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错过

小依靠

十一回来，我们好像又多了一个习惯，晚上路上车少的时候出去兜风，有先生以后，好像对世界多了一些真实的感受，感受到下过雨的空气到底有多清新，从家出发去一个地方，究竟有多远，南方的冬天到底有多冷，在遇到先生之前，很多感受都是混沌的，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太久了，没有人肯定自己的感受，所以才觉得混沌，人是需要反馈的，每个人都是。

这一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说想去看流星雨，先生穿起衣服说：“走”，我们去了郊区，试图想找一个没有那么多光的地方，不过天公不作美，不仅没有看到流星，还下起了雨，我没来得及跟他说，谢谢他陪我看流星雨，即使什么都没看到，收获是我们发现了一个开车兜风的好地方。

我时时都念着先生的好，夏天说想去看萤火虫，先生就开车带我去看萤火虫，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萤火虫的模样，不似想象那般。我报了驾校，学开车，先生就把他好几十万的车，让我坐在驾驶室练习。先生的细致似曾相识，他会拿着我手去触摸那些按键，在什么位置，按下去的触感是什么样子的，就好像小时候家长教我写字，有时候我觉得，如果他有自己的小孩，一定是个好爸爸。

旅行回来，我们又开始了他去上班，我去星巴克的日子，同时也开始有能量找新的工作，面试什么的都很顺利。其实，我一直介意自己的收入远不及先生，因此想拼命缩小和他的差距，也一直在努力想挣得他的认可，至少自己对他来说，除了在一起的开心，也许在一些现实的事情上有所助益。
先生看似很少提及现实中的事情，可我还是隐约能感觉到，他是慕强的。因此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能证明自己不是“无用”的。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恰逢一个周末，先生说要我自己回家过周末，我又开始慌张，他只对我说：“这周末我有事，你自己回去。”
面对他这样，我极度慌张，之前的周末我们不都是一起过的吗，为什么这个周末突然这样，也不告诉我是为什么。他要去见什么人吗，要开始准备新的感情了吗，虽然从接到那一通电话开始，就知道我们没有可能再发展下一步的关系了，我只是想待在先生身边久一点，我能懂他的细致和温柔，能看穿他向往自由的心，能理解他的理想和目标，分别可不可以不要来的这么突然。

我实在忍不住的哭了，背对着先生，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开灯靠着床头坐起来，沉默着，空气里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听到他探了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他开口说：“明天我要去考试。”，我不解，考试为什么不能说，我后怕又慌张，擦干着眼角的泪，强装着镇静说：“那快睡，快睡，已经很晚了。”

我觉得这是惹先生生气了，逼着他说他不愿说的。可也在疑惑，为什么考个试却不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我才知道，先生年轻时考上了一所非常好的大学，但因为个中缘由没有读完，所以学历上只有到高中，那次考试只是在考成人本科，也许是不想让我看到他也有不完美的一面，也许是不能接受这样有瑕疵的自己，所以他不愿意说。

可是他不知道，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因为这样的瑕疵就轻易不爱了的。
爱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看都是可爱的他，是一直想跟他在一起，是哪怕自己力量微弱，也想去保护他，是一种全部付出的欲望，是勇敢又怯懦，无私又舍不得。

小依靠

在那以后，我便感知到有些事情变了，我一时间还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变了。

突然有一天，我接到房东的电话，说中介没有转房租给他了，这，租房爆雷的事儿是被我碰上了。果然成长就是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我把这件事告诉先生，先生第一时间带我去了当时租房的中介公司，早已人去楼空，后来又去了派出所，派出所给的回复是此事立不了案。交了一年的房租，三万大几，还没住上半年，中介跑路，我和房东都成了受害者，始作俑者逍遥法外，我感受到了作为普通老百姓的无奈和无助，最终和房东协商房子我可以住到来年二月份。

和先生开车回家的路上，先生说：“我都已经那么注意了，还是被骗了”，我有点疑惑，这事儿跟他关系也不大，房子是我看的，是我要租的，为什么他会懊悔和自责。

他从不说爱我之类的话，可是他好像会把我的事当做自己的事去做，去摆摊他就帮我找出方便的工具，租房他用他的经验帮我规避风险。有一次帮先生理头发，他从不去理发店，只用一个剃须刀像刮胡子一样剪他的发型，我会帮他看看哪里没有剃好，这一次也不例外，顺便帮他洗个头，洗完，他看到我的衣服上溅上了水珠，第一时间撤下毛巾替我擦干衣服上的水珠，而不是擦干自己的头发。

先生就是这样，我爱上他，是因为他是一个会为别人着想的好人，即使他没有打心里喜欢我，也会对我很好，我知道即使不是我，是别人和他在一起，他也会这样细致的照顾别人，可我还是觉得，他已经爱上我了，只是不愿承认。

妈妈发消息说要来H市玩，还好我租的房子够大，她来也有地方住。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不能住先生家了，得回来住。其实我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我是奶奶养大的孩子，小时候记忆里，一年见不上几次爸爸妈妈，小学班主任统计班里谁是留守儿童，那时候小，还不知道留守儿童是啥意思，老师解释说，是爸爸妈妈常年不在家，由爷爷奶奶带大的，我说我就是啊，老师说，你不算，长大再看，怎么不算留守儿童呢。因此和妈妈并不亲近，妈妈来，她睡卧室，我睡客厅，我不愿和她睡一张床，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坚持最久的信念，就是长大以后一定要去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寻找我的自由，如今我做到了，代价就是经常会觉得自己像是一页扁舟在汪洋之中，不管是波涛汹涌还是风平浪静，都需要自己去面对。
在最需要爸爸妈妈的时候没有得到的那份关爱，错过了时间，再怎么想拉近终究也只能是错过了。

想起先生也曾跟我讲起，他过年回家的故事，他这个人啊，性格有些古怪又有些执拗，在H市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过年回家时，看到自己的卧室已经落满灰烬，他便拿着睡袋睡在车里，听到这个故事，我以为我们同病相怜。

我跟先生说，妈妈睡卧室，我睡沙发，先生便送来睡袋。这是我第一次睡睡袋，先生打电话教我怎么使用，在和先生的通话中，我慢慢情绪稳定。
作为一个孩子，面对母亲的情感是复杂的，我相信孩子天然爱她的母亲，尤其是女儿和母亲是天然的同盟，可我面对母亲是有恨的，我想问她为什么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总是不在，我不得不以小小身躯去面对环境中的孤独和无助，为什么别人的母亲可以做到，而我的母亲做不到，我夹杂在爱与恨之间，不愿承认我对母亲的温柔与慈爱的渴望，心中又憋着一口气想要报复，对小时候的我的不管不顾。现如今我长大了，我希望自己经历过的痛苦，同样在他们身上也经历一遍。

坐在阳台的飘窗上，看着窗外驶过的火车，感觉爱和恨，不甘和委屈在我的身体里撕扯，便给先生发消息，先生送来睡袋，又给我讲段子，终于在听到他的声音时，我平静下来。

小依靠

在我不大的世界里，先生是安全的，尽管和他在一起时我心有忐忑与害怕，可想起他作为一个外人会在我需要帮助时出现，会细致照顾我，将我从抑郁的阴霾中拉出，此时他对我来说是我黑暗世界里的光。我不敢把他当做救赎，这对他来说太重了。

随着时间的累积，我对先生的观察越来越深，我知道关于他的“秘密”越多，了解他越多，他在我面前暴露越多，也就意味着我们将越来越远，他要开始逃避了。

妈妈说要去一个地方，他便开车来接我和妈妈一同前去，他是妈妈见过的我身边的第二个男孩，第一个男孩是在大学时候，就是初见先生时深夜打电话的那位，姑且叫他阿声吧。

和阿声在一起4年，他是单亲我也是，他父亲再婚，我也是，原以为我和他相依为命，后来才发现人都是为了自己，阿声是妈妈见过的第一个男孩，见完她对我说，以后过日子的人是你，你决定好就好。妈妈没有干预我的选择，而在这之后也知道妈妈对我择偶的态度，只要我觉得好，就好。
这次见先生，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也没在一起吃顿饭，先生只是充当司机带着妈妈去了几个地方，妈妈没待几天就匆匆回去了，而后又是和先生一起生活的日子。

有一天夜里，先生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神神秘秘地”
先生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这样的话。
深夜我们驱车来到了一个包子铺
......
居然是一间包子铺，先生一向对于路边美食不感冒，居然深夜带我来一家包子铺，先生说：“听朋友推荐的，这个包子铺只有晚上才开门。带你来试试”。包子我吃不出特别，不过来吃包子的人很特别，有纹着花臂的潮流青年，有穿着拖鞋的楼上邻居，不约而同地排着队等着包子出笼，包子是一口一个小包子，人们一买就是几十个，我和先生买了二三十个，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吃完，先生说要去他买的房子看看，拿点东西。我陪他一同前去，先生新买的房子在郊区，一百五十多方，是把以前的老房子卖了置换的新房，没装修过，纯毛坯，第一次来到那个新房子时，先生给我介绍，这是要做卧室，这是卧室的卫生间，这是大客厅，这是浴室，我站在阳台上，跟先生说这里视野真开阔。

脑子里不自觉开始幻想，如果装修好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和先生一起生活在这里，先生计算着通勤的距离，说要早起半个小时才行。然而我也知道一切都只是想象，从先生一次一次的沉默和消失中就知道，曲终人散场才是结局，没有第二种可能。

每次先生缺什么，或者添置了什么大件，比如备用轮胎，就会运到这个毛坯新房来，这个房子被他当做仓库，囤积了很多很多东西，认识我之前的，认识我之后的，很多东西看上去已经很久，肉眼可见不会再使用的，他都还留着。也许，每一个物件上都承载着先生那时的感情，他想一直留着，才不舍得扔掉，囤积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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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越发开始忙碌，早出晚归，晚上陪客户吃饭应酬，回到家已经十点十一点，工作压力大，就会带一个榴莲千层回家，先生第一次吃到榴莲千层时，惊为天人，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好吃的蛋糕。

先生是喜欢吃榴莲的，好巧我也是，和先生在一起，总是会去超市采购水果和零食，一个人生活时我从不去超市，买回来也吃不完，需要什么要么外卖要么网购，这个过程见不到旁的人，每次和先生一起逛超市，感觉就像一对老夫老妻，就像小时候见到的姑姑姑父一样，吃完晚饭一起去超市逛逛买点第二天要吃的东西，先生会和我讨论什么样的榴莲好吃，教我挑选水果的诀窍，这是他认真生活的印记，他带着我触摸生活里的烟火气，我也想将自己吃过见过的经历与他分享，当他吃到榴莲蛋糕时，发出感叹：“要是同事都喜欢吃榴莲，买一个在公司当下午茶挺好。”。

我嘴角微微上扬，这种细小的变化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他以前从来不吃甜食，后来喂他吃，他就吃一口，再到现在偶尔可以买一个6寸的榴莲蛋糕回家和他一起吃。

在这期间，先生搬了家,从原来的loft搬到了另外一个住宅小区，一室一厅，有固定的地下停车位，搬家的大部分过程都是先生独自完成的，床、冰箱，桌椅。一些小物件碰到我回去的时候，帮着一起搬一搬，先生很少要求我做什么事，他很少很少会对我说：“可以帮我把什么什么东西拿一下吗？”，我觉得这不像情侣之间互动的样子，直到过去了很长时间，我第一次听到他跟我说：“可以帮我把这个拉链拉一下吗？”

那一刻会有一种，他终于与我亲近了的感觉，从那一次开始，就亲近了很多，搬到新家以后，有了燃气，我开始喜欢在家里做饭，一做饭家里就多了很多烟火气，有时候先生比我早到家，先煮一锅粥，等我到家一直吃。又或者煮好多鸡蛋，我们那一天的晚餐就是白煮蛋配香菇酱。

我不喜欢吃白煮蛋，总觉得蛋黄噎得慌，但发现先生煮的蛋我可以接受，后来发现，他是一个做饭会称重掐点的人，简直把理工男的特点发挥到极致。他煮鸡蛋的秘诀就是把鸡蛋放进烧水壶，然后大概时钟定到15分钟或者20分钟，视鸡蛋的数量决定，然后煮出来的蛋熟了，但是蛋黄又没那么硬，很好吃，再沾一点香菇酱，很好吃。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影响是必然会发生的，就像他爱上了榴莲千层，我接受了水煮鸡蛋，但我却感受到了他不像以前一样平和了，有时候会无缘无故沉默，有时候我能感受到他想和我分开，只是还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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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始终都知道，和先生终有分别的那一天，我每一天都在为分别的那一天做心理准备，却也默默祈祷是否有奇迹会发生。
我们就如万千情侣一样，每天各自上班下班。我一惯是贪玩的，总是拉着先生周末去哪里逛逛，这次我们去往H市周边的深山中，说是去看红叶，时节尚早，看了一片金黄稻田，宛如油画中。

先生和我都是懒鬼，周末早上是不肯早起的，需得赖到十一二点方才起床穿衣，深山中的村子离市区百来公里，这一天我们特意早起了一些，准备了水和零食，那天我穿着一条鲜红色的伞裙，带着贝雷帽，我甚少穿艳丽的颜色，不知怎的，今天特意穿的很鲜亮，也不知是不是开车的缘故，往年十一月觉得天气微冷，长裤长袖早早穿在身上，而如今出门穿一双袜筒稍微高些的袜子也不觉得冷。

对此还特意和先生讨论这个问题，我一直好奇，网上那些大衣配丝袜的穿搭都是谁在穿，家乡十一月的风冷的发寒，先生说：“就像我们现在一样，从家里到地下车库，车上有空调，到了商场商场有空调，出去的场所基本都有空调，可以不受风吹。”想来也有道理。

回想起小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太瘦，总觉得教室很冷，写字之前先要拿哈气暖暖手，同学赤手抓雪捏成一个雪球，我从来不敢。老师总是安排我擦教室窗台，到了冬天，冷风吹到手上，刚淘洗过抹布的手，湿漉漉，冷风一吹，仿佛有小刀在轻轻撕割皮肤，时间久了，手上就真出了一道道小口子，后来才知道这叫做“皲裂”，沾了水会疼，也还能忍受。

想起父亲偶尔在家，有时候放学回家，小手冻的冰凉，父亲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这是在众多悲伤会议中温情的画面。
来了南方，手已经很久不会皲裂了，记得那个瘟疫时代，LOFT的家里没有空调，都有电取暖器，手冷，先生也会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先生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我愣在原地，久违的感觉侵袭而来。

话说回来，到了山上也不觉得冷，先生还帮我带了一件长外套，到了目的地，村子里的人说枫叶还未红，要过些时候再来，但是恰巧来的是好时候，太阳光洒在梯田上，山上的稻谷也还没有割完，北方孩子没见过梯田，只觉得小时候书里的画面，此刻正真实发生在我的眼前，原来这就是梯田，原来这么美，稻谷低着头被太阳照的发亮，一大片得长在山坳里，先生难得感叹，真是美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全景照片。
想让先生帮我拍照片，又不太好意思张口，实在眼馋旁边的小姐姐拍好看的照片，开口慢吞吞说“可以帮我拍几张照片嘛”，那语气比和游客说帮我拍照片还拘束，先生回答：“好啊”。

先生有一个柜子，里面恒温恒湿，放着相机和镜头，一看就很贵，有一次我不小心踢到柜门，玻璃的，碎了。我惶恐，急忙蹲下去捡玻璃，又抬头看着先生的脸色，仔细寻找是不是他会生气，先生只说有些麻烦，耐心解释说，因为碎玻璃在柜子里，怕划到镜头，过两天买个新的换上就好了。在我心里已经说了一万遍：“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到嘴上就变成了小声嘟囔：“对不起。”先生没听到，此事也就作罢。
其实先生有很好的审美，也会拍照片，只是我从未见他拍过，他还有很多我不了解的故事，从认识到现在有很多很多时候，我都在探索他。
先生拿起手机帮我拍了几张照片，风景很美，构图很美，此刻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