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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记忆中

大嗓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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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2:59:51 | 显示全部楼层

经历周六那场事后,文淑、秀林和笑笑的友谊,仿佛被悄然镀上了一层金子般的光。从那以后,三人几乎形影不离。校园的凤凰花树下、操场跑道边,总能看到她们手挽着手的身影,像一道移动的、温柔的风景。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在旁人看来却多多少少有些令人费解。文淑和秀林能成为好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两人都来自乡下,报到第一天就相识,还挤同一张床的室友。可笑笑呢?这个在城里长大的姑娘,衣着总是干净鲜亮,用的文具也精致得多,怎么看都和文淑、秀林是两个世界的人。事实上,就连文淑和秀林自己,心底也曾掠过一丝诧异,尤其是回想起周六发生的一切时。

直到彼此渐渐熟悉,心门一扇扇打开之后,文淑和秀林才真正明白,笑笑为什么会选择走向她们。
笑笑家自祖父母起,一直安家在县城。父母也都在体制内工作,体面而忙碌。她是计划生育政策下的独生女,自小被保护得周全,却也孤独得清晰。从幼儿园到小学,身边的同学大多也是独生子女,家家管教严格,彼此之间礼貌却疏离。上学放学都有家人专门接送,周末很少能出门疯跑,陪伴她的常常是电视屏幕,或是父母关切却疲惫的脸。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笑笑心里始终缺一角,一个可以分享悄悄话,一起哭一起笑,真正亲密的小伙伴。入学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文淑和秀林。她们衣着朴素,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扎着利落的马尾,总是手挽手走进教室,像两棵并肩生长的小树。她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喜怒哀乐全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那种坦荡荡的亲密,让笑笑看得怔住,心底缺失的那一角好像在生长,并轻轻颤动起来,那是她从小渴望,却又从未拥有过的联结。

所以,当老师调整座位,把她安排在文淑旁边时,笑笑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她转过身,用最明亮的笑容,大大方方向文淑介绍道:“你好,我是杜笑笑。”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确信:文淑一定会接纳她。
如她所愿,文淑客客气气地回应了她。虽然那不是笑笑想象中的热烈,却已是一个温暖的开端。

接下来的三天军训,阳光炽烈,训练枯燥。笑笑难以坚持,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观看同学们的训练,看着文淑和秀林在队伍里站得笔挺,汗水从额角滑落,也任其往下流,眼神中始终亮着不肯服输的光。那份朴素的坚韧,让她既羡慕,又触动。这是她过去的同学身上很少见到的特质,也是她自己常常觉得欠缺的东西。
她在一旁静静看着,那种坚强和乐观仿佛也会传染,悄悄漫进她的心里。于是,当训练间隙教官鼓励大家上前表演时,笑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毫不犹豫地走向人群中央。她要唱一首最拿手的歌,把刚刚在心里生根的勇气,唱给她们听。

同学们以为笑笑本身就阳光自信,可其实只有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表现过,能迈出这一步,都是受到文淑和秀林的感染。
逐渐地,文淑和笑笑对秀林也有了更深的了解。秀林家比文淑家还要偏远,坐落在离县城七八十公里外的高山上,海拔和文淑外婆家那里差不多。从上小学起,秀林每天就得独自走上两三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学校。尤其是冬天,遇上风雪天气,她一路摸黑起身,赶到学校时头发和眉毛上都结满了白霜。

和文淑相比,秀林的处境更艰难一些。高山上人家思想封闭,家里地多,孩子也多。从小到大,孩子们就得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一代代人仿佛被钉在了这片土地上,重复着几乎不变的生活。
秀林有好几个哥哥姐姐,都没上过学,从小就和牛羊打交道。稍大一些,便跟着大人们干着相同的活。秀林的父母原本也没打算让她读书,一个女孩子,能干活、能嫁人就行了。可她从小就显得不一样,和静言的母亲很像,总爱一个人站在村口,遥望远方。等到她能独自走山路去学校的那年,她哭着闹着,非要上学不可。那股倔强劲,终于打动了父母。

上学后的秀林拼了命地学习,小学期间,她始终是班上的第一名。父母起初以为她只是偷懒不想干活,可每次她捧回第一名的成绩单时,让他们渐渐明白这丫头,或许是块读书的料。就这样,他们支持她读完了小学。
小升初时,秀林又考了第一。这个成绩,让她没有像周围许多女孩那样,早早嫁人、重复上一代的命运。在班主任再三劝说下,父母咬咬牙,把她送进了县城一中,而不是留在镇上的中学学习。

这一切都是秀林自己挣来的。文淑曾听过妈妈年轻时的故事,秀林走过的路,正是妈妈曾经渴望却未能实现的。了解秀林越多,文淑就越敬佩她,笑笑也一样。
有些人身上仿佛天生带着光,那种不认命的乐观和敢为自己争取的勇气,让她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灵魂。她们互相欣赏,彼此鼓励,并悄悄约定,未来的路,要并肩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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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3:00:51 | 显示全部楼层

初中的课业比起小学要繁重得多,文淑不得不把更多时间花在学习上。不过好在如今不必像从前在家时那样,还要帮母亲分担家务。现在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课本里。秀林是她最好的学习伙伴,两人时常相互打气,一起讨论新学的知识点;遇到实在解不出的难题,秀林总会第一个跑去请教老师,文淑便安静地陪在一旁,仔细听着。

班里五十多人,文淑和秀林的名字始终稳稳排在前列。笑笑的成绩更好些,她和文淑、秀林不一样,不必全凭自己摸索。笑笑一家都是读书人,早为她制定了科学合理的学习计划。放学回家,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谁都能给她辅导功课。
日子像溪水般静静淌过,转眼初中第一个寒假就来了。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文淑和秀林便买好车票往家赶。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家人了,尽管学校生活充实,也有好姐妹相伴,可心底那份对家的牵挂,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静言并不知道女儿具体的归期,只是见镇上初中都放了假,估摸着文淑也快回来了。那几天,她每天下午都会特意多做一些饭菜,然后等到太阳快落山时才开饭。一连三四日如此,终于在这天傍晚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文淑独自坐车回到镇上,又步行往家走。她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一摞课本。班车刚一到站,她便脚步不停地往家赶。从镇上回家的这条山路,她以前也走过许多次,可这一次没有家人陪伴,只有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冬日的土路上。

尽管在车上颠簸了五六个小时,文淑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太阳快要沉入山坳时,她终于到了家。静言照旧做了女儿的份量的饭菜,还在等着她回来再开饭。静言正弯着腰,在门前菜地里捡拾发黄的白菜叶,忽然一声清脆的“妈”飞进耳朵里。静言抬起头,果然是自己盼了好几天的女儿。
几个月不见,静言发觉文淑蹿高了半个头,身子却显得更清瘦了。她心头微微一酸,把手里的菜叶往腋下一夹,转头朝屋里喊道:“武生,姐姐回来了,快摆桌子盛菜吃饭!”熊老汉也听见动静,利索地张罗起饭桌板凳,武生拿来碗筷,一样样把饭菜盛好。

文淑放下背包坐过来。熊老汉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抚了抚孙女的头发,笑道:“个子是长高了,可也瘦啦。是不是没吃饱?赶紧多吃点。”文淑抿嘴笑:“每顿都吃饱的,现在正抽条呢,其实没瘦。”一家人都笑起来,饭桌上暖意融融。武生悄悄告诉姐姐,妈妈这几日天天推迟吃饭就为等她,文淑听了鼻尖一酸,忽然有些想哭。
饭后文淑刚要收拾碗筷,静言赶忙让武生去洗。她心疼女儿一路奔波,怕她累着。武生听话地端来水,文淑也没有停手。姐弟俩一边洗碗一边嬉闹,还和从前一样。

寒假的日子里,文淑把日记本上记下的大事小事都说给妈妈听。静言总是安静地听着,从不打断。其实学校生活翻来覆去也不过那些片段,文淑一遍遍讲,静言却永远听不腻。透过女儿的叙述,她记住了秀林、笑笑,也记住了年轻帅气的班主任、凶巴巴的宿管阿姨。
知道秀林爱吃自己做的辣椒酱,静言特地把挂在竹楼上的红辣椒取下来,洗净晒干,做了好几罐备着。这回她还添了些猪肉进去,文淑凑近一闻,馋得直咽口水,笑着对静言说:“妈,下学期秀林吃了这新做的酱,怕是要跑来认你当干妈啦。”

秀林的寒假过得比文淑简单许多,也冷清许多。父母对她的校园生活并不太关心,那些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也无从想象。他们只问秀林:“还是第一名吧?”仿佛她就该一直站在那个位置。秀林如实说了自己的成绩,母亲听了轻轻“哦”一声,父亲则在一旁念叨:“花这么多钱去县城读书,考不到第一,还不如当初就留在镇上读算了。”

秀林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回家的第二天,她就默默翻开寒假作业写了起来。家里的哥哥姐姐各自忙碌,没人来问她在学校过得怎样,有没有交到朋友,饭菜是否合口。屋子里虽然坐满了人,秀林却觉得有些孤独。才过了几天,她就开始想念文淑和笑笑,想念那些挤在一起讨论题目的午后,想念有人认真听她说话的时刻。

笑笑的寒假则要精彩得多。爷爷奶奶特地抽时间带她去了市区,他们逛了崭新的商场,去了热闹的动物园,还特意参观了全市最好的那所高中。笑笑走在开阔的校园里,看着绿荫下的教学楼,还有设施齐全的体育场。爷爷在一旁轻声说:“先感受感受,以后说不定就在这儿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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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3:01: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年时光倏忽而过,县一中的教室里,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对于这群少年来讲,中考不仅是升学的一道门槛,更是通往更大世界的钥匙。当初迈进这所县城最好的初中,谁不是奔着好高中去的呢!每个人都在默默用力,文淑和秀林尤其是这样。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焦灼与期待。中考越近,心情越是复杂,既盼望解脱,又害怕结果。文淑、秀林和笑笑,三人的友谊像稳定的三角形,撑过了数不清的晨读与晚自习,一直延续到考前的最后时光。她们的成绩始终排在前列,老师们提起她们,眼里总带着放心与期待。

考前最后一晚,文淑仍不肯放松。秀林却一反常态,早早洗漱躺下,说要养足精神。安静的教室里只剩文淑一人,她把这些年要求背诵的古诗词反复默诵,还背了几篇老师压轴的作文范文,又把数学公式默写了几遍,又翻开课本一一核对。学完回到宿舍,秀林呼吸均匀,已然入睡。文淑轻手轻脚躺下,眼睛却睁着,望向漆黑的天花板。那些诗句、公式在脑中盘旋交错,越想抓牢,越觉得缥缈。寂静中,心跳声格外清晰。不知过了多久,文淑才睡着。

第二天上午,文淑坐在陌生的考场里。试卷到手那一刻,题目都是熟悉的,笔尖却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昨夜强记的内容像缠乱的线头,扯不出清晰的一根。加上睡眠不足,头昏昏沉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手心渗出细汗。
交卷铃响时,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科就考砸了。这对从来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努力学习,成绩一直不错的优等生来说,这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文淑没等秀林,也没去食堂,在校门外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努力闭上眼睛,用力咬住嘴唇。不能这样下去,还有剩下的科目,三年努力不能在这里垮掉。她必须调整好精神,把剩余科目考好,不然这三年就白费了,这样既对不起自己的付出,更对不起母亲的操劳。
秀林回来时,什么也没问。她们之间有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午后考试,文淑尽力集中精神,但状态仍未回来。握笔时,她清楚感觉到,理想的高中,正在从笔尖溜走。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任自己消沉。后面的几场考试,她渐渐找回了平时的节奏,答得顺畅起来。全部考完那天下午,秀林和笑笑终于聊起试题,文淑只淡淡笑着说:“考都考完了,就安心等成绩吧。”
听她语气平静,两人都以为她考得不错,兴奋地说起可能考上同一所高中的期待。文淑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嘴角还留着那抹浅浅的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已经悄悄沉了下去。

她们三人约定好,在成绩出来的时候,回学校拿成绩单的时候再好好聚聚。
文淑将当初背到学校的那床被子,又原样背回了家。还未等母亲静言开口询问中考的情况,文淑便主动说了出来。她没有丝毫隐瞒,声音微微发颤地向母亲坦白,自己考砸了。静言起初有些不敢相信,可看到女儿脸上那副认真又黯淡的神情,她知道文淑这次确实没有发挥好。静言没有责怪,只是轻轻将女儿搂到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没事,没事的。”

发放成绩的日子早就定了下来。文淑和好友秀林约好同一天返回县城,笑笑则提前一个小时就到车站等候。半个月不见,几个女孩一碰面便兴奋地说个不停,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文淑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那份以往饱满的热情似乎悄悄暗淡了下去。她们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啊走,几乎逛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傍晚,文淑和秀才才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成绩准时公布。果然如文淑所料,她的分数比平时低了足足几十分。秀林、笑笑和班主任都感到难以置信,她们三人向来成绩不相上下,这一次怎会落差如此之大?大家围着她,轻声安慰着:分数虽不理想,但应该还能达到县高中的录取线;只要有学上,凭文淑的底子,将来一定还有机会。

文淑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既然事实已成定局,伤心难过又有什么用呢?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怎么能不难过呢?她比谁都努力,能来县一中读书,她付出的代价远比旁人多得多。于是,在拿着成绩单回家的班车上,文淑终于没能忍住,一路默默流泪。这条颠簸的山路,三年来她往返了若干次,有时满怀对未来的憧憬,有时载满对家人的思念,从来都是积极而温暖的;唯独这一次,车厢里满载的只有失意与心酸。
录取通知书迟迟没有寄来,一切都预示着,文淑恐怕真的无学可上了。静言轻声劝她:“补个习吧,最多比秀林、笑笑晚上一年高中。”说完,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一张一张理好,递到文淑手里。接着,她又将那床陪了女儿三年的被子仔细叠好,第二天一早便陪着文淑赶车去县城报名补习。

就像三年前一样,静言送文淑上车,给她买了热乎乎的包子,然后静静站在路边,目送班车驶离小镇。文淑不敢回头去看母亲,这三年来,母亲老了太多,白发已经遮不住了,曾经笔挺的腰身也已微微佝偻。她靠在车窗上,没有去设想补习的日子,另一个念头,却像悄然钻出泥土的嫩芽,在她心中一点点萌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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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3:0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淑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藏在衣襟内侧的补习费,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出那叠钞票粗糙的边缘。她想起母亲递来这笔钱时的模样,在昏黄的灯光下,母亲佝偻着背,将那些褶皱的小额纸钞一遍遍数平、叠齐,动作郑重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那都是一块、五块、十块的零钱,有些甚至已经磨得发软,母亲一定攒了很久。

这几年,文淑从未见母亲添过一件新衣,爷爷也是。家里每一分钱都被仔细积攒起来,变成她和弟弟的学费。弟弟还在念小学,吃住在家,花销不大,这笔补习费几乎全是为她准备的,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母亲曾不止一次说起,她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读书,就是走出这座重重叠叠的大山。可她没有机会,于是把所有的盼望都系在了文淑身上。文淑不是不努力,只是命运和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她吃得下读书的苦,早起晚睡,课本翻烂了边角。但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发问:就算考上高中,又要三年,再上大学,又是几年,然后呢?那时母亲该多老了?爷爷怕是再也扛不动锄头,弟弟也该上中学了。光靠母亲一个人,她撑得住吗?
也许挣钱才是最实在的。不再从这叠浸满汗水的钱里抽取一张,反而能贴补家用,让母亲不必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让苍老的爷爷也能直起腰喘口气。

母亲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小就出去打工的。如果知道,大概会生气,会很伤心吧。文淑轻轻吸了口气,那就不让她知道。只要自己能挣到钱,再平安回到母亲面前,她总会理解的。对,只要瞒住就好。
到了县城,文淑没有走向熟悉的一中校门。下车后,她径直转向售票处,没有迟疑,买下了一张次日开往省城的车票。在车站旁简陋的小旅馆住下时,她甚至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挣扎。那一晚,她睡得格外沉,仿佛这个决定已经扫清了所有迷雾。
可当第二天班车启动,缓缓驶离县城,窗外开始掠过完全陌生的田野与山峦时,一阵慌乱才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布包,指节微微发白。

自己能做什么呢?会有人愿意雇她吗?饭店……应该可以吧。洗碗擦桌、打扫收拾,这些活儿她从小就会。
车子颠簸着,驶向茫茫未知的前路。文淑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放空脑袋,既然开始了,就不想了。
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时,文淑彻底失去了方向。这里和小县城完全不同,车站里人潮汹涌,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仿佛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她不知所措,只能随着人流移动,迷迷糊糊地挤上了一辆最拥挤的公交车,又在最多人下车的那一站,跟着下了车。

天色渐晚,文淑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她背着沉甸甸的行李包,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得先吃点东西,也许餐馆门口会贴着招工信息呢。她沿着街道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家门面不大、装修朴素的小米线馆。这样的地方,应该不会太贵吧。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米线。

店里很安静,也许是过了饭点,生意显得有些冷清。老板娘独自坐在邻桌,慢悠悠地磕着瓜子。文淑悄悄打量了她几眼,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请问……这附近有招小工的地方吗?”老板娘愣了一下,想了想,却摇摇头。她看向文淑稚气未脱的脸,眼神柔和下来:“小姑娘,看你年纪还小,是不是中学生呀?怎么跑出来打工了?”
文淑低下头,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情况:中考失利,爷爷年迈,只有母亲一人,还有个弟弟。母亲本是让她补习,可自己想出来找点活儿,至少能养活自己,不让母亲那般辛苦。老板娘听罢,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她自己也是从小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知道一个女孩独自出来有多不易。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也许是出于同情,也许是在文淑身上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老板娘忽然开口:“今晚你要不先在我店里将就一晚?附近旅馆不便宜,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文淑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执意要付一些钱,老板娘推辞不过,最后还是收下了。

店里一直没有再来客人。没过多久,老板娘起身开始收拾,准备打烊。文淑也赶忙站起来,跟着擦桌子、摆椅子,动作利落又仔细。老板娘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这孩子勤快又懂事,若是店里条件允许,真愿意留下她。可这小本生意,实在不需要多一个人手。
收拾完后,老板娘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下来和文淑聊了好一会儿。她问文淑家里的情况,问她的打算,言语间透着关切。夜渐渐深了,见文淑满脸倦容,她才起身,领着文淑走到里间,那儿有个窄窄的隔间,摆着一张简易的小床,刚好够一个人睡。

“晚上我就从外面锁门,很安全的,你好好休息。”老板娘轻声叮嘱。
文淑点点头,等她走后,才小心地躺到床上。身体终于能得到片刻放松,她觉得这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窗外隐约传来城市的夜声,而屋内一片寂静,空气中还有些米线馆特有的气味。她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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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 13:04:08 | 显示全部楼层

米线馆的卷帘门哗啦啦响起的时候,文淑被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时,老板娘已经走进了米线馆,在她身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太太,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天光渐亮,老板娘得张罗生意,文淑也清楚,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份活计。
文淑走到老板娘跟前,轻声细语的说道:“谢谢孃孃收留我一晚上。我可不可以暂时把被子包裹借放在您的店里,等找到活计了再来取。那我就不打扰孃孃做生意了。”

老板娘听闻,赶紧回道:“你不要着急去找活计,现在还特别早,也只有我们卖早餐的才起这么早的。而且我给你带来个好消息。”边说着边把身边的老太太给文淑认识:“这是我的老顾客魏老奶奶,她一直想找个保姆,我昨晚回家后跟她说起你的情况,所以今天一大早跟我来和我认识认识。”
原来让老板娘热心牵线的魏老太太,就住在附近的老小区。她常来店里吃米线,自己吃完,总不忘给家里坐轮椅的老伴也端一碗回去,久而久之便和老板娘熟络起来。老太太有一儿一女,女儿远在海外,儿子一家买了新房单过,虽然离得不远,但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看看。老两口年纪越来越大,魏老爷子行动不便多年,全靠老太太照料,如今她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之前请过几个保姆,都因各种原因没做长久。老板娘瞧见文淑这姑娘踏实又面善,便悄悄把这事告诉了正为此发愁的魏老太太。

文淑看着魏老太太,赶紧叫了一声“奶奶好!”魏老太太点头应允,招呼文淑坐到她身旁的凳子上。文淑听话的坐过去,魏老太太询问着文淑的情况,不外乎为啥小小年纪出来打工,不再读书了。文淑一一如实回应。
魏老太太一脸慈祥,面带微笑说道:“你真就不打算回去读书了?以后想再读书,恐怕机会也少了。况且你妈妈如果知道你偷偷跑出来打工,她知道后会很难受吧。”文淑不知道怎么回答,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实在不忍心我妈、还有爷爷操劳了。如果读书,还要花好多钱呐,也不知道下一次考试会出现什么状况。魏奶奶,你真的要招保姆吗?我什么都能做的,洗衣服做饭,所有家务活都会。城里面的活计估计和我们村里面不一样,但我也可以学习。”

魏老太太看着文淑坚定的表情,心想她心里肯定拧着一股倔强的劲儿,两个月前的中考失利对她打击应该不小,铁了心不再读书了。眼下在这省城,让这样小小年纪的姑娘找份工作,肯定是不容易的。魏老太太打心里喜欢这个倔强又懂事的姑娘,便说道:“你愿意做保姆的活吗?如果愿意,我每月给你三百五十块钱,跟我们同吃同住,你看你愿意不。”
文淑想都没有想,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原来活计就这么容易找到了。终于能靠自己挣钱了,连吃住都不用自己开销,全都能存下来。这让她觉得,自己选的路没有错。

老板娘给魏老太太和文淑煮了两碗米线,文淑快速吃完米线,帮老板娘把桌椅板凳摆放好。老板娘从一老一小的对话中知道两人相互很喜欢对方,笑盈盈地对魏老太太说道:“这个小姑娘和我和你都很有缘分啊。”
文淑去补习已过了两个月,到了学期中段。家里的活计稍稍松缓些后,静言心里那份隐隐的不安便再也按捺不住。她总觉得女儿中考失利,自己也有责任,她从未去学校探望过,女儿每次回家都说“吃好喝好”,但那话里的真假,只有女儿自己知道。
所以静言准备去看看文淑,给女儿打打气,不让她再重蹈覆辙。静言装好两瓶辣椒酱,背着一个破旧的背包买了车票,赶去县城。到了县城,几经周折静言找到了县一中,又问了好多人才见到文淑当年的班主任吕老师。当她向吕老师打听补习班在哪里的时候,却得到一个让她瞬间手脚冰凉的消息:文淑根本没有回来补习。吕老师说,县城另外两所中学他也托人打听了,都没有一个叫熊文淑的学生。
静言慌了。

她在县城里失魂落魄地走,逢人便比划着女儿的模样询问。整整两天,音讯全无。就在她快要绝望时,竟遇见了同村隔壁社的熟人。那人一听她在找女儿,猛地一拍大腿:“熊婶!我前阵子在省城××街那边,好像常看见一个像文淑的姑娘,我还以为看错了!你这么一说,保不准就是她!”
他匆匆写下一个地址,塞到静言手里。静言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条,当天就踏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静言凭着那个模糊的地址和一股不要命的劲头,在陌生的省城街道上一遍遍寻找。几天风餐露宿下来,她几乎变了个人,衣衫皱巴,鞋带散了也浑然不觉,只有那双眼睛,还在执拗地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命运将她带到了那家小小的米线馆附近。文淑一如往常一样,陪同魏老太太来米线馆吃早点,她万万没想到,店门外有一双熟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正在忙活的老板娘看到了门外的人,还以为是个流浪者。出于做生意的习惯,她热情的向那人打招呼。文淑也回过头看去,才发现门外的人,正是那个熟悉得令她心脏骤停的身影。母亲怎么会如此突然、那样狼狈地出现在米线馆的门口。
母亲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风霜,眼神却在触及她的那一刻,爆发出失而复得的、近乎刺痛的光芒。文淑的呼吸瞬间窒住,下意识地想躲,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但她也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关于“独立”和“挣钱”的固执火焰,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浇灭。她握紧了微微出汗的手心,准备迎接母亲的一切责问与泪水,也准备守住自己离家时那份决绝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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