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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最后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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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 19:44: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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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投无路选择化疗

刮了两天大风,气温骤降,地面铺上了厚厚一层黄叶。路边摊上的金元宝、五色纸提醒着人们,该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送冬衣了。

四年多了,关于父亲我绝口不提,家里人说起他我也默不作声。于我而言,最深的思念和最深的痛只在心里,我没法与别人分享。四年太久了,久到当时陪他抗癌的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我必须把那些日子记录下来。记忆逐渐模糊,那就让文字提醒我。他的疼痛我无法分担,我如今能能为他做的,就是不忘记他与病魔斗争的坚毅,心疼他承受过的痛苦。

父亲得的是很少见的、大多数人都没听过的一种癌症,6年做过两次手术。第二次手术一年半后,他感到后背隐隐作痛,摸起来好像有个包,检查结果是癌细胞扩散至脊椎骨,医生建议住院做全面检查然后确定治疗方案。

我们直接带着父亲去了省城,省肿瘤医院的医生说太晚了,而且这种病对放化疗这些常规抗癌手段不敏感,几乎没有有效的药物。他还说癌细胞已侵蚀脊椎,病人会瘫痪,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最终医生没有给出治疗方案,只写了一个药名,说经济允许的话可以试试新药,也许有效呢。我们对父亲说,医生说不严重,不需要做手术,本地医院能看。

回到本市,我们谁都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省城的医生言外之意就是无药可医了,我们都懂,可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父亲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我们真的做不到。况且,父亲的求生欲极强,跑多少家医院,做多少检查,他从来都积极配合,从未放弃过希望。病人尚且如此,我们做儿女的怎能消极不作为?他才60岁出头,还没到需要儿女床前伺候的年纪,怎么能坐着等死!

来到本市最大的医院,医生惜字如金,几句话把我们打发走了,中心思想就是要化疗,回家考虑,考虑好了直接来住院。此时我的内心是纠结的,省城医生说的明确,放化疗对此病没有明显作用。再者化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多的病人化疗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可是我不能反对,因为于父亲而言,这是救命稻草。他一直很怕我们不给他治病,若我们反对他该有多伤心绝望。哥哥同他转述了医生的话后,他当即就同意住院治疗,而且很有信心。全家达成一致,化疗,同时用上省城医院推荐的靶向药,不管有用没用,至少给病人一点希望吧。父亲一直很乐观,没有从我们嘴里听到“癌”这个字,他不认为他得的是不治之症。检查报告出现的都是字母“Ca”,他大概看不太懂。癌症才需要化疗,父亲不会不知道,但他坚信他跟同病房的人不一样,他能好起来。也许他只是不愿面对。我们也不想面对,极力回避着那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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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 19:45:56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走完人生

医生给他计划了四个疗程的化疗,父亲坚持了三个疗程。住院前他只是背部隐隐作痛,第一次化疗后头发掉光,食欲减退,口腔溃疡没好过,走路变成一步一步挪了。第二疗程后他体重骤降,大便拉不出,肚子鼓了起来。再做检查,癌细胞依然疯狂扩散,显然化疗没有用。我真的不想让他再去受罪了,我小心翼翼试探,但父亲再次以为我们不想给他治了,很生气。他挺过了第三次化疗后实在吃不消了,哥哥给医生打电话说了一下情况,医生只轻描淡写地说身体扛不住下一疗程就不做了。

他的后背疼的不能躺,晚上睡觉都坐着,止疼片从一片吃到两片再到不管用。如医生所料,他从能走到站不起来,再到腿完全没有知觉。

不能化疗了,我们还是坚持让他住院,希望他能好受点。输点营养液,疼得熬不住打一针止痛针,拉不出大便让护士灌肠,总比在家强些。

最后一个月,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说营养液打了也不吸收了,再住几天回家吧。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骨继发恶性肿瘤、胸膜继发恶性肿瘤、肝继发恶性肿瘤...…我心如刀绞。还记得第二天由于核酸结果没出来,护士不让我进去,我哭着说:“我爸的情况你们都知道,我伺候不了几天了......让我去伺候他吧......” 护士答应了我。我的悲伤如洪水涌来,仍要抹干眼泪,笑着走进病房。

父亲回家后坚持了半个多月。他几乎不能吃任何东西,瘦到皮包骨,锁骨窝深的像个酒盅。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困难。我们给他吸氧,他感觉好受一点了,虚弱地笑着说:我感觉好点了,说不定还能撑几年。

他说,我要多吃点,能吃东西就会好。可这个原始本能他都做不到了,他吃不下。最后几天,他都是半昏迷状态,有时候说胡话。他的呼吸很大声,好像十分费力。我们几个日夜守护在床前,夜里轮班看护。睡觉时我睡在他旁边,白天我一直握着他的手。他的疼痛没人能替,只希望亲情能给他些许安慰和力量。

那天他清醒了一会儿,用尽力气嘱托了我们几句,第二天在昏迷中呼吸逐渐变得衰弱,平静地走了。在悲痛之前,我首先想的是,父亲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睡着了就不疼了。擦洗,穿衣,然后他静静地躺在那儿,等着入殓。他的手一点点变凉,我一直紧紧握着,怎么捂都捂不热。短短四个月,除旧迎新之时他还与常人无异,杨花落尽之时他已归于大地。

     史铁生曾写,“我四肢健全时,常抱怨周围环境糟糕,瘫痪后,怀念当初可以行走奔跑的日子”。我亦是如此,在父亲双腿毫无知觉的时候怀念他能走的时候;在他插胃管的时候怀念他能吃饭的日子;他安详地躺在棺木里的时候,我好想再握一握他的手;一铲一铲的黄土落下时,我好想再在他的棺椁上靠一靠,仿佛我靠着他的肩膀一样。

他用过的东西都随着他去了,他的痕迹难以抹去。他爱看的新闻频道,爱吃的蒸菜,爱抽的烟,门口他栽的树......到处都有他的影子。有一次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他,我忍不住跟着走了几步,醒悟之后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我相信他从未离去,只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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