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漫谈清朝历史

春雨

（一）《清史》为什么会变成《清史稿》

满清灭亡后，民国政府（北洋政府）就开始组织人编写《清史》。

1911年辛亥革命。1914年，赵尔巽为代表的100多个文人，历经14年时间，终于写好《清史》。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最后只能以《清史稿》的形式刊印。

赵尔巽早年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担任过的主要职务有：民部尚书、盛京将军、江西总督、四川总督、东三省总督。

单就编写《清史》的阵容（赵尔巽领衔100多个文人），或是编写的时间（用了14年时间），甚至是成书的质量；《清史》绝对远超绝大部分《二十四史》。为什么最后会只能以《清史稿》的形式刊印呢？

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它内容不严谨。比如出现了明显的史实错误，或是前后矛盾的内容。其实呢，类似的说法，就我感觉非常扯淡，因为这就是《二十四史》的通病。

《史记》非常严谨吧。但是里面荒诞、离奇的内容，实在太多的去了。至少用现代人的眼光去看，许多内容纯属鬼扯，与其说是历史，还不如说是文学故事、民间故事、神怪传说。

《史记》非常严谨吧。但是你看过《竹书记年》，就会发现它与《史记》中的许多法说完全不同；关键是，有许多内容，《竹书记年》的说法，明显比《史记》更经得起推敲。

《史记》很严谨吧。但是东汉的司徒王允也公开表示，这就是一部谤书；王允敢公开发表这种怪论，相信在当时，持类似观点的人绝不在少数。否则，王允哪敢公然发表这种观点呢？

更主要的是，《史记》这部书本身，前后矛盾、各种矛盾说法并存的例子也有很多。

《史记》如此，其它《二十四史》更不用说了。

因为类似的原因，教员在通读《二十四史》后，就曾经说过，一部《二十四史》，大半都是假的，所谓实录之类也大半是假的。

在这种背景下，就因为《清史》编写的不严谨，就说它只配当《清史稿》，这不是扯呢嘛！

毫不夸张的说，《二十四史》就是把基本的历史事实记录下来；并且表达一下时代的主流意识形态。你硬拿内容严谨，观点正确之类的标准要求它，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罢了。因为拿这种要求标准，《二十四史》都也毛病一大堆。

清史编写真正的尴尬在于，它是一个封建王朝；而清史的编辑，却是横跨了北洋、民国政府两个时间段。在这种背景下，不论怎么编写它，都会陷入一个必死的局里面......

在分析这个问题前，我们先说一个汉代的学术性讨论。

遥想当年，大汉帝国展开一次极高规格的学术讨论，皇帝亲自作裁判，全国顶尖学者都出场了。

有一个杠精就站出来说，周武王是乱臣贼子，因为纣王再不对，他也是君主，周武王再对，他也是臣子；以臣叛君，以臣弑君，这就是不应该的。

为什么说，这是一个杠精呢？因为谁也知道他说的这句话非常扯淡，但你却无法反驳他。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不能反驳的；你反驳他这种说法，岂非就等于说，皇帝不能代表国家、百姓利益，大家就可以造他的反？甚至可以砍下他的脑袋！在皇权时代，你敢公开发表这种观点，那就是你不想混了。

但是有一个杠精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说了，遥想当年，我大汉高祖皇帝斩白蛇而赋大风，这作何解呢？这个杠精的意思非常简单，如果周武王是乱臣贼子，我大汉高祖皇帝，算干什么的？

为什么说，这也是一个杠精呢？因为这也不是讨论问题应有的态度；因为这同样是拿着绝对正确的内容去扯淡。他的观点是不是绝对正确，这个很难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想反驳他，就得做好全家坐牢、甚至全家杀头的准备。

有时候，我懒得分析、讨论时事问题。就是因为太多的参与者，都是这种杠精的样子。你以为他们是用脑子和你讨论问题，其实呢，他们就是拿屁股和你讨论问题；关键是，大家都拿着神圣的、绝对正确的东西互相反驳，你绕过去，就无法说清问题；你直接面对，那就是没事找事。

绝对正确的观点，一定正确吗？

这个很难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正确的观点，就意味着他在某个时间、空间内是神圣无比的。这种东西，正确也好，不正确也好，你都是不能随便反驳的。哪怕时过境迁，谁也知道，这种东西扯淡极了。但是，在特定的时间空间里，它就是有着天然的正确性。

这就好像，在基督教势力如日中天之际；你如果援引《圣经》中的内容，证明自己所做的事没有问题，大家就只能退避三舍。

比如，有人跟你说，地球是圆的，人是进化来的；你就可以就把《圣经》拿出来，让他看一看；因为《圣经》开篇就说了，上述观点纯属鬼扯！

当然了，看到有人反对奴隶制；你也可以把《圣经》拿出来。因为《圣经》中明确表示，奴隶制它就没有毛病。如果他们还不服，你还可以告诉他们，我高祖皇帝华盛顿伟大不伟大？我仁宗皇帝杰斐逊仁慈不仁慈，如果说奴隶制是罪恶的，这两个道德堪称圣人的楷模，为什么也会在家里养着大量的奴隶？

在这种背景下，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可千万别嘴倔，嘴倔的下场肯定很难看！因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嘴倔，那就是你准备上火刑架了。

所以，汉景帝说了，“食肉不食马肝，不为不知味；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不为愚。”换而言之，吃马肝容易死人；讨论这种问题，它也很容易死人。

在特定的时刻，大家这样说，并没有问题。因为许多事，它就需要大家拿屁股看的，也需要大家拿屁股思考。换而言之，什么是非对错，并不重要，大家只是站出表个态罢了。

但是当大家拿着这种东西，互相对喷时，问题就比较大了。因为这样对喷的结果，就是证明，这些看似绝对正确的东西，其实就是在扯淡罢了。

因为类似的原因，主持会议的大汉皇帝马上站起来说，这是严肃的学术讨论会，不是杠精大赛。你们这样讨论问题，是想干什么？以后，谁敢再用这种态度讨论严肃的学术问题，一律严惩不贷！于是一场严肃的高规格的学术讨论，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为什么皇帝终止了相关讨论呢？

因为，正方拿绝对正确的内容说事；反方也拿绝对正确的内容说事。结果就是，这些绝对正确的内容，肯定会有一个成为笑话；甚至都会变成笑话。

这就好像，一个人说，我的矛锋利无比，啥盾牌也能戳穿；另一个人说，我的盾牌坚固无比，啥矛也刺不穿。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拿这个矛，戳一下这个盾........会是什么结果呢？

在讨论问题时，一个人拿着绝对正确的内容说事；另一个拿着绝对正确的内容反驳。结果呢？总有一个是错误的吧；关键是，还有可能让人觉得，这些绝对正确的观点，其实就是在扯淡罢了。

是不是说得有点远了，我们书归正传。

我们在编写清朝历史时，它首先会涉及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那就是积极抵抗、反抗清朝统治的人，应该如何定性？那些积极与清朝合作的人，积极维护清朝统治的人，又应该如何定性？

这是无解的问题！

不论你怎么定性，都会引发一系列无法解释的问题，而且引发的相关问题，都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换而言之，绝不是一个学者，敢随便定性的问题；因为随便定性这种问题，会引发整个既有意识形成的崩塌。

一切是显然的，如果你认为，积极与清朝合作、积极维护清朝统治的人，拥有天然的正义性，那岂非等于你认为，面对异族入侵时，大家就应该顺应这种历史潮流？

问题是，如果你认为，积极抵抗、反抗满清统治的人，拥有天然的正义性。那满清在中国近三百年的统治，又算怎么回事？关键是，那些打着不接受满清异族统治，从而一心搞割据、搞分裂的地方势力，又算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我们为什么要非此即彼此呢？因为一分为二的看，它不好吗？

问题是，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怎么可以一分为二的看呢？

对于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你屁也没有一条，坐在那里扯什么一分为二的看，应该没有问题。因为你屁都没有一条，只是在那过过嘴瘾，在现代社会应该没人会管你。

问题是，你比较有身份、比较有地位，面对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也敢扯什么应该一分为二的看，那就是你不想混了。

最简单而言，面对异族入侵，大家积极抵抗，你说是不是代表正义？如果你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学者，对于这种问题，也敢扯什么要一分为二的看，我估计你肯定是不想混。因为这种事，它怎么可以一分为二的看呢？

再简单而言，有人企图分裂国家，阻碍国家统一，你说他是不是代表邪恶？如果你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学者，对于这种问题，也敢扯什么一分为二的看，我估计你肯定也是不想混了。因为这种事，它怎么就能一分为二的看呢？

事实上，但凡绝对正确的内容，就只能非白即黑、非此即彼，绝不可以一分为二的看。

只要我们知道这种道理，自然就会知道，清史在编写的时候，会存在一系无法解决的问题。面对这种问题是，大家只能模糊处理、或是自行判断。

这就好像在皇权时代，周武王代表正义还是代表邪恶；这个，大家都自说自话就可以了；有头有脸的学者，绝不会给他明确定性的。因为，任何的明确定性，都有可能对意识形态造成巨大的困惑。

当然了，有头有脸的学者，绝不会给这种问题明确定性，但是智商正常的人，都会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认为周武王代表正义；什么时候应该认为周武王代表邪恶。

刘邦斩白蛇而赋大风的时候，你必须得认为周武王代表正义；如果此时此刻，你敢说周武王代表邪恶，你全家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因为在此时此刻，你想表达什么意思，不用上纲上线，你知道，大家也都知道。

而汉武帝穷兵黩武的时候，你必须得认为周武王代表邪恶；至少你绝不可以说周武王代表正义；如果彼时彼刻，你非要宣扬周武王代表正义，你全家有多少脑袋，也不是够砍的。因为在此时此刻，你想表达什么意思，不用上纲上线，你知道，大家也知道。

回到清朝历史上，积极抵抗、反抗清朝统治的人，算怎么回事？积极与清朝合作、维护清朝统治的人，又算怎么回事？这个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历史当事人所处的时间地点人物不同，历史评论者的时间地点人物不同，答案肯定是不同的。关键是，这种问题绝对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不看时间地点的胡说八道，不要说满清统治时期了，就是进入现代社会，后果依然很严重。

遥想当年，朱元璋组织修订《元史》，几个月就结束。

许多人因此讥笑朱元璋没有文化，或是讥笑《元史》太过粗糙。

其实呢，这是一种极尽高明的处理方法；后来民国修订《清史》，也想采用类似的方法。

换而言之，我们就用前朝的历史视角，记述前朝历史；绝不加入太多本朝的意识形态；直接把前朝史料汇编一下就可以了；这样不但原汁原味，还有更多历史感。

从某种意义上，《清史稿》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是站在了清朝视角看历史。

真正的问题是在于，你不用满清的视角写清史；你用什么视角写呢？

用明朝的视角，或是民国的视角，都会引发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面对异族的入侵，大家应该怎么办？关键是，最后被异族征服了，算怎么回事呢？算中国已亡国了呢？还是算中国进入了新的大一统？

汉文帝看到学者讨论商汤周武，当时就告诉大家，这种问题以后禁止讨论！

这就好像，你在基督教会中，没事就讨论达尔文、哥白尼这两个，到底是学术骗子，还是学术先驱？那就是你不想混了。因为这种问题，它就没法讨论。你没完没了的讨论这种问题，不是证明你无知幼稚，就是证明你其心可诛。而且大概率上，你就是其心可诛的！

你敢说达尔文、哥白尼都是学术骗子，你的智商肯定非常感人；问题是，你说这两个是学术先驱，岂不是说《圣经》开篇就在那鬼扯吗？所以，许多问题，大家绕过去不讨论，是一种明智的行为。

春雨

（二）努尔哈赤是如何起家的

说到满清的开国历史，我们通常都会从努尔哈赤25岁时，拿着父祖留下的13副遗甲起兵说起。

不知道，大家看这个故事的时候，会想到什么？我小时候看到这个故事时，满脑子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因为小孩子嘛，总想从历史人物身上，学到一些成功经验。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我处于努尔合赤的位置上，我应该如何做。

但是当我把自己带入努尔哈赤的场景时，有一个问题，让我始终无法无法解释，那就是当我率领几十个、几百个小弟，挑战大明帝国的权威时，大明帝国皇帝派人打我，我该怎么怎办？因为双方的实力太不成正比了。

毕竟，依靠13副遗甲，就敢无视大明帝国的权威，四处兼并周边部落，并且越变越强大，这怎么看，好像也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得知道，以努尔哈赤当时的实力，大明帝国想收拾他，跟拍死只苍蝇没啥差别。

后来，社会上走的久了，我终于发现，努尔哈赤的起家，根本不可能象传统史书说的那样。

这就好像，许多黑道大哥，总吹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就打出一片天地；实际上，他们都是有保护伞的；没有保护伞，他们屁都不是。所以，你翻开各种黑道大哥的履历，他们最重要的人生转折点，就是和某个白道大哥搭上了关系。否则，他们所谓的天不怕地不怕，也就是当一个滥马仔，随时可能横死街头，或是从监狱出来进去。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努尔哈赤真敢无视大明帝国的权威，恐怕还没有混成一个县级大佬，就被大明帝国打得连渣也不剩了。

看成功人物的传记时，我们总希望从中间学到些什么。但是许多时候，成功人物在回忆自己的成功历程时，总会抹去各种不光彩的内容；甚至连那些看起来，让他们不那么高大上的内容，也会一便儿抹去。

当然了，看反面的成功人物时，通常又会走向另一个极端。那就是，人们在说起他的成功时，常常把他各种不光彩的内容说了又说，夸张了又夸张了；而把他各种比较高大上的内容，模糊了又模糊、掩盖了又掩盖。

类似的处理之后，我们看到的历史，通常就一个个好人与坏人，英雄与反派相争的故事。在这种历史中，历史的何去何从，就成了某个英雄人物只手托天、力挽狂澜的结果；在这种历史中，通常也就是一些阿凡提智斗巴依老爷的故事；反面人物自然愚蠢的可笑、而且邪恶变态，正面人物能战胜这种人物，其实也显不出有多聪明。

看着这种历史，你以为你学会了很多。问题是，当你走上社会时，你发现自己虽然拥有了阿凡提的智慧，只是遇到的巴依老爷，从来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努尔哈赤早期的历史，翻译成大家能读懂的，而且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白话，其实就是这样的。

努尔哈赤25岁时，他的祖父、父亲、舅舅，都被大明帝国杀死了。

努尔哈赤的舅舅，被大明帝国杀死，没有什么好冤枉的，因为他就是公开造反，被大明帝国围剿而死了。但是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死的都有些冤枉，因为他们只是想进城劝努尔哈赤的舅舅投降，结果也被围剿大军杀死了。

对于努尔合赤父亲、祖父的死，大明帝国也认为是自己处置失当造成的，于是就对努尔哈赤进行了一定的补偿；不但让努尔哈赤继承了祖父、父亲的13副遗甲；更给了努尔哈赤30道敕书。

13副遗甲好理解，30道敕书是什么东西呢？

敕书是大明帝国颁发给女真人的贸易凭证；女真人的江湖地位，通常都是与拥有的敕书多少成正比。

大明帝国给建州女真发了500道敕书；给海西女真发了999道敕书。
用武侠小说的口吻说，大明帝国一共给建州、海西女真人颁发了1499道敕书。如果你把1499道敕书都收集全了，就意味着你统一了女真世界。因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无论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人口，都对其它女真地区拥有辗压的优势。

此时的努尔哈赤，只拥有30道敕书，大约也就相当于一个村级大佬、或乡级大佬吧。

那一年，是公元1583年，努尔哈赤25岁。

1588年，30岁的努尔哈赤，经过5年时间的征战，终于兼并建州五部。到此为止，大明帝国给建州、海西女真的1499道敕书，努尔哈赤就收集齐了500道；此时的努尔哈赤，大约相当于一个市级大佬吧。

据史书记载，在这五年时间里，努尔哈赤借口大明帝国，在自己父亲、祖父枉死的问题上处理不公，所以就亲自率人给自己讨一个说法，于是不断攻打周边女真部族；最后终于成功统一了建州五部。

真不是吹牛，我小时候看这段历史时，就一直困惑极了。因为努尔哈赤在这个五年时间里，一直无视大明帝国的权威，不但一再兼并周边的部族，更攻打大明帝国的当地代理人，大明帝国为什么会无视呢？

在这种历史记述中，大明帝国的辽东最高军政长官李成梁，就好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努尔哈赤这样不断挑战大明帝国的权威，那是啥反应也没有。

其实呢，这就好像，在各种黑社会的传奇故事中，黑老大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政府根本奈何不了他，所以才混得风生水起。其实，没有给他当保护伞的官员罩着，他算个屁啊。

努尔哈赤拥有五六万军队时，明帝国想收拾他，自然是难之又难了。问题是，努尔哈赤只有几百、几千军队时，明帝国想收拾他，肯定就跟吃盘菜一样简单。至于努尔哈赤只拥有十几副盔甲时，明帝国想消灭它，那就是分分钟钟的事。

这就好像某个称霸一个村，或一条街的所谓大哥。说自己不怕政府的铁拳，那不过是扯淡了罢了。事实上，当地派出所伸出一只手，都能把他拍在地上，因为他算个屁啊。

从这层意义上，努尔哈赤在这段时间可以不断扩张，就是因为他纳入了大明帝国的体系；并且充当了大明帝国辽东最高军事长官的代理人。

努尔哈赤用了五年时间，兼并了建州五部后；又开始不断率军兼并东海、西海诸部的女真了。面对此情此景，整个女真世界都沸腾了，就是周边的蒙古部族也沸腾了。因为任由努尔哈赤这样发展下去，那还了得？于是，大家很快实现了联合；并于公元1593年，在海西女真叶赫部的牵头下，组织起了九部联军，开始大举进攻努尔哈赤。

九部联军也好，十八路诸侯也好，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多势众；最大的劣势就是乌合之众；面对强敌时，很容易被分化瓦解、逐个击破的。所以，面对九部联军的进攻，努尔哈赤率军沉着应对，大打出手，终于取得反击的胜利。

再此前后呢？努尔哈赤不断兼并东海、西海诸部女真。这个过程，非常漫长，足足有二十多年时间；而且其间进行了一场接一场的战争，史书也记载的非常详细。

真不是吹牛，我小时候看这段历史时，从来无心欣赏、分析努尔哈赤的神功无敌。因为，我心中始终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困惑。那就是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努尔哈赤就是整个女真世界的公敌；就好像秦国称雄天下的时候，就是整个战国世界的公敌。在这种背景下，大明帝国的辽东最高军政长官李成梁，不要说亲自出手打击努尔哈赤了，就是扮演好东北操盘手的角色，也可以让努尔哈赤灰飞烟灭啊。而大明帝国也好，李成梁也好，始终都好像一个傻子一样，看着努尔哈赤不断崛起于女真世界。

我们常有一种错觉，那就是，那些被努尔哈赤兼并的女真首脑，都是一心依附大明帝国的，并且受到大明帝国保护的；其实呢，更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真正依附大明帝国的女真首脑，就是努尔哈赤。而被努尔哈赤打击的女真部族，通常都是或多或少，对大明帝国表示不服气。所以，努尔哈赤才能肆无忌惮地打击他们。

事实上，正是因为类似的原因，努尔哈赤在东北地区，今天打完这个女真部族，明天兼并了那个女真部族；大明帝国一直都是视若无睹；关键是，还一个劲的让努尔哈赤戴红花、骑大马，还让他的官职一升再升。

对此，我给大家简单罗列一下史书的记载。

万历十八年四月，“建州等卫女直夷人奴儿哈赤等一百八员名进贡到京，宴赏如例。”

万历二十年八月，“建州卫都督奴儿哈赤等奏文四道，乞升赏职衔冠带敕书。……宴赏如例。”

万历二十一年闰十一月，“建州卫女直夷人奴儿哈赤等赴京朝贡，上命宴赏如例。”

万历二十五年五月，“建州等卫都督、指挥奴儿哈赤等一百员名进贡方物，赐宴赏如例。”

万历二十六年十月，“宴建州等卫进贡夷人奴儿哈赤等，遣侯陈良弼待。”

万历二十九年十二月，“宴建州等卫贡夷奴儿哈赤等一百九十九名，侯陈良弼待。”

万历三十四年八月，“督抚蹇达、赵楫等遣官招徕六万余人尽归故里，事闻，上嘉其功，……先后与事诸臣及贡夷奴儿哈赤等，各赐银两亦有差。”

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颁给建州等卫女直夷人奴儿哈赤、兀勒等三百五十七名贡赏如例。”

万历三十九年十月，“颁给建州等卫补贡夷人奴儿哈赤等二百五十名，各赏绢匹银钞。”

只有我们知道这些事实，大约就会知道，努尔哈赤为什么能在长达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不断兼并周边的女真部族了。

在努尔哈赤一系的笔下，被他们攻打的女真部族，都是大明帝国的走狗；其实呢，更真实的情况，在其它女真部族的视角下，努尔哈赤才是真正的大明帝国走狗；并且在大明帝国的授意下，不断征服兼并那些不服大明帝国秩序的女真部族。

只是努尔哈赤的势力越来越大，终于不再接受大明帝国的管理了；关键是，最后还反杀了大明帝国。

我这样说，无意从道德意义上，否定努尔哈赤，我们只是希望大家能抛开滤镜、关闭美颜，去接近更真实的满清开国历史。

春雨

（三）努尔哈赤的外公 被大明帝国凌迟处死了

努尔哈赤的外公名叫王杲。

王杲可不是普通人，因为他是建州女真人的扛把子，一声令下，就可以调出上万小弟。

因为王杲的实力太过强大了，所以越玩越飘，竟然没完没了的与大明帝国作对，最后终于把大明帝国惹恼了。

公元1575年，大明帝国辽军政长官李成梁一怒，就率领数万大军，打得王杲大败而逃。

王杲失败后，就逃到了海西女真王台那里。

王台也是不是普通人，因为王台是海西女真的扛把子；整体实力比建女真的扛把子王杲，还要高上一层。因为大明帝国给海西女真的敕书有999道，而给建州女真的敕书只有500道。

因为王台是海西女真的扛把子，关键是，他还是女真世界最有实力的大佬，所以人们都称他为“万汗”。

但是王台知道，和大明帝国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更主要要是，灭掉一个强大的建州女真首领，对自己并没有坏处；于是看到王杲跑到自己这里，那是各种好酒好菜款待，却在王杲放松警惕后，就把他抓了起来。

王杲被抓起来后，会说些什么？史书没有明确记录，我们也无从知道，但是从情理上，肯定会拿女真人的民族大义说事。总而言之，大明帝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如何欺负我们女真人；我们女真人应该团结起来共同对付大明帝国；更主要的是，你今天灭了我，大明帝的下一个围剿的对象，就是你了。

类似的道理，以空对空的说，完全没有问题。事实上，正是因为类似的原因，王杲才敢跑到王台那里。问题是，基于王台的角度，却是这样想的，如果收留了王杲，就会把李成梁的大军引过来，到时自己可就麻烦了。

关键是，看到李成梁的大军杀过来，他手下的小弟，他周边的盟友会如何操作，没有人知道。乐观的想象，自然是大家会团结在一起，共同打跑李成梁。问题是，从现实的角度看，大概率上，就是面对李成梁的各种收买，他的小弟、盟友会踩着他的头上位的。到时，无非是让自己的小弟或盟友，取代自己多年经营出来的地位，更会让自己家族迎来灭顶之灾。

在这种背景下，王台就把王杲抓起来，送给了大明帝国；然后呢？王杲就被大明帝国凌迟处死了。

因为努尔哈赤的生母死的比较早，关键是继母也非常刻薄，所以努尔哈赤兄弟一直就生活在外公王杲家里。李成梁剿灭王杲后，就把努尔哈赤兄弟也俘虏了。

那一年努尔哈赤17岁；舒尔哈齐12岁。

这段身为俘虏的经历，对努尔哈赤兄弟来说，也算是件幸事。因为成为俘虏后的努尔哈赤兄弟，会与李成梁建立某种比较亲近的关系。

李成梁俘虏了努尔哈赤兄弟，有上中下三策可以选择。

上策，就是对努尔哈赤兄弟进行各种系统性的政治教育，让他们深切感受大明帝国是文明世界的灯塔；女真民族只有全位的与大明帝国亲近友好、学习交流，才能改变自己落后的面貌。然后对他们进行和种扶植，让他们渐渐成为的女真世界的新一代中坚力量。

只要能实现这种目标，努尔哈赤兄弟一方面对大明帝国更容易形成各种依赖；另一方面，他们也更容易领导女真民族，与大明帝国维持亲近友好的关系。

这样一来，大明帝国维持女真世界的统治成本，就会变得最低。否则，王杲死了，有李杲；李杲死了，有张杲。大明帝国维持建州女真的成本将会一直居高不下。

事实上，正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所以早期就有努尔哈赤是李成梁的干儿子，或是努尔哈赤是李成梁奴仆的说法；更有李成梁养寇的说法。

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李成梁凌迟处死了努尔哈赤的外公；再这样信任、重用努尔哈赤，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其实呢，用类似思维考虑问题的人，大约就没有超越武侠小说的思维。对此，我在《笑评水浒》中，就曾详细分析过，这里就不多说了。

努尔哈赤的外公拥有巨大的军政资源，反抗大明帝国的结果，就是死的惨极了；努尔哈赤忠于大明帝国，就可以得到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这种事实的存在，本身更会让努尔哈赤发自心底的忠于大明帝国。

遥想当年，诸葛武侯讨伐南方蛮夷，把南方蛮夷杀得死伤无数；就是诸葛武侯自己都认为杀戮太重，实在有损阴德，所以肯定会遭报应的（折寿）。但是，南人从此说起诸葛武侯时，也是一副诸葛老爹的样子；很少听到哪个南方蛮夷说，我外公就是死于诸葛老贼之手，或是我爹就是死于诸葛老贼之手，我与他不共戴天；更没有听过哪个南方蛮夷说，蜀汉侵略者屠杀我们族人的仇，我们永世也不会忘记的。

我们必须得知道一件事，努尔哈赤的外公是因为不忠于大明皇帝才死的。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不要说他外公因此死了，就是他老爸、老妈因此死了，也不是多大的事。说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让你这么一说，亲情怎么就这么不值钱啊？这个看怎么说了。

张三的老爸、老妈出卖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然后被政府法办了。你说张三应该仇恨政府吗？你说张三应该继续忠于自己的国家吗？

事实上，在这种背景下，如果张三把亲情看得比天也大，只能证明张三的三观就有问题。

当然了，类似的说法，就是以空对空说法。因为谁能代表国家，谁能代表人民；这个扯起淡来，它永远没有答案。最简单而言，基于政府的角度，肯定是政府代表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张三的老爸老妈出卖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才被政府法办的。问题是，你让张三的老爸老妈去说，肯定就是政府出卖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他们一心代表国家人民的利益，才被政府法办的。到底谁说的有理？这个就需要用屁股来判断了；就需要用枪杆子作为后盾去讨论了。毕竟，这种问题，实在太抽象了；抽象的，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思考不了，最后只能靠屁股去判断。

所以，从情感上、从价值观上判断，努尔哈赤的外公之死，到底是因为什么？永远就是一个罗生门。

让大明帝国去说，肯定是一个版本；让努尔哈赤的外公去说，肯定又是一个版本。

关键是，你让努尔哈赤自己去说，他早期说的，是一个版本；晚年说的，肯定又是一个版本。所以，只要努尔哈赤没有失控；不要说努尔哈赤外公死了；就是努尔哈赤的老爸死了，也不影响努尔哈赤继续忠于大明帝国。

不要说，努尔哈赤的外公之所以被杀，就是因为他不忠于大明帝国皇帝，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就算努尔哈赤的外公忠于大明帝国皇帝，却被大明帝国皇帝冤杀了，也不影响努尔哈赤继续忠于大明帝国皇帝。

遥想当年，岳武穆忠于大宋皇帝，那是天日昭昭、神鬼共鉴；但是在演义故事，岳飞的儿子（岳雷）听到大宋皇帝的召唤，也会继续忠于大宋皇帝。

如果岳雷因为自己父兄（岳飞、岳云）被冤杀，就要对大宋皇帝心生叛逆之心；我相信人们也能理解他的行为；毕竟，这是人之常情。问题是，如果有人把岳飞的演义故事写成这样，相信谁也会痛骂作者心理阴暗的，因为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也许有人说，我们说历史，你怎么一会儿《三国演义》一会《岳飞演义》的，看来你的历史水平，也就停留在演义故事的阶段。问题是，我们必须得知道一件事，演义故事都是人写的，更主要的是，演义故事都是人看的；这样的演义故事人们都爱看，并且广为流传，本身就证明皇权时代的主流价值观，它就是这样的；而且无论官方还是民间，都是高度一致的。

所以，只要大明帝的统治没有问题；只要努尔哈赤没有失控；不要说努尔哈赤的外公被大明帝国杀了，就是努尔哈赤的亲爹被大明帝国杀了，也不影响努尔哈赤继续忠于大明帝国。

更主要的是，我们必须得知道一个最基本的历史事实。此时的努尔哈赤只有17岁，努尔哈赤25岁时，他老爸也被大明帝国稀时糊涂的杀死了；而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时，已经59岁了。换而言之，如果努尔哈赤没有失控，甚至是努尔哈赤早死几年；翻开努尔哈赤的一生，肯定也是忠于大明帝国的一生；甚至而言，看到努尔哈赤死后，女真人渐渐失控，人们难免还会说，如果努尔哈赤活着，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总的来说，优待、培养、帮助、扶植比较有身份的投奔者、或是俘虏，永远是中原王朝，统治蛮族地区时，最基本的统战工作一部分。

事实上，类似的工作干的好，可能产生的影响与作用，永远无法低估。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投奔者、或是俘虏，就会成为对方境内有身份、有影响力的大佬；一方面他们对中原王朝有非常深的依附关系，另一方面，他们对中原王朝有非常强烈的认同感觉，中原王朝对相关地区的控制，就比较容易深入了；控制的成本，也比较容易降下来了。

就是放到现代，发达国家对落后国家的渗透，也会采用类似的手段。他们会对落后国家的知识分子、精英子弟，进行系统性的优待、培养、帮助、扶植；这些知识分子、精英子弟一方面看到发达国家的文明繁荣；一方面又得到发达国家的各种培养、帮助、扶植，当他们拥有越来越多的话语权时，自然会推动自己的国家向发达国家靠拢。他们的这种行为，算什么性质的行为？这个很难界定。因为，处于不同的视角，得出的答案，那是天差地别的。因为，贬低他们的人，肯定会说他们就是走狗、就是汉奸；褒扬他们的人，会说他们是在推动自己国家民族的文明进步。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事？这个，就我感觉，只能通过屁股判断；因为屁股不同，得出的结论，就是这样天差地别；而且难以调和。

是不是说得有点远了，我们还书归正传。

努尔哈赤修成正果后，自然会抹煞大明帝国、甚至抹煞李成梁对他的培养与扶植，只会强调努尔哈的神功无敌，或是他的天命所归。

早期有一个民间故事，是这样说的，李成梁对自己的小妾说，他之所以能封侯拜将，就是因为他脚下有七颗黑痣；他的小妾一听就说，你的亲兵努尔哈赤，脚下有七颗红痣。李成梁一听当时就惊呆了，因为脚底有七颗黑痣，就可以封侯拜将；脚底有七颗红痣，这岂不是要成佛成祖呀？

于是，李成梁就想把这个危险灭于萌芽之中。

但是，王者不死。于是，努尔哈赤逃走了。当然了，在逃走的过程中，那是历经各种艰险......

这个民间故事，虽然没有收录于清史之中了。但是，它也作为努尔哈赤历史的一部分流传下来。

是不是说得有点远了，我们再书归正传。

李成梁俘虏努尔哈赤兄弟后，也可以选择下策，就是斩草不锄根、春风吹又生。换而言之，既然杀了努尔哈赤的外公，就应该把努尔哈赤一家都灭了。类似的操作，历史上也非常普遍。

问题是，对于这种边远地区的统治，历史上早就有说教，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单纯的杀戮，永远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处于李成梁的角度，灭了努尔哈赤的外公，却善待努尔哈赤；甚至善待努尔哈赤的父亲、祖父，就是一种极为正常的选择。因为类似的操作，才能最大限度的孤立一心与大明帝国为敌的女真人。

毕竟，没有人能知道40年后，会发生什么事？

更主要的是，现在的努尔哈赤只有17岁；而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时，已59岁了。而在此之前，努尔哈赤给外界的感觉，就是一直忠于大明帝国的；至少，比绝大多数的女真首脑，都忠于大明帝国。

从这层意义上，李成梁的类似策略，是非常成功的。所以李成梁坐镇辽东四十多年，后来的三十多年，就是努尔哈赤崛起的时代；但是史书说到李成梁的成就时是这样说的，边帅武功之盛、二百年来未有；如果李成梁不培养努尔哈赤，会取得这样的成就吗？这个实在难说的很。

春雨

（四）努尔哈赤的舅舅 也被大明帝国杀死了

努尔哈赤的舅舅名叫阿台。

努尔哈赤的外公死后，他的舅舅阿台，因为传说中的国恨家仇，就继续组织人马与大明帝国为敌。

在这种背景下，建州女真自然会分为两派。反明派、亲明派。

支持努尔哈赤舅舅的人，就是反明派。虽然他们的老首领与大明帝国作对，被大明帝国凌迟处死了；虽然他们与大明帝国作对的结果，被是被大明帝国打得一再满地找牙，但是他们依然绝不屈服于大明帝国的统治。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原因非常简单，翻开人类历史，以弱胜强的例子多的是；更主要的是，强弩再可怕，但是出了射程范围，连张薄纸它也射不穿；当然了，美国强大无比，最后也只能无奈从伊拉克、阿富汗撤军。

当然了，在这种背景下，肯定会有一部分人认为，与大明帝国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毕竟大明帝国太强大了；关键是，现在的女真世界一盘散砂，大明帝国想实现借力打力，实在太容易了。更主要的是，大明帝国不但强大，更代表文明与先进。我们与大明帝国合作，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持这种观点的人，自然就是亲明派。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谁的观点更正确，这个实在难说的很。

这就好像美军进入了阿富汗，一心与美军合作的阿富汗人，是正确的选择吗？在许多人看来，它肯定是正确的选择。问题是，基于许多阿富汗人来说，这些人就是妥妥的走狗与汉奸啊。

虽然说，阿富汗不服美国的结果，就是让美国的打得一再满地找牙。但是，并不影响阿富汗人前仆后继的与美国作对；更不影响阿富汗人一心把美国人赶走。更主要的是，虽然说，美国比阿富汗强大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但是最后还是被阿富汗人赶走了。

女真世界与大明帝国的博弈，大约也是类似于此的。

总的来说，建州女真虽然邻近传统的农耕文明地区，但是它的经济生产，还是以采集渔猎游牧经济为主，对于这种相对落后的地方，大明帝国的统治多少是有些鞭长莫及的。所以，努尔哈赤的舅舅，在建州女真地区半公开的组织人与大明帝国作对，大明帝国一时也很难组织起起有效打击。

公元1583年，大明帝国的辽东最高军政长官李成梁，终于再次组织起了数万大军，对他进行了大规模的武力围剿。

此时距努尔哈赤外公被灭，已过去八年时间了；当年17岁的努尔哈赤，已长到25岁的；当年12岁的舒尔哈齐，也长到20岁了。

总的来说，大明帝国的整体实力远远强于分散的女真世界；一旦组织起强大的军事力量进行围剿；领衔与大明帝国作对的人，通常是很难逃脱打击的。所以，面对李成梁的围剿大军，努尔哈赤的舅舅，很快就被围困在孤城之内，丝毫看不到出路了。

因为这是努尔哈赤舅舅最后的据点，所以死忠的力量太多；所以，大明帝国虽然拥有绝对优势的力量，但是也一时无法攻破此城。

虽然说，大明帝国一再许诺缴枪不杀，但是依然无法攻破此城。在这种背景下，屠城令渐渐就要生效了。屠城令内容，通常都是大同小异的；总而言之，限你们在多长时间内赶紧投降；否则，城破之后，格杀勿论。

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当时都作为亲明派，站在了大明帝国一边，并且参与了围剿努尔哈赤舅舅的军事行动。

许多人总奇怪，努尔哈赤七大恨起兵时，为什么从来不强调自己外公、舅父的死。

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努尔哈赤强调自己外公、舅父的死，会让自己显得非常尴尬。

要知道，处于女真人的视角，努尔哈赤的外公和舅舅，就应该大吹特吹的，因为他们都是反抗大明帝国统治的女真民族英雄，并且都因此牺牲了。

问题是，如果这样吹捧努尔哈赤的外公、舅舅。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甚至当时的努尔哈赤，算干什么的呢？要知道，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甚至努尔哈赤，当时都是站在了大明帝国的一边。

虽然努尔哈赤在说到这种事实时，都会小心翼翼的极尽含糊其词之能，但是说一千道一万，他的祖父、父亲、包括努尔哈赤本人，当时都不在反抗大明帝国的行列之中；换而言之，他们都是亲明派；至少，绝不是反明派。

是不是说得有点远了，我们书归正传。

看到屠城令马上就要生效，努尔哈赤的祖父非常着急。

因为阿台不但是努尔哈赤的舅舅；更是努尔哈赤的堂姐夫。

阿台从努尔哈赤母亲那里论，是努尔哈赤的舅舅；但是从努尔哈赤父亲那论，就是努尔哈赤的堂姐夫。

在女真社会中，类似的婚姻非常普遍；因为什么辈份不辈份的，什么血缘不血缘的，根本没人太在意；所以，努尔哈赤有三个亲密的战友，虽然年龄都与努尔哈赤相仿，但是有的成了努尔哈赤的女婿、有的成了努尔哈赤的孙女婿。更夸张的还在于，额亦都是努尔哈赤的女婿；额亦都的儿子，也是努尔哈赤的女婿。

当然了，这是典型的政治婚姻，就是中原王朝也不会讲究太多的。最经典的就是，汉惠帝的皇后，就是汉惠帝的亲外甥女。

是不是说得有点远了，我们再书归正传。

努尔哈赤的堂姐，作为阿台的妻子，现在也在城里。

基于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的想法，就是在屠城令生效前，赶紧进城劝城里的人投降，再不济，也可以把自己亲人带出来。但是他们进城后，很快就发生了变故。因为协助大明帝国攻城的女真人首领尼堪外兰，突然宣布屠城令生效了。这可是一道危险的命令，因为屠城令一旦生效，就意味着大明帝国不会进行任何谈判了，关键是，继续留在城内的人，都可以格杀勿论了；除非你能幸运的躲过这一劫，否则，大明帝国可不会区分什么主犯与胁从，更不会区分什么有罪与无罪。

在这种背景下，努尔哈赤的舅舅、舅妈（堂姐）自然是被杀死了；就是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也稀里糊涂的死于非命了。努尔哈赤的舅舅被杀，这个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他就是公然造反；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被杀，多少就有些冤枉了。因为他们是忠于大明帝国的。

对于努尔哈赤祖父、父亲的死亡，大明帝深表遗憾；因为他们是忠于大明帝国的，却稀里糊涂的被明军、或是协助明军攻城的女真人杀死了。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大明帝国就把努尔哈赤继承了他祖父、父亲的全部军政遗产；并且给予了很多抚恤与封赏。

“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封龙虎将军，复给都督敕书”。

“每年给银八百两，蟒缎十五匹。”

而从此开始，25岁的努尔哈赤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按努尔哈赤一系的说法，努尔哈赤创业，就是从给自己父亲、祖父报仇开始的。换而言之，因为女真首领尼堪外兰胡乱下令，才致使他父亲、祖父惨死，所以他希望大明帝国给自己个说法。

问题是，基于是大明帝国的角度，尼堪外兰就没有什么错误；至少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错误。所以拒绝因为这个理由，去惩罚尼堪外兰；相反，因为尼堪外兰在围剿叛军（努尔哈赤舅舅）时表现优秀，大明帝国还要兑现此前的承诺，让他成为建州女真的新扛把子。

但是随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努尔哈赤竟然纠集几十号小弟；联合了一些对尼堪外兰不满的人，去攻打尼堪外兰了；关键是，还打得尼堪外兰四处逃命，最后只能逃到大明帝国的直辖地区；但是面对努尔哈赤的步步进逼，依然难逃一死。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戏剧性的一幕。按努尔哈赤一系的说法，自然是因为努尔哈赤神功无敌；关键是，还因为大明帝国外强中干；所以看到努尔哈赤这样无法无天，所以不敢表示任何不满。

其实呢，这就是在扯淡罢了。

因为，努尔哈赤的外公拥有上万小弟；努尔哈赤的舅舅拥有上万小弟；面对大明帝国的打击，都跟盘菜一样。努尔哈赤率领几十个小弟，公然挑战大明帝国在东北地区的统治秩序，竟然啥事也没有，这可以想象吗？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努尔哈赤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想解释这个问题，还得从建州女州地区的左中右三股力量中寻找答案；换而言之，一万年也有左中右，任何地区都有左中右三股力量在博弈；而英雄人物都是这三股力量的冲突汇集中寻找合力罢了；站在合力点上，就可以一言一行，产生巨大的影响力；站在合力的对立面，任你多强大，也可能会分分钟钟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