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山谷的老光棍

雾华浓

村子后面是一片连绵的山峦，陡峭的地方并不多，我和朋友文文也经常进山里去玩。

  秋天正是上山的好时候，树木苍翠，果香迷人。那天，我和文文约好了要进山里玩。

  午饭刚过一会，我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她，她正在洗碗，一边用肩膀蹭眼泪，一边抽噎。

  "我叔让我帮他洗碗。"她说。

  文文的叔叔，我也是见过的，一个好吃懒惰的老光棍。好几次，我都看见他逼着文文帮他做家务。

  她叔叔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平常安排给他的活儿，他总能用一大堆理由忽悠给小辈，自己却一个人晃晃悠悠进山里偷果子吃。

  大家都不喜欢他，我也是，每回见了他就躲得远远的。

  等她洗完碗，我们才出发去山里。

  在山里逛了一圈，看了满目琳琅的果子，尝了我家已经熟透的橘子，我们才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

  "嘿，你小叔。"我用胳膊肘戳戳朋友。

  嚯，她小叔居然跟着她奶奶摘果子呢，我觉得他是在假装勤劳。

  "哼。"文文还有些气她小叔，扭过头假装看不见。

  这只是件小事，很快我们就抛之脑后。下了山后，我们又跟小伙伴玩起了跳皮筋。

  直到这天半夜，寂静的村子里响起了唢呐的声音，吵的人心惊。

  声音一阵一阵的，爸妈也起来了，打开门出去看，我也只是迷糊地站在卧室门前瞧了两眼。但我太困了，转身又回房间睡了过去。

  清早起来吃早饭，我才想起这件事，好奇地问妈。

  妈是爱聊天的性子，跟谁都能讲，跟我也能絮叨地说上好久。

  她是先从村子后面的那片山开始说起的，说以后不再准我去那儿，以前不觉得，没想到居然这么危险，还能摔死人。

  我满不在乎，跟她说我昨天就去过了。

  "你昨天就去了？"妈很惊讶地向我确定。

  "是啊，我昨天和文文一起去的。"

  妈很快又跟我说，昨天文文的叔叔跌进了山谷里，找到的时候就没气了。

  我有些后怕，我昨天还去那里了，也看见文文的叔叔和奶奶了。我把看见他们的事也跟妈说了。

  妈突然大叫，把奶奶叫了过来，让我把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我又说了一遍，她们都不说话了，低头想了很久，才告诉我，不管谁来问我昨天的事，都要说不记得了。

  那时我还在上三年级，虽然懵懂，也知道要听妈妈的话。

  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文文就来找我了，说是想来找我去她家玩。路上，我问了关于她小叔的事，她跟我讲了两句，大意就是她也不太清楚。

  我没由来的心慌，明明去过她家里很多次，可这一次却怎么也不想踏进去。

  我一进去，文文的家人就看着我，乌泱泱的一片，我咽了咽口水，若无其事地跟文文玩耍。

  文文的奶奶拿了几片柚子过来，凹陷的眼睛十分浑浊，她紧紧地盯住我，让我吃柚子。

  我不敢吃，连忙摆手，说肚子撑。

  "浓浓，昨天你和文文去山里玩了吗？"他们问我。

  "对呀，我们还吃了橘子，看了好多好多的树和菊花……"我一个人嘀嘀咕咕，丝毫没提在山上看见文文叔叔和奶奶的事情。

  他们又问看没看见文文叔叔，我说不知道。我玩不下去了，跟文文说了两句话就往家里跑。

  我回去告诉妈，妈说我做得对。然后她就毫无顾忌地坐在我旁边和奶奶讲话。

  "听她说是他自个儿回家跌下去的，没人发现，晚上去找才发现的。"

  奶奶似乎有些不忍，接话:"唉，谁又知道呢。但他也是真不争气，让他哥嫂养了这么多年，迟早会这样。"

  我假装坐在旁边看书，实则听得很仔细，我知道她们在说谁。尽管当时的我依旧不能把事情完整的理清楚，但心中还是起了畏惧的心。

  那之后，我跟文文便远离了，我再没去过她家里。

  大概是又一个秋天，我跟着爸爸在山上摘梨子，碰见了独自下山的文文。碍于同学情面，我跟她随意寒暄了几句，快分别的时候，她告诉我。那天我们回去的下午，家里的大人跟她说，不要说在山上看见了奶奶。

  我记得，我当时很平静，这种结果是我在梦里推演无数遍得到的。