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六家的两任儿媳妇

青小宁

新婚第一吵（18）

01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吴德顺和钱守保来说，无疑是煎熬。

吴德顺动用所有关系，四处打探，但于总公司那边口风很紧，隆兴厂内部经过整顿后，也不敢再轻易往外透风。

他们得到的是些模糊不清、甚至互相矛盾的信息，这让他们更加焦躁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德顺像只无头苍蝇，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下午五点左右，吴德顺的手机终于响了，是他托了重重关系，好不容易联系上的一个，能稍微接近一点于总公司内部的消息人士。

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吴老板，打听到了……大概四点多的时候，王建国和陈老六从于总公司出来了……

“他们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垂头丧气的？”


吴德顺迫不及待地问，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怪异：好像……正好相反。

据楼下停车场的人说，王建国和陈老六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尤其是王建国，上车的时候还拍了拍陈老六的肩膀，看样子……挺高兴的。

“挺……高兴的？”

吴德顺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听不懂其中的含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嗯，看样子，谈得……应该不错。”

对方补充了一句，随即匆匆挂了电话。

吴德顺握着已经响起忙音的手机，僵在原地。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王建国和陈老六笑着从于总公司出来——这个画面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这意味着于总很可能被他们说动，合作将继续！

意味着他吴德顺处心积虑策划的阴谋，彻底破产！

意味着他不仅没能阻止陈老六，反而让王建国借此机会清理了内部，更加团结了人心！

意味着他彻底得罪死了王建国，还有即将起势的陈老六！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02

另一边，几乎在同一时间，钱守保也从其他渠道得到了类似的消息。

他瘫在沙发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坐在旁边的陈家珍，看着儿子瞬间垮下去的脸，也明白了结果。

她张了张嘴，想骂几句陈老六出气，却发现此刻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屋子里，母子俩谁也没说话

与吴德顺与钱守保截然不同，陈老六坐班车回家，心情大好。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冬日傍晚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色。

他想起昨天在刘薇薇家，面对刘翠质问时的无力，想起自己发誓，要挣钱给孩子们在县城买房的决心。

现在，这个机会保住了，而且变得更加稳固。

他看到了一条虽然艰难，但却清晰可见的前路——靠自己的手艺，为儿子儿媳挣一个远离是非、安稳幸福的未来。

车子在村口停下，陈老六下了车。

他快步走回家，推开院门，见冯秀娟正在收晾晒的腊肉。

冯秀娟见他回来，脸上带着担忧：他爸，回来了？厂里……没事吧？

昨天李贵和罗立匆匆而来，虽然陈老六搪塞过去，但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陈老六看着秀娟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他笑了笑，上前帮她一起收腊肉：没事了，不仅没事，还是好事。

青小宁

03

晚上，全家人围坐一起吃饭，气氛比前两日缓和了不少。

简单的两菜一汤，冒着热气。

陈超和刘薇薇默默吃着饭，只是眉宇间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陈老六扒了几口饭，看着妻儿，决定不再隐瞒。

他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今天我去厂里，确实出了点事。

冯秀娟、陈超和刘薇薇立刻都抬起头看向他。

陈老六将吴德顺和钱守保背后搞鬼，煽动工人闹事，差点搅黄于总合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说自己去见于总时的紧张，也没过多描述王建国处理的细节，只说了结果——捣乱的开除了，误会澄清了，于总的合作也保住了。

“就是这样，王厂长雷厉风行，把事情都摆平了。于总那边，也说清楚了，合作照旧。”

陈老六最后总结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吴德顺和钱守保也太不是东西了！”

陈超年轻气盛，第一个忍不住，气得捶了一下桌子：背后使这种绊子！真阴险！

冯秀娟也是又气又后怕，拍着胸口：老天爷！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这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了可咋办？你这工作不就……

她不敢想下去，同时也为陈老六感到委屈和愤怒。

刘薇薇轻声说：爸，您受委屈了。

她没想到，公公在外面也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陈老六看着家人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里反而暖暖的。

他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语气中有一丝难得的豁达：没事，都过去了。好事多磨嘛。

经过这一遭，王厂长更信任我，于总那边也算因祸得福，更认可我们厂了。

往后，我就在隆兴厂安心干下去。

听到这话，冯秀娟悬着的心，才真正放回肚子里，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菩萨保佑！

陈超和刘薇薇也松了口气，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活络起来。

04

陈老六心里惦记着事，又对冯秀娟说：明天薇薇回门，东西都备好了吗？可不能失了礼数。

虽然刘家那边暂时安抚住了，但这回门礼代表着男家的脸面和诚意，半点马虎不得。

冯秀娟连忙笑道：早备好了！放心，都按规矩来的，两条好烟，两瓶酒，上好的茶叶，还有给亲家母买的营养品，都放在堂屋柜子上了，保证体体面面。

陈老六点点头。

这时，一直默默吃饭的刘薇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她这细微的举动被冯秀娟瞧见了。

冯秀娟放下碗，温和地问道：薇薇，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妥当的，或者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没事。

陈超和陈老六也看向她。

刘薇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爸，妈，超子……我，我想换份工作。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三人都愣了一下，神情各异。

陈超是纯粹的意外和不解：换工作？你在服装厂不是干得好好的吗？虽然累点，但也稳定啊。

冯秀娟则是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静待下文。

陈老六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媳，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薇薇抿了抿嘴，解释道：服装厂是稳定，但……一个月就两千多块钱，太少了。

我妈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我弟弟下半年就高三了，将来上大学又是一大笔开销。

我爸……他光靠做点零工，挣不了几个钱。家里……家里困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现在建筑行业挺红火的，开塔吊特别挣钱。

我有个朋友说有门路，可以去学，学出来一个月能拿五、六千，以后更高。

“开塔吊？”

陈超几惊叫出声，眉头紧紧皱起：那活儿多辛苦多危险啊！风吹日晒的，爬那么高！

那都是男人干的活，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学那个干什么？我不同意！

他是真心疼媳妇，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让自己的新媳妇去工地开塔吊，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刘薇薇见陈超反对得这么干脆，心里一急，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也提高了些：那你说怎么办？我爸、我妈和我弟弟怎么办？

我不能因为嫁给你，就对他们不管不顾了吧？那是我爹妈！

“我没让你不管！”

陈超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我也会帮你啊！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你的爹妈也是我的爹妈！我挣了钱，肯定帮衬着！

“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你管！”

刘薇薇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我要靠我自己！不然，你们陈家那些叔伯、姑姑的口水，还不得把我淹死？

我不想让人说我是图你们家什么？

这话戳中了陈超。

他也想起了前天那些糟心的场面。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能瞪着眼，气得胸口起伏。

青小宁

05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又凝固起来。

冯秀娟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都别急，有话好好说。

薇薇，你的心思妈懂，想为家里分担是好事。但是超子说的也有道理，开塔吊确实太辛苦，也不安全。

咱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看看有没有既轻松点、又能多挣些钱的门路。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学开塔吊这种技术，肯定不能在他们这小镇上学，至少得去县城。

而且学成了，镇上哪有塔吊开？恐怕得在县城、市里，甚至更远的地方找工作。

这小两口才刚结婚，难道就要开始两地分居？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陈老六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理解刘薇薇的孝心和要强。

这孩子，看着柔顺，骨子里却有股韧劲。

她不可能放着刘家那烂摊子不顾，这也是他当初看重她、觉得她跟超子能踏实过日子的一点。

只是一向温顺的儿媳突然言词尖锐，确实让人有些意外和不适应。

他看着儿媳泛红的眼圈，又看看儿子焦急又无奈的脸，心中有了决断。

“薇薇是个孝顺孩子，知道心疼爹妈，这是好事。”

陈老六缓缓开口：我答应过你爸，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你想学，就去学吧。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刘薇薇自己。

她没想到公公会这么干脆地支持她。

“爸！” 陈超急了。

陈老六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不过，就像你妈说的，这活儿不轻松，你得想清楚，吃得了那份苦。既然决定学，就好好学，学出个样子来。

他目光转向儿子，又看了看儿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等薇薇学成了，要是真得去县城工作，那就在县城租个房子。

超子，县城机会多，大的修车厂也多，到时候你也一起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总比分开强。

最后，他看着冯秀娟，语气坚定：等我在这隆兴厂稳定下来，挣够了钱，就给你们在县城买房。咱们说好的事，不变。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下来。

陈超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但父亲已经发话，而且安排得合情合理，他也不好再反驳。

刘薇薇则是感激地看着公公，眼圈……红了，低声道：谢谢爸。

冯秀娟见当家的拍了板，也点了点头：他爸说得在理。那就这么定吧。

06

晚饭后，陈超和刘薇薇上了楼。

冯秀娟在灶房收拾碗筷，陈老六也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

老两口刷了几个碗，就听见楼上隐隐传来了争吵声。

先是陈超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薇薇，换工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接着是刘薇薇带着委屈的辩解：当爸妈面一起说，不是一样吗？我家的情况，你一清二楚，我不能不管！

“我说了，没让你不管！我也会帮你！” 陈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自家的事，不要你帮！否则，你让我怎么在你们陈家立足？” 刘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这是歪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管他们说什么！”

“你说得轻巧！”

……

争吵声断断续续传来，虽然听不真切，但那股火药味却弥漫开来。

冯秀娟听得心急如焚，放下抹布就想上楼去劝和。

这新婚燕尔的，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别去。”

陈老六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低沉地说：让他们自己解决。夫妻之间的事，总要自己磨合。我们掺和多了，反而不好。

冯秀娟看着陈老六平静的脸，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抹布，但心思却全在楼上的动静上。

还好，楼上的争吵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刘薇薇低低的啜泣声，接着是陈超轻轻的安慰声。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

冯秀娟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直到楼上彻底安静下来，才长长舒了口气，嗔怪地看了陈老六一眼：还是你有定力。

陈老六默默刷着锅，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这样的摩擦恐怕不会少。

儿子年轻气盛，儿媳外柔内刚，又背着娘家的负担，要想把日子过好，需要时间和智慧。

07

收拾完灶房，老两口洗漱后躺到了床上。

黑暗中，冯秀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说：他爸，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呢？

都是娶儿媳妇，怎么别人家都是顺顺当当，喜庆热闹。

轮到咱们家，这婚事办得一波三折。这刚进门，小两口就为了娘家的事闹别扭，你这工作也是险象环生……唉，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稳下来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陈老六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了秀娟的话，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知道她的不易，这几天，她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自己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冯秀娟的胳膊，说：别想那么多。日子总得往前过。困难是不少，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看，我工作不是保住了？超子和薇薇，吵归吵，心里还是有彼此的。

只要咱们一家人心在一块，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睡吧，明天薇薇回门，还得早起呢。

冯秀娟感受着刘老四手掌传来的温度，听着他朴实而有力量的话，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是啊，只要人心不散，日子总有盼头。

青小宁

信任危机（19）

01

正月十五一早，陈超和刘薇薇提着回门礼，回到了刘家。

王桂香的身体还是虚弱，靠在堂屋的椅子上休息。

午饭是刘老实张罗的。

他一个糙汉子，本就厨艺不行，加上心里装着事，饭菜做得简单，味道和品相都差强人意。

一盘炒青菜有些发黄，红烧肉颜色暗淡，咸淡也不太均匀。

刘老实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对陈超说：超子，对不住啊，爸……爸不怎么会做饭，将就着吃点。

陈超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爸，您别这么说，没事的，都一家人，吃啥都一样。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回门宴，冷清得不像那么回事。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王桂香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刘老实闷头喝酒。

陈超和刘薇薇也默默吃着。

突然，刘薇薇的弟弟刘轩，扒了几口饭后，抬起头，怯生生地对刘薇薇说：姐，我，我下半年就高三了。我英语不行，想……想去补课。

刘薇薇还没开口，旁边的刘老实“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烦躁地说：补啥补？自己不能学吗？我们这样的家庭，哪有余钱给你补课？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刘轩被父亲吼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小声嘟囔：别人家都补好几门呢，我……我就补一门英语都不行吗？我英语真的太差了，会拖后腿的……

刘老实强硬地拒绝道：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爸，你好好跟孩子说……”

王桂香在一旁唉声叹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说：都怪我，怪我身子不中用，挣不了钱，还整天花钱买药，拖累了一家人。

说着，她又开始掉眼泪。

刘薇薇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一边是弟弟渴望上进的眼神和委屈，一边是父母沉重的经济压力和无奈，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02

陈超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看小舅子那委屈的样子，又看看岳母自责的泪水，一股血气涌上来，刚想开口说“让他去补吧，这钱我出”，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身边的刘薇薇说话了。

薇薇对刘老实说：爸，我结婚的彩礼钱，不是在你那么？先拿点出来让小轩去补课吧。学习要紧。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陈超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彩礼钱？六万八的彩礼。

他妈之前悄悄问过他，岳母看病花了多少，加上他给的四千，满打满算，至少应该还剩六万三左右。

他和母亲都以为，这剩下的钱，薇薇会带一部分回婆家，作为小家庭的启动资金。

这是这一带很多人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现在听薇薇这话……

那彩礼钱，竟然全在岳父手里？薇薇一分都没有带回来？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薇薇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她还要为了娘家人，去学那又累又危险的塔吊？

想到这些，陈超心里既失落又不解，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恼怒。

他觉得嘴里的饭菜发苦，刚才还想慷慨解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薇薇心思细腻，察觉到了陈超的情绪变化。

两人吃过午饭，陪父母聊了一会儿，又叮嘱刘轩好好学习，随后就准备走了。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

青小宁

03

刘薇薇率先打破了僵局，说：陈超，彩礼钱的事……我知道你可能有点想法。

那钱，算我借家里的。以后，我会还的。

她停了停，又倔强地说：如今，我弟要花钱，我妈那病……你也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用钱。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陈超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了。

他靠边停下电动车，看向刘薇薇，口气很冲地说：还？你怎么还？靠你开塔吊那五六千块钱？

薇薇，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吗？你非要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把我当什么？外人吗？

他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憋屈全倒了出来：那彩礼钱，你全留给你爸，可以！

你家困难，帮衬是应该的，可你总得跟我说一声吧？

现在你又要去学开塔吊，那活儿是女人干的吗？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陈超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刘薇薇脸色发白。

她咬紧嘴唇，强忍着眼泪说：我跟你说？我怎么跟你说？说我家就是个填不满的穷坑？说我就想着娘家人？

你们家那些亲戚会怎么看我？你让我在你们陈家怎么抬头做人？我自己挣钱，给我爸妈我弟花，我硬气！

“硬气？你就知道硬气！”

陈超气得额头青筋直跳：那我们这个小家呢？你为我们的小家想过吗？

是，我家那些亲戚嘴碎。可只要我们俩一条心，把日子过好，谁还能说什么？

你现在这样，什么都瞒着我，自己逞强，这才是在把我们俩推开！

“我没有！”

刘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就是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们家看不起我！我想靠自己！

“靠自己？靠你去开塔吊？靠你一个人扛起你那个家？”

陈超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语气软了几分，说：薇薇，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的负担就是我的负担！

可你总得让我知道，总得让我跟你一起分担啊！你这样……让我觉得很无力，很，很没用你知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陈超说得有些哽咽。

他感觉自己和薇薇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明明是最亲密的两个人，却无法真正触及彼此的内心。

刘薇薇看着陈超痛苦的神情，听着他话语里的无力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4

陈超见薇薇不说话，长叹一声，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冯秀娟正在房间给陈老六收拾衣物，听见院门“嘎吱”一声响，猜可能儿子儿媳回来了，连忙迎出去。

只见薇薇走在前头，眼圈微红。

刘薇薇招呼了一声“妈”，就直接上楼了。

陈超沉着脸走在薇薇后面，隔了两米远。

冯秀娟一看气氛不对，把陈超拽进房间，厉声问：你小子，是不是又跟薇薇吵了？你是男人，要大度些，让着媳妇。

陈超也觉得委屈，就把回门宴，薇薇弟弟想补习，从而牵扯出彩礼的事说了。

冯秀娟听说彩礼一分没带来，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昨天，大嫂还打听薇薇带回多少彩礼？

她笑笑说那是小两口的事，她这个当婆婆的，不想过问。

可实际上，冯秀娟有想法。

陈老六承诺给两孩子买房。

她打听了，县城房价现在2600一平，就算买套80平的，加装修要20几万。

陈老六就算工资比别人高，不吃不喝也得存好几年。

她原打算，到时让小两口拿彩礼垫一点，争取早点住上新房。

可薇薇把彩礼全留在娘家，超子还被瞒着，难怪他生气。

冯秀娟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