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跑妻”

塞北一支花

01

村里那个外地媳妇跑了。人们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跑了，还带走两个孩子。

那年冬天，已是她来这个偏僻贫穷的小山村的第9个年头，男人卖了一头瘦骨嶙峋的猪和一些土豆，勉强凑足路费，她牵着两个孩子，踏上了归乡的路。

第二年春天，男人接到来自南方的一个电话。

女人来电话说，不回去了。两个孩子回到外婆家，看到冬天也是绿油油的山川田野，说啥也不回北方了。

是呀，北方的农村有啥呢？冬天大雪封路，孩子发烧看病都找不到医生；好不容易捱到春天，天气虽然暖和一点了，但是沙尘暴又来作祟，天天飞沙走石，眼睛都睁不开。

庄稼人盼望夏天种地能有个好收成，可是在这个贫瘠的村庄里，靠天吃饭，十年九旱。

到了秋天，干枯的玉米秸秆，孕育出几个稀疏的小玉米；一片没有籽实的胡麻地，秋风一吹，东倒西歪，种地人真想一把火烧了；只有几亩顽强的土豆，给了庄稼人一点希望。

看完信，男人叹了口气，眼神迷茫空洞。他抬头望向远方，看见几头猪在路边拱来拱去，他嘴里喃喃地说：“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02

她九年前因为找工作被骗，来到这个村庄，跟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成了家。

男人虽然没啥本事，倒也善良，对她不打不骂。家里有一个年迈的老娘，还有哥嫂一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

男人的老娘年纪也就七十几岁，但是啥活也干不了，走路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跌倒的样子。

哥嫂可不是善茬。经常欺负这个外地小媳妇。

北方冬天，村里人没事干就喜欢串门。如果有男人进了小媳妇家，她家嫂子像贼似的悄悄趴在窗户底下，听动静。

听了半天，也就是寻常闲聊，也没达到她想要的结果，脚还麻了，只好离开。然后跑到别人家里说，小媳妇找野男人了。

刚开始，人们信以为真，纷纷跑去窗户下面听，结果也没发现啥。慢慢地，人们知道那是她嫂子瞎扯。

03

男人没有手艺，也不会做生意，侍弄庄稼也一般。每次小媳妇抱怨生活艰难，他就严肃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在外面跟人闲聊，如果有人感叹自己穷困潦倒的命运，他也会马上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夏天家里做饭烧炕太热了，小媳妇让她男人在院子里盘个简单的锅灶。

男人从河沟里捡回一些石头瓦块，弄了半天，也没弄出个锅灶。小媳妇叹了口气，叫男人回屋歇着。她出去看了看别人家院子里的锅灶，回来自己盘了一个锅灶，竟然也像模像样。

天种不出小麦，所以也没有白面吃，更没钱买大米，只有几袋莜面。小媳妇拿个柳条筐子，出去挖野菜。

她看见村里人也在挖，但是不一样，人家挖的是药材。他们告诉她，药材能卖钱，每天傍晚太阳落山，那个收药材的就来了。

她欣喜若狂，第二天一大早扛着铁锹就出门了。跑山，是她擅长的啊！

傍晚时分，她背着一大袋药材下山了，收药材的过了称，数给她80块钱。

她把钱给了男人，让他上街买一些白面大米回来给孩子们吃。第二天，她还去挖。

就这样她跟着挖药材大军，天天挖呀挖，虽然一天比一天少，但是多少也能挣点钱，买些油盐酱醋。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山上挖药材，由于挖的人多，已经不好找了，她费劲地搬开石头，从石头缝里寻找，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不能挖了！快走！公安局的来抓人了！”

她大惊失色，准备跑下山，但是她很快发现警察就堵在山下必经的路口，一群挖药材的人如惊弓之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塞北一支花

01

外地媳妇小芹背着一蛇皮袋药材，不敢下山，因为山下派出所封锁了路口。

她气喘吁吁地朝山顶跑，生怕派出所的人追上来，没收她的药材。那可是她大半天的辛劳啊！

同路挖药材的村民们像天上成群结队的鸟，听到猎枪的声响，四散溃逃，谁也顾不上谁了。

小芹朝山顶跑了一会儿，实在跑不动了，她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敌情”。她稍微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负重前行。

快到山顶了，下午炙热的太阳透过树林洒在她的脸上。汗湿的头发一缕一缕的粘在额头上。

终于上了山顶，天哪，这里竟然还有宽阔的土地！小芹不由得惊呼一声，放眼望去，是一大片一大片青绿的庄稼。她走近一看，是豆秧苗，有些已经结了豆荚。

在稍远一点的另一个山头，有牛羊在吃草，看不太清有几只。这时突然有两只狗，汪汪汪地朝她叫，她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山虎，你干啥呢？”远处庄稼地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两只狗听到主人的声音，不再密集地汪汪叫了，审时度势地看着这个“冰山上的来客”。

小芹看见庄稼地里有个女人，快步走过去。

“大姐，这是你家的狗吗？”小芹问。

“是呢！”庄稼地的女人疑惑地打量着眼前扛着蛇皮袋的小媳妇。“你是挖药材的吗？”

“是呀”，小芹回答，“今天派出所来人把山下路封了“。

“听你说话不像本地人吧？”庄稼地的女人问。小芹说：“我是四川人。”

“我的天哪！”庄稼地的女人突然扔掉锄地的锄头，大叫一声，三步并做两步，窜到田埂上，抓住小芹的手说：“我也是四川人，妹子！”

“是吗？那你怎么来到这里？”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小芹沉甸甸的蛇皮袋，扛在自己肩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土房子说：“快进家歇歇哇！”

02

“你的口音有点像南方人，但是又不是很像“，小芹跟在大姐后面说。

大姐说：“我来这边快十年了。跟着他们说这边的话，家乡话忘了一些。”

小芹和大姐相跟着来到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房顶没有一片瓦，都是土坯和泥巴。

只有她家院子还相对完好，其他邻居的院落窗户都烂了，窗棂随意地散落在院子里，院子边上稀疏的篱笆东倒西歪，远远望去，像传说中的“楼兰古国”，破败而神秘。

大姐告诉小芹，这里只有她一家了。以前也有几家人，后来搬走了。

走进一个篱笆院，吱呀一声，大姐推开一扇简易的门，门并没有上锁。说是“简易”，就是随便用几根粗犷的木条钉在一起，然后表面糊了几张报纸。

你怎么不锁门？小芹问，大姐说，不用锁，这荒山野岭，一年也碰不到一个人来，只是偶尔有挖药材的进来要碗水喝。

03

大姐卸下肩上的蛇皮袋，放到里屋的角落里，说，放心吧，这里山高皇帝远，派出所的人不可能来。她给小芹倒了一杯茶，说，这是我在山里采摘的金银花和夏枯草，熬的凉茶，夏天喝，解渴又降暑。

“你上炕躺着歇歇，我做饭！”大姐热情而激动地说，“没想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遇见老乡！”

小芹这才感觉到又累又渴！刚才奔跑中把水瓶子也弄丢了，早上在家里灌的水，一口都没顾上喝。

大姐麻利地和面，擀粉条子，和面的时候加了麻油、牛奶、鸡蛋，说，炸油饼儿呀。这可是乡下人最高待客规格！

小芹斜躺在炕上，看着大姐忙碌的身影，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情和母亲般的温暖！自从她嫁到北方，从来没有人给她做过一顿饭、泡过一杯茶。

咕嘟咕嘟的一壶麻油倒进了铁锅里，一个个金黄酥脆的油饼儿在锅里翻转，然后捞出。

“你饿了，先吃个油饼儿！”大姐说。小芹掰开一个，外酥里嫩，太香了！

不一会儿，一锅肥瘦相间的猪肉土豆烩粉条子也出锅了。

大姐给小芹盛了满满一大碗，用家乡话命令似的说：“不吃完这碗饭，你走不脱！”小芹看见这肉香四溢的大烩菜，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

大姐拿来一瓶高粱酒，说，咱姐俩这缘分，不喝点绝对不行！说话间，已给小芹斟了满满一杯酒。小芹说，姐姐，饭能吃，酒不能喝，回去走山路怕摔倒！

“不怕得！你在姐姐家先住几天，过几天，我送你回去。”大姐说。小芹笑了，说，姐呀，我今晚如果不回去，我男人还以为我被抓到派出所了！

大姐沉思片刻，好像也是。随后，说，那吃完饭，我送你下山！喝吧没事，这个酒度数低，甜津津的，好喝得很！小芹捧起酒，轻轻地舔了一口，果真香甜可口！

西边的太阳透过古老的窗棂，映照在两个异乡人的脸上，姐俩推杯换盏话乡愁，不知不觉，已是夕阳西下……

塞北一支花

01

两个飘泊异乡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坐在一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几杯高粱酒下肚，不胜酒力的小芹，脸上泛起阵阵红晕，大姐原本黑红的脸上也像秋天经了霜的果子，更加醉人！
路过此地的夕阳在偷听姐妹俩的谈话，给她们的脸上涂抹了一点胭脂粉黛。

小芹问大姐，咋不见姐夫呢？大姐说，今天逢集，上街了，那家伙赌博呢，不知道又去了哪家麻将馆，差不多又得半夜才能回来。
两个孩子念书住校，由于路途遥远，两个星期回家一次。她说如果不是孩子们还小，她早已离开这里。

听放羊的说，那赌博的男人跟山下的女人有染，她也不知道真假。每年卖牛羊的钱、卖豆子的钱，男人都拿着。她说，给我一点，我给父母寄点钱，男人黑着脸说，我去街上寄！
寄个毛线，他连地址都没要，只是瞎球答应。她知道他不可能寄钱。她十几年如一日，像牛马一样劳动，孤独地劳动！一年到头，钱都进了他的腰包，最终进入山下女人的腰包以及街上麻将馆的腰包。

她说这深山，不通电，晚上点煤油灯。以前还有几家人，后来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如今这整个山，只剩她一家。漫长的夜晚，她守着一个人的村庄，有时候整晚不能合眼。
牛羊不用赶，白天出去吃草，晚上有时候不回来，也不用找，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就像她那个混球男人一样。

02

小芹一边听一边叹息落泪，拿起高粱酒，给大姐满上，说，佩服你，太不容易了！大姐说，我还好，虽然累，但是不缺吃喝，也能供孩子们上学，这山上几百亩土地，我一家根本种不完，即使天旱，也能种一些抗旱的豆子，仅豆子就能收入几万块，几十头牛羊，才是主要收入。
大姐让小芹一家也搬到山上去，她说，这山上除了饮用水不方便，要到半山腰去挑，其他还行。我给你几十亩地，几头牛羊，咱俩家做个伴。小芹说，我回去跟男人说说。

姐俩喝着酒，说着话，不知不觉，天已漆黑。小芹说，我得回去了，不然男人和孩子会着急。大姐找来火把，扛起装药材的蛇皮袋，送小芹下山。

03

寂静幽深的山谷里时不时出来几声鸟叫，庄稼地里清香的豆子在生长拔节，大姐扛着蛇皮袋在前面走着，小芹举着火把跟在后面，大姐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如履平地，真是风一样的女子！小芹心里感叹。

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快到村口了，几只狗胡乱地叫着。小芹远远地看见有个黑影在移动，又向前走了几步，不会是派出所的还在这里等她吧？
小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听见有孩子喊“妈妈”，原来是她男人带着孩子在这里等她。

男人赶紧接过蛇皮袋，邀请大姐进家，小芹说晚上别走了，明天一早，咱姐俩去赶集。
大姐没有推辞，跟着进了家。小芹跟男人讲述了今天的惊险过程，然后又是如何幸运地遇到大姐。

男人烧了一锅水，姐俩洗脸洗脚，又给孩子洗了，然后上炕睡了。这一天的“生死逃亡”和“他乡遇故知”的高粱酒，使两个女人迅速进入了梦乡。
男人拿了自己的被褥，去中间屋里跟他老娘睡一个炕。夜已深沉，村口的狗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似乎在警示：村里来了个陌生的女人。

塞北一支花

1

漆黑的夏夜，辛劳一天的人们沉沉睡去，有忽明忽暗的飞虫在院子里游荡。此时有一双眼睛，像猫一样趴在小芹家的窗台上，朝屋里瞄，打探屋里的动静，以为她家又来男人了。
此人正是小芹的嫂子二桃。她在村里出了名的喜欢搬弄是非，为人尖酸刻薄，黄眼珠子，双眼皮皱巴巴的，高颧骨，薄嘴唇，身型瘦削高挑，两条腿很细，高粱秆一样，跟鲁迅笔下的“杨二嫂”差不多。

二桃听了一会儿，除了细细的鼾声，没有别的。她缩回脖子，正要离开回房，突然听见嗡嗡声，有蚊子叮在她脖子上，她不由自主地“啪”的一声，这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睡在柴房里的狗忽地窜了出来，朝她汪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外人， 于是悻悻地回到柴房。
她吓了一跳！快速地绕过中间老太太的住处，回到东边自己的屋里，爬上炕，蹑手蹑脚地躺下，像做贼似的。

2

第二天，小芹的男人梁有才，套了牛车准备送姐俩去赶集，顺便卖药材。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忙活，找绳子，喂牛，拾掇车斗。一会儿女人娃娃们坐车呀，不能太脏。

屋里小芹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才醒来，她赶紧下炕，烧火做早饭，心想昨晚回来太晚了，没有做饭，山上大姐肯定饿了。
家里穷，也没啥好饭，她熬了一锅小米粥，有昨天男人蒸的莜面，没吃完，大概是给她留的饭。她把冷莜面切碎，用麻油炒，哔哩啪啦的，快出锅时放一把葱花，竟然也很香。怕不够，又熘了几个馒头。
开饭了，两个孩子不肯起来，争着往山上大姨怀里钻，也不认生，好像早就认识似的。小芹不好意思地说，姐你看，来我家也没啥招待你，就这点粗茶淡饭。

华兰叹了口气，说，妹子，我倒是不嫌弃你的粗茶淡饭，只是孩子们受罪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你们一家跟我上山吧，山上这么宽的土地，我一家也做不完，我再匀给你几头牛羊，第二年一头变两头，慢慢地光景就好了。说着她看了看梁有才。
梁有才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时小芹的儿子问，大姨，你们山上能看电视吗？华兰说，不能，还没牵上电。小芹家里有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那是梁有才的姑姑给的，他姑父是个公家退休人员，每月有退休工资，光景不错。
吃过早饭，小芹找出自己的换洗衣服和一个蓝色的新头巾，递给华兰，说，姐，你把衣服换上。华兰换掉了昨天扛药材汗湿的衣服，罩上蓝色的头巾，竟也别有一番韵味。
小芹的一儿一女燕燕和豆豆听说要上街，高兴极了，也换上了干净衣服，唧唧喳喳地打闹着，等不及要出发了。

3

牛车颠簸着，一行五人出了村口，缓慢地行进。道路两旁的庄稼这里有一丛，那里没一窝的，被太阳晒得没有一点生机。这里十年九旱，每年如此，春天播进去希望，秋天收获失望。

燕燕和豆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很兴奋，平时他们也难得上一次街，小芹其实很想领他们赶集，看见两个小家伙东瞅瞅西望望，对啥都好奇，她心底也会泛起幸福的涟漪。孩子们一上街吃的玩的，啥都想买，无奈兜里没钱，索性不领他们上街了。

摇摇晃晃大概走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集市。这是一个普通的北方乡村集市，说不上繁华，但也不失热闹。各种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各种吃的穿的应有尽有。

小芹让有才驾驶牛车先去收药材的张永旺店铺，到了，却没人，货架上空空如也。小芹下来，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她走到后院，看见一群人正在忙着打包什么。
“收药材吗？”小芹问，几个干活的不做声，眼睛朝里屋瞥了瞥。小芹走进里屋，看见张永旺正在算账。看见有人进来，他警觉地问：“干啥呢？”

小芹说卖药材呢，张永旺做了个停的手势，低声说，你还敢卖药材？派出所不让收药材了！小芹说，那咋办呢，拉都拉来了，这是我翻山越岭一天的辛苦呢！
张永旺说，这么滴吧：药材我可以收，但是一斤降价三毛！小芹无可奈何地说，行吧。

4

卖完药材，挣了几十块钱，原本打算买一袋白面，和一袋大米，或许还能剩下几个，可以给孩子们买点零食玩具，现在降价以后，连一袋面也够呛了。
小芹收了钱出来，远远瞭见华兰领着两个孩子在小吃摊旁边，孩子们正兴高采烈地吃着笑着。

有才把牛车拴在离铁匠铺不远的一棵大树下，跟铁匠说，帮搭照一下，铁匠点了点头。
小芹走过去，看见孩子们吃的肉夹馍，吃得满嘴流油，说：“你俩真浑，还花你大姨钱呢？”

华兰说，又不是天天赶集，能花几个钱？说着又拉着孩子们去服装摊。
小芹说，姐，可不能再买了！华兰不听她，说，又不给你买，我给孩子们买呢！

燕燕和豆豆连着试了好几套新衣服，最后挑了最喜欢的一套，大小正好。两个小人儿今天比过年还高兴呢！
小芹看见华兰给孩子们花了那么多钱，心里过意不去，不知道该说啥了。

5

小芹买了一袋白面，让有才放到牛车上。孩子们要去看打铁，也跟过去了。华兰说，咱们再逛逛吧，来这地方十几年了，也没上过几次街。
姐俩逛完小吃街和服装街，来到一条比较僻静的街道，这里开茶馆的比较多，这边茶馆就是麻将馆。

经过一个叫“幽兰茶馆”，听见里面有哗啦啦的麻将撞击声，还有说话的声音。华兰不经意间，往里瞟了一眼， 感觉有个人有点眼熟：天哪！那不正是自己那个混球男人吗？

华兰侧着身，透过门帘的缝隙，仔细看了几眼，错不了，就是他！旁边还挨着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华兰瞬间血脉喷涌，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小芹小声问，姐啥情况？华兰这才反应过来！她迅速拉着小芹来到僻静处，说，我看到我家那个混球男人了，他就在那里面，她用手指了一下那个“幽兰茶馆”。

“看来，他不光赌钱，还找女人呢！”华兰喘着气说，"  看来，羊倌说的是真的，我还以为他瞎说呢！“
小芹看见华兰那张失望激动的脸，充满了痛苦和无奈，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同情和心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塞北一支花

1

小芹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受伤的华兰，因为年轻，这种事情，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时，小芹远远地看见自己的男人梁有才东张西望地走着。
“在这儿呢！”小芹朝梁有才招了招手。

“在街上碰见姑父了，他让我们去他家里吃午饭呢”！有才说。
梁有才的姑父是乡里的退休干部，就在街上住，每月有退休工资领，村里老一辈的姑娘都羡慕他姑姑嫁了个公家人。
“大姐咋了？”有才问。“没事，”小芹说，“走吧，一起去姑姑家吃饭”。

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尘土和燥热，华兰头脑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地跟着他们走过了一道又一道街，最后看见一栋家属楼。
有才姑姑热情地开门，手上还沾着糕面。姑姑说，你们来了，吃糕哇！平时我们老两口也不蒸糕，做多了吃不了，今天有几个人呢，正好吃糕！
这糕，就是黍子磨的面，属于北方人的一种美食，寓意“高升旺长”、“步步高升“，逢年过节，小孩生日，红白事宴等都会蒸糕。
燕燕和豆豆高兴得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有才姑姑拿出外孙落在这里的玩具给他们玩。

有才姑姑轻轻地拍着华兰的肩膀说，“这媳妇儿，身体结实，人才也好，真不赖！”又对有才媳妇儿说，“小芹也是，可能干呢！咱家有才真有福！”
小芹和华兰要进厨房帮忙，被姑姑拦住了，说，不用帮忙！糕都蒸好了，就等炸了，菜也切好了，完了一炸糕，再一炒菜！

说话间，姑姑端出拌好的凉菜，说，你们先吃，我这就炸糕、炒菜！姑父拿出一瓶酒，说，这是别人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小芹的朋友来了，咱们就打开喝了它！
有才平时也喜欢喝点儿，只是生活条件不允许，看见好酒，馋得快流口水了。姑父给在座的几位都斟上酒，华兰也不推辞，说，谢谢姑姑、姑父款待，说完，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时，姑姑端上来一大盘焦香四溢的糕，紧接着小芹把几个炒菜也端上来了。燕燕和豆豆吃糕吃得满嘴流油，蹭得脸上都是。
有才给姑姑也倒上酒，姑姑抿了一口，说，啥酒好，啥酒不好，我咋感觉都差不多？
华兰连干了三杯，不说话。姑父看着华兰说，这孩子心里有事儿呢！小芹叹了口气，说，可不就是有事吗？！他男人放着好日子不过，又赌钱又找女人！

姑父问，男人在哪赌钱，叫个啥呢？小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
“原来那个李三就是你男人？”姑父问华兰，“那家伙是个老赌棍了！人们还说呢，这个李三天天在麻将馆赌钱，哪来这些些钱呢？原来是用媳妇儿的养牛钱！“
姑父说，那个女人叫个二姑娘，跟了李三多少年了！一直李三养活的呢！

二姑娘的男人是乡里一个退休干部的儿子，早些年在供销社上班，后来，下岗了，没个正经事做，去城里打了几天工，嫌累，就傍了个富婆。
如今他跟二姑娘谁也不管谁，婚姻名存实亡。也有人说，他们早就离婚了，只是碍于面子，悄悄离的婚。

2

二姑娘的男人名叫冉光辉，在街上是出了名的帅哥。他老子又是乡里的干部，当年想嫁他的姑娘多了去了。
在距离这里80里的另外一个乡镇，二姑娘的家庭当年很富裕，他父亲是开长途客车的，母亲开饭店。二姑娘从小就漂亮，20 岁的时候，经人介绍，嫁给了冉光辉。

当时，他们两人的结合真可谓是郎才女貌的金玉良缘，在十里八乡，被传为一段佳话。
后来，他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还生了儿子，她母亲受不了打击，就喝了农药，拉去乡卫生院洗胃，没抢救过来，死了。

自此以后，她们家就开始败落了，饭店转出去了，长途客运也慢慢不好挣钱了，他父亲后来领上那个女人和儿子去了南方发展。
二姑娘这边日子也不好过。冉光辉下岗后，也没个正经营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紧接着，他父亲也退休了，手里也没有权力了。

后来，冉光辉去了深圳，一年后，傍了个富婆，虽然跟二姑娘还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早就貌合神离。孩子被冉光辉带到了深圳上学，丢下二姑娘孤零零一个人。
过惯了富家女的生活，二姑娘也不肯去打工，就在街上开了个茶馆，其实就是麻将馆。一些赌棍没明没夜地在这里赌博。后来生意太好，一个人忙不过来，还雇了个小姑娘端茶倒水。

李三刚开始只是二姑娘麻将馆的常客，一来二去，日久生情，慢慢就有了男女关系。在这里，李三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大家都心照不宣。
有才的姑父退休了没事干，经常也去麻将馆喝杯茶，跟一群老汉们下下象棋，所以街上这些事情，他都清楚。

华兰总算明白了为啥很多农村女人喝农药，那是心死了！但是她不会。她决定一探究竟，看看这个男人是怎么跟这个二姑娘爱得死去活来，还是咋地？
下午，有才驾着牛车拉上孩子们回村了。她们没有回去，还住在姑姑家。凌晨两点，华兰和小芹翻墙到麻将馆的后院，那是二姑娘的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