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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鸣銮

燕离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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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48:39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用手帕堵住薛扬的嘴。

  她从废弃的房屋里找到一捆麻绳,将薛扬五花大绑。



  燕娘使出浑身力气,把薛扬拖到一面断墙后面,累得气喘吁吁。

  万幸薛扬是个文弱书生。

  若是换了薛振,只怕没这么容易对付。



  燕娘坐在薛扬身边歇息。

  她虽然不齿于薛扬的好色,却没有害人之心。

  薛扬的伤势并不重。

  这片树林地势偏僻,却有樵夫出入。

  如果薛扬运气好,明天就能得救。



  燕娘缓过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从薛扬身上搜出之前那五千两银票,塞进袖子,起身走向马车。

  她不会驾车,马车又挂着薛府的名号,过于招摇,只能舍弃。



  燕娘把装满金银细软的包袱取出来,背在肩上。

  她戴好兜帽,朝着她和邓君宜的家,急匆匆地走去。



  燕娘早就盘算清楚——

  身为弱女子,又带着这么多财物,倘若遇上歹人,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需要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在世人眼中正当体面的身份。

  邓君宜虽然怯懦,胜在知根知底,又极听她的话,总比薛扬可靠。



  所以,她要带着邓君宜一起逃跑。



  这一回,燕娘吸取教训,打算把银子牢牢地捏在手里。

  就算邓君宜还没戒掉赌瘾……

  她管住家里的银钱,再雇两个老成些的家丁看着,他也无可奈何。



  燕娘只花了一刻钟的工夫,就回到熟悉的小院。

  短短半年,对她却恍如隔世。

  院门是这样破败,只消轻轻一推,便敞开一道缝隙。

  她喜欢的那棵杏树已经枯死,石榴树也半死不活,枝梢间挂着几只被虫咬得破破烂烂的果子。



  此时正值夜色至暗时分。

  屋子里灯火通明,传来欢声笑语。



  燕娘心下既纳闷又气恼。

  她纳闷邓君宜为何这么晚还不睡,气恼他典当了自己的娘子,还有心思在这里谈笑作乐。



  燕娘生恐惊动了街坊邻居,不敢声张。

  她将沉重的包袱藏在厨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以小拇指在残破的窗纸上戳了个洞。



  燕娘屏气凝神,往里看去。



  几个面如傅粉、打扮鲜亮的年轻公子围坐在桌前,喝得醉醺醺的,正在摇盅赌钱。

  邓君宜也在其中。



  邓君宜紧挨着一个红衣男子,穿着一件簇新的浅青色衣袍。

  他的脸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香粉,唇间点着薄薄的胭脂,模样难辨雄雌,俊美得过了头。



  不多时,红衣男子赢了一局,大笑着将桌上的银子搂在怀中。

  邓君宜摇头叹气,叫苦不迭。



  红衣男子乜了邓君宜一眼,把他赌输的银子抛回去。

  他扭住邓君宜,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另一位公子端起酒杯,喂到邓君宜的嘴边,强迫他喝下。

  邓君宜吞咽不及,狼狈地咳嗽着。

  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打湿了凌乱的衣襟。



  燕娘呆站了半晌,腹中翻江倒海,直往上泛酸水儿。

  她不太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但她隐约明白,这个承载了无数美好回忆的家,这个曾经温馨又旖旎的地方,如今并不比薛府干净。



  燕娘踉踉跄跄地倒退两步,咬了咬唇瓣,转身就走。



  说来也巧,邓君宜在这个时候出来小解。



  他抬眼瞧见燕娘,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紧追两步,失声道:“燕娘?”

  燕娘停下脚步,转过半边身子,神色冷冷的:“相公在这里好生逍遥快活,只怕早就将我这个糟糠之妻抛在脑后了吧?”



  邓君宜知道燕娘看见了自己的丑态,一时又羞又惭。

  “燕娘,真的是你,薛大人放你回来了吗?”他拦在她前头,急得满面通红,“你听我解释。”



  话还得从端午节那晚说起。



  邓君宜当街拦住薛振的马车,不仅没有遭到呵斥,还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心中感念不已。

  第二日,他照着薛振的嘱咐,到肉摊上买肉,准备给自己补补身子。



  这时,一位风流倜傥的红衣公子拉住邓君宜,说道:“敢问兄台,去赌坊的路怎么走?”

  邓君宜见他衣着华贵,气质不俗,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不敢怠慢,指了指身后:“朝那个方向走,过两个路口就是。”

  红衣公子随手替邓君宜付了肉钱,道:“多谢。”



  邓君宜犹豫片刻,叫住那人,劝道:“公子,正所谓‘十赌九输’,赌坊里不知道有多少门门道道,专等着坑害你这种家产丰厚的富家子弟。”

  他说到伤心处,眼含泪光:“上当的人,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卖妻卖女,我就是前车之鉴,每每想起旧事,恨得上吊的心都有。”

  “我劝公子还是回头是岸,别往赌坊去了吧?”



  红衣公子诧异地看向邓君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他彬彬有礼地道:“多谢兄台的一番好意。”

  “不过,旁人或许‘十赌九输’,我则不然。”



  邓君宜奇怪道:“这是何意?”

  红衣公子高深莫测地道:“我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一个‘十赌九赢’的窍门,这几年从未失手。”

  他顿了顿,笑道:“兄台若是不信,就跟我到赌坊瞧一瞧。”



  邓君宜自然不信,却被红衣公子勾起好奇心。

  他许久未赌,手痒难耐,便说服自己——

  只去瞧一眼。

  就瞧一眼,绝不上桌。



  邓君宜跟着红衣公子前往赌坊。

  他在路上得知,对方名叫吕彦,家中世代经商,腰缠万贯。

  吕彦到此地访友,暂住在朋友家。

  他白日里四处赌钱取乐,晚上到青楼喝花酒,几个朋友都是个中行家,意气相投,乐而忘返。



  到了赌坊,邓君宜充当看客,站在吕彦身边,看他豪赌。

  吕彦摇晃赌盅的手法极为精妙,押大摇大,押小摇小,何止“十赌九赢”,简直是百战百胜。



  邓君宜看得瞠目结舌,心思活动起来。

  若是求着吕彦把这手绝活传授给他,赢上几万两银子,堪称易如反掌。

  到时候,他自可以把燕娘从薛振那里赎回来,用剩下的银子买田买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还读什么圣贤书,考什么秀才?



  邓君宜觑着吕彦心情不错的时机,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

  吕彦满口答应,和他称兄道弟,结为八拜之交。



  自这天起,邓君宜便雷打不动地跟着吕彦到赌坊厮混。

  吕彦并不藏私,手把手地教他赌钱的诀窍。

  然而,他日夜苦练,总是不得其法。

  他赢几局输几局,吃穿又大手大脚,没多久就把薛振赏的银子花用干净。



  邓君宜厚着脸皮,打着给燕娘送信、送吃食的旗号,又拦了薛振几回。

  薛振和气至极,堪称有求必应。



  不过,到了六月里,不知怎的,薛振忽然不知去向。

  据薛振的家奴权三所说,他接了件要紧的公务,终日在外头忙碌,连家都顾不上回。



  邓君宜断了薛振这边的想头,有心戒赌,却架不住吕彦等人的再三怂恿。

  就这样,短短两个月,他背上五千两银子的债务。

  这次的债主不是杜老板,而是吕彦。



  吕彦见邓君宜满脸苦色,显然是还不上这笔银子,便给他出了个主意——

  他们借邓君宜的住处,在他家里赌钱。

  邓君宜坐庄,负责安排酒菜、主持赌局,自己也可以下场。

  无论谁是当日的赢家,都得从赢得的银子里抽出一成,酬谢庄家。



  邓君宜一听,自然乐意。

  既能赌钱,又能赚银子,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好犹豫的?



  然而,他没想到,在家里的赌桌上输了银子,吕彦等人并不肯收。

  他们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从捏一捏脸,到亲个嘴儿,从调笑两句,到伸进衣襟里面乱摸一气,君子之交渐渐变了味道。



  邓君宜并不好男风。

  他想翻脸,却没有勇气。

  他不敢得罪吕彦,又找不到第二个娘子,抵那笔五千两银子的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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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49:29 | 显示全部楼层

  邓君宜越说越羞惭,下巴几乎垂到胸口。

  他道:“总之,是我心志不坚,是我学艺不精,吕兄教我的那套手法,我怎么都学不会……”



  燕娘对邓君宜失望至极。

  不用猜也知道,吕彦等人做下的骗局,又是薛振的手笔。

  薛振固然卑鄙,邓君宜也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别人随手挖个坑,他就直愣愣地往里跳。



  燕娘涩声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把输出去的银子赢回来?你还相信吕彦的话?”

  邓君宜有心为吕彦的赌技辩白几句,又担心惹她不高兴,嗫嚅两下,小声道:“燕娘,都是我对不住你。”



  燕娘恨得心头滴血,又问:“你当初不肯到南风馆当小倌,才把我卖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你如今堕落到这个地步,跟当小倌有什么分别?”



  燕娘暗想——

  邓君宜此番做派,简直是关起门来,暗中做起皮肉买卖。

  他比小倌还不知廉耻。



  她简直是瞎了眼,居然……

  居然对这么个寡廉鲜耻的懦夫念念不忘。



  邓君宜臊得恨不能找一道地缝钻进去。

  他苍白地辩解道:“不不,燕娘,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跟他们……”

  “你我心知肚明,照这么下去,不过是迟早的事。”燕娘打断他,神情越发冷淡。



  这时,屋内传来动静。

  以吕彦为首的男人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去。



  燕娘咬了咬牙,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指了指厨房,对邓君宜道:“我先到那边躲一躲,你赶快打发了他们,别跟任何人提起我。”

  邓君宜不明所以,却本能地听从她的叮嘱,点头道:“好。”



  邓君宜把几个赌徒送出门,又被吕彦捉住,在唇边亲了一口。

  他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吕彦贴到邓君宜耳边,暧昧地道:“邓兄,我看那五千两银子,你也不必还了,咱们挑个良辰吉日,做成好事,岂不快活?”

  邓君宜摆手道:“吕兄说笑了,你和我都是男儿身,怎么能……”

  另一人凑上来,挤眉弄眼:“邓兄换上女装不就得了?你这样的容貌,若是细细地打扮起来,定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到时候,兄弟们一齐改口,唤你‘嫂子’,跟你讨杯喜酒喝喝。”



  众人哄然大笑。

  邓君宜夹在他们中间,窘迫至极,却不敢还嘴。



  燕娘躲在厨房的窗户下面,将他们的丑态悉数看在眼里。

  她心里明白——邓君宜已经烂透了。

  她救不了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继续和他纠缠下去,只能惹得一身腥,绝对没有好结果。



  不过,于燕娘而言,当务之急是离开凉州,摆脱薛振的掌控。

  她只能先哄着邓君宜,在他的帮助下,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打算。



  燕娘打定主意,待到邓君宜摸黑走进厨房,起身迎上去。

  她缓和了语气,轻声道:“相公,我方才气得狠了,这才说了几句难听话,你别放在心上。”

  邓君宜连忙道:“本来就是我不好。”

  他重复之前的问题:“薛大人放你回来了吗?”



  燕娘握住邓君宜的手,把薛振的所作所为言简意赅地述说了一遍。

  邓君宜大惊失色,迟疑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薛大人看起来和和气气,出手又大方,怎么会做出这么龌龊下流的事?”



  燕娘哭道:“你宁愿相信他的为人,都不相信我的话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邓君宜一听她哭,立刻软了下来,“只是……只是你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我……我一时难以理解……”



  燕娘把那包金银首饰塞到邓君宜怀里,逼他道:“左右我已经逃了出来,还窃取了这么多财物。”

  “你要么跟我一起逃走,换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洗心革面,重新开始,要么把我扭送到官府,自己扮上女装,跟那个叫吕彦的人做一对假夫妻。”



  邓君宜隔着包袱捏了捏里面的金银。

  他被簪子扎了一下,陡然清醒过来,说道:“燕娘,我怎么舍得送你见官?我听你的话,咱们一起走!”



  燕娘给了邓君宜两块碎银子,嘱咐他出去雇两辆马车。

  她和衣倒在旧日的床上,本想养一养精神,却被满屋的酒味熏得连声干呕。



  天色发白的时候,邓君宜神色匆匆地赶回来。

  他道:“燕娘,我按照你的意思安排好了,两辆马车都停在城外,马车的样式一模一样,车夫老实憨厚,没有多问。”

  燕娘微微点头,穿上披风,跟他出城。



  燕娘坐上其中一辆马车,命车夫沿着西边的大路走。

  另一辆空马车则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燕娘从腕间捋下一只玉镯,掀起车帘,抛到路边的草丛中。

  玉镯撞上坚硬的石块,“咔嚓”一声,断成数截。



  邓君宜见那玉镯水色极佳,难免心疼,问:“燕娘,你这是……”

  燕娘不想和邓君宜说话。

  她闭上眼睛,靠在厢壁上,对他道:“我睡一会儿,让车夫一直往西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下。”



  且不提燕娘和邓君宜如何日夜赶路。

  却说这天早上,薛振一进猎场,就抓住两只雪貂。



  薛振见这两只雪貂恰好是一公一母,长得玉雪可爱,料想燕娘一定喜欢。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回——

  许给燕娘的兔子已经捉了十几只,狐狸猎了七八只,其中还有一只毛色油亮的赤狐,如今又得了一对雪貂,足够博美人一笑。



  薛振不想燕娘还好,这一想,立时百爪挠心。

  他向来擅长钻营,这回却放弃讨好上峰的机会,假装身体不适,提前离开猎场。



  薛振兴冲冲地回到家里,发现薛府乱成一团。



  小厮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他们看到薛振,就像老鼠见了猫,慌慌张张地掉头就跑。



  薛振满腹狐疑,穿过垂花门,直奔燕娘的院子。

  彩珠、香云和几个小丫鬟跪在地上,神色惊惶,泪水涟涟。

  几间屋子像遭到洗劫似的,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箱笼大开,衣物和被褥扔在地上。



  薛振心里一跳,喝道:“你们娘子呢?林嬷嬷!林嬷嬷!”

  林嬷嬷从里屋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一边磕头一边道:“大爷,奴婢该死!”

  “奴婢一早起来,发现娘子不在床上,立刻慌了神,带着丫鬟们把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娘子的身影!”

  她指着香云道:“昨夜是这丫头守夜,她说娘子仁慈,让她回去睡觉,她就回了自己屋,早上和彩珠一块儿起的床,什么都不知道!”



  薛振勃然大怒,拔出腰间佩剑,指向香云的咽喉。

  他冷声道:“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又没长翅膀,还能飞了不成?”

  “贱婢,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偷奸耍滑,玩忽职守?”



  香云吓得直哭,叫道:“奴婢知错了,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薛振眼尖,发现香云的鬓发间有不寻常的光芒闪过。

  他一剑割断她的发髻。

  只听“叮铃”一声,一支做工精致的珠钗掉落在地。



  香云捂着脑袋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薛振逼问道:“这支钗子是哪里来的?”

  香云抖若筛糠,支支吾吾:“是、是娘子赏的。”



  “胡说八道。”薛振眯了眯眼睛,周身涌现杀气,“这是我送她的珠钗,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赏人?”

  香云不敢供出薛扬,只能缩在地上发抖。



  这时,吴芳兰带领几个年轻力壮的仆妇,押着听莲赶了过来。



  原来,吴芳兰听说了燕娘失踪的消息,得知薛扬也不在府中,唬得三魂少了二魂,七魄只有一魄,连忙寻思对策。

  垂花门是听莲开的,钥匙也是听莲给出去的。

  而听莲是她的贴身丫鬟,她撇不清责任。

  为今之计,只有断臂求生,先发制人。



  吴芳兰打定主意,命人将听莲五花大绑,堵住她的嘴巴。

  她附在听莲耳边,低声道:“是你自作主张,把那对狗男女放了出去,怨不得别人。”

  “你要是能管住你自己的嘴,把这件事担下来,我给你爹娘养老。”

  “要是管不住……”她的眼中闪过狠戾,“咱们就一起死。”

  听莲浑身僵硬,思索片刻,含着眼泪,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这会儿,吴芳兰把听莲推到地上跪着,自己跪在旁边。

  她向薛振请罪:“大爷,妾身有罪,妾身持家不严,管教无方。”

  她指了指听莲,又指向香云:“这两个贱婢在妾身的眼皮子底下勾结起来,私自打开垂花门,引三爷和燕娘妹妹私通,终致二人私奔,妾身竟全然不知,妾身该死!”



  薛振愕然道:“你说什么?谁跟谁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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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芳兰从袖中取出一件胭脂色的肚兜,膝行着送到薛振手中。

  她道:“这是妾身方才从听莲身上搜出来的,请大爷过目。”



  薛振将轻软的布料攥在掌心,只匆匆一瞥,便暴跳如雷。

  肚兜的一角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分明是燕娘的贴身之物。

  他还见燕娘穿过两回。



  薛振扯下听莲嘴里的破布,喝道:“贱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从实招来!”

  听莲照着吴芳兰的交待,磕磕巴巴地道:“回大爷的话……三爷、三爷早就对许娘子有情,私下里买通了奴婢和香云,让我们给他当红娘……”

  “这肚兜是三爷交给奴婢的,他让奴婢帮他保管,还许诺……还许诺将来求了大爷的恩典,抬奴婢当他的姨娘……”

  “昨夜他照旧到后宅跟许娘子私会,骗走了奴婢的钥匙,却撇下奴婢,带着许娘子私奔,奴婢也是今早才发现不对……”



  薛振听到这里,既怒又疑。

  燕娘生性贞静,胆子跟兔子一般大,怎么敢背着他跟薛扬偷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燕娘真的和薛扬有私……

  她在这里过得好好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又极得自己的宠爱,事事称心如意,何必跑到外头吃苦受罪?



  薛振思忖道——

  说不定是薛扬强占了燕娘的身子,又趁着自己不在,强行掳走了她。

  他的好三弟,原来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吃里扒外的丫鬟,当真是胆大包天。



  薛振将燕娘的肚兜收进襟内,贴着心口放好。

  他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听莲和香云,紧接着又停留在吴芳兰身上。



  薛振狞笑道:“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真相是什么样子,待我找到他们两个,一问便知。”

  吴芳兰的额头渗出冷汗,磕头道:“妾身有失察之罪,辜负了大爷的信任,请大爷责罚。”

  她没想到薛振如此不好糊弄,只能暗暗祈求薛扬带着燕娘远走高飞,这辈子都别被找到。



  薛振厉声道:“来人,把这两个贱婢关进地牢,大刑伺候,问问她们还有没有什么隐情!”

  “将吴姨娘带回院子,软禁起来,严加看管!”



  薛振说完这话,抬脚走进屋中。

  他竭力平复怒气,找回几分理智,问林嬷嬷道:“早上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挣扎的痕迹?有没有闻到特殊的气味?”

  林嬷嬷摇头道:“没有。”

  她沉默片刻,大着胆子道:“不过,娘子的金银首饰全都不见了……”



  薛振拧紧眉头,大步走向妆奁。

  妆奁确实是空的。

  他交给燕娘保管的金匣,安安静静地躺在铜镜前,钥匙搁在顶上。



  薛振额角一跳。

  他拿起钥匙,打开金匣。

  七八万两银票不翼而飞,房契、地契和账册还在里面。



  薛振意识到,自己似乎看错了燕娘。

  他自言自语:“就算她爱慕薛扬的才色,认为有这些银票傍身,可保她们两个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她连家人、连李嬷嬷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他想到被燕娘打发回家的李氏,进而想到上个月燕娘生的那场怪病,眼皮开始乱跳。



  难道……难道燕娘察觉出了什么?

  她不止心甘情愿地跟薛扬私奔,还早有准备?



  薛振的思绪再度混乱起来。

  他陷入扑朔迷离的疑团中,与此同时,又感到难言的愤怒。

  他的枕边人竟然是个喜新厌旧、不择手段的蛇蝎美人。

  她扮出一副柔弱相,把他耍得团团转,卷走这么一大笔钱财,令他颜面扫地,受人耻笑。



  薛振顾不上深思,扬声唤权三进来。

  他简短有力地道:“拿上我的印信,到军营召集三百精兵,把他们分成三队。”

  “一队在城中搜寻燕娘和薛扬的下落,尤其是许府,给我仔细地查。”

  “一队到李嬷嬷的老家,问清楚她知不知道燕娘的下落,若有必要,拷问一二,不要闹出人命。”

  “最后一队跟我出城。”



  权三提醒道:“大爷,这么大张旗鼓,势必惊动上面,若是太守大人问起,奴才该怎么解释?”

  “就说我在搜捕逃妾。”薛振想起他陷害韩兴时,罗织的那个罪名,觉得像是对自己的嘲讽,眸中寒光闪烁,“我给太守大人写张条子,请他张贴告示,帮我寻人。”



  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了。

  在家里丢人是丢,在凉州丢人也是丢。

  只要能把燕娘找回来,别的事情都是细枝末节。



  不多时,薛振骑着快马,带领一队精兵,奔往城外。

  也是无巧不成书,他行经一片树林,恰好撞上薛扬。



  薛扬捂着脑袋,在一个好心樵夫的搀扶下,从树林里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抬头看见骑在马上、有如杀神的大哥,唬得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薛振夹紧马腹,三两步追上去,抄起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薛扬一顿。

  他把薛扬抽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跳下去踩住单薄的身躯,喝问道:“燕娘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薛扬哭丧着脸道:“大哥,你不知道,我被那个贱人骗了!”

  “她哄着我跟她私奔,从背后给了我一下,把我打晕,带上银子跑了!”



  薛振往那张发白的俊脸上猛甩一鞭,抽得薛扬破了相。

  在凄厉的惨嚎声中,他冷笑道:“来人,把他拖回去,一并关进地牢,等我发落!”



  薛振跳上马背,调转方向,朝燕娘原来的住处赶去。



  他这一路上的心情剧烈起伏——

  他先是痛恨燕娘的背叛,把她当成水性杨花之人,以为她只喜欢邓君宜、薛扬那种小白脸,不懂他这种精壮汉子的好。

  待到见了薛扬,他瞬间明白过来。

  燕娘根本没有对薛扬动情。

  她只把薛扬当成逃离薛府的工具。

  她的眼里心里,还装着那个不成器的赌鬼相公。



  燕娘专一而痴情,从不曾把他和薛扬放在心上。



  薛振既嫉妒又恼怒,与此同时,还感到强烈的挫败。

  他看轻了燕娘。

  她长着一身傲骨,具备和他周旋的智慧、忍功与韧劲,具备无限的勇气。

  他根本没有真正地驯服她。



  薛振赶到破旧而逼仄的院落,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吕彦是富家子弟,消息灵通,也在同一时刻赶到。

  他把邓君宜当做囊中之物,眼看煮熟的鸭子飞走,连呼晦气。



  吕彦对薛振道:“也是怪了,昨夜我们还在一处赌钱,说定了找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怎么他今天就不声不响地跑了呢?”

  薛振和他私交不错,阴着脸道:“肯定是我那个爱妾哄了他去,不用说了,快调集家丁,跟我一起找人。”



  这时,权三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大爷,大爷!有消息了!今天早上,有人看见邓君宜雇了两辆马车,从南城门走了!”

  薛振精神一振,循着线索急匆匆地赶到城外。

  他站在分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有个兵丁从西边的草丛里找到断裂的玉镯,送到薛振面前。

  “是我送给她的镯子。”薛振眯了眯眼睛,朝西看去。

  吕彦道:“那咱们还不快追?”



  薛振摇头道:“她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说不定是故意把镯子扔在这里,引我朝错误的方向走。”

  他调转马头,直奔东边的官道:“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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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51:02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娘乘坐的马车朝西边行了近百里地,进入热闹的城镇。

  她给了车夫一笔银子,让他驾着马车,绕这个城镇兜圈子,自己在邓君宜的陪同下,找客栈过夜。



  第二天一早,燕娘又使邓君宜雇了两辆马车。

  这一次,她往南走,空马车往北走。



  燕娘照着这个法子,在短短七八天内,换了七八次马车。

  一个岔路连着一个岔路。

  她有时候在路边留标记,有时候不留,有时候将标记留在正确的方向,有时候又反过来,竭力干扰薛振的判断。



  邓君宜在一旁看着,认为燕娘过于多疑。



  他心疼她撒出去的银子,委婉地劝道:“燕娘,薛大人财大气粗,应该不会为了一包金银首饰,做出千里追杀的事,你别这么紧张。”

  “咱们还得过日子,银子应该省着点儿用。”



  燕娘忍不住刺了邓君宜一句:“你到赌坊赌钱的时候,怎么不心疼银子?”

  邓君宜的脸红了红,小声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赌了。”



  燕娘对邓君宜心灰意冷,根本不相信他的承诺。

  她眼看天色渐晚,使车夫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



  燕娘挑的是一楼的客房。

  窗户对着客栈后头的小巷,一有风吹草动,便能跳窗逃跑。



  燕娘急于赶路,好几天不曾沐浴,觉得身上黏腻不堪。

  她使店小二送了一桶热水,走到屏风后面,脱下衣裳,开始洗澡。



  邓君宜在屏风的另一边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鼓起勇气,朝燕娘的方向走了两步。

  燕娘立刻喝止他:“别过来。”

  “……”邓君宜依言停下脚步,语气却有些委屈,“燕娘,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不管怎么说,咱们是结发夫妻,总这么分床而睡,不像个样子……”



  燕娘闭了闭眼睛,耐着性子敷衍道:“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而是……”

  她编了个借口:“我在薛振那里吃尽了苦头,他是武官,在床上十分粗暴,动辄弄得我浑身是伤,我怕极了那种事,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邓君宜听不得她和薛振交欢的细节,立刻往后退:“好了,好了,快别说了,我今天晚上还睡在矮榻上。”



  燕娘在心中冷笑——

  他可以把她送到薛府受辱,可以陪着那些纨绔子弟寻欢作乐,却害怕她揭开这层遮羞布。

  这人真是可鄙又可笑,空有一副好皮囊,还不如她一个弱女子敢做敢当。



  燕娘洗过澡,换上雪白的里衣,坐在床边擦拭长发。

  邓君宜端来两道热菜,招呼她道:“燕娘,填饱肚子再睡吧。”

  燕娘没什么胃口,一看到荤菜就犯恶心。

  她勉强吃了两口素菜,喝了小半碗粥,把衣裙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和衣而卧。



  邓君宜吹灭烛火,躺在矮榻上。

  他道:“燕娘,你身上的银子快花完了吧?要不我明天找一家当铺,当几样首饰?”

  燕娘摸了摸枕边的包袱,拒绝道:“还有几十两,不着急,咱们再走走,走得越远越安全。”



  燕娘没有向邓君宜透露,她打算赶往京师,在繁华之地定居。

  到那时,就算薛振找到她的下落,在天子脚下,也该有几分顾忌。



  她更没有透露那一大笔银票的事。

  她已经对邓君宜起了防备,正在考虑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彻底甩掉他。



  燕娘睡到后半夜,忽然惊醒。

  她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中间好像还夹杂着……夹杂着……

  铠甲和铁器的碰撞声。



  燕娘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没了困意。

  她穿上绣鞋,来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许多兵丁站在大堂,还有几个兵丁正往楼梯上走。

  粗略一数,足有三四十人。

  一个领头的军士拿着两张画像,盘问店小二:“见过这两个人吗?”

  店小二点头道:“见过,他们就住在……”



  燕娘知道不好,连忙往后缩。

  她没想到薛振这么快就追了过来,更没想到他带了这么多人手。



  燕娘咬紧下唇,迅速镇定下来。

  她飞快地往熟睡的邓君宜身上看了一眼,决定舍弃他。

  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他根本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



  燕娘穿上披风,背起包袱,无声无息地翻过窗户。

  双脚刚落地,她便察觉出不对。



  距离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几十支火把同时亮起,照出一个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

  薛振身着劲装,脚蹬云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奇异的轻快:“燕娘,你可让我好找啊。”



  燕娘的脖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恐惧得透不过气。

  她闭了闭眼睛,没有向薛振下跪求饶,而是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奔逃。



  薛振跳下马背,不紧不慢地沿着狭长幽深的小巷往前走。

  他被燕娘连遛了七八天,满腔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还越发炽烈,像翻滚的岩浆似的,灼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她和她的好相公久别重逢,同吃同宿,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变成活王八,变成众人眼中的笑柄。

  此等奇耻大辱,必须得跟她好好清算清算。



  薛振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

  他拉满长弓——

  这套弓箭还是燕娘给他挑的,实在趁手。

  箭如流星,擦着燕娘的脸颊飞过,“咚”的一声,钉在她左前方的木质招牌上。



  燕娘的身子晃了晃,脚步却没停。

  她经过好几个分岔口,并没有转弯。

  因为……岔路的另一边,站着手举火把的官兵。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一只只从墓穴里爬出来的石俑,在月色的映照之下,透出强烈的惊悚感。



  这是薛振设下的天罗地网。

  她知道败局已定,自己无路可逃。

  但她还不想停下。



  纤弱的身子在黑夜中狂奔。

  黑色的披风底下,时不时露出一角素白的裙裾。

  她像是偶然闯入人间的燕子,翩跹起舞,轻细空灵。



  薛振连射了几箭,眸中闪过怒意。

  她应该知道他百发百中,从无失手。

  他没有一箭射死她,是在顾念往日的情分。

  她怎么能这么不识好歹?这么不给他面子?



  薛振抽出三支箭矢,搭在紧绷的弓弦上。

  他瞄准燕娘的裙摆,猛然松开弓弦。

  锋利的箭矢倾斜着穿透披风,扎进坚硬的石砖,整截箭头隐没其中。



  燕娘重重地摔倒在地,痛呼出声。

  她解开披风,爬起身继续往前跑。

  手心被碎石子割破,涌出温热的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薛振忍无可忍,抛下弓箭,快走几步。

  他将燕娘负在肩上,不顾她的叫骂和踢打,扛着自己恨极了的女人,大步走向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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