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包子引发的对人性的思考

黎阳

前段时间，本家一个兄弟在电话里闲聊时，告诉我说村里的冯医生家的唯一儿子小军死了，冯医生家绝后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非常震惊：好端端一个家庭，在这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我的思绪飞向了对老家的记忆，对冯医生的印象也渐渐清晰起来：冯医生医术高超，待人和蔼可亲。那个年代实行计划生育，冯医生只生了一个儿子。他本人弟兄两个，上面有个哥哥。可能是医生的原因吧，他家比他哥家条件好一些。

上个世纪的农村的老人养老问题全指望孩子们赡养，冯医生的老爸去世早，他妈含辛茹苦总算把他们兄弟两个拉扯大，并成了家。随着岁月的流逝，冯医生的老妈年龄大了，就像一根儿被孩子吮干汁水的甘蔗一样，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老太太的养老问题摆在了面前。

那个时期的农村养老全指望孩子，孩子多的轮着赡养老人，赡养时间多种多样，有的是一年一轮，有的是一月，还有是一周的。冯医生老娘的赡养问题，在村干部及本家长辈的过问下，最终以他哥和他每月轮流的方式，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那个时间的农村经济上普遍都不怎么富裕，但吃饱饭已经不成问题了。那一年阳历7月30日下午，冯医生在他家院子里的地锅上䒱包子，冯医生家的院墙不高，站在大街上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包子熟了准备掀锅时，他娘在外面串门刚回来，见他在掀包子，就对他说：老二，我想吃包子了……冯医生没吱声。他娘以为他没听到，就提高嗓门大声说：老二，给我拿几个包子，我想吃包子了。此时，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只见他拿起一个包子狠狠地朝他娘脚下摔去，并说道，吃、吃，整天就知道吃，给，吃去吧。老太太看到这一幕，马上想到前半生的种种不容易，没想到老了受到孩子这般对待，嚎啕大哭，边哭边骂朝门外走去。

此时的天，阳光的毒热渐渐消退，人们纷纷从家出来，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都看到了冯医生的老娘在骂她那不孝顺的儿子。有好事者前去劝说，看到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冯医生赶忙出来解释到：在我这住的30天到了，该往老大家去住了，还要什么包子？

有人说他，你娘从小把你养大，吃你个包子咋了？他一听这，立马气就更大了，冲人群喊道：这不是一个包子的问题，她不止要一个，还要拿三四个，明天都该往老大家去住了，要那么多包子干啥？

“那万一你哥家没有包子，你娘想吃了，咋办？”人群中一个妇女边说边向前走去，想把这个理儿给他讲透。

“想吃到老大家，让老大给他蒸”。大家一看，这玩意儿不通人情，不可理喻，再说又是别人的家事，没必要参与过多，就散开了。

到那一年年底，冯医生的老娘突然得病去世了。好巧的是：第二年的6月份，冯医生在地里干活时，不小心跌倒在一条仅能埋住脚脖的水沟里淹死了……此时，他唯一的儿子还未成年，在读初中。

此时八卦的邻居们都说是他不孝顺，亏良心导致的报应。仅能埋住脚脖的小水沟怎么可能淹死个成人呢？

死了丈夫的冯医生的老婆自己带着儿子艰难过了十几年，给儿子娶了媳妇后，后来听说媳妇儿生了个女孩儿，是个脑瘫，没多久也死了。

而今再听到冯医生的儿子去世的消息后，我还是蛮震惊的：命运真的是太变化无常了。

上周日，村里换届选举，老家人打电话让我回去。选举结束后，我照例来到了本家一个叔家小坐一会儿，家长里短的聊一聊。在谈到小军的死时，我叔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说：小军自从他女儿死了后，老婆也走了，他去南方打工，这次就是在打工的地方出的事。听陪同去处理事情的村干部讲，小军是在工作时间外，自己喝酒后后回到出租屋半夜的。当地警方说，若家属怀疑可以委托做鉴定。她妈说人都已经死了，不想再折腾了，想留个全尸，就在当地火化，捧个骨灰盒回来了……

在我确定返城我叔步行送我的这一段儿路上，我叔又感慨了冯医生的家事：村民都说这是对当年摔了她娘一个包子的冯医生的一个因果报应。俗话说“羊有跪乳之恩，鸟有反哺之意”，何况那是从一尺之长把他养大的亲娘呀……。总之，村里对于冯医生一家的遭遇，都归于他不孝顺……

临上车时，我叔很稀罕激动地给我让了一根烟，并点上叮嘱我说：“孩儿呀，在外面混人，一定要交心，要看对方的人品，对老人不孝顺的，一定要小心，最好远离。你想呀，一个人，对生他养他的亲爹亲娘都不孝顺，连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我不迷信，有关乡亲们对冯医生一家的悲剧命运的评论，我不想用巧合来歁骗自己，我也实在找不到任何答案来说服自己。但我本家叔叮嘱我的话我牢记在心：一个做人最基本要求就是孝顺自己的父母。古人尚有：“羊有跪乳之恩，鸟有反哺之意”之训，何况当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