，只好哄着秀兰不要再骂了。
      “你还有耳朵啊？还会发烫啊？我以为你是聋子呢！”

      秀兰骂德昌，德昌不但不搭话还求饶，兰花不乐意了，“哎幺幺，这是哪里的野猫野狗发骚了，这大白天的哇哇叫，也没个人去赶赶......”兰花一边骂一边使劲儿摔打着衣服。

     “秀兰，闲的没事干吗？”秀兰爸扯着旱烟嗓子吼了一声，秀兰又气又憋屈抹着眼泪摔门走了，轻易不发声的秀兰爸发脾气了，兰花见状也消停了，气不过又把德奎骂一顿， “把你个窝囊废，能干什么，还让那小狐狸精指桑骂魁骂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子，秀兰还是小孩儿，她又没坏心，再说她从小就跟我们骂架，大哥都让着她的。”
     “你全家让着她，我也得让着她？和着让她在我头上拉屎拉尿我还不能吭气了？”兰花越骂越上头，秀兰和兰花哪一个他都不是对手，德昌只能低下头不语，他一边闷声洗尿布，一边想着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如果大哥在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柳湾村，家家都在忙着夏收，夏天雷雨多，为了不让麦子被雨水泡了，劳力不足的人家往往三两家合起伙来抢收庄稼，每家轮番干一天，哪片成熟了先收哪片，柳叶儿家也与别人合伙了，柳叶儿又带着德奎来帮忙，一下增加了两个劳力，让原本计划七八天的活，五六天就干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打场了，柳叶儿这才和德奎回家，完全不知道他们不在的这几天家里吵翻天了，吵架的起因还跟他们有关。

      德奎和柳叶儿进门就觉得家里气氛怪怪的，一向耳朵灵光的秀兰也没有跑出来打招呼，倒是秀兰妈从厨房出来，看着柳叶儿说，你们两这么快回来了？你家里的麦子都收完了吗？柳叶儿说，收完了，妈，他们已经收了一些了，剩下的不多了 ，收完就回来了，看到秀兰和婆婆在做饭， 柳叶儿赶紧去厨房帮忙，接过围裙，让婆婆歇着，秀兰板着脸蹲在地上摘菜，柳叶儿说她这几天不在，家里是不是忙坏了？秀兰这才一脸不开心的说，大嫂你们回来了，柳叶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眼就看出秀兰不开心，还生着闷气，柳叶儿只好蹲下来帮秀兰摘菜，顺手从口袋来掏出几颗糖偷偷塞给秀兰，说他们还摘了大杏子，在你大哥提的那个口袋里，让秀兰去吃杏子，秀兰才勉强给她大嫂挤出一个笑脸，就去找大嫂说的杏子。
      德奎进屋看到他爸在炕上躺着，青青在爷爷身边玩，抬头看到德奎进来，爬过来要抱抱，兰花在她房间哄着冬梅，德奎抱着青青转一圈也不见德昌的影子，“大哥，嫂子说摘了大杏子在哪儿？”

       “就在那袋子里，”德奎指着门边的袋子说，秀兰打开袋子一看，拳头大小的杏子，黄澄澄的，随手拿起一个咬一口软绵绵，甜丝丝的，“这杏子真好吃，哪摘的？是大嫂家自己种的树吗？以后每年都去大嫂家吃杏子。” 说着抓起几个给青青和她妈尝尝，秀兰妈说给你二嫂拿几个过去，也让你二嫂尝尝，秀兰一瞪眼，小声说 “不去不去，谁爱去谁去。” 德奎见状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妈，秀兰妈朝德奎是个眼色，德奎又问他爸怎么了，他进来就看见躺着，秀兰妈说生闷气呢！德奎这才知道他们不在的这几天，秀兰和兰花吵架，德昌夹在中间谁都吵不过，就直接躲出去了，他爸气的旱烟都不抽了，只躺着不动弹。

      无奈，秀兰妈用小布袋分了一半杏子自己拿给了兰花，让兰花尝尝她大嫂带来的杏子，说着就从兰花手中接过冬梅，告诉兰花饭快好了，收拾收拾一会吃饭了，又问德昌去哪儿了？兰花说谁知道躲哪里去了。
      说话间，柳叶儿已经端着饭进来了，秀兰妈叫秀兰爸起来吃饭，并问德奎吃了没？德奎说吃了，连着干几天活，还没好好休息一下呢，“走，让他们吃饭，咱去缓着去。”说着就抱着冬梅去他的房间缓着去了。

     上房里都在吃饭，柳叶儿已经把厨房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他们吃完再把碗洗干净就好，德昌回来时，大家都快吃完了，秀兰说，饭都吃完了你才回来，没饭了！ 德昌问：“真没了？没了那就不吃了！”
     “有的，有的，厨房给你留着呢！”说着柳叶儿已经端着个瓷盆进来了，德昌直接端着瓷盆吃了，秀兰说吃完自己洗碗。“行行行。”
      柳叶儿没让德昌沾手，等着把最后一只碗洗干净，也回屋歇着了，冬梅还有点认生，不怎么让柳叶儿抱，只能逗逗她，还没坐一会，秀兰就进来了，“大哥，你出去一下，我跟大嫂说会儿话！”  

     “有啥话你们说呗，我又不偷听，还让我出去干啥？我好不容易缓一会，别打扰我。”
      秀兰有话想跟她大嫂说 ，但是她大哥在，又不好开口，就只能东一句西一句的瞎聊，逗着冬梅玩，结果逗来逗去，冬梅的尿布没兜好，德奎感觉腿上温热的时候，冬梅一泡尿全尿在德奎腿上，顺着腿把炕也尿湿一坨，德奎两只大手举起冬梅，“呀，你咋干这事呢？今晚要去你妈炕上睡了！”接着就是秀兰嘻嘻哈哈的声音，兰花赶忙跑过去一看尿布歪掉了没兜住，冬梅给她大爸尿了一腿，还顺带着把炕也尿湿了，兰花抱过冬梅说，“这是几天不见， 想你大爸了，才回来就给你大爸尿了一腿又一炕，”说着就给冬梅把尿 ，结果都已经尿完了，看到兰花进来，秀兰马上脸一拉不说话了，柳叶儿接着兰花的话看着冬梅说，“今晚你大爸到你家炕上睡去呢！” 兰花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秀兰拉着的脸，欲言又止， 脸色也变了，一时间没人说话，眼看着气氛降至冰点了，德奎说，“还要把你爸的新裤子给我陪一条呢。”

      “那没问题，你说我爸的裤子你随便挑，”兰花还想说点什么，也感觉到冷场的气氛，就抱着冬梅走了。
      结果一回屋，兰花又和德昌吵起来了，说什么大哥大嫂回来了，秀兰更得势了。
      德奎小声说， “你两个刚才嘀嘀咕咕聊得很欢，怎么人家一进来就突然不说话了，你俩真是一样的笨。”说完裤子也没换，就直接湿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